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域在钱氏身边坐下,轻声道:“浅浅离开时正怀着身孕,您的嫡孙,已经快四岁了。”
“当真?”钱氏又喜又惊,几乎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了。她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那孙儿他如今在何处?难不成放在武夷山?阿弥陀佛,你怎么不早说?该早早将他接回来。宁氏走时便怀着身孕,这她当时怎的不说……”
老太太问题太多,楚域只好一个一个解释。
宁氏怀着身孕离开,楚域根本不知道,甚至连宁浅知自己,都是到了武夷山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孕了。毕竟当时她生了楚阳娿不久,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再怀上。后来宁家递了信儿,楚域知道之后立刻就借口去漠北,走到半路上转头去了武夷山,可他不能上山,只好把宁氏接到山下,等到把孩子生下来,他才离开。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楚域之外,就只有老爷子楚山栎和徐州本家族长(儿子的嫡子身份需要家族承认)现在,儿子已经被记在族谱上。只是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外面再也没有人知道。楚域这么要求,不过是怕节外生枝,为了保证儿子顺利长大,可能最近十年,都不可能对外公布他的身份。
老太太听了前因后果,又是感叹又是揪心。
“我可怜的孙儿,一出生便吃那么多苦,都是萧氏这个祸害!”说完之后,又着急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瞧瞧他?这些年,娘就盼着你早日回来,生儿育女安安稳稳的。”
“有机会再说吧,母亲,此时必须保密,否则我那孩儿就要有危险了。”
“你说的是。”钱氏同意道。但她还是觉得这不是他不再生孩子的理由,“域儿,宁氏是个好的,为你生了一儿一女,可她去了那地方,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你虽有了嫡子,可一个儿子哪里够?子嗣繁茂才是家族之幸呀。”
楚域摇头:“有这一双儿女,儿子已经满足了。母亲,我知道您是为儿子好。不过我却认为,凡事不可处处求全。如今我儿不能归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护好他,若家里再有了嫡子,那日他回家来,当如何自处?生儿育女,总不能生下来,便不管不顾了。”
“你说的,也是道理。”钱氏也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要是萧氏真的生了儿子,往后那个孩子回来,怕就没有了立足之地。
她正想着,楚域又道:“何况,也不仅是我儿身份尴尬之由,儿子担心的,却另有其事。母亲,萧氏如何嫁进家门,您也是一清二楚,原本就那样专横跋扈,待哪日生下嫡子,是否这个安国府就要姓萧了?今上宠爱皇贵妃,不顾祖宗法理将太子立为储君,待哪日太子登基,萧氏心大起来,那么安国府该由谁来继承?大哥是否心甘?若真有那一日,只怕楚家,便再无安宁了。”
这一回,钱氏是彻彻底底被吓到了。
她光想着儿子要有继承人一事,却未想到远处去。
萧氏如今还算乖巧,但到底膝下只有两个闺女,其中一个还是见不得人的。可她本身并不是个规矩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强硬地嫁入楚家门了。
若当真有一日,被她得了嫡子,那她自然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安国府了。那时候太子登了基,萧氏倚仗着皇太后和皇帝做靠山,硬要四房承嫡,谁还敢说各不字?那时不光是宁氏生在外的嫡子,她的嫡长孙楚天阳,又该如何自处?

楚天阳,那可是她的心肝肉呀,要是他被夺了世子之位,自己这个老婆子,怕要跟人拼命的。钱氏一阵后怕,连连后悔自己头脑昏聩。“域儿,你说得对,萧氏,萧氏是万万不可让她生下嫡子的。”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道:“多亏你聪慧孝顺,否则娘就要干蠢事了。哎,都是娘老了,老了脑子就糊涂了,再不敢瞎出主意了。”
楚域笑着说道:“娘还年轻得很,不过是替儿子担心,一时甘关心则乱罢了。”
钱氏感慨一番,被儿子哄好了,终于又欢心起来,追问楚域:“域儿你跟我说说,我那孙儿模样可俊俏?身子可健壮?我儿如此俊朗,孙儿必定是好看的。只是在外吃那些苦,怕是不圆胖吧。”
“易儿健壮的很,只十分调皮,鬼灵精怪的,要十几个人才能看好他呢。至于模样么,到是与官官有几分相似,他们姐弟都有几分像浅浅。”
“浑说,官官生的分明像你多些。”
“是,母亲说的是。”
老太太终于满意了,之后长叹道:“好了,好了,此事要保密,待我细细寻个机会,再见一见他。这可真是好事一件,过两日,我要到寺里还愿,多谢菩萨保佑,这些年诸事不顺,如今总算有一件大喜事了。”
楚域连连称是。
楚阳娿在园子里等了好一会,心里七上八下。
老太太要劝她爹生儿子了,也不晓得爹爹答应没有。
等了好半天,才见楚域笑眯眯地出来,见她抱着绒团坐在凳子上,便弯腰将她抱起来。
“官官等急了没?”
“没有。”楚阳娿攀着男人的脖子,有心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跟萧氏生儿子了。可纠结了一会,这话实在没问出口。虽然作为女儿,未来弟弟的降生对她影响跟大,但她到底没有决定事情走向的能力和资格。与其自乱阵脚,还不如静观其变。
频英阁,琼嬷嬷派人来问话,说老太太准备去寺里烧香还愿,问楚佩阳要不要一起去。
萧氏这些日子不顺心,听说楚域不去寺里,便不打算跑去自找麻烦。再一问,却说楚域不去,楚阳娿却被老太太命令一定要去的。
这么久了,那父女两人总算没再黏在一起了,萧氏眼珠子一转,当即有了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大家好像都爱上楚爹了。

☆、第 35 章


东山树夸果,南溪鸟衔鱼。竹楼袅袅乐,丝丝入玄机。
钱氏看了黄历,算了吉凶,终于挑了个吉日准备去明昭寺。楚家女眷欢欣鼓舞,她们终于能有机会出门游玩了。
楚佩阳病了几日,没去学堂,听说可以去寺里,生怕自己去不了,吃药吃的乖了,不过两日,大夫就说她好了。这日被萧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要跟着一起去明昭寺。
楚域有要事在身,不去寺里,只送她们道门外。
楚佩阳出来,看到楚域,欢喜地叫了声爹爹。然后满脸热切地站在他身旁,想要寻个机会说话。谁知父亲不等她站定,便抱着姐姐到一边去了。
“待会跟老太太一起,上山了不要乱跑,寺里人多。”楚域把楚阳娿抱到一边,小声地叮嘱。
楚阳娿看了望着她的楚佩阳,道:“可是妹妹说好了,待会要跟我坐一个马车,不去老太太哪儿。”
“她会害你。”男人余光瞥了楚佩阳一眼,道。
楚阳娿一愣,莫名地看着楚域。她知道父亲不喜欢萧氏和那对双胞胎,可对一个小孩子下这样的结论,还是太过武断了?
“可是,可是妹妹很乖,她是个小孩子呀。”
她相信萧氏可能会看自己不顺眼,想要教训她。但楚佩阳?她不相信那样一个软萌萝莉会有什么害人的心思或者本事。
听她这么说,楚域只是笑了笑,而后道:“善良是美得,但有时候善良是对自己残忍。”
说完抱着楚阳娿回到了队伍里。
老太太检查完了要给菩萨的供奉,然后队伍马上出发了。
不出楚阳娿所料,楚佩阳果然一下子就黏上她,要跟她坐一辆马车还要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这些日子楚阳娿天天被爹爹抱着满城跑,在外面见了很多好玩意儿了。楚佩阳却很少出门,自然对外面的一切都很有兴趣。她看什么都新鲜,见了不认识的东西就大惊小怪问楚阳娿。
楚阳娿一一作答,她观察着楚佩阳,从她身上丝毫看不出一点威胁性。那么爹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算不喜欢萧氏,可楚佩阳到底是她女儿,他居然将一个会害人的揣度直接按到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身上?楚阳娿糊涂的很。
“姐姐,你还会跟爹爹去孟春楼吗?”正思索见,她听楚佩阳问。

楚阳娿道:“不一定,哪天想去再去。”
楚佩阳小声地说:“我也想去。”
“你……母亲不会让你出去的,你还太小了。”
“不是。”楚佩阳摇头:“要是爹爹带我去的话,娘一定会同意的。”
这点楚阳娿当然也知道,但父亲带她出去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她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哄她,却听楚佩阳又说:“爹爹不喜欢我,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当然不会,爹爹怎么会不喜欢你呀。”
告诉一个小孩子,她的父亲不仅不喜欢她,还厌恶甚至提防她,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伤害吧!楚阳娿口干舌燥地说着谎话。但是小孩子其实最是敏感不过的,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谁不怀好意,她们不用听言语,只凭本能就能知道。
“姐姐撒谎!爹爹根本不喜欢我,爹爹只喜欢姐姐。”说着她委屈地问:“是不是佩阳哪里不好,惹爹爹生气了?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她心里,爹爹之所以不喜欢她,那肯定是自己做的不好。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改正,于是寻求被爹爹喜爱的姐姐的帮助,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然而楚阳娿能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她一切的原因不在你,而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对父亲来说就是错误?她说不出那样的话,也编不出更加美好的谎言。
于是闷闷不乐,姐妹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好在一下了马车,楚佩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外面风景好,她顾着跟钱昔灵摘花,就把什么都忘了。
楚阳娿叹口气,跟在老太太身后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说起山,其实只是个小山坡,明昭寺就修在山坡上。用青石砌起的台阶一直通道寺里。
明昭寺历史悠远,又很能在皇室与世家之间周旋,地位斐然。
因此不管来者何人,只到了山下,便不能再乘轿,须得自己一双腿腿慢慢爬上去。
好在小坡并不高,老太太爬起来也不吃力,只是稍稍有些慢,歇气的时候多了些而已。加上路旁树木花团繁茂,走起来一点也不枯燥,所以这规矩,不仅无人质疑,反而被认为爬上去才算诚心。
因是月底,王氏要在家中盘账,所以今日陪着老太太出们的是月氏。月氏难得出门,又着急借机会在老太太面前表现,今日便积极的很。待上了山,更是鞍前马后亲自服侍老太太礼佛抽签。
楚阳娿也被老太太要求着摇了签筒,得了一支平安签。之后老太太要与大师说话,便让月氏带着女孩子们出去玩耍。
老太太一发了话,大家便如脱了缰的野马。楚丹阳和楚琴阳听说后院有棵许愿树,要去看。王心怡跟小师傅请教,是否能去藏经阁一观。
而钱昔灵跟楚佩阳,对后山奇形怪状的石林更有兴趣,硬要拉着楚阳娿一起去。楚燕阳见状,也跟来了。
楚阳娿看了眼站在大殿里发呆的楚未阳,问她要不要一起。
楚未阳摇了摇头,说不想去。
于是楚阳娿就被楚佩阳他们拉走了。
出来时楚燕阳还抱怨,“妹妹也真是,一个庶女而已,你搭理她做什么?”
楚未阳是王氏的庶女,一个不得宠的姨娘生的。平日乖觉的很,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存在感极低。
楚阳娿笑笑:“我是觉得大家一起来,留她一个人落单似乎不好。”
“你想太多,丹姐姐和琴姐姐都没管她呢,你别自作多情。”
在对庶出姐妹这一事上,楚家众千金少有的意见一致。她们不会故意去欺负,但也绝对不愿去亲近,最明显的态度,就是疏离和漠视。

明昭寺后山很大,园林更是独具匠心。其中有一个万石林,景致十分精妙。
楚阳娿,楚佩阳,楚燕阳和钱昔灵四个人进去之后,发现这座石林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型的迷宫。弯弯绕绕重重叠叠,每一步一个转弯,一个回头又是不同风景。
大家兴致盎然,不一会楚燕阳跟钱昔灵就走撒了。
楚佩阳一直紧挨着楚阳娿,到是没有分开。不过楚佩阳玩心更重,已经忘乎所以了,她对楚阳娿道:“燕姐姐跟钱姐姐躲起来了,咱们去找她们吧?”
“不用,咱们一会就回去。”
这些假山石林对她们这个年纪来说很高,但是对大人来说就没有什么了。楚阳娿对躲猫猫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更没有兴趣陪着楚佩阳钻洞。
楚佩阳却不管她怎么想,催促她道:“我们分开找,看谁先找到,要是谁输了,就去爹爹哪里认罚好不好?”
原来她是想找机会讨好父亲呢。
看着她亮晶晶略带祈求的眼睛,楚阳娿不忍心拒绝,只好点点头,说:“那好吧,不过走慢一点,身边要有人跟着。”
“知道了!”
听见楚阳娿同意,楚佩阳激动得马上就跑了。

楚阳娿找了条路,准备往回走,谁知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后身后没声音了。楚阳娿回头一看,一直跟着自己的清雪整个人斜靠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楚阳娿皱眉,上前叫她:“清雪,你怎么了?”
清雪没有回答,楚阳娿掐了她一把,发现她呼呼大睡,睡得死沉。
楚阳娿心中一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再也不顾其他,拔腿就跑。
可终于还是太迟了,还没有跑几步就被人整个悬空提了起来。
楚阳娿正要呼救,却被捂住嘴,然后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接着整个人都软了,开始昏昏欲睡。
她知道自己现在要是睡过去,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楚阳娿咬着自己的舌头,利用疼痛保持清醒。那人提着她在石林中绕了一会才停了下来,楚阳娿看到地上的石板被揭起一块,原来石路下面,是四通八达的流水暗渠。
它们就像现代的下水道,上面是路,看不到什么,下面却是急流的水渠,流水潺潺,不知道通向何方。楚阳娿被提着,整个人塞了进去,冰凉的水流浸湿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紧紧抓着身边的岩石,奈何全身发软,力气全无。对方力气很大,对付她一个小孩子太容易了。
于是,她只能被塞垃圾一样塞进渠里,半个身子浸入冰冷的流水中,眼真真地看着空口被盖住,就好像盖住了棺盖。

☆、第 36 章

“老太太,不好了。”琼嬷嬷慌慌张张地跑来,说:“不好了老太太,十二姑娘不见了。”
钱氏被吓了一跳,嚯一下站起来,“怎的不见了,快去找呀!”
人都被派了出去,无妄大师闻讯,也亲自前来主持寺中人员帮忙寻找。
楚佩阳是哭着被嬷嬷抱回来的,她在石林里玩着玩着,突然发现跟着自己的丫鬟全部倒在地上不动了,她当即吓得嚎啕大哭。哭声引来了嬷嬷,这才发现跟着去得丫鬟都中了不知道什么迷香,全昏迷不醒。不久她们又发现了楚阳娿的贴身丫鬟,她同样昏睡在路边上,这才发现楚阳娿不见了的。
楚燕阳和钱昔灵被带了回来,两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得知跟她们一起出去的楚阳娿不见了,也被吓得脸色发青。
“姐姐,姐姐会不会遇到坏人了?”楚佩阳还在哽咽。
老太太也顾不上发落办事不利的下人们,立刻派人回去送信,命人将明昭寺围起来,“在找到十二丫头之前,绝对不允许一只蚊子飞出去。”
*
楚阳娿身体浸在冰水里,眼前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相信自己就要死了,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她穿越一场,不就可惜了?而且不知道要是真的死了的话,还能不能再穿越回去。不过原本的自己的身体,恐怕早就被火化了吧!楚阳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紧紧抓着石缝不让自己被流水冲走。
会有人来救她的。
楚阳娿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住,就能获救。老太太就在寺里,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来找。所以只要坚持到寻找的人出现就可以,在此之前,她只要保证自己存够力气,等听到人声的时候能够大声呼救将声音传出去。
大约是四周太过安静,楚阳娿一边努力倾听外面的声音,一边下意识地开始数秒。
等她数到三十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靠近。她大喜,正要呼救,就发现盖在头上的石头被搬动了,一束光线射了进来,然后石头被整个移开。楚阳娿瞪大眼睛,看到了楚域焦急的脸。
“爹爹。”
楚阳红着眼,小声叫了一声。
楚域一把抓住她的手,整个将人拉了出来,紧紧抱进怀里。
一感觉到父亲的体温,楚阳娿下意识地放松了。她全身湿透,整个攀着男人的脖子,瑟瑟发抖。
“来人,给官官把脉。”
大夫赶紧上前,查看了楚阳娿的眼睛的口舌之后,说:“四爷,十二姑娘没有中毒的迹象。”
楚域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刚刚把话吩咐下去,就看见儿子抱着浑身湿淋淋的孙女出现了。
他身后跟了一群人,昏迷不醒的清雪,也被扛了回来。
看见楚阳娿,钱氏松了一口气,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域儿你怎么也来了?”
“姐姐……”
楚佩阳一看到楚阳娿,破涕为笑,激动地想要扑过来。谁知刚一靠近,就被楚域抬起一脚,碰一声踹飞了出去。
楚佩阳才四岁,个子矮小又娇嫩,被一脚踹得老远,摔下来时脸朝地,不紧甩出了鼻血,连门牙也磕坏了两颗。
钱氏骇得一跳,惊道:“域儿,你这是做什么,何苦对个小孩子发火!”
“母亲,我先带官官去换衣裳,此事待会再说。”
说完抱着楚阳娿进了厢房,请无妄大师借一身衣裳。
寺里没有女眷,大师派人去取了一套小沙弥没穿过的衣服过来。
楚域道了谢,问楚阳娿:“能自己穿么?还是爹爹帮你穿?”
“我自己,穿。”楚阳娿还是抖个不停,手脚依旧迟钝,但给自己穿衣裳还是可以的。
等她穿好了从屏风里头出来,男人方才抱起她,质问:“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
“错在哪里?”
楚阳娿想了想,想不到。
她没有独自乱跑,也没有甩开丫鬟。这是自己前生今世加起来头一回遇到谋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害怕。
“记得出发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她会害你。”
楚阳娿摇摇头:“不是佩阳妹妹,应该是……”目前为止,她能想到的唯一幕后凶手,就是萧氏。但是萧氏是萧氏,楚佩阳是楚佩阳,她不觉得大人的恩怨,能算到一个四岁小女孩头上。
楚域摸了摸她的头,道:“当然不是她,她没有那个心眼,也没有那个能力。但是,有的人天生就注定是我们的敌人,哪怕不是出自她的本心,也会成为害你的关键。她当然是无心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身后的人利用她。”

楚阳娿震惊,震惊于萧氏居然利用自己的女儿杀人,她不是最宠爱她吗?
震惊过后便是沉默,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自己的处境,认识的还不够透彻。
“爹爹知道你善良心软,这很好。”男人见女儿没有说话,告诉她:“你母亲不在身边,做为父亲,我无法教你怎么样成为一个贤良淑女。父亲能教给你的只有一样,那就是生存。今天,就是你的第一课。”
楚阳娿恍惚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问:“我数过,刚被塞进去不到一分钟,爹爹就来了。爹爹早就知道有人要对我动手?”
“我不知道。”楚域说:“我只是发现安国府里的细作出了府才一路跟来,没有想到……”
安国府里居然有奸细?不过看来楚家人清楚得很。?
“所以爹爹正好就来救我了?”楚阳娿深觉侥幸。
“不是。”谁知那人却说:“我就干脆将计就计,让你得到教训。”
楚阳娿大惊,“你就不怕我真的被水冲走被害死?”
“你弟弟三岁的时候就爬进狼窝偷崽了。”
楚阳娿:“……”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楚域一边用衣裳裹着女儿,感觉到她还在发抖,心疼不已。他叹口气,说:“爹爹会保护你,但也不能将你养成个天真痴傻的性子。这世上,女儿家总比男人过的艰难,我只希望你在我看的到的地方多吃些亏,也好过以后识人不清被人算计。我看得见,就能护得住你,可世事难料,爹也总有不中用,或者鞭长莫及的一日。”
“我明白了。”良久之后,楚阳娿说。父亲虽然从来没说,但一开始就反对她跟楚佩阳太过亲近,她自己也明白一点,今天的事楚佩阳也是被利用,但的确跟她脱不了干系。父亲在警醒她,楚佩阳再乖巧再喜欢她,她也是萧氏的女儿。只要萧氏愿意利用,她就是最好用的利器。
楚阳娿被找到了,出了这样的事,无妄大师知道楚家现在要处理家务事,便与老太太告一声罪,将院子让出来,而后带着僧人们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楚家人。
老太太面色发黑,月氏战战兢兢。
楚佩阳的鼻血好不容易被止住,只是脸上受了伤,很快肿了起来,尤其她的嘴,被磕了牙还破了嘴皮,下半张脸肿得老大。她已经被吓傻了,虽然早就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但是她从未想过父亲会这么凶狠地对她。整个人恍恍惚惚,也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抖着身子让丫鬟她擦药。
外面人干等着,大夫被叫了进去给楚阳娿把脉,又开了药吩咐人去主持那里要药材煎药。过了好一会,楚域才抱着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楚阳出来。
这时候,林生上前说道:“爷,我们在石林里找到了尸体,是频英阁的一名烧火婆子。她身上揣着药,样子像是畏罪自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真的好抽呀,我的评论都被抽得不见了。好痛苦哇。

☆、第 37 章


林生来报告:“爷,我们在石林里找到了尸体,是频英阁的一名烧火婆子。她身上揣着药,看样子是畏罪自杀了。”
很快,尸体就被抬了上来,老太太远远瞧了一眼,说:“一个烧火的婆子,怎的就跟到明昭寺来了?”
“还能为什么,必定是别有用心!”月氏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这时候昏迷的几个丫鬟都醒了,被老太太叫来问话。她们一个个都迷茫的很,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好好的走在路上就睡了过去。
楚域说:“好好想一想之前你们都吃了什么或者碰了什么。”
这一早上忙的很,大家都激动着要出门,早上都是随便吃了一口。有的吃了冷面,有的用了几口点心,有的干脆喝了小碗粥就算了。路上没有吃什么,进了寺之后只在给下人歇息的偏方里喝过茶水。
这一说,就有人想起来了,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丫鬟说:“是了,老太太和姑娘们在里头求签时,我们在隔间歇气,一个老妈子给递得水,我们都喝了。”
经过指认,给他们递水的婆子正是死去的五婆。
五婆是频英阁的低等下人,平日领着烧水添柴的差事,除了柴房和伙房,其他地方根本不能去。今天之所以跟着出来,问了楚佩阳身边丫头的话,原来是楚佩阳的奶嬷嬷崴了脚走不动,便由她代替了。左右楚佩阳跟着老太太,身边儿还有丫鬟,也不须得她伺候,她跟来也就是添个跑腿儿的,便没有人在意,谁知道出错就出在这上头了。
问题是,她一个烧火婆子,跟楚阳娿无冤无仇,为何会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哪来的胆子?
五婆是楚家长工,在安国府待了好些年了,家底清白得很。她没有谋杀主家的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主人指使。而她今天跟随的主人,就只有一个:楚佩阳。
所有人都将过目光转向楚佩阳。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楚佩阳缺了牙,说话漏风。她现在脸上带伤,缺了门牙,有含着眼泪一脸惶恐,模样凄惨的很。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觉得可怜。她不相信楚佩阳会对楚阳娿不利,毕竟她年纪小,又一惯亲近楚阳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