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老太爷,幸会幸会。”
水秋心的两位师伯和一位师叔,态度一改方才的清高,极为恭敬的领着徒弟徒孙们行礼。
姬老太爷哼了一声,龙头拐杖王地上一戳:“你们师傅呢!”
毓师伯恭敬的道:“回姬老太爷,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闭关近二十年了,外头的事都是有我们师兄妹三人商议着打理。”在姬老太爷面前,年过七旬的他也算是晚辈。
姬老太爷气的山羊胡直翘,“当年我把沁秋交给你们时候,你们师兄妹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雪师叔悲感的道:“姬老太爷息怒,是我没将沁哥儿照料好。”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现在哭有什么用?沁秋也回不来了!我就说咱们姬家的人不能沾医术,不能沾上你们这些人,看看,沾上了就遭殃!除了你们师傅意外,你们倒是说说,你们门派里有几个姬家人有好下场了!”
毓、珏、雪三位师叔师伯额头上都冒了汗。
姬老太爷骂够了他们,快步进了灵堂,去看了水秋心,抖着手摸了摸水秋心的额头,喃喃道:“沁秋啊,是太爷爷的错,不应该答应默哥把你交给他们,你说说你,在家里跟你叔叔他们做生意,多好。”
“你放心,太爷爷一定给你讨个说法去,太爷爷相信你不会刺杀韩家那个败类!”
姬老太爷骂的咬牙切齿。
阮筠婷和君兰舟对视一眼,都颇为汗颜。敢如此当众辱骂皇帝是败类的,怕是这世上就只有姬老太爷一人了。
看了看一旁的绳索等物,姬老太爷道:“等过了头七,我就把沁秋带回姬家的祖坟去脏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
“怎么,我姬家的子孙,难道还要葬在荒山野岭里?!”
“是,全听老太爷的安排。”
见水秋心的师叔师伯没有反对,姬老太爷面色稍霁,看了看天色,道:“沁芬,沁海,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给沁秋烧纸守灵,太爷爷进宫去一趟。”
“太爷爷,要不我跟您去?”
“不用。”姬老太爷佝偻着身子一阵风似的走到门前,猛然回头道:“阮筠婷是哪一个?”
阮筠婷被点到名,连忙上前来屈膝行礼:“见过姬老太爷,我是阮筠婷。”
“谁是君兰舟?”姬老太爷又问。
君兰舟恭敬的行礼:“在下便是。”
姬老太爷就上下端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满意的道:“是你们把沁秋救下来的?我听说丫头你还用火铳。把一个振国司的大官给打伤了?”
阮筠婷想起那一日的情景,水秋心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和他青灰平静的面孔就再次浮现在眼前,那画面,扯的她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抬起手揪着衣襟,阮筠婷颔首道:“水叔叔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糟践。”
“好。”姬老太爷笑道:“虽然沁秋已经不再了,但你好歹是救了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定然不会为了这件事殃及到你的头上,你这边跟我一同进宫去。跟皇帝好好说道说道。”
他说的是皇帝,而非皇上。阮筠婷知道,或许在这位姬老太爷的严重。皇帝根本就是他的晚辈。因为韩姬两家的关系渊源太深了。
“是,多谢老太爷。”
阮筠婷命人备车,带了十名护卫随行,与姬老太爷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缓缓离开了养心小筑,直往皇宫而去。
此刻正当午时。才刚散斑,宫门前有许多大人的轿子和马车络绎不绝的离开。
姬老太爷等人略微少了一些,才带着阮筠婷上前去。
守门的御林军立即阻拦:“什么人!”
姬老太爷轻蔑一笑,从龙头拐杖上解下来一个红玉的葫芦形玉坠子随手扔给那御林军:“去,拿给你们皇帝看,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
御林军面面相觑。上下打量面前衣着不凡的佝偻老头,讽刺道:“我说老人家,您要是老糊涂了。就好生在家里呆着,皇宫中的,那里是谁说进就进的地方?皇上日理万机,根本没功夫见你!你赶紧走赶紧走,看在你这么大岁数老糊涂的份上。我们就不抓你了!”
姬老太爷被气的胡子直翘起来:“韩家如今发达起来了,连手底下的狗都特别会叫!”
“老匹夫。你骂谁!”御林军拔刀。
谁知他刚亮出兵刃,姬老太爷抬手就是一拐杖,正打在他手背上,钢刀落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好啊,你竟敢在皇宫撒野!兄弟们,上!给这老匹夫好看!”
守门的几位御林军一拥而上,就向姬老太爷攻去。
阮筠婷吓的心头一跳,刚要回头吩咐御林军动手,却见姬老太爷手法利落的很,龙头拐杖啪啪几下就把御林军们手中的兵刃一一击落。
阮筠婷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看起来九十多岁的瘦小老人,伸手如此的厉害!
宫门前一乱,立即惊动了宫里头的侍卫总管。
侍卫总管带着人迎面而来,姬老太爷就将玉佩交给他:“拿给皇帝看去!”
侍卫总管毕竟见多识广,心道其中必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面前这老头子脾气这么大,赶在皇宫撒野,怕是真与皇上有什么关系。
思及此,行礼道:“是,请老先生与端阳郡主稍候片刻。”
姬老太爷面色稍微好了一点。
不多时,就见大太监带着一众人宫女太监快步迎了出来,“给姬老太爷问安,皇上请您到御书房。”
姬老太爷看了看德泰,不悦的问:“皇帝呢?”
德泰心中腹诽,你一个糟老头,还要皇上亲自迎接不成?
“皇上忙的很,还请老太爷跟奴才进去。”
姬老太爷更生气了,他小的时候与他的祖父进宫来,不都是皇帝亲自出宫相迎的吗?如今年头久了,皇帝简直不把姬家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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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质问
阮筠婷见德泰的神色,便知道姬老太爷如此态度,让这些内侍心中都很不舒坦。其实她也这样认为。姬家的确与皇家有很深的渊源,可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再深厚的感情,也因为子孙相传旁系分支太多而淡化了。如今姬老太爷去拿老一辈的关系来衡量现在的关系,未免太过于自负。
好在,姬老太爷没有继续要求皇帝亲自迎接。带着阮筠婷随德泰去乘了马车,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到了御书房所在的院落。没见到皇帝在庑廊下迎接,姬老太爷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阮筠婷原本就身子不舒坦,如今因为担心姬老太爷这里弄出什么幺蛾子来,紧张的她连病痛都忘了。想出言提醒,却与他不相熟悉,且这位老爷子如此自负,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阮筠婷现在担心的是,姬老太爷不但无法保她,还会把她一同带进沟里去。
“老太爷,郡主,请。”德泰推开格扇,请两人入内。
御书房最近又整理过,墙角处的八角宫灯换了万马奔腾的图样,地当间的黄铜三足香炉撤走了,换上了大红的花团锦簇地毡。桐木书案上铺着里黄色桌巾。而身着龙袍的皇帝,此刻正站起身绕过桌案向两人走来。
阮筠婷在门前站定,福身给皇帝行礼。她低垂螓首,将所有情绪都完美的隐藏,对劫走水秋心的事,她坦坦荡荡,无怨无悔,皇帝就算当面质问,她也无可畏惧。
谁知皇帝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笑容可掬的对姬老太爷颔首。将红玉的葫芦送还,笑道:“朕见了这玉佩,还以为是看错了。想不到竟然真的是南阳姬家的家主亲自到了。”
挥手吩咐德泰:“给姬老太爷看座。”
“遵旨。”德泰行礼,带领着小太监搬来雕花梨木的太师椅。
姬老太爷绷着脸,坐了下来。
韩家有祖训,对待姬家之人要如同自家人一般看待。且韩家天下所有皇后都是姬姓。可是时过境迁,面对面前的姬家人, 皇帝当真觉得不耐烦,这老头子八成是老糊涂了,倚老卖老也要有个限度!
皇帝心下腹诽。却也没有回到龙椅去坐,而是在姬老太爷对面坐下。
阮筠婷垂首站在门边,眼角余光看到皇帝的举动。挑眉。
看来皇帝对姬家还是有忌惮的。
姬老太也原本就身材瘦小,如今又佝偻着,还坐在圈椅上,势头上就比人低了一头。然他气势不弱,甚至称得上强势。张口便道:“皇帝,你为何命人杀死我的玄孙,还将他挂到城门楼上去!”
皇帝闻言,心中老大的不爽快。
太后在世之时,称呼他为皇帝。其余人都要尊他为上。
姬老太爷竟然如此无礼,实在叫人生气!
皇帝心中不满。面上不动声色的问:“你说的玄孙是指…”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的玄孙姓姬名沁秋,还有个名字。叫水秋心!”
皇帝很是惊讶。
他想不到水秋心竟然是姬家人。
可是,就算他是姬家人,那又如何?
“朕不管水秋心是不是你的玄孙,他刺杀于朕,朕就不能姑息!”
“皇帝是不是弄错了!沁秋闲云野鹤。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他这一生逍遥无忧。为何要刺杀与你?皇帝,你就算要动手,也要先调查清楚再做定论吧?如此草率,岂不等同于知法犯法,草菅人命?你是天子,难道就能随便乱杀无辜了吗!”
别看姬老太爷已经九十多岁,不但身体硬朗,且头脑清楚,每一句话都说的铿锵有力,让皇帝一时间找不到言语来辩。
阮筠婷仍旧低垂螓首——自她进了御书房,就一直低着头。心中暗暗为姬老太爷的一番话叫好。他所说的,正是她要问的。
皇帝被问的恼羞成怒,冷声道:“怎么,难道姬老太爷不相信朕的话?”
姬老太爷见他态度如此轻慢,丝毫没有对长辈的尊重,生气的用龙头拐杖敲了地面两下:“孽障,孽障啊!你们韩嘉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年你们韩家抢了神医见死不救的妻子,要不然你们以为绣妍娘娘会跟了韩家人?圣祖还知道要立下规矩,韩姬两家世代交好呢,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一茬不如一茬,不常常走动也就罢了,竟然还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你可是皇帝啊,皇帝若做的不正,你叫万民如何能心正!”
骂的好!阮筠婷早已经没有了担心和畏惧,心中暗爽,嘴角微翘。
皇帝被气的不清,胡子颤抖,怒瞪着姬老太爷,只觉得这佝偻的龌龊老儿实在可恶,杀念顿生,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好歹有一道祖训在上头横着,他若因为一个老糊涂的几句话就把他杀了,怕是回头就要有人传出韩家男儿不守信用背信弃义的风言风语来。
思及此,皇帝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转过书案坐回龙椅,道:“姬老太爷若没什么大事,就请回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批。”
姬老太爷蹭的一下站起身,龙头拐指着皇帝,半晌才连道了三声:“好,好,好!”
随机转身,快步离开与书房。
阮筠婷看了一眼低头批阅奏折的皇帝,屈了屈膝,出门追了上去,扶着姬老太爷上了马车。
离开皇宫的一路上,姬老太爷都在不停的咒骂皇帝,阮筠婷听着,他大多说的是一些陈年旧事,都是韩家人对不起姬家人。
回到养心小筑,阮筠婷便命人预备客房,好生安顿了水秋心师门的那些人和姬家的贵客。
到了次日,竟开始有祭拜之人络绎不绝而来。与前三日的门厅寂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由此,足以看得出姬家的人脉,期间竟连九王爷也来了。
姬老太爷抓着九王爷斥责了一顿,九王爷被训斥的一声不吭。至于心中是否服气就另当别论了。
如此到了第七日出殡,葬礼扮的隆重非凡。水秋心没有子嗣,君兰舟是他唯一的徒弟,摔丧盆的重任就落在他头上,阮筠婷则是披麻戴孝,一路捧着水秋心的牌位,随着送殡的队伍一路出了城。
水秋心的尸首将被运送回南阳,葬在祖坟。
阮筠婷和君兰舟,只能送到城外。
与姬老太爷作别之后,水秋心的同门便要告辞。
名唤雪的老妪道:“兰舟。你既然是沁哥儿唯一的徒弟,就是咱们师门的希望,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见死不救’。你同师叔祖回去吧,师叔祖一身所学制毒之术,可以传授给你。”
“是啊。”毓师伯祖也道:“兰舟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材,沁哥儿的眼里好的很。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即便医术出神入化,却没有时间全数传授给兰舟。兰舟,你就随师伯祖回去,我指点你一二,将来你必成大器!”
君兰舟闻言。先是行了大礼,感激的道:“兰舟多谢师叔祖和师伯祖的厚爱,只是大梁城中还有一些事情未了。待到我办完了该办的事。必然回去向师伯祖和师叔祖求教,届时还请不吝赐教。”
“也好。”
君兰舟如此说,他们也不会阻拦,便带着徒子徒孙们离开了。
这些人一走,养心小筑立即空了下来。
阮筠婷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挖空了一样。望着窗边架子上的凤尾焦琴。想起那个弹琴的人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心就疼的紧。
“水叔叔,你还没教好我的琴,凤尾焦琴放在我手上,终归是糟蹋了。你当初说,先将琴放在我这里,等我的琴弹的足够好了,它才算是我的,如今,我弹的够好了吗?”
低下头,食指和中指一前一后一同划过琴弦,凤尾焦琴发出如高山流水一般的叮咚之声。
一滴眼泪砸在琴上,分作几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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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的身体在君兰舟的照顾下越发的好转,待到她的嗓子已经完全能够正常说话时,便又过去了四五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量城里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君兰舟骑着雁影带她去逛街,阮筠婷心烦意乱的很,路走了一半就催着君兰舟调转马头。
君兰舟这段时间也消瘦许多,又要照顾阮筠婷,又要张罗外面的事,早已经心力交瘁。阮筠婷如今又没有兴致去散心,他好像也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养心小筑。
谁料想,才一进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院当中。
“岚哥儿?”阮筠婷惊诧的望着他。
阮筠岚一身黑色,形容憔悴,风尘仆仆,见了阮筠婷还未说话,泪已先盈满双眸:
“姐姐,水叔叔他真的,真的…”“死了”二字如何都说不出口。
阮筠婷抿着嘴唇,又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阮筠岚低下头,呜咽着哭出声来:“我一得到消息就快马加鞭的赶来,本想着再见水叔叔最后一眼,想不到,还是迟了。姐姐,水叔叔不会是刺客的,他一定是含冤而死的!”
君兰舟见阮筠婷攥着胸口的衣襟,就知道她又开始心绞痛。连忙上前去拥着阮筠岚的肩膀往里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姐姐已经够伤心了,身子又不好,别再惹她哭了。”
阮筠岚便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走在身后的阮筠婷:“姐,父王给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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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失控
“父王写了什么?”阮筠婷擦了擦眼泪,一面拆开信封一面进了悠然堂,在圈椅坐下。
君兰舟和阮筠岚随后到了,将大氅交给丫鬟去挂好。
“我也不知道,父王写信时候不允我在一旁,只说把信交给你。”和君兰舟并排坐下,接过红豆端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阮筠婷这厢看这信纸上飞扬潇洒的字体,早已经气的双手发抖。
“…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不顾大局,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水秋心死不足惜,难道还要搭上你自己,若是牵累西武,你就是西武国的罪人!你皇伯伯龙颜大怒,要严办你,你还想不想要和君兰舟成婚了…”
阮筠婷脸色越来越难看,阮筠岚担忧的站起身:“姐?”
阮筠婷怒极的将信纸团成一团狠狠的摔了:“这些人的心都是铁打的吗!要严办我就随便,当我会怕…咳咳…”话没说完,已抚着胸口咳弯了腰。
君兰舟吓的脸都白了,扶着她坐下,手指运力的按摩几个止咳的穴位,怒声斥责道:“你做什么动这么大的气,还嫌身子不够差吗!”
不要你管!”一看到地上那团信纸,阮筠婷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到西武,好好问问端亲王,她的所作所为到底是给他惹了多少麻烦,值得他写这种信。
“不要我管?”君兰舟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也断了,她中毒之后身子亏损,才调理的差不多了,又经受连番打击,如今添了个心绞痛的毛病,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师父冤死。他的伤心比任何人都多,可他不能允许自己倒下,甚至不能允许自己大醉一场,因为阮筠婷的身体需要照顾,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处理,可她还是这样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懂珍惜自己的身体,就好像她起火他灭火,才刚见到一点成效,她就往火上浇油。他的辛苦全白费了不说,更让他担心她担心的夜不能寐。
“不要我管,好。好。就算我这么多日子都是自作多情,我走!”君兰舟蹭的站起身,甩袖子就走。
阮筠岚见状额头上冒了汗,忙拉着君兰舟:“兰舟,别这样啊。你何苦生这个气。我姐姐是说气话,她不是这个意思。”
君兰舟转回身看着阮筠婷。
阮筠婷原本就生气,这些日子挤压的负面情绪就如同枷锁将她牢牢地捆绑起来,挣脱不开。如今她又被亲生父亲如此不理解,还受到这种无理取闹的威胁,她哪里会示弱。
她站起身。只看了君兰舟一眼,转身就往悠然堂后门走去。
君兰舟本以为她会挽留她,想不到她就是这种态度。
阮筠岚从没见过阮筠婷和君兰舟如此。忙打圆场道:“兰舟,我姐姐一定是累了,回去休息了,你别往心里去。”
君兰舟抽出被他拉住的袖子,面色严峻的拱了一下手。随即飞身跃上窗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视线里。
“兰舟!你去哪啊!兰舟!”阮筠岚急得趴在窗边大叫了几声。可君兰舟身影早已经远了,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养心小筑的侍卫们见多了从前君兰舟和水秋心飞檐走壁,此刻也不觉得新奇,听世子爷叫唤才凑到跟前,行礼问:“世子爷有何吩咐?”
阮筠岚摆摆手:“没什么事,下去吧。”面色如常,心里却在嘀咕:这叫什么事啊!
卧房里,阮筠婷抱膝靠着罗汉床坐着,红豆小心翼翼的碰上暖手炉:“郡主,您没事吧?”
阮筠婷接过手炉,懊恼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刚才好像说错了话。”
红豆疑惑的皱眉,却不敢多问。
阮筠婷叹息道:“你去外院看看君大人在不在,若在,你不要多说什么,悄然回来回我,若不在,你就打探一下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红豆便知道此事与君兰舟有关,福身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
阮筠婷后脑贴着背后的墙壁,用力磕了两下。
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在难过,在气恨,也不该把气撒在君兰舟身上。
她理解君兰舟的感受,他也隐忍了太多,压抑了太久,才会在她口不择言时动了气。
归根结底,都是她的不是。
阮筠婷懊悔的又用后脑勺撞了墙壁两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一些。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的喘不过气来,还有一种咸涩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
婵娟进了屋,正巧见阮筠婷如此,惊呼一声冲了过来,“郡主,您这是做什么啊!水神医去了,您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我没事,就是脑子不清醒,你…”
因为婵娟遮挡住她的视线,所以刚才并没看到后头跟着人。如今看清了,难免惊呼一声:“晚姐姐?!你怎么来了!”
徐向晚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头发简单的挽起,只簪了一根玉簪,素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回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话虽简单,威仪毕露。
阮筠婷隐隐觉得徐向晚有些不同了。
红豆和白薇等人退下,将房门关好。
徐向晚抬手抚上阮筠婷消瘦的脸颊:“听说你病了,我特地跟皇帝讨了旨意,来看看你。”
“晚姐姐…”阮筠婷欲言又止,水秋心的事徐向晚一定听到消息了,她又那么喜欢水秋心,怕是要伤心的。
徐向晚微微一笑,却有大滴的眼泪从她的下眼睫滴落。
“晚姐姐,我没事的。”阮筠婷以为她是心疼自己,忙拿了帕子为她拭泪。
徐向晚积压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她不再忍耐,趴在阮筠婷腿上放声大哭。
阮筠婷本就难过,徐向晚哭的伤心欲绝,也引的她跟着掉眼泪。
徐向晚越哭越伤心,呜咽着道:“在深宫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眼泪也要憋着,还要强颜欢笑,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我的破绽和弱点。我的心,已经疼的要麻木了。婷儿,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阮筠婷搂着徐向晚,用早已经湿透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哑声劝道:“不要这样想,路还要走下去,你要看开一些,既来之,则安之。”
“不,你不懂。”徐向晚连连摇头,捂着嘴哭的歇斯底里:“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他的。”
“什么?”阮筠婷心头一跳,眼泪也忘了流,“晚姐姐,你说什么?”
“是我害了水先生,那日…”
事情过去这么多日,徐向晚是第一次敢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的将一切说明后,徐向晚握住阮筠婷的双手:“…后来我听说了水先生的尸首被挂在城门楼上,我是敢怒不敢言啊,面对皇帝,还要做出迎合姿态。这么多日我早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临死前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阮筠婷喃喃着,赤足下地,顾不得地面冰冷,傻傻的无意识的踱步。
“都怪我,是我害死他的。他若泉下有知,一定恨死我了。”徐向晚抓着床褥,泪如雨下。
阮筠婷回过身,木然道:“这件事不能怪你。要怪的,是那个人。”
徐向晚渐渐止住哭声,回过头看着阮筠婷。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阮筠婷消瘦的背影,素白的袍子在她身上宽了许多,松松垮垮的挂着,长发披垂,身影寂寥。
“婷儿,你怪我吗?”
“我为何要怪你?”阮筠婷转过身来。
徐向晚用衣袖擦净眼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张开眼时,她又是平日里沉稳端庄媚骨天成的婉妃。
“你放心,水先生不会白死的。”
阮筠婷虽然心里怨恨皇帝已经到了极致,可徐向晚毕竟是皇帝的妃子,有些话她还是不好说,只道:“晚姐姐,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切记要保护自己。水叔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好好活下去,你要对得起他的牺牲,就要好好的活着。”
徐向晚心头剧痛,她想起水秋心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正是嘱咐她要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可是,这个仇她如何能放得下。
徐向晚神色肃然,道:“婷儿,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阮筠婷蹙眉,在桌边的杌子坐下:“我哪里可能放得下心啊。晚姐姐,经过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当初我六表哥去了,我就有此感觉,裕王爷走时,这感觉强烈了一些,如今水叔叔也去了…我到现在,还觉得他还在,只是去外头云游去了,说不定哪一日就回来了,还会给我带来新奇的果子,还会给我看病。”阮筠婷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她手背和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