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了一声,干燥着嗓子道:“嗯,来了。”
蒋妩自然知道蒋学文的尴尬,可父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多日不见也想念得紧,就与霍大栓一左一右陪着蒋学文去正厅,各自落座。
蒋妩亲自为两位老人奉茶,随后笑着问:“爹今日怎么想起过来?”

第九十三章 维护

蒋学文平静的将小皇帝的旨意说了一遍,随后略有不悦的道:“我是奉旨而来。”
也便是说若非奉旨,他才不会登霍家的门。
霍大栓脸上有些发热。自个儿也知道是他儿子不好,是他做爹的没有管教好。可到底如今两家已经是做了儿女亲家,往后还指望着蒋妩多管着霍十九,蒋学文多帮衬霍十九,便陪笑道:“我已叫人预备了酒菜,待会儿咱们老哥儿俩好歹好生吃一盅,自打上次之后咱们还没吃过酒呢。”
蒋学文虽不讨厌霍大栓,可厌烦整个霍家的很,刚要开口拒绝,蒋妩就已对霍大栓道:“爹,我爹也早说要与您一同吃酒呢,说您是爽利汉子,他最佩服这样直爽性子的人。”
蒋学文一听蒋妩这么说,却也不好反驳了,只是含笑点头。
霍大栓闻言挠着后脑勺,哈哈笑道:“只要亲家不嫌弃我是个粗人。”
“哪里会。要说是粗人,我更是粗人。”蒋妩莞尔,“我一个女人,还去跟金国皇子拼酒呢。”
“你那是为了咱们国家,是亲家教导的好。待会儿妩丫头也一起来吃一盅吧,你有酒量。”一说起这件事,霍大栓就与有荣焉,心情越发好。
蒋妩却摇头:“不成,我可不敢再吃多了。断没有个体统,若被我娘和我长姐知道,又是一顿好训。”
“妩丫头这样很好,做什么训你?你瞅瞅地里那些黄瓜,一根一个样儿,也没有哪根刺儿花儿都一样的吧。人不也是这样么,非要把个活泼开朗的好姑娘管束成一个木头疙瘩,京都城里那些大家闺秀都清一水儿的是那个模样,那还什么趣儿。妩丫头就只管来吃酒,爹保管你娘和初六他们没意见,要是阿英那个熊孩子敢说你半个不字儿。你只管告诉爹,爹窝心脚踹死那混蛋。”
“谢谢爹。阿英对我很好,也很纵着我,哪里会说我。”
霍大栓眼睛一瞪:“他敢对你不好试试!”

蒋妩与霍大栓说话时。蒋学文在一旁看着,竟觉得自己半句话都插不上。自己的女儿在别人家父母跟前,竟被这般如宝如珠一般的宠爱着,而这样的轻松环境在他家里是没有的。
见蒋学文沉默,蒋妩也猜得到他心中所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与霍大栓聊天不叫场面冷下来,不叫这朴实的庄稼汉子难做。
不多时,外头就有丫头来回话:“老太爷,侯爷来了。”
“来了就来了。还回个屁话!叫他赶紧滚进来见过他岳父,难道还等着老子去迎接不成!”
丫头被霍大栓训的脸色涨红,连忙行礼连滚带爬的退下去。
蒋学文看的诧异,掩口咳嗽了一声定住心神。
抬眸,就见身量高挑穿了身天水蓝交领直裰头戴黑网巾的霍十九举步而来。他步履悠然仿若漫步花丛。俊颜明朗唇畔带笑的进了屋来。
蒋妩起身,“侯爷。”
霍十九冲着她微笑,给霍大栓行了礼,又问候了蒋学文。
蒋妩就给霍大栓使了个眼色。
霍大栓会意,忙与蒋妩退了出去,将明厅空间交给了二人。
霍大栓担心翁婿二人万一打起来闹的不好收场,也不走远。在院门外台矶子上坐了点了一袋烟吧嗒。
蒋妩见状也不好走远,索性在另一侧的台矶坐下,道:“爹,阿英有分寸,我爹也不是粗鲁的人,他们打不起来的。爹不必担忧。”
“你这丫头,都知道爹为啥犯愁。”霍大栓对这个儿媳妇喜欢的紧,整日里帮衬他种地不说,又不像寻常那些千金万金小姐一般只知道涂脂抹粉妖妖俏俏,霍大栓心底里就拿她当自己的闺女一个样。所以说话也很直接:“我的确是怕亲家性子直爽,万一真与阿英闹个不愉快,以后两家人不好见面不说,还会带累了你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能如此为她着想,蒋妩着实感动的紧。笑道:“爹放心,不会的。”
霍大栓又道:“我这会子去不方便,要不妩姐儿,你端茶进去,看看他们爷们怎么样,要是真吵起来了你也好劝劝,没吵起来你就出来,也告诉我一声。”
明明总是将霍十九骂的狗血淋头,动不动就要窝心脚,可真到了有事发生,霍大栓又是如此爱子心切的一个慈父。
蒋妩觉得,霍十九除了政治上的做法她无法认同之外,其他方面的好性子,或许也多亏了有霍大栓这样的父亲。
“是。”蒋妩起身,就吩咐了婢女去沏茶,自行端着进去。站在门前说了句:“打扰”。
迈步进门,就看到霍十九面色如常,而蒋学文已气的面红耳赤,正压抑着声音怒道:“…你这叫个什么主意,难道拖延,等待,就能叫金国大皇子乖乖的将条约签了?我说你平日里那么多的歪歪心眼儿,怂恿皇上做荒唐事连想都不必想,张口就来。这会子却一个正经主意都拿不定。”
“爹,吃茶。”蒋妩放下茶碗,打断了蒋学文。
霍十九也接过茶碗,对蒋妩微笑。
蒋妩便道:“往后阿英和爹都议锦州和宁远的事,相处的机会还多着,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相处吧。爹说话也太焦急了。以后就慢点与阿英说吧。他也不是个三岁的奶娃娃,不是听不懂。”
蒋学文听闻女儿开口竟然是对霍十九的维护。当即觉得说怒火中少,恨不能立即将她领回家去。
可是一想他安排给蒋妩的任务。若是她不能完全得霍十九的信任,又如何能为清流探听到有用的消息?
是以蒋学文将脸一沉,站起身来道:“男人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
霍十九眉头一皱,刚要为蒋妩辩解,就听蒋学文道:“还不退下!”
蒋妩见蒋学文真的动怒了,不愿与父亲争辩气到了他,便退下了,临出门时,她与霍十九的目光相对,二人同时一笑,格外默契。
蒋学文来这一趟是奉旨,如今已经达到目的,该说的也都说了。就算是要想法子也不在乎这一时,是以赵氏吩咐下人来请蒋学文等人去饭厅用饭时候,蒋学文已经要告辞。
蒋妩再三挽留,蒋学文执意要走,最后她只能和霍十九将人送出府去。
回去路上,霍十九拉着蒋妩的手,心疼的道:“委屈你了。我与你父亲不对盘,他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的,就是为难了你。”
“我也没什么为难的。你别这样说。”若是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让蒋妩觉得脸上发热。
回了饭厅,霍大栓竟然没见到霍十九带了蒋学文来,当即发了怒,指着霍十九的鼻子就要开骂,却被赵氏一瞪眼阻止了。
蒋妩被赵氏拉着坐在身边,也不叫她立规矩布菜,反而拿了公筷给蒋妩夹菜,道:“蒋御史怕是还有要紧事要做,就急着回去办了,往后请来相聚的机会多得是,还在乎这一次了?妩儿,你多吃点。”
“谢谢娘。”蒋妩也给赵氏、霍初六布菜。
霍十九和霍廿一坐了个对面儿,都端着碗不言语。
霍大栓也觉得赵氏说的有道理,且现在发脾气,训斥的就不单单是霍十九,怕蒋妩也吃不下饭了,是以也就强压火气。
谁知霍廿一吃了半碗饭,将碗筷一丢,银筷与瓷器和桌面碰出老大一声响,冷哼道:“也怪不得蒋御史要走,看到他我也倒胃口。”
“廿一!说什么呢!”赵氏冷声训斥,又对蒋妩笑着道:“妩儿不必理会他,我看也是该给廿一说一门亲,找个好姑娘来好生管着他了。”
蒋妩笑着,刚要接话将这难看场面掩过去,霍廿一却道:“有这样的大哥,我还说亲?莫说初六嫁不出去,也不会有人愿意嫁给奸臣的弟弟!”
“廿一!”
霍廿一的一句话,说的众人都是沉默。
霍十九缓缓放下碗筷,起身缓步出去。
蒋妩望着霍十九的背影,只觉得苍凉,随即看了霍大栓与赵氏没有开口的意思。当下忍不住火气,冷哼一声,不等霍十九走远,训斥的话就已出口:
“霍明,我这当大嫂的今日少不得要讨你的厌恶了。你将我看成奸臣的老婆也罢,但见你这样不知好歹不分轻重的,我就忍不住想揍你一顿!要不是看在爹娘的面儿上,我早就窝心脚踹飞你猪圈里去了!”
“咳咳!”霍大栓禁不住咳嗽起来。
“你大哥是有哪一点对不住你了?他政治上与人见解不同,就算做错了事,自有那些被亏待的人说嘴,轮得到你在这里义愤填膺?就是他犯了法,自然有大燕朝的法律约束制裁他,轮得到你开口吗!反倒是你,整日里跟你大哥欠了你银子钱似的,见了面儿就冷嘲热讽,长幼你都分不清,当着爹娘的面儿就摆出那个嘴脸来,我看你是要造反!你还读圣贤书呢!书都读道狗肚子里去了!莫说你现在这样儿的就只是个娘们儿作态,就是你真的金榜题名,你要做大好人,要跟你大哥抗衡,我看也还差的远!”

第九十四章 保护

谁也想不到,蒋妩会当众训斥小叔,且是在公婆面前。她又句句咬着道理,着实让霍廿一想不出如何辩驳,一张与霍十九极为相似的俊脸涨的通红,要吵嘴,又觉得与长嫂吵输赢都是自己的不是,又跌身份。
蒋妩也放下碗筷,道:“爹,娘,我先去看看阿英,你们慢慢吃。”
“哎,丫头还没吃饭呢。”
“没事,待会儿叫小厨房预备些点心。”蒋妩起身,对霍大栓与赵氏微笑,又冲霍初六颔首,就疾步追着霍十九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赵氏不悦的训斥霍廿一:“你也太不懂事了些,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整日里孩子作为。你大嫂说的是,你大哥就是再不好,也是爹娘养的,也是你大哥。你好歹也要尊敬尊敬,不好时刻冷嘲热讽。他在外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回到家里来不也时时刻刻都孝顺温和?就是头猛虎,到家里也变成了猫,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霍廿一冷哼,推了碗筷起身便走:“我没有这样的大哥。连大哥我都不认,还认大嫂?亏她还是蒋御史的女儿,就知偏颇帮她的男人。”
“你个兔崽子,她不帮她男人还帮你?明明就是你的不是,你还敢犟嘴!”霍大栓气的追了出去,脱了鞋抡圆了照着霍廿一后背拍出两个鞋印儿。
霍廿一不赶躲,却也杵在原地低头不吭声。
蒋妩这厢回了潇艺院,见霍十九并没回来,就吩咐了冰松去小厨房告诉预备饭菜送去外院书房,自己先赶了过去。
书房所在的院落很安静,四喜等随从都远远地在外头候着,没人靠近主屋。见了蒋妩,众人都行礼。
蒋妩微颔首,就直奔着里屋而去。上了丹墀,站在门前叫了声:“阿英。”
“进来吧。”霍十九的声音如往常清泠平静。
蒋妩撩珠帘进门。就见侧间里,霍十九盘膝坐在临窗的黑漆罗汉床上,正翻阅《庄子》,见她来了。放下书笑道:“怎么来了?没吃饭吧?”说着话就要下地来。
蒋妩先他一步坐在他身旁,笑道:“我吩咐了人待会儿将饭菜送来,咱们一起吃,你不会有什么不在书房吃饭的规矩吧?”
“不会。”霍十九笑着搂过蒋妩的肩膀。
虽然一切如常,可蒋妩分明感受得到他的疲惫,就算是做奸臣,也有许多无奈的吧。
“阿明说话就是那样子,我才刚都替你训了他一顿了,你就不要往心里去,爹娘心里是疼你的。”
“我知道。”霍十九搂着蒋妩的肩膀:“只是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又没有人欺负了我。我有什么好委屈?现在委屈的是阿明。”
“下次他要说我什么,你不要为了我去与他分辨。免得在爹娘面前你难做。”霍十九摸着蒋妩细滑的脸蛋,道:“我知你满心里是为了我,但你也要多留个心眼儿,我是爹娘的儿子。阿明也是,哪个做父母的会喜欢自己的孩子被人说?仔细他们不高兴。”
“你这人,就不怕背后说这些话叫爹娘听了去生你的气。”蒋妩愉快的笑着。
“我是为了你好。”霍十九也笑,“我是已被骂惯了的,早已经习以为常。再说我脸皮厚,不怕的。”
蒋妩沉默,抬眸望着霍十九的精致的侧脸。浅麦色皮肤细腻光滑。鼻梁高挺,红唇秀气,像个安静的孩子。
蒋妩突然禁不住疑问,“阿英。你为什么要做到今日这样地步?”
霍十九闻言倏然看向蒋妩。
蒋妩剑眉微蹙,明眸中闪烁着怀疑:“你我虽才成婚不久,可我看你的为人与外头传言的有很大出入。”
“你不也是。”霍十九莞尔。
“可见流言不可信。”
蒋妩依旧认真望着霍十九。道:“所以我才觉得你和外头传闻中的大恶人不同。我不懂朝堂上的事,或许你所作所为也有你的道理,只是不入大多数人的眼吧。他们可以骂你,但是不准在我面前骂,我也绝不会允许你有事的。只要我在。”
霍十九闻言,倏然看向蒋妩。
阳光自背后糊着明纸的格扇照射进屋,将蒋妩的身形勾勒出明媚曲线。她的脸半掩在阴影中,娇美轮廓有了棱角,就越发觉得她眉目英气,眼神明亮。
本该是被他保护着的小姑娘,如今却用如此坚定的眼神望着他,说出那样动人心魄的话来。
一句“绝不会允许你有事,只要我在”,比任何情话都叫人感动,霍十九突然觉得心里的空虚都被温软的水填满了。望着蒋妩,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蒋妩见他唇角翕动,轻笑道:“瞧你,我是不会再伤你了。当初若不是被墨染逼急了,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霍十九却认真的道:“我不怕。也感激你伤了我。”
“怎么说?”
“你若不伤我,一则是你自己有危险,二则,我又怎么能入你的眼?”
蒋妩脸上发热,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外头恰好有婢子抬着食几进来。她起身拉了霍十九的手去用饭。
霍十九心中一扫阴霾,二人也不尊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说笑着,他竟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
蒋妩又拉着他出去散步溜食,道:“我瞧你体魄虽然好,可也还是弱了点,往后不如每天来跟着我运动,得了空就来地里做农活,多与爹相处一下也是好的。”
被老婆说“弱”,且老婆还是个小姑娘,霍十九当真觉得很受伤。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她相比的确是“弱”。咳嗽了一声道:“我就不去地里了,免得爹见了我气不顺。总嚷嚷着要踹死我。”
“窝心脚吗?那是爹的口头禅,又不会真将你如何。你呀,不要有事没事自个儿呆在书房,我看你总是在看《庄子》、不然就《孟子》,你也来院中种地活动活动,通些稼穑也是好的。”
二人携手聊的愉快时,已有下人高高挑起了宫灯,将傍晚的院落照的明亮。
霍十九第一次生了闷气又用了饭之后,胃里没有一个石头一样的硬疙瘩。
“侯爷。国公府来人了,说是有要紧事要与您说。”四喜远远地回话。
霍十九停步,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一个国公府的下人来,竟要让霍十九这个锦宁侯亲自去见。难道只是因为锦宁侯的封地现在还没有要回吗?
蒋妩蹙眉,道:“那我回去等你。”
“你要累了就早点歇着。”
霍十九嘱咐了蒋妩几句,就快步去了外院前厅会客之处。
蒋妩回了卧房,脱了外袍穿着中衣压腿舒展筋骨,又做仰卧起坐,还打了一套军体拳,等了会儿,外头就来人回:“侯爷去英国公府赴宴去了,请夫人自个儿先歇息,不必等。”
婢子行礼退下,蒋妩已全没了锻炼的心思。
霍十九对英国公一直很恭敬,英国公也很重用霍十九,可她始终觉得其中有些不明白的事,还有,她不确定文达佳珲这一次会不会再弄出刺杀暗杀这等事。
蒋妩终究是不放心的。
她叫了冰松来,吩咐她去拿自己的夜行衣。
冰松惊愕,压低声音道:“夫人,您要出去练脚程吗?这儿可不是咱们府里了,在霍家练脚程,万一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我会被人发现?”蒋妩曲指弹她额头,“别婆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冰松领命去取来夜行衣,伺候蒋妩换上,又为她将长发梳了个马尾,随即拿了面巾为她遮面。
蒋妩将匕首绑好,就推开后窗,回身吩咐道:“你和听雨在屋里看家。若来人,就说我乏累了,先睡了。”
“知道了。夫人,您可千万留神,早些回来啊!”冰松嘱咐时,只见黑影一闪,蒋妩已经跃出窗户不见踪迹,忙向前追了几步。
她站在窗边时,外头已经看不到蒋妩身影。
忧心忡忡的望着渐渐合下的夜幕,冰松半晌才关了窗。
蒋妩离开府门,很快就追上了霍十九的马车。她却不上前打扰,也免得他知道了担忧,身子就如同轻盈的狸猫,在一旁屋檐或者院墙边缘,再或者阴影处前行,始终不加速超过,但也不会距离马车很远。
到了英国公府。她掩藏在墙角阴影处,眼看着换了身绚紫色锦缎外袍的霍十九在仆从簇拥下上了丹墀,这才寻找一处寂静无人之地,一纵身略上墙头,悄无声息的跟随者他的步伐。
霍十九去的依旧是天香阁。就是上一次蒋妩被发现后掳走霍十九的地方。
她翻上屋顶,墩身掀开片瓦,附耳听着屋里动静。
就听霍十九与英国公客套了一番,上了茶,二人不过闲聊几句,英国公就问:“听说你府里这些日子脸小妾都打发了。你那些义子干儿送的妾室也都送回去了?”
霍十九笑着颔首道是。
英国公顺着胡须,朗声笑道:“到底是年轻人啊,端的是叫老夫羡慕不已。你如此对待蒋氏,蒋石头那老顽固岂不是喜欢上了天?”

第九十五章 和离

“国公爷说笑了,您也知道我那个岳丈老泰山的性子,我恐怕就是将金山银山堆在他脚下,他也不会正眼一看,送上我项上人头说不定还能让他一笑。不过那么点的事,他会放在心上才怪,合论是喜欢。”
见霍十九表情无奈,英国公莞尔道:“罢了,翁婿之间素来就是微妙的,你娶走了蒋石头的掌上明珠,还不行他别扭了?只要你自个儿与蒋氏的日子过的好也就罢了。我是见你当真为了蒋氏遣走了原本身边儿伺候的人,觉得惊讶。”说着敏了口茶,似不经意的问:“这些日皇上可好?”
“皇上很好,每日参加金国大皇子要求的那些个宴会,玩的不亦乐乎。”
英国公闻言道:“那就好。皇上毕竟年轻,小孩子心性贪玩一些也是有的,咱们做臣子的,无非就是要皇上过的开心罢了。宁肯咱们多劳动一些,为皇上分忧叫皇上过得好,也是心满意足的。”
“国公爷说的是。”霍十九十分受教的点头。
英国公又笑着道:“你既了解皇上的心思,就多陪着皇上。”
“是,最近又想出一些新法子,回头去与皇上商议商议。朝政上的事还要多劳动国公爷了。”
“哪儿的话,这是老夫的本分。”英国公笑着捋顺胡须。
两人又闲话一会儿,下人就在外间将晚宴备齐了。
英国公与霍十九谦让着入席,下人鱼贯上了开胃小菜,正菜,又抬着酒坛子来。
做了片刻,英国公便吩咐人将他手下清客门人都叫了来,又说“雅座无趣,难得锦宁侯来,须得尽欢才好。”
于是舞姬来了,丝竹声响起。靡靡之音下又有清客陪着划拳行令,不多时霍十九就面色酡红,眼神迷离。
蒋妩俯在屋顶干着急,一面注意屋里的动静。一面还要仔细着自己不要一个疏忽再被发现——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蒋妩哪里还能不小心?
眼看着到了半夜里,霍十九已经醉的几乎不省人事。英国公就笑着吩咐了两个姿色出众的舞姬来一左一右扶着。
“你们好生伺候着锦宁侯。今儿天也晚了,就让锦宁侯在此处歇下,来人,去给霍府送个信儿。”
下人应是去办差。
两名舞姬粉面含春的望着俊美无俦的男子,娇羞无限的就要架着他去里屋。
蒋妩依旧在屋顶看着,凝眉,觉得无奈。这类事情,男子在外应酬大约是少不了的。若是清醒时候自然不碍事。可醉酒之后的男人,哪里受得住温香软玉的引诱,她看的分明,却无法下去阻拦。难道要趁着那两女子要行事之前将他们宰了?
他们毕竟也是奉命行事,滥杀无辜不是她所喜的。她是会杀人。可也不是杀人的机器。
正纠结时,谁知已走到梢间门口的霍十九突然推开了那两名舞姬,含糊道:“我得回去。”
英国公一条腿已经迈出门槛,闻言回头,笑道:“这么晚了,回去做什么,你今儿就在此处好生放松放松。”
“不行。我不回去,妩儿,妩儿定会等我。”霍十九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些,摇晃着身子就往外走去,路过英国公身边。还不忘了晃晃悠悠的行礼作别。英国公无奈,只得吩咐四喜:“好生扶着你家侯爷。”
四喜领命,半拖半搀的架着霍十九趔趄着上了代步的小油车。
蒋妩将一切瞧在眼中,悬着的心放下了,心里只觉得踏实又窝心。小心翼翼盖好瓦片。身法轻灵如燕略下屋顶,以院中山石回廊为掩护,往外头而去。依旧是不靠近马车,只远远缀行。
然而一面跟着,霍十九方才推开两名美貌舞姬,说必须回家去的那个认真表情,依旧是在她眼前打转。越想就越是觉得甜蜜。今儿个本是为了他的安危而来,却让她看到如此暖心的一幕,想必隔在平日里他就算真的与她说这样的事,她也会觉得是他在她跟前卖乖吧。
正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寂静街道上马车里有咣当一声,随即就有人从里头跌了出来!
蒋妩连忙要去接住,可她身法再好,会的也不是轻功,目测距离,她也是绝接不到人的。
正当四喜慌乱要去扶的时,就见眼前白影一闪,原本大头朝下就要栽倒在地的霍十九已经被一身白衣的瘦高身影接了个满怀。
正是曹玉!
四喜惊喜的叫:“曹公子!”
曹玉蹙眉,将霍十九放回马车。刚要掩车帘,原本醉晕的霍十九却将眼眯出一条缝来,沙哑嗓子道:“墨染。”
曹玉浑身一僵,这下子被抓个正着,他竟然没走,还跟在一旁将掉落马车的他给接住了,可叫霍十九如何去想呢。
他很想期待霍十九已经醉傻了…
霍十九却道:“我知道你没走。往后,往后就别在别扭了。”
“爷,你…你如何知道我没走。”
霍十九闭上眼,道:“你的性子我还不知?你放心不下,定然不会走远。”
曹玉脸上发热,抿着唇,垂眸不语。不过片刻他就似明白了什么,结巴道:“你,你是故意跌下马车的!?”
霍十九依旧闭着眼,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就算不回答,看他的笑容也懂了。
曹玉愤然,又不好骂霍十九,铁青着脸吩咐马车启程,回头向着蒋妩的方向瞪了一眼。
蒋妩无辜的眨眼。
她方才在英国公府就已经发现曹玉也在,只不过二人即便察觉到彼此的气息也没有眼神交汇罢了。怎么,他被霍十九算计的出现了还来怪她的不是?
蒋妩撇嘴,轻盈的远远跟上。
不论怎么说,曹玉能回来保护霍十九是好事,她毕竟是是个女子,不好什么场合都跟着去吧。
回了霍府。蒋妩先一步回去卧房,照从前那样悄无声息的翻窗而入。才刚脱了夜行衣,外头就传来脚步声,倒是唬的听雨和冰松两人手忙脚乱服侍她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