是大伊国的语言!
除了筠婷,大梁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女子精通大伊国语言!
韩肃又开始剧烈的挣扎,嘴被布堵住,他喊不出话来,却哼的更大声。
仿佛听见他的声音,草屋的们吱嘎一声推开,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细棉直裰,花白头发俊美无俦的男子,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看向这方,露出讥讽的笑容。
“皇兄,醒了?”
君召英一见君兰舟,眼泪险些涌出来,这小子果真没死!君召英也哼唧着挣扎。
韩肃停止了动作,平静的望着君兰舟,眼神中瞬息万变,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随即恍然。
百草堂和绣妍教的兴起、赈灾时突然撤走,四位辅政大臣断了他的赈灾款项,灾民饿极发生民变…
面前这人,虽身不在朝堂,却计划了一系列的事。他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6第623章 冰释
君兰舟到他面前,摘了他口中塞着的布团。
韩肃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嗓子像是要冒火了那般的疼,沙哑的声音嘲讽的道:
“干得不错。”
韩肃心里百味陈杂,今日落在君兰舟手中,他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君兰舟的作风,对付对阮筠婷仍然不死心的男人会如何,显而易见。更何况,他曾经对他起了杀之而后快之心,想等他死了在将筠婷娶进宫。他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朝政繁忙,没有倒出空来。以君兰舟的聪明,不会没有察觉。
而且,他们是趁着太后去放火而逃遁的。他知道是太后放火,君兰舟不知道!君兰舟一定以为他要烧死他们全家!他会如何疾风骤雨的报复,不想都知道。如今还没有杀他,大约是如同老猫捉住老鼠那般,想先戏弄羞辱够了再动手。
韩肃疲惫的闭上眼,连日来的辛劳、饥饿、焦灼,让他有种筋疲力竭之感。
“你要怎么做,快动手给朕个痛快吧。”
君兰舟闻言,莞尔一笑。如玉的白皙的修长手指一翻,一根银针夹在了食指与中指指尖。随后出手如电,刺入韩肃身上某处穴位。
周围的景言、景升、君召英几人,开始剧烈的挣扎,口里塞着布,只能激烈的乱哼。
韩肃在静静等待死亡。
随后皮肤刺痛,又是一针,再是一针。
连着扎了他十几针,君兰舟双手抱胸退开,笑道:“皇兄什么事上了如此大的内火,嘴角鼻子都有水泡,臣弟给你扎几针,泻泻火。”
话音刚落。韩肃的两个鼻孔就流了血。
“呜!呜呜!”景言和景升泪流满面,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当真恨不得自己先死。
君召英则停止了挣扎,有些不敢相信君兰舟会这样做。
他们都以为韩肃必死了。
韩肃也这么认为,谁知他喉咙和鼻腔火烧火燎的感觉,像是随着鼻血流了出来,咽了口口水,竟然不那么疼了,鼻血也慢慢止住。
君兰舟又靠近,拿方才塞住他嘴的那块布。将他脸上血迹擦掉。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你到底想如何!”韩肃嗓音不那么沙哑了。但被戏弄的羞恼更多。
君兰舟笑了,慢条斯理的道:“皇兄别这么大的肝火啊。”
“要杀要剐。你痛快着些,别耽误朕的时间。”
“上西天的时间么?”君兰舟翻了翻眼睛,抱着肩膀来回踱步,“好,很好。皇兄果真是猛士,不畏死亡。”
韩肃气的险些吐血。
一旁的四个挣扎的更厉害了。
看着他们如此无力,君兰舟开怀的笑了起来,只觉得这段时间积压在胸中的闷气,终于有所纾解,算准了韩肃会有落入他手中的时候。没想到会让他如此痛快。
君兰舟越是笑,韩肃就越是羞愤,在自己的臣子面前。当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草屋的门吱嘎一生推开,随即是一个柔婉的女声宠溺的叹息:“兰舟,你又胡闹。”
随着话音落下,便看到穿了湖蓝色对襟素面小袄。下着鹅黄曳地长裙,抱着大红色襁褓的阮筠婷缓缓走来。
她长发只用了根桃木簪随便挽了个发纂。不施粉黛,肌肤欺霜赛雪,红唇粉嫩莹润,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到了跟前,笑吟吟行了福礼:“皇兄。”
韩肃早已经不知该如何作反应。她活着,她果真还活着!
可是,面前的阮筠婷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她丰腴了,人也越发有妩媚风韵,美不胜收。最要紧的,是她眉目间从前总带着的清愁,如今竟被幸福所取代!
“你…”韩肃吞了口口水,以滋润干燥的喉咙:“你过的好吗?”
阮筠婷真心的笑了,“我过的很好,离开那个纷杂的斗争圈子,我有可以全心信任和依靠的丈夫,有健康可爱的孩子,家人平安,朋友平安,我每日只要照顾着小苁,再也不用勾心斗角,什么事情都交给兰舟去做。这一辈子,当真从未如此幸福过。”
阮筠婷的话,难免让韩肃想起了过去种种。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年纪都小,他才刚知道她是女儿身不久,她曾强做坚强的与他说起过家中之事和她的艰难。
或许,在徐家,内宅的纷乱,以至于后来她因为一枚玉佩不留神卷入了朝堂之争中,几次三番的死里逃生,到今日,她才真正过上了平静幸福的生活。
如果她跟着他,虽能稳坐后位,那样的生活,她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他疼她宠她,却给不起君兰舟能给她的专一和安稳。
原来,早在他既想要江山,又想得到她的一刻起,就注定全盘皆输了。
因为君兰舟从未想过要这江山,就只要她。
韩肃苦涩的笑了,低下头喃喃道:“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阮筠婷抱着小苁摇晃着,看向君兰舟。
君兰舟会意的点头,拔出靴子中的匕首走向韩肃。
韩肃垂头无奈的闭上眼。
他躲不过去,又能如何?
能在临死前见她一面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只是他想不到自己竟然全盘皆输。富有四海有何用?最终抵不过阮筠婷和君兰舟的计算!
一旁的君召英、景言等人都焦急的挣扎着,想要制止劝说,嘴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就在韩肃等死之时,君兰舟的匕首却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束缚乍然消失,韩肃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开眼,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绳子。
“皇兄。”君兰舟正色道:“其实今日臣弟是有事与你商议,请进屋来吧。”
阮筠婷便抱着小苁转回身先走向草屋。
韩肃身上的迷药并未完全退去,走起路来才发现自己行动迟缓,手脚也不大听使唤。若不是有君兰舟半搀半架,他甚至连十几步的距离都无法挪动。
韩肃心里便有一个明白的认知。他的性命和大梁国的命运,如今仍旧是掌握在君兰舟的手中。他与他商议的事情,若是谈崩了,他也就完了。
草屋里却不似外头看着那样贫瘠,屋内的摆设装饰虽然简单,可木板床上的铺盖却是崭新舒适的。
阮筠婷将小苁放在床上,随后在孩子身边坐下,君兰舟则是扶着韩肃坐在木板床对面的条凳上,让他靠着草屋的墙壁才能勉强坐稳。
“皇兄莫怪,只要咱们能达成共识,您身上的毒我立即就能解开。”
韩肃疲惫的笑,肚子空着,说话的力气也弱了几分,“说吧,什么事。”语气中难免有些无可奈何。
君兰舟道:“很简单。我们只要皇兄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与婷儿早就已经葬身火海,从此世上再无靖王韩熙,也无王妃雷氏,只有君兰舟和妻子阮氏。皇兄在不可纠缠我们,从今起放我们自由,不监视,不窥探。我们也不会做威胁到皇兄江山的任何事。”君兰舟说到此处,笑道:“我相信皇兄是一诺千金之人,若皇兄能重守承诺。我不但给皇兄解毒,还会送皇兄两个惊喜。”
韩肃静静的听着,眼神不自觉地看着哄孩子的阮筠婷。
她不爱他。他注定得不到她的心。现在就连强迫得到她的人的能力也失去了,他的性命还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与其说是要他一个承诺,不如说是给他一个选择。活,还是不活。
若不想活了,只要摇摇头,他毫不怀疑君兰舟和阮筠婷会立即毙了他的性命。
他死了不要紧,整个大梁国怕是落到外人的手中,到了地下,他如何去见韩家的列祖列宗?先祖问起为何至此,他如何能腆着脸说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一个有夫之妇?且那妇人还不爱自己,屡次拒绝自己…
韩肃越想,也是觉得荒唐至极。不单单做皇帝做到这种程度让他悲哀,就连做男人,做到这种程度也叫他无比悲哀。
既知道在无希望,就该放手。不放开手,伤害的是自己。
韩肃闭了闭眼,不愿意去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然而阮筠婷的一颦一笑,仍旧还在他脑海里转动。或许他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忘记。
“好。”韩肃颔首。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不像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应了这一个字,就等于将他和阮筠婷彻底划分成两个世界的人了。这一生,或许再不能相见。
他虽为了成事不择手段过,却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要给他们自由,唯一的办法就是再也不见他们,不关注他们。
从此他们海阔天空,而他的未来,还未可知。
君兰舟和阮筠婷相视一笑。
“文渊,那么你往后要保重。”阮筠婷由衷的道。
韩肃颔首,眼中含了眼泪:“你们也是,从此天各一方,彼此珍重吧。”
君兰舟拿出解药喂给他吃:“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放手了?”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就做了决定。
韩肃吃了解药,苦笑道:“那日看到王府的大火,我已然后悔对筠婷的纠缠。我宁可她远离我活着,也不要守着她的尸骨。”
韩肃觉得力气恢复,站起身活动了一番。
君兰舟笑道:“你是重守承诺之人,既然你如此想,也就不辜负了我送你的两个惊喜。哥哥,快回梁城去吧。”

2第624章 惊喜、惊吓
一声哥哥,叫的韩肃无比心酸。眼神扫过阮筠婷和君兰舟,仿佛要将他们二人的模样印刻在心中一样。
过往种种,从心中流淌而过,他们曾经是彼此最知心的朋友,也演变成企图杀之而后快的仇人,如今终于走到陌路,竟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罢、罢、罢!
从此以后,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前途要走,只要知道他们与他同样生活在一片天空之下,即便见不到面,也是幸福的。既然终究得不到,既然已经决定放开,何苦还要多想。
他也该抛下包袱,做该做的事了。
韩肃闭了闭眼,再张开双眸时,星眸中又碎冰一般的精芒闪过,笑容已然释然。
“我走了。”
阮筠婷拿了事先预备好的干粮和水递给韩肃:“文渊,这些干粮你们路上吃,外头已经预备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先用了饭再上路吧,都城事忙,恐怕还要折腾一番。”
韩肃接过食物,道了声:“保重。”
“你也是。保重。”
不在多留,韩肃再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阮筠婷望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初见时那个有些倔强要创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的少年。
文渊,其实你当日要做的,已经做到了。
韩肃这厢出了门,发现君召英、景言、景升和两名侍卫早就解开了束缚,四人被三十余名黑衣汉子看守者。他们面前摆放着馒头和酱牛肉,却没人吃一口。
见韩肃出来,景言大喜,蹭的站起身:“主子!”
君召英担忧的问:“您没事吧?”
韩肃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在他们中间席地而坐,道:“先吃饭吧。吃饱了就启程。”
“主子,这些东西…”景升不放心,生怕被君兰舟下了毒。
韩肃道:“放心吧。要动手,何必浪费毒药,你们没见外头这么些人呢么。”说罢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皇上都吩咐了,众人自然也不会拒绝,也跟着吃将起来。
直到他们吃饱了预备离开,阮筠婷和君兰舟也没有出现。
君召英有些失望,翻身上马回头冲着草屋大喝道:“改日来找我吃酒!”
一行人随即扬鞭打马,冲出了密林。
草屋中。君兰舟笑道:“看来找个时间,咱们也要都城去看看了。”有了韩肃的承诺,现在他们就不必偷偷摸摸了。
阮筠婷长吁了一口气。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放下了,“兰舟,咱们现在去哪儿?”
君兰舟笑道:“先去青州县的百草堂住下,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回都城去看看老太太他们吧。”
“也好。文渊当会重守承诺吧?”
“会的。”君兰舟道:“若他反悔。咱们就想法子再跟他玩玩。怕什么的?”
“你呀。”阮筠婷点他的额头:“就是玩不够,都做爹的人了,还贪玩。”
“你说才刚在外头?我那是吓唬他们的,不看他们那个紧张的恨不能屁滚尿流的样子,岂不是错过了好机会?这样的机会往后可没有了,想起来都好笑。”君兰舟搂着阮筠婷纤细的腰肢。“能让当今圣上如此吃瘪的,当今世上还有几人。”
“是是是,你最伟大。”阮筠婷莞尔。嬉笑着恭维他,随即正了神色真诚的道:“兰舟,多亏有你。若是我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
“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未必就想不出这办法。只是,我喜欢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交给我。你知道吗婷儿。”君兰舟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你才刚对皇兄说你过的幸福,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阮筠婷双手搂着他健瘦的腰,放心的将自己的重量都交给他。
“兰舟,我困了。”
“那就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咱们再去青州县。”
“恩。”
君兰舟起身为阮筠婷脱了鞋,扶她在床上躺下,自己则是撑着头侧身躺在外侧,望着那他一生中最要紧的两个人,只觉今生无憾了。
%%%
韩肃去了青州县临近的州府衙门,带了约莫千人的队伍赶回了都城。
越是接近大梁城,韩肃原本故意忘却的愤怒就越如沸水一般翻腾,那四个大逆不道的老不死!
虽然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四位辅政大臣绝对是受了君兰舟的怂恿,可如果他们当真忠诚,又哪里会被人怂恿的动?他们原本就存了谋逆的心,不知被君兰舟怎么鼓动的,居然就同意了!
韩肃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国之主,竟然被凉在了青州县,连自己都要跟着老百姓饿肚子,最后还险些被饿极了的百姓打死,落荒而逃犹如丧家犬…
韩肃恨不能将那四个老家伙的头摘了当球踢!
“皇上!”君召英策马赶上韩肃,“青州县来的密报。”
韩肃放慢了速度,接过君召英双手奉上的折子。
“百草堂与绣妍教秘密运送粮草三万石支援青州县,且周边城镇乡府皆得到粮草支援,绣妍教与百草堂行事,并不标榜自我,全以官府名义…”
韩肃喃喃念了出来,抚掌而笑:“这小子,这就是第一个惊喜吗?”
有了绣妍教和百草堂的粮草支援,且以宫皇帝的名义发放赈灾,足够平息灾民们的怒气和怨气了!
这等于一下子解了韩肃的一个心结!
不光韩肃,一旁听见的景言、景升和君召英也都是精神振奋。
如此以来,只要进了都城收拾了那四个意图谋逆的老头子就行了。
韩肃收起密报,望着城门蹙眉沉思。
田玉庚等人并非善辈,既然他们能下定决心当日端了他赈灾的款项,就一定会坐好相应的应对,以防他真的活着回来。
韩肃回身吩咐君召英,“带了朕的圣旨,去调集大梁城周边虎贲大营的三万大军速速前来。‘
君召英领命去了。
韩肃又吩咐景升:“你先变装。入城去打探一番,看看可有异动。若无异动咱们再行进入不迟。”
“遵旨。”
队伍停下,在城外二十里处的林子外扎营歇息,整个队伍严阵以待。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景升回来了。
“皇上,城中并无异样,也未曾见有军队驻扎。”
“好。”韩肃放下心来,吩咐千人队伍开拔入城。
二十里的距离,策马不多时便到了。韩肃端坐于马上,率先穿过城门。立即被城防军拦住。
“大胆!”景升呵斥,“皇上在此,你等还不下跪!”
城防军打量韩肃。却并未立即下跪,而是拦住不放:“皇上此刻正在青州县亲临赈灾,你是何人,如此大的排场,竟然敢冒充圣上!”
说话间。就有数个小队分别往城中不同方向去了。且街道上的百姓也都围拢过来。
韩肃眯起星眸,发现那些百姓怎么都是些精壮汉子?
情况不对!
刚一这样想,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回头看去,城门竟正在关闭,外头那千人队伍往里闯。里头的城防军正在阻拦。韩肃心知不妙,调转马头便往外奔去,景言和景升以及几名护卫也护着韩肃往外冲杀。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城门终究还是闭合,韩肃以及随行的几人成了瓮中之鳖。
城防军率领队伍聚集在城门前,呈现出一个包围圈。将韩肃等人团团为住。
而那些身着布衣的汉子们,手中皆拿了雁翎刀。
韩肃神色巨变。那雁翎刀是他拨给东南大营十万守军的佩刀。整个大梁国。就只有东南大营的军兵有此配备!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东南大营的人!
田玉庚那个老东西,竟然趁着他不在都城,下至调了东南大营的兵,那主将王响也不知做什么吃的,没有圣旨,他也敢带兵来?!
所有思绪都在转瞬间。
城门外已传来刀兵相向之声。韩肃默默地计算君召英几时才能带领三万军赶来。然而面前的这些人,已经足够在援兵赶到之前灭他十次了。
景升刺客早已经羞愧欲死:“皇上,卑职对不住您,竟然没有发现异样!”拿起佩刀就要抹脖子。
韩肃一把揽住他的动作:“做什么傻事,求死还急什么!”
景言也道:“就是,留着性命,能多护皇上一时就是一时。”
景言泪流满面的点头。
这时,包围圈如同潮水退让一般,想两边退开。
远处前方,有一种穿着东南大营兵士服侍的军队缓缓而来,在前头策马而行的良人,左侧的是穿了正红官服的田玉庚,右侧穿银盔银甲的则是东南大营的主将王响。
到了近前,王响翻身下了马。
田玉庚却不曾,傲慢的与策马而立的韩肃对视着。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圣上!”
韩肃冷笑:“田爱卿是老糊涂了还是瞎了?朕就再次,何来冒充。”
田玉庚笑道:“皇上此即正在青州县主持赈灾要务,哪里得空回来。你冒充皇上,死罪!”
“你才死罪!”景升怒道:“你这黑了心肝大逆不道的老东西,敢对皇上不敬!”
田玉庚望着韩肃,撇嘴笑道:“王将军,有人冒充圣上,该当如何?”
王响抬起头,端正的面庞上显出疑惑:“我看皇上并非冒充。若是田大人错杀了人,将来又哪里去寻个真正的皇上来?”
田玉庚一愣,脸色冷了下来:“韩文渊并非先帝所出,先帝之子还有旁人,如何不能有人继位”
言下之意,竟是要明知故犯。
PS:
《嫁值千金》已经接近尾声,大结局就在明日咯…好桑感

第2625章 终章
终章
韩肃紧张的心跳早已经入擂鼓一般,而面上仍旧镇定如常,望着王响,打量他的神色。
王响是个粗人,可粗人并不代表头脑不清不楚,今日他为何前来,韩肃早已经不愿深究,他只知道自己的江山命运此时都在王响的手中。
他带了东南大营的守军入都城来,到底意欲为何?若当真是协助田玉庚等人忤逆,他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景言和景升一左一右护在韩肃身边,眼瞧着事情已经紧张至此,景言便再无犹豫,道:“皇上。”
“嗯?”韩肃并不曾看他。
景言从怀中掏出一物,道:“这是靖王妃…不,是君夫人吩咐卑职交给皇上的。说必要时候可以一用。”
韩肃听到“君夫人”三个字,立马看向了景言,就见景言手中的,赫然是乔舒亚代表大伊国女王送给阮筠婷的那把火枪。
心还是不可抑制的震动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火枪在手。
景言抿了抿嘴唇,道:“君夫人身边的护卫将此物交给卑职的时候,说她有句话让卑职带给您。”
“什么话?”韩肃将火枪紧紧握住。
“君夫人说,她从此以后有人保护,再不需要此物了。就留给皇上您,防身用。”
韩肃笑了。
罢了,过去已然过去,她还顾念朋友之情,他已该知足。
那方田玉庚与王响的对话尚未完毕。
“…田大人此言差矣,当初末将奉召而来,乃是擒拿叛贼,您如此做,岂不是要末将成千古罪人?”
田玉庚道:“贼人就在此处,老夫断不会叫王将军成了什么千古罪人。大梁国的未来。就全部在王将军手中了!”
王响面色阴沉。
由大街小巷涌来的身着东南大营服侍的兵士们已经手握雁翎刀严阵以待。
韩肃知道,这火枪紧要关头就第一发比较好用,能打敌人个出其不意,随后要装枪药,太费时间。
王响的模样,像是已经与田玉庚达成共识了。他这一次机会,是用来杀了田玉庚,还是用来自裁?韩肃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落入田玉庚手中必然受辱。
败者为寇,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哪里会甘心受辱!
不知道母后如何了?
还有萱姐儿…
韩肃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眼看着王响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雁翎刀,就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他怕是等不到君召英搬救兵来了。
景言、景升都紧咬牙关。握紧佩刀。
时间仿佛静止了。城门外的打斗与喧嚣声,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就在场面寂静的呼吸可闻时,王响手中的雁翎刀反手一指田玉庚,高声道:
“臣王响,知梁都城中有田玉庚、赵志兵等四妖孽趁皇上不在宫中兴风作浪。意图不轨,特率军五万入都,清君侧,平乱世,吾皇若英明决断,当赞同臣之说法。将田玉庚等四妖孽严惩,否则臣为天下百姓,宁可大逆不道。做一回反叛,也要为大梁国除去那四个奸诈小人!”
“你,你…”田玉庚抖着手指着王响。
雁翎刀往前一送,险些斩掉他的食指。田玉庚吓得脸色发白,道:“你。王响小人,出尔反尔!你先前不是答应了老夫…”
“不使缓兵之计。你岂会容我大军入城?不拖延时间,怎等到三万援军!狗贼,你还不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响话音方落,城中就传来浩瀚如海的山呼之声。
四周坚硬的城墙将呼声笼在其中,震得韩肃心头激荡。前后的落差之大,让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
身后的城门吱嘎一声大开,君召英率领兵马冲了进来。
“皇上!没事吧!”
“没事。”
韩肃回答的镇定,景升险些喜极而泣。
田玉庚早已被雁翎刀逼的连滚带爬掉下马来。
王响收刀入鞘,下马跪倒在地:“臣权宜之计,另皇上受惊,请皇上恕罪。”
韩肃策马向前,到了王响跟前也下得马来,双手将他搀扶起来:“王将军平身。你救驾有功,朕怎会责怪?”随即环顾四周,抬起手来压了压。
山呼之声戛然而止。
韩肃朗声道:“朕听从民愿,顺应民心,田玉庚、赵志兵等四人,意图谋反,着革去官职压监候审。”
“皇上圣明!”王响率先跪下,城中守军以及东南大营的守军也纷纷下跪。
田玉庚抖如筛糠,还强作镇定:“你,你别高兴的太早,皇宫早已经落入我等手中,你若识相,还要太后活命,就放了我!”
韩肃面色巨变:“放肆!”扬手就是一马鞭,抽的田玉庚脸上立时皮开肉绽:“君爱卿,将此人押下!”
“是!”
“王将军。”
“臣在。”
“速率军,随朕回宫,营救太后!”
“臣遵旨!”
韩肃率领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冲破了赵志兵等三人薄弱的防守,然而当大军冲入慈安宫时,却发现宫中寂静的可怕。
韩肃心头一颤。
一抬手,吩咐身后众兵士止步,独自一人上了台阶,轻轻地推开格扇。
殿中光线昏暗,宫女嬷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半空中两个晃荡的人影,刺得韩肃眯了眼。
一人是湖蓝的湘裙,脚上穿着红色绫鞋。
另一个是茶金色九翟锦裙,一只脚穿了同色的绣鞋,另一只脚上只穿了白袜。
两人的尸首,扔在轻微晃动。
“母后…”韩肃声音沙哑,踉跄着上前,一把抱住那茶金色身影的双腿救她下来:“母后!儿子回来了!母后,求你醒醒啊!!”
太后妆容精致的面庞平和而安逸,却再也不可能回应韩肃。
韩肃紧紧抱住太后的尸首。如同负伤的猛兽那般痛哭出声。
房梁上高悬的,还有吕贵嫔…
就在这时,田妃提着裙摆从侧殿跑了过来,“皇上,皇上,您可回来了!吓死臣妾了!外头有来了好多人,太后说,说我们都是皇家的女人,不能受辱,初云公主带着人在外头拼杀。支应不了多久,所以,所以就…”
韩肃抬起头。脸上犹带泪痕,目光森冷。
“田爱妃?”
“皇上。”田妃哭的梨花带雨,“臣妾方才还看见,看见杜贵嫔自裁了。”
“是吗。那你呢?”
田妃一愣:“皇上?”
“朕信太后会为了皇家名誉,为了保全朕而自裁。吕贵嫔和杜贵嫔,却是你逼死的吧?”
“皇上冤枉臣妾了!”田妃捂着脸哭成了个泪人。
“你父谋逆,你全不知情?”
“臣妾…臣妾的确不知情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
韩肃缓缓将太后的尸首放下,脱了身上的龙袍为她盖好,仿佛怕她会冷一样。
随后。走向田妃。
“皇上,您,您要做什么。”她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韩肃冷笑。随手抓了才刚太后自缢用的白绫下来,“爱妃如此贞洁烈妇,怎么能眼看着吕贵嫔和杜贵嫔都去了,自己还苟活于世呢?你活着,旁人说不定会说你贪生怕死。对朕不忠。”
“不,不。我不要死,皇上!”
“你去吧,朕接下来就送你全族下去陪你!”
韩肃反手将白绫绕在田妃脖颈上,面无表情,手中用力,眼睛看向敞开的格扇外,那湛蓝无云的天空。
田妃的腿蹬着,双手抓韩肃的手,韩肃手背上被划出血痕,却仍旧不放松,紧紧的将白绫拽成了白色的细绳。
田妃终于断了气。
可韩肃还不放手,像是要将她的人头直接绞下来。
即便如此,失去母亲的痛,仍旧没有半分纾解。
兰舟,筠婷,你们是否早已经算准了会有这一切?
第一个惊喜,为朕保住了青州县百姓的民心。
第二个惊喜,为朕除去觊觎山河的四个乱臣贼子。
可是,放火谋害你们的太后,也就此丢了性命。
其实,这件事韩肃知道自己无法怨怪任何人。
他也知道,如果在密林中谈崩了,他无法返回都城,王响就会协助田玉庚扶新帝登基。王响是如何都不会亏了的。太后却是如何都必死无疑的。
%%
巨变之后,田玉庚等四人株连九族,首犯凌迟处死。太后也风光大葬入皇陵。
一切忙完之后,大梁国终于恢复了平静。值得欣喜的,是南方的灾难也终于结束了。此番绣妍教和百草堂立了首功,皇帝大肆褒奖,亲笔重题了“百草堂”三个字,又题写了“仁心仁术”的匾额相赠,以示嘉奖。
八月十六,徐家。
“好孩子,看这里看这里。抓这个,将来考状元!”
“小苁,抓这个,将来继承你爹爹的医术!”

老太太、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罗诗敏等人,与阮筠婷和君兰舟一同将苁蓉围在当中,小苁身上穿了件正红色的对襟袄子,头上梳着一个冲天辫,白嫩嫩的脸上堆着笑,撅着小屁股在铺了大红桌巾的八仙桌上来回乱爬,竟出人意料的将算盘、毛笔、印章、中药和小鞋子统统划拉到了身前。
君兰舟和阮筠婷看的大乐,“看来我儿子是跟我一个命啊!”
阮筠婷暗笑。哪里有你这样命好的?有几个古代男子,能遇到即穿越又重生的女子?
“我到希望小苁不与你一样。”阮筠婷抱起小苁,一手搂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擦擦他嘴角的口水:“我只要他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自从阮筠婷和君兰舟回家来就没有停过,闻言笑道:“婷儿且放心。你们回来这些日子了,皇上不可能不知,却连派人来问候都不曾,就说明他当真已经放手了。”
“是啊。”阮筠婷笑道:“这样我们走后也可以放下心来。”
老太太闻言,略有些悲伤:“一定要走吗?”
“是。”阮筠婷笑道:“老祖宗不必担忧。您只需调养好身子。我与兰舟四处看看,一年半载就会回来看您。到时候小苁就可以叫曾祖母了。”
“哎,你这孩子,就是不消停。”老太太笑着拭泪,“都已经安定下来,做什么要走呢。咱们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守在一起不好吗?”
阮筠婷笑道:“好,当然好,不过我想趁着年轻,到处转转看看。去熟悉一下我生活的这片土地。兰舟医术高明。或许可以通过游历而增长医术,还可以救活更多人的性命呢。”
罗诗敏必然舍不得,眼里含着泪打趣她:“你这丫头。难道你要砸了见死不救的招牌,改叫‘见人就救’?”
“那样不好吗?”阮筠婷笑着:“我觉着就挺好。”回头问君兰舟,“你说呢?”
君兰舟摸了摸鼻子:“都依你。”
“瞧瞧你都要把婷儿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太太欢喜又嘴硬。
用过了晚饭,阮筠婷和君兰舟就要告辞。老太太道:“你们几时启程?”
“明日就要启程,在东港乘船离开。”见左右无人。阮筠婷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来:“老祖宗,这是姬老神医给我的,我跟着兰舟,用不上这个,您留着用。”悄悄地道:“里头有五丸,功效与绣妍丹差不多呢。”
老太太咂舌。手中的小瓷瓶仿若千斤重。当初为了一丸药,她差点不顾这孩子的性命,如今她却还了她一瓶药。且她给了徐家的。又岂止是一瓶药这么多?
老太太潸然泪下:“婷儿,外奶奶老了。没几年折腾了,你得了空就带着小苁回来看我。”
“是。我知道。”阮筠婷也含了眼泪。
“明儿个,我可不去送你。”
“老祖宗保重。”阮筠婷抱住了老太太,二人相拥片刻。她才与君兰舟上了马车。
老太太看着那辆简朴的小马车渐行渐远,流着泪笑出声来。
采菱。你若瞧见婷儿如此幸福,是否也放下心了?
%%
东港位于大梁国东海沿岸,是重要的港城市。此即标有百草堂徽记的一艘木质大船,正缓缓的离开港口。
临海的悬崖上,韩肃身着便装,策马而立。望着那艘大船渐渐地离开视线。
他如今,却已经不想在看清楚船头相依的那两个身影。将目光移向了广阔无垠的海平面。
晨光在海面上洒下点点金辉,朝霞满天,沙鸥盘旋…
韩肃心中豁然开朗。
同一片天空下,早晚还会有重逢之日。只希望再见之时,你我仍旧能记得年少时的默契。
%%
两个月后,大伊国都城。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路旁,车门打开,从上头走下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高挑美男子,他长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一束,转回身,对着车上的爱妻伸出手。
一只戴了蕾丝花边手套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随即,身着鹅黄色鲸骨裙,头戴同色雪白蕾丝镶边插着白羽毛大沿帽的妙龄女子,踩着三寸的高跟鞋优雅的下了马车。
男子绅士的弯腰,亲吻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女子娇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向着人潮来往的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