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想必你与娇妻也有话说吧。”英国公捋着胡子笑着下了丹墀,一副看到好戏十分愉快的模样。
蒋妩与霍十九目送英国公离开,二人一时间竟相对无言,只是相携的手握的更紧了。
离开别院上了马车,霍十九沉吟片刻,叫了曹玉来:“墨染。待会儿去查清楚今日皇上行事是安排谁做的,下了命令后是经过谁的手,又是谁去执行,知道了立即来回我。”
曹玉颔首道是。一路护送二人回了霍府去才去办差。
到了卧房,霍十九拉着蒋妩坐下,亲手为她卸去发箍和簪花。又取了木梳一缕一缕的梳顺她的长发。他动作生疏,粗手粗脚的,时常拽痛蒋妩的头皮,不过她却很是享受这样的过程,也知道霍十九只是内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是他带累了她挨骂了才会如此。
满室静谧温馨,就连冰松和听雨带着下人们进来预备沐浴的香堂时都是轻手轻脚,就只能听见内室里的水声。
半晌,霍十九方放下木梳,俯身将她圈在怀中,二人的眼神在西洋美人镜中相遇,见到彼此看来,却都是禁不住笑。
霍十九的心情豁然开朗,“妩儿,今日委屈你了。”
“无碍的。我爹今日是在气头上,才不去多考虑那么多,你才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我知道,岳父素来不喜欢我,今日这般也是在意料之中。”觉得话题沉重,霍十九转而道:“你饿不饿?上了画舫也没吃些什么,就折腾到了现在。”
蒋妩摇头,一想霍十九或许饿了,又点头道:“待会儿吩咐小厨房煮面来咱们吃些。”
“我这就去吩咐。”霍十九亲自去叫人预备宵夜。
二人各吃了一碗面,又漱了口,蒋妩才道:“其实依我看,那条约签订的事根本不必焦急,早晚都是要签的。文达佳珲如今还在百般刁难,未必是为了全回金国的体面,更不会有反悔之意思,多数倒是为了他自己。”
霍十九闻言,秀丽眸中闪烁精芒,“哦?夫人怎会这样觉得?”
蒋妩白他一眼,笑容含蓄,潋滟眸光妩媚,一副“你装什么”的模样,道:“他这样拖延,只是在等金国的老皇帝龙御归天那一日罢了。”
“说下去。”一副考校的表情。
蒋妩道:“若金国皇帝驾崩之后传位于文达佳珲,那么他签订这条约也是为了国家大义,有谁会说他一个不字儿?即便有,史书也是胜利者书写出的,他根本不用在乎旁的,只要权柄在握又有和需要在意?可若是二皇子荣登大宝,他便需要签订了合约,以确保不会腹背受敌,这样才能举兵侵入盛京一举将其歼灭夺回皇位。若是早早的签订了合约,他岂不是要早早回去,到时候行事也不会这般容易。”
霍十九听她将朝堂之事分析的透彻明白,竟是比蒋学文都要看到清楚,不免感慨道:“妩儿若生为男子,只要在我麾下调理几年,定然会是一代名臣。”
名臣,与他一样的名声吗?
蒋妩莞尔道:“我若是男子,你还要与我分桃断袖不成?你容貌出众,位高权重,自然不乏争抢着为你生儿育女的人。”
她将原本该是拈酸吃醋的话,说的竟然没有半点酸味,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着实叫霍十九郁闷了一下。他不与寻常的那些簪缨望族家的公子一样,没有看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的癖好,可自家妻子却是如此豁达坦荡之人,有时候的确是缺少了一些情趣。
不多时,廊下就传来一阵说话声,随即小丫头回:“侯爷,曹公子求见。”
霍十九让蒋妩先去沐浴,又说自己马上回来,这才去了外头。听曹玉回过了今日受皇上的吩咐行事之人的名单后,略想了想,就道:“吩咐下去,这些人一律格杀,一个不留。对家属就说是殉职了,多给抚恤。”
曹玉迟疑的道:“爷,他们好歹是按着皇上的吩咐办事的,您这般铁腕,仔细皇上多心。”
霍十九摇头,道:“这些人必然留不得,有他们在,皇上故意做贼喊捉贼的行为就有可能被宣扬开来,到时候不但是名声上难听,皇上的为人遭人非议,金国还不知要拿捏住话柄怎么做文章呢。”
说到此处,霍十九的声音变的冷若冰霜:“有本事做,就得有本事承担,自己的计谋不足,也怨不得别人。到底还是要旁人帮着擦屁股的滋味儿诛心,或许这对皇上来说也是个好事。”语气稍微顿,冷然道:“再说,他们险些将妩儿与我的孩子至于危险中,本就该死!”
一句该死,虽并非多大的声音,却是字字从牙缝儿里挤出,带着森然寒意,听的曹玉都不免浑身一抖。
看来,为皇上善后是其次,动了他心尖儿上的人才是要紧缘由。
曹玉拱手行礼退下了。
蒋妩这厢已沐浴更衣,斜歪在临窗的炕上靠着软枕昏昏欲睡。霍十九回来就用她洗剩下的热水随意洗了洗,拥着她一夜好面。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蒋妩还没起身时,京都城中就已经传遍了宫中数名内侍、侍卫暴毙的消息。
英国公得了消息时,正在吃一小碗燕儿窝粥,闻言丢下调羹,冷笑了一声。
蒋学文则是愤然起身,丢下筷子就骂了起来:“这霍英未免太过猖狂!”
蒋晨风蹙眉道:“怎见得就是霍英做的?或许是旁人呢。再或许还有皇上。”
“皇上仁慈的很,不会那般动手,霍英的为人手段你难道是今儿第一天知道?”蒋学文想起昨夜里与蒋妩,便觉得心中憋闷:“你三妹妹如今也被霍英迷去了心窍,尽是帮着那奸臣说话。”坐下端起碗:“快吃,吃过了咱们就去接你娘和你姐妹回来。”
蒋晨风只得点头应“是”,想了想道:“爹,今儿你还是别去,让我自个儿先去见一见娘,探探口风。”
第一百零二章 访客
“有什么口风好探!一日未和离,她就一日是我蒋家的人,打算投靠敌营?还反了他们了!”
“爹,那是三妹妹的家中,并非敌营啊。”蒋晨风无奈劝解,着实不想再看到父母之间发生冲突了。
见蒋晨风拘谨的表情,蒋学文越发有气。自己的子女,如今最喜欢的其实是蒋妩,可蒋妩嫁为人妇后,竟然没如他预想中那般人在曹营,而是真的将霍英当做了自己的丈夫,他除了觉得女儿明珠暗投,更有被背叛之感。
这些日发生之事,就没有一件是叫他心里舒坦的。
蒋学文越想越是觉得憋气,饭也咽不下去,索性丢了碗筷回书房去。
蒋晨风望着蒋学文的背影,也缓缓放下了碗筷。娘和姊妹都不在家,家里只剩下他与蒋学文两个主子,虽有个灶上伺候的银姐打理家室。其余人终究不是管理内宅的材料,这才多久,他们家里就像是要散了一样。
如若爹娘真的和离,且不管外头如何去说嘴,只他们家散了这一点,就着实叫人受不住。
蒋晨风思及此豁然起身,低声吩咐长随去预备马车。不论蒋学文同意与否,他宁肯说点软话,也要将母亲与姊妹都接回来。
蒋晨风并未去与蒋学文说一声就出了门。因他走的着急,是以也没有发东厢房的格扇一直敞开着,蒋学文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蒋妩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吃水果,看着唐氏和赵氏热热闹闹的预备用旧衣裳拆了给孩子做小衣服穿,听雨就来回话:“太夫人、亲家太太、夫人,二门上来了人回话,说是亲家少爷来了。”
唐氏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冷哼了一声:“不必理会,叫他自个儿哪凉快哪去。”
赵氏与唐氏相处的久了,二人彼此性子也都有了些了解,见唐氏那样生气。再联想她突然带着两个女儿搬来,就才想到或许是蒋家发生了什么事,蒋学文与夫人吵架了。
赵氏温和的劝道:“亲家母,这会子人已来了。好歹让进来吃杯茶再走,也算是你做娘的心意,更全了咱们亲戚的情分,你说是不是?有什么话儿,见了面慢慢说就是了。再说妩姐儿也许久都没见她兄长了吧?”
蒋妩也觉得不论蒋晨风是何目的,闭门不见是不对的,也就顺着赵氏的话劝了几句。
唐氏这会子虽然气,可气到底消了一些,不似前日出门时那般火爆。仔细想想,在这里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叫蒋妩被婆家人看了笑话去。
毕竟,在大燕国义绝和离的人不多,像她这样没出去,来投奔出阁后的女儿的人更不多。
唐氏放下料子,站起身道:“那我就先去见见。也不知家里怎么了。就值得他慌脚鸡似的来了。”
蒋妩就要起身搀扶唐氏,唐氏却是推开她的手,“你好生养身子,何必走动?”
“那叫长姐跟着您?”
唐氏摇头道:“她非跟着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反倒是先拉扯我,叫我心软。”
蒋妩见唐氏心情低落,便打趣道:“娘既是心软,就是还没有决定。何苦现在就要做出抉择来呢。”
唐氏闻言一愣,想了想方出去,又嘱咐了众人不用跟着。
蒋晨风正在前厅吃茶。看着奢华的摆设,闻着淡雅的果香和花香,只觉恍如隔世。
几个月前,父亲被下诏狱他们全家前来求情时。他与母亲和姊妹都跪着,那时虽苦,可好歹蒋家上下都是一条心!
如今可倒是好,爹也救出来了,三妹妹也出阁了。日子应当渐渐好起来,竟平白生出这样多的波澜。
蒋晨风叹息一声,无奈的摇头。
“叹什么气。”唐氏一进前厅,就瞧见蒋晨风愁眉苦脸的模样。
蒋晨风忙起身行礼:“娘。”
“嗯。”
唐氏摆手,讽刺道:“坐下说吧,是不是你爹又作出什么幺蛾子来,又想出来什么心法儿要对你姊妹们不利??”
蒋晨风连忙摇头:“不不,是我自个儿悄然来的,爹他不知情。”抿抿唇,蒋晨风才斟酌道:“娘,您看如今你与长姐和四妹妹住在霍家也并非长远之计。不如您就跟儿子回去吧。朝廷发生这样多的事,爹这些日愁眉不展,对您说话时候态度不好也是有的。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他一般计较了。家和万事兴。您与爹这些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舍得丢下?还不如此事就此揭过,爹在朝政上要怎么做,咱们都别管也就是了。”
唐氏瞪了蒋晨风一眼:“感情是你们爷们商议好了,这会子来我面前演了?晨哥儿,你回去告诉蒋玉茗,如今是你三妹妹有了身孕,我要在此处照看着,忙的丢不开手。让他等着,说不定那一日我高兴了,就将义绝书差人送去了。叫他莫焦急,定不会耽搁了他再娶!”
蒋晨风闻言,顿时头大如斗,“娘,家里您不在,长姐和四妹妹不在,就只有我与爹,好像家已经不是家了。这些年家中有您操持,儿子早已经习惯了。娘就当是为了儿子,也要家去啊,更何况爹哪里会再娶什么妻子,且做的事都是为了大燕国好,”
“你爹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了。”唐氏冷笑,起身道:“你若是还以为你爹出卖你三妹妹是对的,那娘无话可说,你往后就跟着你爹过日子去吧。娘只当没养过你这样白眼狼。”
唐氏站起身,就要往里头去。
蒋晨风想不到这样还能将事谈崩了,就大步追了上去,撩袍子刚跪下,却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渐渐临近,竟是有下人引着一众客人去了隔壁屋子,还隐约听得见下人恭敬的说话声和对方的声音。
“大皇子,您大驾光临,霍府当真蓬荜生辉,只是侯爷今儿个不在府上,您看…”
“没事,我找你们夫人。”
下人似乎一愣,问:“您找太夫人?也就是侯爷的母亲?”
“不,我找你们侯爷的老婆。”文达佳珲嘲讽道:“你不必解释那么多,难道我听不懂?去,把你们夫人叫来见我!”
第一百零三章 勾搭
小厮迟疑着没动地儿。他哪里是怕人听不懂?分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哪里有大男人到了旁人府上做客,不见男主子,却指明了要见女主子的?!这也太没规矩了,金国人果然都是莽夫蛮子!
心里暗啐,面上赔笑:“回大皇子的话儿,这怕是不妥,我们老太爷如今在家呢。不妨…”
“哈!”文达佳珲讽笑,“霍英调教出的下人倒都是好的,这会子不论身份,也敢搀和起我的事来。我不问你旁的,你只说你去不去回话?你不去回,我自然有法子进去亲自去找人!”
小厮被训的脸上发热心里冒火,又屈于权势不敢硬碰,只得虾腰道:“小的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听大皇子的吩咐啊,小的这就去。”
说着话叫了婢子来奉茶,自个儿疾步往内宅里去回话。
唐氏与蒋晨风就在隔壁,虽看不见人,只闻其声也知道文达佳珲的跋扈。他指名要见蒋妩,还不知又生什么坏心,且不论这个,叫外头人听了去,也只会说蒋妩不检点的那些言语。
唐氏焦急,爱女心切迟疑着就要出去。却被蒋晨风拦住了,低声道:“娘这会子出去不好,闹大了可不只是三妹妹和金国皇子之间的事,还有可能涉及到朝堂大事。如果被金国人抓住把柄作法子,到时候万一那个和平条约签不成,锦州宁远还不回来,还不将霍、蒋两家都带累了,娘千万别冲动!”
唐氏心里冒火,低声骂道:“杀千刀的蛮子,来为难我的妩姐儿!”却到底不敢在出去了,唐氏再彪悍也知道厉害轻重。连累了两家可是要出大事的。
二人附耳在格扇倾听片刻,就有脚步声靠近。
小厮进了厅中给文达佳珲行礼:“大皇子,我们夫人说了。身子不适,不易见外客。若是大皇子有要紧事与我们侯爷商议,请约个日期,回头再见。”
文达佳珲吃着茶。闻言并不意外,咂了咂嘴道:“我就是在你们燕国呆着很无聊,认识的人就那么些,整日里宴请都已够了,你们夫人既不出来,那你就去回你家老太爷,叫老太爷出来陪我说说话。我还正好奇霍英的爹是有多才华出众呢!”
才华出众…是种地的才华么?
小厮抹汗。老太爷虽然锦衣华服了,可到底改不了庄稼汉子的本性,云锦短褐下面穿草鞋,还满身鸡粪味儿。真叫出来,毁了两国和谈,还不要问罪他们家?
然小厮又不敢不去。行礼应了,小跑着就奔进了内宅。
蒋妩这会子已经穿戴整齐,霍大栓、赵氏、霍初六和霍廿一都担忧望着她。
“已经快马加鞭去叫阿英回来了。丫头有了身孕,还是别去会那蛮子。万一蛮子不安好心伤了你可怎么好。”赵氏担忧的道:“他不是要见咱们家的主子吗?娘去会会他。”
霍大栓也道:“这个家我说了算,妩丫头不许去,我去!”回头吩咐霍廿一:“去拿镰刀来,急眼了老子劈了那厮!”
蒋妩失笑,公婆到都是彪悍爽利的人,不畏强权。还敢带“凶器”去。
“爹要是真拿了镰刀去将他当庄稼收了,事儿才大发呢。”蒋妩笑道:“我料定他叫不去我,第二就要让爹出去了。金国人诡计多端,爹可不要上了当,阿英这会子正与金国商议锦州和宁远的事,若是被金国皇子下了套子给咱们钻了。说不定坏了阿英的大事呢。如今他谈成了这一桩,名声才好起来,我还指望着他能名垂千古呢。”
一说到霍十九的名声,霍大栓与赵氏是极为满意的,儿媳妇是他们相看中的“人才”。把那混账管理的直溜溜不说,如今还有了身孕,着实是他们家的大功臣。如今蒋妩说话,他们就更重视了。略微思量才道:“那好,就按着丫头说的,我们先不去,多叫几个人陪你去。光天化日之下,就不信金国蛮子还敢在霍家动手不成。”
蒋妩素手掩口,笑道:“我不动手就不错,还轮到他动手?要有一个不对劲儿,大耳瓜子抽他,窝心脚踹飞他猪圈去!”
“对对!”被蒋妩一番轻松语气说的,霍大栓等人都忘了金国皇子突然造访的紧张,皆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如蒋妩所料,这会子有人来回金国人要见老太爷,蒋妩当然不会让霍大栓去冒险,就拿了团扇轻摇着,带着听雨和冰松缓步往前厅去。
文达佳珲已经吃了两碗茶,茶水已经注入第二道,正垂眸把玩着精致的青花瓷盖碗,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浅淡的身影,抬眸,正撞进一波清泉中去。
他是先看到她的英气眉眼,然后才是楚楚的容貌和身上那件云雁纹锦的绚丽杨妃色褙子和上头精致的暗纹镂花。
如此精致漂亮的一件衣裳,竟让她的英气与气势生生给盖了下去。
“从来都只说衣裳衬人,也见有被衣裳夺走颜色的,却没见过你这样儿将华服珠翠颜色夺走的。”文达佳珲开口便赞她容貌,语气轻佻的道:“真真可惜了你这样佳人。”
隔壁偷听的唐氏听闻这等轻佻语气,恨不能奔出去抽那登徒子两个嘴巴,蒋晨风也是脸色阴沉。
可蒋妩却不在意,摇扇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我也从来只见你说的那样儿的人,很少见将锦衣穿出缁衣气质来的贵人,大皇子还是头一位呢。真真可惜了你身上的锦衣。”
文达佳珲听的一愣,想不到她竟然反讽他!
隔壁的唐氏和蒋晨风也觉得蒋妩真是大大的出了口气,心内暗爽。
蒋妩笑道:“大皇子巴巴的叫我来,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儿?还是说贵国已经传了消息来,您打算与我夫婿签了归还条约了?”
其他都还好,只一句“贵国传消息”就叫文达佳珲心中震动。且不论这事儿是霍十九分析出的还是蒋妩得出的,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到底不是什么舒坦事儿,不过文达佳珲豁达的很,转念一想现如今主动权在他手上,旁人看穿与不看穿的影响根本不大,就也释然了,笑着道:
“我就是喜欢与你这样聪慧的女子说话,不必整天说什么谁家的谁做了什么头面,谁家的厨子做的什么点心味美。啧啧。”摸着下巴:“真是可惜了,你若是现在与霍英和离跟了我,我封你做侧妃如何??”
唐氏与蒋晨风目瞪口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就连跟着文达佳珲的侍从都是一愣。这一次文达佳珲出使燕国是带了侧妃来,想不到他竟然看上霍十九的老婆,也不知到底是当真的还是玩笑。
蒋妩却似笑非笑的道:“你还真拉得开脸说这样儿话。别说你现在只是个皇子,你就是当了皇上我也不跟你呢。”
“嘿!这话奇了,我若真做了皇帝,封你做贵妃你也不做?”
“你若尊我做太后,尊我夫婿做太上皇,我还可以考虑。”
噗…
蒋晨风和唐氏险些笑喷出来。
文达佳珲闻言已是面色铁青,望着面前足可以做他女儿的女子,心中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痒正在扩散,且这种痒被她如此不羁又无所畏惧的言辞,激的越加蔓延开来。
文达佳珲望着蒋妩的眼神变的深邃。
蒋妩无所谓的道:“大皇子来,不会只是了谈这个吧?”
文达佳珲似已习惯了她带刺儿的语气,也知道她不同于寻常闺秀,是胡打海摔也不在乎的,就笑着倾身上前道:“不光为了这个,还为了叙叙旧,毕竟你我也有那一夜的缘分。”
一夜?
唐氏和蒋晨风对视一眼,面色铁青。他们相信蒋妩的清白,这人又在胡诌!
蒋妩却是一笑,道:“大皇子是说险些被我宰了那一夜,还是说被我灌酒喝得烂醉如泥那一夜?”
“你…还真是一点不肯吃亏。”文达佳珲嗤的一声笑,“罢了,说正经的,我是想与你谈谈,却也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的话定要让人听了去。”眼睛若有似无看向隔壁,笑道:“你若肯,咱们出去吃一盅,话话家常如何?毕竟我在你们燕国也没个正经能说话的人。”
“多谢你如此看得起我。”蒋妩道:“只是我们燕国与你们金国风俗不同,我今儿要真与你出去,明儿就会被传成荡妇了。我倒是不在乎留言非议,但我却在乎我夫婿的想法。所以只能拒绝你的提议。不过你若说要说话,霍府以外最合适说话的就是驿馆了。你若有事要谈,何不与我夫婿约了去驿馆谈?我们夫妻一心,你与他说,也是与同我说一样的。”
文达佳珲闻言,痞气十足的摇头道:“可惜可惜,君生我已老,若你早出生个十年,或我再早半年遇上你就好了。如今瞧你这般为了锦宁侯,我可真不是滋味儿。”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话,被蒋妩一一化解,听的蒋晨风与唐氏都捏着把汗悬着心。这会子却听文达佳珲做这样叹息,二人心里又是骂他没廉耻。
这会子,小厮就在廊下回:“夫人,亲家老爷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 偏执
文达佳珲自然知道小厮说的是蒋学文,一想昨夜交锋,未免生出些看好戏的心思来,抱臂端坐,好整以暇看着蒋妩。
蒋妩知道蒋学文迂腐,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恰文达佳珲还在,恐他坏事,无奈不能将人拦下,急忙起身去迎。才刚下了丹墀,就见蒋学文穿了身牙白色细棉直裰,面沉似水迎面而来。
“爹,您来了。”蒋妩赔笑行礼。
蒋学文想起昨晚蒋妩替霍十九说话就有气,哼了一声道:“你娘和你姊妹呢?叫他们出来。”
如此语气,可不是不盼事儿好么。
蒋妩笑道:“爹,这事待会儿再说,如今府上有贵客。”
“贵客?你们府上还能有什么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无非都是些奸诈之徒罢了!”蒋学文甩袖子背过身去,完全没有进厅里的意思:“快去将你娘和你姊妹叫来,这就家去。蒋家的人呆在霍家算怎么一回事!”
看着蒋学文挺直的背脊,蒋妩只觉无奈,有个脑筋迂腐的爹,说又说不听,还固守他的那一套,着实是难办。
正要开口,文达佳珲却站在廊下斜靠柱子,闲闲的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蒋御史,哦不,是未来的巡抚大人啊。”
蒋学文一愣,倏然回头,就见文达佳珲那傲慢模样。想到昨夜里发生的事,一时间血往脑门涌,拱手道:“原来所谓贵客是指大皇子。”眼神已尖锐扫向蒋妩。
蒋妩最善察言观色,哪里看不出蒋学文眼神中的怀疑?他分明是怀疑他们与金国勾结!
如果蒋学文能这样想,朝廷中这样想的人就不知凡几了。文达佳珲此番前来,正是本着搅局的目的。
“好说好说,我也没想到在锦宁侯府上能遇上蒋大人。不是说当初锦宁侯夫人大婚之际中了箭伤,奄奄一息时也没见蒋大人登霍家的门么,怎么今儿有兴致来逛逛?”
蒋学文面色铁青,语气僵硬的道:“老夫家务事。不劳大皇子费心。”
文达佳珲闻言也不恼怒,哈哈笑道:“好,好,当真虎父无犬女。锦宁侯夫人是这样性子,也多亏了有蒋大人的教导。你们自然有家务事要忙,就不必顾着我,自去忙你们的。”说着竟在廊下依栏坐了,完全没有告辞的意思。
蒋学文满腔怒火将血液烧成了岩浆,偏偏沸腾着又得憋着一口气,不能让金国人看了笑话,气的他肋扇疼。
他只想快些将唐氏带回去,不预备在此处,且还是外人面前丢人。是以命令蒋妩时语气更加不好:“去叫你娘出来!”
“爹,我娘和长姐、四妹妹留下住几日散散心,等过一阵再回去。”她还要唐氏冷静下来看看她的真实心意呢。
“你就偏帮着你娘吧!我也瞧出来了,你们娘们都是一条藤儿, 你是打定主意要与爹做对了!”
“爹说的哪里话。女儿可不敢。”
“你不敢?你有何不敢的!罢了。我不想在此处吵生是非,你快些叫了她们来。”说到此处又忍不住抱怨:“你既收下了他们,就该回家里来告诉我一声,也好叫我别那样担忧,你可倒好,你觉得你是在帮衬你娘和你姐妹?你这是害他们!你娘也就罢了,要是叫人知道你长姐和你四妹妹在霍家住过。将来攀亲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