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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的前后殿门全都开着,冷风穿堂而过,阎温站在大厅之中,看着十九转弯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自己通体冰凉。
他忍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是怕自己这臭脾气将十九越推越远,他明明知道十九只要触到他的逆鳞便会迅速退缩,可这才几句话而已,她退的也太快了,连就坡下驴的机会都不给。
阎温恨不得捶胸顿足,他应该刚才就听劝的……
十九注定赌不输,喜全父亲曾经对阎温有恩,雪中送炭之情,抵得上无数次锦上添花,不可能将人家的独苗掐折了,他还要给人家娶媳妇呢……
阎温从议事殿后面出来,亲手将喜全扶起来,听他战战兢兢的报告了晋江阁中的事情,安抚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阎温坐在议事殿中愣了好久,一直到日头快落下,他才像一个离家出走没有人找,只能自己偷偷溜回家的小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回到凤栖宫。
这一天开始,两人无缘无故的就陷入了冷战,但其实就是阎温单方面陷入冷战。
在十九看来,阎温就是蔫了一点,像没浇水的禾苗,处理奏章慢腾腾的,晚上不拖到她睡死了不肯上床,平时的话急剧减少总是眉头深锁。
几天下来,十九怀疑朝中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托青山派人去问,可拔了丞相这毒树之后,朝中形势一边倒向阎温,虽说有几个梗着脖子的言官不肯“同流合污”。
组成了一个梗脖子小联盟,可也根本达不到和阎温作对的级别。
朝中无事,阎温身体又没什么毛病,说是和自己闹别扭,十九同他说话他都会温声温气得好好回答,吃东西也没见少,还比以前听话了,无论十九给他端什么汤他都会喝。
最重要他没张罗着回内院,十九想不出阎温这是和她在冷战,只觉得他是前段时间累到了现在提不起心力而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就连除夕的宫宴上,阎温也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十九坐在上首,已经不像从前一般只是个提线木偶,时不时也会同大臣们说上几句话,然后明目张胆的将眼睛粘在她身旁阎温的身上,反正两个人如今有一腿天下皆知,十九根本也不需再避讳。
下面大臣个个神色诡异,主要是他们所见阎温状态,着实是跟平时的状态不同,尤其是看向女皇的眼神,带着几不可查的可怜兮兮。
这种眼神十九是看不出的,她当局者迷,她看阎温,就是在看她心中的神,她的英雄,这天下真正的王者。
可大臣们不同,他们大多与阎温打交道都战战兢兢,阎温这种如同霜打茄子一般的状态,还是从未有过的。
因此宫宴结束之后,阎温被女皇折磨重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十九闻听这个消息的时候笑趴在桌上,对面就是“被她折磨重病”的阎温,十九一边笑一边拍桌子,抓着阎温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一会儿摇一摇一会亲亲,那样子活像是小黄在撒娇。
阎温爱死了她这模样,忍不住将十九拽起来,一脚将小案踹到一边,抱着十九坐在他的腿上,近距离看着十九颜笑如花的模样,摸着她终于肥嘟起来的脸,从两只眼睛开始缓慢的轻吻。
他的唇一直顺着十九的脸蛋下滑,滑到十九的唇边,略微停顿一下,近距离的和她对视着,两人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十九圈着阎温的胳膊,享受阎温难得的主动。
阎温的双唇从十九的唇角,落到了她柔软的唇上,深切亲吻,三回带着婢女自动退到殿外,可两人的亲密却也止于亲吻。
唇分后,十九用手指卷着阎温的头发,靠在阎温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心中想,哪怕阎温一生都无法接受更进一步,只要阎温如现在一般,她也心甘情愿。
阎温却和她想的完全不同,他迫切的想要同十九更亲密一些,因为他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自己越陷越深,现在不仅抬不起双腿,泥沼已然淹没到胸口,他连呼吸都已经不畅,却还是无法确信十九是否能够年纪轻轻,天长地久的陪着他一个阉人熬下去,他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完完全全抓住面前的这个人。
因为十九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安,她给的新鲜多种多样,可是阎温能够接受并立刻回应的很少,他只能眼看着十九收回试探,然后从此避开。
可两人之间的相处,本就应该磕磕绊绊,这样一边倒的形势,阎温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十九将所有的触角都缩了回去,那他们之间要如何交流?
如果和一个人相处,处处都是禁区,阎温只要想一想,就会知道,十九左右一天会不耐烦,她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与她想象中的不同,总有一天,她要连爱意都一并收回去……
到那时候,他又要怎么办,他要用什么办法拉住她?
他一个残缺之人,又要用什么办法什么理由来留住她?难道要用他最为厌恶的方法,用权势去囚禁,用利益去诱惑吗?
阎温愁肠百结,他觉得怀里这个小东西根本就是个对面缱绻,转首无情的人。
他被牵着引着,走出了这一步,可她却不肯等他,这样要如何风霜雨雪,同进同退呢……
年关过后,转眼便是上元节。
皇城中遭了一场瘟疫,一直到年关的时候,还都是处处飘白,但许是劫后余生,今年的年比往年格外热闹,上元节也比往年办的更声势浩大。
皇城中的富商个个都出了血,几乎将整个皇城主街道,装点成一片灯海,猜灯谜,放河灯,放孔明灯,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出来,好不热闹。
这一天无论是高官贵族,还是百姓乞丐,都一样在街道上比肩而行。
相对于皇城之中一片热闹情景,凤栖宫中安静得几乎寂寥。
阎温越来越慌张,越来越害怕,可他这种情绪似乎感染了小傀儡,变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十九每次看到阎温情绪低落,尝试着调笑几次他都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即便是勉强笑了,那笑容也僵硬的很。
她打听不出是为什么,阎温又不知从何说起,搞得十九都不敢再在阎温的面前肆意笑闹,每日窝在凤栖宫中,除了例行协助阎温处理奏章,就是躺在凤床上睡觉。
十九在顾及阎温的情绪,因此凤栖宫中一日比一日寂静,压抑的连伺候的宫女都不敢大声喘气。
阎温知道这是他的问题,怪他反应太慢,怪他没有办法及时的回应,怪他根本不知道有些话如何说出口。
可他又不舍得离开凤栖宫,越是极力的想要去缓和,就越是表现的不尽人意,虚假的连他自己都做不下去。
此刻十九又早早的睡了,并不是不想等阎温,而是她与阎温整整两个时辰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期间她无数次尝试想要让阎温开心,但她真的不想再看着阎温虚假的笑。
十九不知道阎温是怎么回事,但是她愿意给阎温一些时间,愿意等着他,哪怕用一辈子,等着他恢复如常,跟以前一样。
而此刻阎温站在宫墙之上,他看着街上天上暗河之中汇聚成流的灯光,神思恍惚的想到从前,十九总是死皮赖脸的朝他身边凑。
那个时候他怎么就没有好好珍惜呢,到如今小傀儡已经不愿意再往他身边凑了,阎温胸中沉闷的如同压着大石,绣着金云的披风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飞舞,阎温冻的脸色发红,半晌才终于下了决心,转身回到了凤栖宫中,带着一身凉气蹲在了床边上。
“十九,你醒醒,别睡了好不好,咱们出宫吧……”
阎温的声音不高,他轻轻推的十九的手臂,看着十九岁的通红的脸蛋,稀罕的凑近亲了亲。
冰凉的唇印在脸上,十九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阎温在床边上,他穿戴整齐,正面带微笑轻唤她,这种场景太过久违,十九恍如在梦中。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抱着阎温的脖子,阎温又重复了一遍,“你穿上衣服,今夜是上元节,我们出宫去玩好不好?”
十九险些喜极而泣,点头如捣蒜,急忙将衣服穿好,阎温帮她整理衣襟,为她披上披风,令三回在定崇门备车,然后亲手为十九挑选了首饰。
十九一直从镜子中看着阎温的脸色,见他笑容不作假,开心的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难不成在她方才睡觉的时候,大人是解决了什么天下大事吗?
十九拿起一枝发簪,却没有递给身边的婢女,而是将婢女挥退,放到阎温的手中。
“大人帮我将这个戴上可好?”十九的眼,比阎温方才看到的无尽灯光还要亮,阎温嗓子有些发紧,他好久都没有见到这样的眼神了,接过十九手中的发簪,轻轻地插在她的头发上。
然后弯下腰从身后圈住她的肩膀,将头埋在十九的脖颈。
十九略微侧着头,从镜中看两人亲密的姿势,眼睛笑成了两道钩子,侧头亲吻阎温的脸。
“大人今日很高兴,”十九说,“愿大人日日都如此高兴,大人高兴,十九便高兴……”
阎温的鼻子有一些发酸,他好半晌都没有抬头,他决定不再等十九主动,想要将自己所有一切都袒露,想要在无法确定的未来,甚至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交付自己的真心,因为他真的等不了,他怕十九不等他,害怕两个人会如现在一般,渐行渐远。而十九不知道,他迈出这一步有多艰难。
马车备好之后,两人手拉手朝着定崇门的方向走,脚步轻快雀跃,十九几乎错觉自己要被阎温拉着飞起来。
三回是青山教出来的,十分仔细,马车之中软垫是温热的,备着热茶,备着暖手炉,甚至还备了两件狐皮大氅。
两人在车上虽然也只交流了几句,但此刻的气氛和先前却完全不同,十九依靠在阎温的身上,觉得自己从没像此刻一般离阎温这么近过。
马车在路上飞速行驶,很快就到了后巷出口,阎温叫停了马车,拉着十九下了车,直接顺着巷口融入人流灯海。
今夜达官贵人皆出行,两人穿着并不打眼,而一男一女携手同游,在今夜也并不少见,因此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格外多看一眼。
两人一个侍从都没有带,两个死士跟在两人不远处,剩下的都隐匿在暗中。
街道上人流拥挤,但是灯火通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十九原本就最喜热闹,这些天阎温的气压都非常低,她几乎要给憋坏了。
总算出来,阎温也雨过天晴露出笑意,十九开心的很,拉着阎温在街道上到处钻来钻去,明明不识得几个字,小摊上面的灯谜要阎温念给她来听,可她竟然连连猜出了几个,阎温的怀中很快塞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灯笼。
五颜六色将他脸上的笑容映衬得格外好看,若不是在大街上,十九真的想要亲吻这老家伙。
笑起来多好,这些天快把两个人都憋死了。
路过一处卖河灯的摊位,十九停下脚步,阎温赶紧出声劝阻,“我真的拿不下了……”
十九笑着回头看他,“这个是要放的,一会儿咱俩就去河边将它们放了……”
这东西很灵的,对十九来说非常灵验,她曾在暗河中放过无数盏,不光是上元节,平时也会在行宫中自制,偷偷的放在暗河中,写在其上的愿望——十九回头看阎温,眼中有水光在闪烁——愿望已经实现。而她现在又有了新的愿望!
买了两盏付过钱,回头却找不见阎温了,十九有些急,挤出围着摊位的人流,却没走两步,便定在原地,看向不远处瞪大了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阎温:你自私你冷漠你转首无情!
十九:你蛮横你霸道你无理取闹!
作者:亲亲,这里建议直接分手呢,谪仙出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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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真的是,忙啊,让宝贝儿们久等,真对不住,么么哒,亲一口别气。
☆、独守空房
灯烛辉煌, 卖糖葫芦的摊位边上, 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在微微倾身, 凑近糖葫芦闻着。
摊贩的老板脸上带笑,温声询问,“公子可要尝尝?”
那男人却直起了身子, 眉头微微的拧起,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 却没有走的意思,似有不甘的问道,“是什么滋味的?”
“酸酸甜甜, 可好吃嘞!”
男人还是摇头,老板对于这个只看不卖的怪人,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 只是笑着挥手让他退到一边看, 自己继续吆喝着。“冰糖葫芦——”
这男子一直站在摊位的旁边,盯着上面的冰糖葫芦, 陷入沉思,他一头墨泼一般长发, 用和衣袍同色的飘带高高束在头顶, 再伴着飘带, 从头顶飞散而下。
来往行人快步从他身边擦过,细微的风带起飘带,打在那男子如画一般的眉眼上, 惹得三两成群的女子们频频回首,锦帕捂在嘴边偷笑晕出满脸的红霞,路过男子身边后又将脑袋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男子却浑然不觉,痴痴的盯着冰糖葫芦,他容貌即便是在这来往成流的人海中,也是一眼便能看见的相貌。
且看到了,就再移不开眼,只因这男子虽然是一身长袍衣料看上去便不甚精良,可他气质实在太过出尘,举手投足,都不带着一丝人气似的,往这喧闹的街道上一站,连这一天地的灯光都似要黯然失色。
十九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好看的人,都说灯下看人,更美三分,这男子站在灯烛中心,简直如同坠入凡尘的谪仙。
十九的眼,和来往的女子一般挪不开,一时之间竟看的痴了。
只不过她看的痴,不是因为这男子生的如何俊美出尘,而是这男子,乍一看去,容貌竟和她家大人,有三分相像。
但这两人气质天差地别,十九看了两眼也就要收回视线寻找阎温,可这男子不知为何突然皱眉,好巧不巧的又朝着十九的方向转过来,这一转,加上男子一皱眉,那三分相像,生生成了五分,看的十九心中一跳。
他的面貌看上去和十九年岁应当不相上下,轮廓没有阎温凌厉冷硬,没有他棱角分明,更没有他身独有的沉肃,但是却真的和他像极了。
十九总想着,若是她与阎温相遇在少年时,阎温该是什么样子,她脑子里想过各种阎温飞扬跋扈,温文尔雅,风流跳脱,却独独没有想过,阎温如此仙气飘渺的样子。
大概是阎温给十九的所有印象都太浓墨重彩,十九总觉得,阎温该是艳烈而肆意的,从没想过,他也会适合这种飘渺如云,让人望之可见,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气质。
实在是像,实在是稀奇,十九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阎温将一个被人流挤散的孩童送回她阿娘身边,又将怀中的灯笼分给巷子口蜷缩的小乞丐之后,千辛万苦钻回到十九的身边,看到的就是她看着别人在发愣。
那眼神似是揉碎了无尽灯光……那该是十九看他的眼神,她却正用这种眼神在看别人。
阎温顺着十九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摊位旁边的人,阎温愣了一下,而后眯起了狭长的双眼,慢慢走到了十九的身边。
十九脑中正在给她和阎温的话本子,填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少年少女为情私奔的戏码。
之前一直都脑补不出阎温少年时的样子,怎么想都是阎温如今这张随时准备“开膛刨肚”的脸,因此脑补的都是些虐恋,青涩的纯纯爱恋她脑补不出来。
但此刻不同了,这白衣少年的模样和阎温长的这么相像,正好填补了十九脑中关于阎温少年时的勾画,一下子打开一个八匹马都追不回的另类思路。
可好死不死的,阎温今天正是处于敏感时期,他亲手将心中壁垒推倒,准备脱下一身“铠甲”只露出其中娇嫩的皮肉,站在四面漏风的世界中直面十九,他这一步走的战战兢兢,他现在如同受不得一丁点惊吓的幼崽。
十九这种看着别的男人眼直的做法,对于阎温来说,如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当胸一剑捅个对穿。
他已经站到十九的身边,十九却看不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别人的身上,阎温脸上的表情,眼中的光彩,都渐渐沉入一片黑幽再看不见。
他心中叹,叹十九到底还是年轻,一点点的新鲜闪亮,就能剥夺她的注意力,人总是会喜欢相似的东西,阎温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样冷过,他的小傀儡,大概并不是喜欢他,而是喜欢他这一类的容貌而已。
两个个并肩而立却思绪南辕北辙,殊不知那无意间乱入人眼的谪仙公子,也同十九和阎温一样,心人面皆是不相符。
他模样如何飘渺出尘,实则脑子里不光盛满人间烟火,还盛着这世间最最庸俗,最为修道之人不齿的东西——银钱。
他名叫星晖,是他师傅取的,连个姓都没有,只因为捡到他的那晚漫天星辉。
而星晖此刻脑子里面正天人交战,他的大徒弟野花儿,念叨这个红红的被晶亮的糖包裹的东西已经整整三年。
可是他这次下山是来修复佩剑,只带了两张毛皮,当的那点银子又要住店又要抓药又要修复佩剑,属实捉襟见肘,根本没有余钱。
他正绞尽脑汁的琢磨着哪能搞到一点银钱,灯谜他又不会猜,出力倒是能成,可是他这身板问了几家人,都嫌弃他不肯收……
眼睛在街上到处乱转,见一女子一直向他招手,他指了指自己,确信是在叫他,这才迈步朝着女子走去。
十九看着男子一动,猛的回神,收敛了心中的小画册,转头正要喊阎温,正见到阎温站在自己的身边。
她不急着找阎温,是因为十九并不担心他,如今天下没有人能和他作对,丞相的党羽,被阎温尽数连根拔起,砍的别提多干净,而且两人出行,十九知道阎温是带着一大群死士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最近并没有做关于阎温的噩梦,两个人整天睡在一处,十九连自己的都没再做过。
因此阎温离开她身边她才没那么急着找,还有功夫胡思乱想。
不过十九这一转头,正对上阎温的视线。
她脑中幻想的青梅竹马被家人抓到棒打鸳鸯,悬崖峭壁上抱在一起诉说天长地久的情绪还没散去,转头看向阎温时,眼中满溢的深情还在,这情绪撞入阎温的眼底,悄无声息的沉入其中,半点没翻起水花。
“我累了,回宫。”阎温说完,甚至没有去拉十九,转头便朝着人流外挤去,十九手中还拿着河灯,见阎温很快没影,赶紧追上去。
阎温脚步飞快,他心中此刻大火燎原,可烧的不是十九,是他自己。
他怨自己轻而易举的动心,怨自己无法自控,更怨自己明明决定孤注一掷,却仅仅只是看到小傀儡多看了别人几眼,他便退缩回了迈出去的脚。
十九跟在他的身后,唤了他几次,他都没有等人,快步走到马车旁边,钻上去坐了好一会儿,十九才气喘吁吁的扒到已经掉头,随时要走的马车车辕,赶紧爬上去。
阎温在马车中闭目坐着,十九手中捧着两个河灯,爬上车后看着阎温脸色,心顿时一沉。
阎温没有睁眼看十九,敲了敲马车的车壁,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行驶起来。
阎温脸色看上去太吓人了,十九坐在车壁旁边有点不敢过去,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大人刚才去哪了?”是遇到了什么事么?
谁能惹得阎温这么不开心?
十九一头雾水,阎温抿着唇,内心纠结了好半晌,开口道,“我哪都没去。”
送孩童后很快就回来了,一直站在十九的旁边,看着十九看别人,直到那人走了,十九才转头找他。
阎温心中憋闷的发酸,难得说了句实话,可十九却没听懂,以为阎温说他哪都没去是不愿意与她透露,毕竟阎温一不见十九就找了,那会儿人确实不在,什么时候回来的……十九根本没注意。
她满脑子都是和少年阎温这个那个……
于是阎温等十九再说什么,等的脸色越来越沉,十九却闭了嘴,见阎温脸色不好索性不再问,两人间好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恢复到原点。
阎温的脊背一直绷着,等到马车行驶到了定崇门,他才泄气一样的靠在了车壁上,伸手掐住眉心,对十九道,“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今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十九愣了一下,心中更确定阎温这是遇见了什么事,下车之间,凑到阎温身边,亲了亲他的侧脸,软软说了句“大人别太幸苦,”就下了马车,乖乖回凤栖宫了。
阎温哪都没去,在马车里面愣了很久,最后扶着车辕下车,不许内侍跟着。
一个人走在因为他长时间居住凤栖宫,因无人行走,没有点亮宫灯的黑漆漆小路上,路上太黑了,阎温整个人被吞没进去,连影子都映照不出,一如他此刻不见半点光亮的内心。
十九等到很晚也没等到阎温回来,困得实在受不了便睡着了,半夜醒来的时候,她摸被窝空空的,下意识朝着桌案的方向看去,却没有看到阎温在。
凤床上只有自己,守夜的宫女垂头低首,眼睫下垂看那样子已经是睡着了。
十九却大半夜的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察觉了事态的严重性。
阎温就算是无数次威胁要回内院,就算无数次对她撒火,和她赌气闹别扭,却并没有真的回去过。
忙起来她睡着他才刚上踏,她醒时却已经不见人影,这十九都已经习惯。
可是十九也有另一个习惯,那就是半夜的时候都会醒一次,醒这一次大概是心之所向,她都要看着阎温,有时候看他睡在自己的身边,有时候看他还在挑灯在灯下写写画画,但只要看着他在自己身边,无论他在干什么,十九就能安心的继续闭眼睡觉。
可是今夜,这是她与阎温相好之后,第一次独守空房。
十九想起阎温说,他今晚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勉强压下心中胡思乱想,这个时辰也不好折腾人去打听,十九总是给阎温足够的耐心和信任,索性躺在凤床上,等着阎温,或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她一直睁眼到天亮,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阎温的踪影。
阎温回到了内院,回到自己的屋子,这里阎温住得非常久,按理这里对于他来说每一处都应该无比熟悉,可是阎温回到房间点上蜡烛,端着烛台四外看的时候,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不许内侍进屋伺候,洗漱好之后便和衣上榻,屋子里虽然及时点了炭盆,但是床上的被子没有一丁点的温度,被窝里面也没有缠着他抱着他的小东西。
他有种失重感,像是自己正在下坠,底下是万丈深渊,他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能够着力的东西,耳边猎猎寒风,吹透他的身体。
阎温将眼睛闭上,可他根本就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全都是小傀儡看着另一个人眼中灿若繁星的画面。
原来她不只会那样看着自己,她也会那样看着别人。
她太年轻了,年轻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变数,会带给他各种新鲜,会义无反顾接近他,但是她也会将对自己的一切好,再给另一个人。
就像她今天看着别人,根本看不到自己一样。
一夜瞪眼到天亮,第二天一整天阎温都没有去凤栖宫,到了晚上派人去传话,告诉小傀儡他去晋江阁中办事,夜里不回宫中,然后夜里的时候又顺着那条漆黑的小路,回到内院独自呆着。
十九感觉到不对,所有的地方都不对,可她找不到事情的根结,打听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只能每天等着阎温派人来传话。
一连半月,阎温夜夜“外宿”,十九想要去找他,可是她根本不知晋江阁在何处,这皇城之中没人知道晋江阁在何处,就连青山也摇头叹气。
十九心越来越慌,她发现阎温只要不来她身边,她根本就找不到他的踪迹。
她因为阎温答应跟她好,而安定下来的心,现在又悬了起来。
不知道阎温是怎么回事,十九就一直猜不透阎温的想法,为此已经懊恼了无数次,为何别人两情相悦都心有灵犀,偏偏她和阎温,就算面对面瞪着眼睛,也猜测不到对方想什么。
这宫中没有人再限制十九的自由,她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可是她找不到阎温了。
没有阎温的皇宫,对于十九来说,就是一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