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片刻后,电话中传来了让阮婉觉得熟悉又恶心的声音——
“阮婉,我要见你。”
阮婉抿了下唇,冷声回答说:“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立即离开这里。”她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电话那头的人毫无疑问听懂了她的决意,呼吸停滞了一秒后,才干哑着嗓音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之前那么做的原因吗?”
“不想。”
阮婉的果决让庄洛再次愣住,原本心中成算满满的她有些慌神,语调快速地说:“你之前昏迷的事情,杜锦年根本不知道,因为我弄丢了他的电话。还有之后,你昏迷的时候他陪着我去医院,也是我故意为之。之所以会这么巧,是因为你身边有人通风…”
“够了!”阮婉低喝了一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她不想从庄洛的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她并不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难道还不知道是谁背叛了自己吗?别的姑且不说,单“那个人从她醒来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一点就清晰地表明了一切。那个人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干脆不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也知道那个人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是朋友,更没法做朋友了。
“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阮婉听着庄洛急促的呼吸声,讽刺地笑了声:“谁不知道你和颜明修狼狈为奸很久了。”这种事还需要特地找她来说?
“是,我的确一直在为他做事。但同时,我也在为另一个人做事。”庄洛回答说,“这个人——”事到如今,她知道不放出点猛料,阮婉是绝对不会见她的,“是沈子煜。”
“…”
十分钟后,庄洛在会客室见到了阮婉。
坐在沙发上焦急等待着的庄洛在看到阮婉的瞬间就站起了身来,声音尖锐地说:“阮大小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阮婉没有回答她,只是关上门,语气冰冷地说:“你现在可以说了。”
庄洛盯着站在阮婉身后的高大男子:“我想和你单独说话。”
“这不可能。”阮婉摇了摇头,“我不会和你单独相处。”已经半疯的人,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诡异的事情。拿破瓦来验证瓷器的硬度,可不是她爱做的事情。所以她叫上了祁宣的经纪人小刘,他很可靠又向来不会多嘴,很适合暂时充当“保镖”这一角色。
“怎么?你怕了?”庄洛挑衅地问。
“你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而见我?”
“…”庄洛咬牙,暗自愤恨不已,却也知道阮婉不会改变主意,又说,“我说杜锦年的时候你不肯见我,说到沈子煜却让你改变了主意。怎么?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阮婉注视了庄洛几秒,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她真是傻了,才会浪费时间来见这个神经病,听这些废话。
“你给我站住!!!”庄洛喊道,“我告诉你!如果你信了沈子煜,那才是天下间最大的傻瓜!”她大声说,“是,我最初的确是在帮颜明修做事,但后来我知道他做的事会得罪沈家,就有点不想做了!就在这个时候,沈子煜找到了我,他许诺只要我做到,时候就不会找我的麻烦,还会给我一笔钱!”
“…”
“颜明修只是让我挑拨你和杜锦年分手,而之后的事情,都是沈子煜指示我的。包括刻意不让杜锦年知道你昏迷的事情,让你的家人看到他在你昏迷的时候陪我看医生…全部都是为了让他和你没办法复合!他则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在你家人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深情。”庄洛说到这里,神经质地一笑,“可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才是最大的那个骗子!”
她说完这一切后,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阮婉,可让庄洛失望的是,阮婉居然没有任何一丝神色波动,就好像从没有听到这些话。
“你不信?”
“我为什么要信?”阮婉觉得好笑,眼前这人以为她是多好骗。
“你是觉得我既然被沈子煜收买了,就不该来出卖他吗?”庄洛继续说道,“沈子煜骗了我,什么‘不再追究,会给你一笔钱’都是骗人的,从我对你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不会放过我。怎么?你不信?不信你去查查!现在颜明修已经进了监狱,许良…哦,就是那个冒充我表哥的傻逼,正被高利贷满街追杀。沈子煜他真的很狠,颜明修向来自命不凡,他就让他掉入泥淖中不得逃脱;许良爱财,他就让他身无分文再背上重债,而我…”她令人毛骨悚然地笑了起来,“他要让我一辈子求而不得。”
说到这里,庄洛的笑声越发大了,好一会才停息。
“我不甘心。”庄洛一边说着,一边扯掉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满是伤疤的、极为可怖的脸,“可怕吗?还是觉得幸灾乐祸?呵呵,我想自己去争取,却变成了现在这样!是,之前我摄于他的势力,就算他毁约我也不敢说什么,但现在,我都已经变成了这样,还怕什么?!还有什么好怕的!!!”
“…”
庄洛注视着阮婉不再风平浪静的脸,心中暗自得意:犹豫吧,怀疑吧,挣扎吧!
阮婉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开心。
之前与颜明修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和她做了一个交易,交易的内容就是她在阮婉的面前抹黑沈子煜,即使做不到也要在阮婉的心中留下怀疑的种子。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颜明修留下的人自然会给她一笔价值不菲的钱。
庄洛原本并不想这样做的,她是真的不想得罪沈家,可她现在需要足够的钱整容。这是一个看脸的社会,没有了脸,她什么都做不到!
庄洛也不知道颜明修到底有着怎样神奇的脑回路,她只知道这家伙非常仇视沈子煜。同时,她也知道沈子煜是真的在意阮婉,所以才会报复起来毫不留情。她心中又妒又恨,嫉妒于阮婉的运气居然这么好,除去杜锦年外还有人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愤恨的是沈子煜的所作所为太过辣手无情,完全堵住了她的路。
这种情绪驱使她产生了一个想法——宁愿看到阮婉和杜锦年符合,也绝不要看到她和沈子煜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她说出眼下这些话的原因。而且,她也没完全撒谎,她说出的很多话都是真的。撒谎要“九句真一句假”,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庄洛知道,阮婉不可能完全信自己,但是,哪怕阮婉有一点信,哪怕阮婉对沈子煜这个人怀有一点怀疑,她就成功了。
“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这句话是相当有道理的。比如说庄洛,她虽然和阮婉并不熟,却很清楚一点——阮婉的眼中不容沙子,所以她才会和杜锦年分手,所以…她哪怕对沈子煜有一点怀疑,他们就永没有可能。
这可真是,太棒了。
光是想到,就会让她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庄洛最后的蹦达,因为她戳到雷点了,然后…她就被电死了,嗯。【i】
感谢以下亲的地雷——
感谢萌萌哒的小柯基、小黄毛和小机智的地雷,亲亲亲舔舔舔错错错揉揉揉~
谢谢大家!
第174章 城
庄洛恶意满满地注视着阮婉,宛若一条嘶嘶吐着舌的毒蛇,她在等,等眼前人露出合乎自己心意的反应。然而让她失望的是…
阮婉的脸色的确发生了变化,却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越来越阴沉,而是渐渐恢复了平静。
就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庄洛打算再次说点什么做挑拨时,阮婉开口了,她说——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么?”
“…”
“小刘,送客。”
“好的。”明明围观了全场却始终保持着低存在感的、临时客串保镖的经纪人小刘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庄小姐,我送你离开。”
庄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阮婉,试图从后者的眼中找到一丝波澜一丝愤怒一丝怀疑痛恨,然而,她失望了。
“你就那么相信沈子煜?”
“才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阮婉,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
眼看着不断叫嚣的庄洛在小刘的“陪送”下越行越远,阮婉抬起头,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额心。她走到会客室的沙发边,坐下,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庄洛今天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她也相信,其中有一些是真的,当然,肯定也有淬着毒液的地方。
不过,有关于沈子煜…
她有些苦恼地俯下身双手扶额,自从醒来以后,她很刻意地去不想这个人,可他又偏偏不肯从她的生活中离开,实在让人烦扰。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重生者,而这个人居然宣称他上辈子…
她该说什么才好呢?
那夹着球好奇地看着她的少年。
那冷着脸将糖果丢尽她怀中的少年。
那用语言将她送入绝望境地的青年。
那在寒冷冬夜里将她抱起的青年。
…
前世与今生的他交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竟无从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沈子煜,又或者都是,只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罢了。
阮婉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沈二少这家伙,果然是专业给她添堵三十年,从未改变。
思考时,总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就比如说阮婉终于得出结论时,时间已经大大地朝未来迈了一步。她不知道,沈子煜已经知道了庄洛来找她的事情,并且,也清楚地知道了庄洛对她说的话。
知道这件事的除去沈子煜外,还有亲手“抓住”庄洛的疤子。
——为什么有人就这么会作死呢?
疤子真心是不明白,在他看来,庄洛原本挺漂亮一小姑娘,能把自己作成现在这副德行已经是不可思议,结果她居然还再接再厉。这一次,她算是真真正正地戳到了雷点、逆鳞、警戒线——用什么词形容都可以,总之,她的悲剧已经注定且不可避免。
他没什么诚意地在心中为这姑娘点了根蜡,看向自家皱着眉的老大,很是直白地问:“沈少,你不跟大嫂解释下?”
沈子煜对疤子说过挺多次“别喊她大嫂”,但后者屡教不改他也没法子,但大约也正因此,有些他无法与其他人说的事,疤子都能诡异地掺上一脚。
比如此刻,沈子煜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他承认,在面对她时,他总是容易胆怯又容易忐忑犹豫的。他不害怕解释甚至于很想解释,但他又暂时不想面对来自于她的怀疑与质问。他并不脆弱,甚至于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但她永远都掌握着一秒击溃他的方法。
“你就这么背着黑锅不摘?”疤子乐了,“我还真没见过人像你这么主动背黑锅的。”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么说吧,他非常清楚自家老大心里对人家姑娘的心思——要真没心思,早就严令禁止他喊人“大嫂”了好么?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家老大简直是二十多年如一日地、持之以恒地对人家姑娘流哈喇子啊!可居然就能忍住不上!从前人家有男朋友了,不上还能理解,现在人家都分了,居然还不上,简直诡异啊!
再联想到自家老大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
疤子非常机智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老大那方面估摸着不行。
若非如此,怎么能忍得住嘛。
当然,身为一个男人,他也知道当面拆穿这种事是多么的残忍,也是多么的…咳,作死!他又不是庄洛,还没傻到主动找死的地步。不过,他也是忍不住心生同情啊!老大可怜啊!看起来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结果却有着这么一个难以言说的“小弱点”,身为一个好下属,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就算不能帮老大去追大嫂,起码可以帮老大清除一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嘛!
“那我替你去说!”疤子同志坚定地说,“老大你不去追大嫂,我可以理解,但不追是一回事,被误会就是另外一回事啊!
“…”
“我去了!”
“…站住。”沈子煜叫住抬脚欲走的疤子,很有些困扰地说,“你可以不用这么热心。”
“那老大你就上嘛,给你打个电话而已,又没多大事!”
“…”
十来秒后,阮婉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到那熟悉的号码时,她没忍住又扶住了额,心想沈子煜这家伙真可以称得上是“阴魂不散”了。总是在她稍微平静一点的时候又再次冒出来,让她心烦意乱。
她长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阮婉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试探性地又说了句:“喂?”是打错了吗?
就在她暗自嘀咕时,突然听到电话那头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不是我。”
阮婉却秒懂了,行动先于意识的,她回答了一句——
“我知道。”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愣住了。
如若说沈子煜那边是“大喜”的话,那么阮婉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惊”了。然而惊讶之余,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确,庄洛说的话听似很有说服力,但在有关于沈子煜的事情上,她也真的是一个字都不信。没有理由,就是不信。如若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大约就是:
认识两辈子了,她清楚地知道这家伙有多么骄傲,也清楚地知道——
他不可能也不屑做那种事。
连阮婉自己都讶异于这份笃定的信任,沈子煜就更别说了。他的心中鼓动着一种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定义的愉悦情绪,它是如此突如其来又是如此激烈,几乎让他立即想要捧着手机来回跑几个圈…好在他到底没这么做,否则沈二哈的名头估计是怎么都摘不掉了。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甚至于头晕目眩,他无意识地、沙哑着嗓音唤:“婉婉,我…”
阮婉微微一震,因他这声近乎于呢喃的话语,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恶心的厌恶的,而是…该怎么形容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就是觉得…反正很微妙就对了。
“什、什么?”
“我…”沈子煜只觉得心中有话语万千,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阮婉安静地又等待了片刻,因为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而骤然变得有点奇怪的情绪一点点回复,她垂下眼眸,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低沉急促呼吸声,抿了下唇,低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好。”
“再见。”
“…再见。”
阮婉挂断电话后,长舒了口气,暂时性地将手机丢到一边,双手抓了抓头发,又是烦恼又是纠结,又不知道这烦恼纠结到底是从哪里来,总之就是浑身不得劲。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阮婉差点没把面前的玻璃茶几给砸了,心想沈子煜这家伙到底是闹哪样啊!还让不让她过个心情平静的假期了?
一边如此想着,她一边一手抓起了手机放在耳边:“喂?还有什么事吗?”
“…”
呼吸声,又见呼吸声。
阮婉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动作突然顿住,下一秒,她双眸瞪大,瞳孔微缩。
这个电话…
仿若验证着她的直觉,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婉。”
温柔的嗓音,柔软的语气,略带一点叹息的尾调…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阮婉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但随后,她听到自己用冰冷的嗓音说:“什么事?”
“我…我们能见一面吗?”
听到这句话后,阮婉愣了好几秒,只觉得讽刺。她仰起头,注视着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上上次见面时,她对他说,“寒假结束前,不要再见了”,他就真的等到了这个时候。
但是…
“你难道忘了吗?那个时候我说过,‘如果你现在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即使她这么说,他还是离开了,所以,“我们已经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阿婉,我…”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在耍小脾气无理取闹?”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的太过可悲了。
“…”
“杜锦年,如果你直到现在还不确定的话,那么我来再告诉你一次——”阮婉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完,她快速挂断电话,关上手机。
她还是舍不得他,但她不能见他,也不能再给自己心软的契机。
所以,离开吧。
第175章 城
三个月后。
s市。
时光流逝,刚来时还是寒风阵阵,眼下却已经春暖花开。
相较于身处北地的a市,s市与她的家乡一样处于中部地区。中部地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冬天没有暖气啊!意味着冬天冻成狗啊!好在她没被大学生涯给“宠坏”,还是很能适应这种天气的。更别提,寒冬已然过去,暖春已然到来。阮婉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的,怎么说呢?感觉它介于a市和她的家乡之间,一方面有着与前者同出一辙的繁华和快节奏,另一方面又有着与后者近似的气候。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让她有种熟悉感。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这边公司的一切业务都步入了正轨,阮婉松了口气之余,也终于有空闲做自己的事情。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考个驾照再买辆车。
事实上,阮婉这段时间已经看了好几个驾校,并且确定了最后的目标,打算这周末就去报名。
当然,在那之前——
她得先回家。
背着包站在路边屋檐下的阮婉颇有点生无可恋,因为她的运气实在是有些糟糕。
傍晚下班后,她在住处附近的超市流连了一阵,买了一堆东西打算把已经空了的冰箱给填|满。今天正是周五,超市里人巨多,所以比起平时,她耽误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些。结果才一出来,就发现原本只是微阴的天色已经变得极阴了。
s市眼下正是雨季,且一下就很有点“停不下来”的感觉。
忘记带伞的阮婉见此连忙快步往家走,可紧赶慢赶却到底还是没能赶上,一场大雨突如其来,且短时间内没有停息的迹象。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了在路边躲雨。她所在的位置相当尴尬,刚好在超市和家的中央——想买把伞吧,挨淋;想回家吧,还是挨淋。只能干站着。
可事实证明,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阮婉拎着两大包东西在路边站了快半小时,眼看着天一点点变黑,她觉得自己的躲雨纯粹是浪费时间,因为到最后还是要冒雨走回去。
她叹了口气,回想了下姜茶的味道,就准备往雨帘里冲。
恰在此时…
“嗳,小姑娘,我这里有把多余的伞,给你用吧。”
旁边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声。
阮婉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路过的老爷爷正撑伞朝她走来,空着的那只手中还抓着一把伞。她左右看了眼,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顿时露出了感激的表情:“谢谢您!”接过老人递过来的伞后,她问,“我用完后,请问该怎么把它还给您呢?”
“不用了。”老人豪爽地一摆手。
“额…”
“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
“…”
阮婉有些讶异地看向这位老爷爷,只见他朝自己慈祥一笑:“小姑娘,要珍惜眼前人啊。”说话间,他不着声色地朝某个方向使了下眼色。
阮婉下意识朝那边看去,空空如也。她正奇怪,目光突然就落在了不远处拐角的积水上,只见那一刻不停地被雨水砸出涟漪的水面上,正倒映着一个身形,一个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的身形。
阮婉愣在当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惊讶之下,她连老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
她注视着那倒影,思考了下,抿了抿唇,将两手的袋子并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撑起雨伞,抬步朝那边走去。
伴随着她的走动,那水中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下,一点点地消失。
阮婉连忙加快脚步,可对方却退得更快,眼看着那身影即将完全从积水中消失,她情急之下,直接喊道:“沈子煜,你给我站住!”
身影顿住。
阮婉见此微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拐角那么一看——顿时惊住了。
她刚才是一时情急才会喊出声,他真的停下来也就罢了,问题是…屋檐上的雨水汇聚在一起,顺着倾斜的弧度朝地面落下,他不偏不倚,刚好站在那落水点的下面。
于是乎,阮婉只看到那一股水直接“砸”落到了沈子煜的肩头,正稀里哗啦、一刻不停地给予他“洗礼”,只短短几秒的工夫,他整个人都变得“水灵灵”的,稍微拾掇一下都能进菜场的“新鲜蔬菜”专区了。哪怕她刚才心里有千万句话要说,眼下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或者说,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了。
她几步上前,举高手中的雨伞,遮蔽在他上方。
四目相对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失言了。
于阮婉来说,当初之所以会那么果断地选择离开,固然是有其他考虑,沈子煜也未必不是原因之一。说实话,她直到此刻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一个人。这个家伙就像夏日的暴风雨,总是来得突然,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从一开始到现在,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这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突然地对她好,突然地对她坏,突然地纠缠,突然地放手,突然地一次次出手相救,又突然地…对她说爱。
而这些突然中又有一点共通性,那就是他总在她以为能忽视掉他存在时,又冒出来怒刷存在感。
各种意义上说,他都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却也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毕竟他们都是重生者。
于沈子煜来说,他现在是满满的心虚。他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是个意外,却不是偶然,因为…他就住在附近,离她家不远的地方,所以他现在的情况约等于“跟踪狂被抓住”。他可以发誓,自己绝没想过什么坏事,也没想打扰她的日常生活,他只是想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就近照看她——虽然她也许并不需要。
两辈子的经验让他知道,他心中的爱以及眼下的这种行为,也许在她眼中只是惹人厌的“自我满足”。但哪怕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依旧会第一时间托人给她送上一把伞,怎么能做到呢?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被大雨困在屋檐下。
沉默中,最先开口的人是阮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出差的。”
阮婉的心中对这答案其实是相当怀疑的,出差?然后这么巧地遇到了她?可她也没法深究下去,毕竟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个地步。她只能转而问:“你就住在这附近?”
“不。”沈子煜下意识矢口否认,“我住得有点远。”
“…”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婉很想问清楚,却到底忍住了。她注视着形容狼狈的沈二少,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说:“能帮忙拎个东西吗?”
“嗯?”沈子煜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阮婉微微抬起那只拎了两个大塑料袋的手:“帮忙拎一个吧。”这玩意真的太重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觉得有充足的购物欲是多么让人困扰的一件事。
他注视着她手上的红色勒痕,顿时忘记了其他事,连忙抬起手就将她手中的袋子全部接了过去。
阮婉转了下伞,低声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