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紫苑悄声的凑了过来,低声回道:“二少奶奶,去青州的人回来了,您看?”
第064章 一拍两散(五)
“属下张小花,见过二少奶奶”
张小花穿着一身草青色滚杏色花纹的胡服,风尘仆仆的赶了进来。
“张队长,无需多礼,走,咱们进屋谈吧”
王绮芳对这几位娘子军非常客气,全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主子派头。
“是,二少奶奶”
张小花脸上没有丝毫的表露,但心里对王绮芳的这种发次内心的真诚相待,非常感动。
虽然她自己经常说,她们即使退役了,也是军人,绝不是下人。但根据大周的现实,她的这种说法根本就不可能。
一个女子,一个身无长物的女子,一个年过二八年华的女子,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尊严且安逸的生活。
当初来王绮芳这里时,张小花也曾经担心过,生怕这位赵二奶奶顶着公主的名义,却不肯真心实意的帮她们这些伤残娘子军的忙。
不过,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张小花惊喜的发现,她们这次是交到好运了,竟然碰到这么一个好东家。
不但对她们姐妹平等以待,并且完全尊重她们的意愿分派工作,最后也没有胁迫她们签订什么卖身契,而是以三年为期限,签订了雇佣契约。
在天字九号工业园,张小花感觉到被尊重的感觉,更有种强烈的归属感。
面对家人一般关照她们的赵二奶奶,张小花早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回报她。
终于,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让她等到了报答二少奶奶的机会。
“这么说,苏家真的找了一个青州有名的稳婆做假证据?”
王绮芳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摆摆手,示意张小花也坐下。
“没错这个稳婆也曾经到过您住的清泉山庄,听说当时是钱二奶奶帮您备下的稳婆,但不知什么原因,您并没有用到她。”
张小花偏着半个身子恭敬的坐在下首,她听了王绮芳的问话,立刻腾地站起来,利索的回道。
“呵呵,你们能查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绮芳眯着眼睛想了想,隐约好像听梅娘提过,她曾经介绍了个稳婆给自己,不过当时三舅母也给送了稳婆来。
她出于对三舅母的信任和尊敬,便直接用了海城的稳婆,至于梅娘介绍的那个,好像也被赵嬷嬷留在了庄子当做备用。
再后来,她生产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她慌忙之下躲进了空间生产,等生完孩子,又忙着审犯人,也就没有去问那个稳婆的下落。
唔,估计事后被赵嬷嬷打发了吧。
“说起来惭愧,这些并不是属下先查到的,而是苏氏派去的人查到的,”张小花是个正直的人,不会将别人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她有些失落的说,“如果不是一直跟着她们,属下们也找不到那位稳婆。”
“呵呵,张队长不必沮丧,”王绮芳见张小花神情有些郁结,忙笑着安抚道,“说来也是我不好,你们都是军人,做惯了正大光明两军对垒的事,并不擅长这种阴私的追踪之法。不过,也好,咱们做不来螳螂,做现成的黄雀岂不是更妙?”
“二少奶奶,属下明白,”张小花明白王绮芳的意思,她也知道她们姐妹刚刚离开军营,还做不来坊间的某些阴私事。
当然,这不是她没有出色完成任务的理由,张小花抬眼看了看满脸贤淑温柔的二少奶奶,暗自咬牙,既然脱了军装,日后定要融入到平凡的世界里,好生帮二少奶奶当差。
“对了,苏氏还找了名医女,属下听说,这个医女便是当日给您问诊的医女。”
“哦?那个医女她们也找到了?”
王绮芳闻言,微微怔楞了一下,她没想到这次苏氏挖的这么深,竟然把那个医女也挖了出来。
唔,这么看来的话,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呀。
“不过,二少奶奶请放心,属下已经追踪到了被苏氏控制的稳婆和医女的亲人,”见王绮芳神色有些凝重,张小花连忙汇报道。
“哦,在哪儿?咱们的人能控制苏氏的人吗?”
王绮芳听了这话,心头的那股紧张总算得到了舒缓,想到苏氏的手段,她急切的问道。
“呵呵,二少奶奶请放心,查一些阴私的事,属下或许不在行,但是控制几个略懂武功的混混,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张小花笑得满脸自信,“如今人已经被咱们牢牢控制住了,只等二少奶奶吩咐。”
“恩,很好”
王绮芳听到这里,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心说话,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对质咯。
这天清晨,得到请柬的王绮芳兄妹,静薇公主夫妇,以及看热闹的九公主等人,一起来到芙蓉坊的赵府。
王绮芳见众人落了座,率先走到正堂,凄然的跪在赵老爷和赵太太面前,捂着脸哭诉道:“老爷,太太,七娘知道最近有些宵小之徒,假借戏子之口故意诬陷七娘…七娘个人被人说道两句倒也不打紧,但那些无耻之人断不该污蔑我的家人,污蔑我的子女。”
“切,谁知道是不是污蔑呀,没准儿人家说得是事实咧”
不作第二人选,在这种场合下,敢于说出这般尖酸刻薄的话语的不是别人,正是看王氏女不顺眼的赵家姑太太赵延娘。
“延娘,不得无礼”
赵永年很疼这个妹子,又觉得对当年妹子的婚事有愧疚,所以一向很容忍赵延娘的尖酸、无礼。
但今天不是往日,几位公主都在座,而且赵家已经很丢脸了,他不允许在传出自家妹子刻薄侄媳妇的流言。
“既然姑太太有这种想法,想必在场的人也有人曾经怀疑过,”王绮芳直起身子,神情异常坚定的说,“那好,今日索性当着九公主、静薇公主、苏驸马以及京兆府的面,咱们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若我王七娘真的做下这般践踏规矩、混淆赵氏血脉的事,七娘甘愿接收任何惩罚。”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希望你别后悔”
赵延娘还是没有忍住,又凉飕飕的说了一句。
“我王七娘说到做到,”王绮芳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众人,一字一顿的说,“只是,若证明我王七娘是冤枉的,还请在座的公主们替妾身做个证人,还我王氏及膝下儿女的清白,准许妾身与赵天青和离”
“这…”赵永年迎向王绮芳坚定的眸子,突然觉得有种不妙的预感。
唔,这次的事情应该不会搞砸吧?静薇公主和苏氏可都下过保证,绝对拿了能证明王氏有愧妇德的证据。
只是,王绮芳此刻为何如此镇定?
两个时辰后,王绮芳见苏氏打出了底牌,便叫上最后一批证人。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作证的稳婆和医女的家人。
见到自己的家人平安无恙,又看到一旁站立的娘子军无法遮掩的霸气和血煞之气,稳婆和医女立刻一五一十把苏氏如何找到自己、如何胁迫她们作伪证冤枉二少奶奶的过程交代了一番。
看着苏姨娘涨红的脸颊,以及赵永年阴鸷的眸子,王绮芳嘴角扬起一抹笑。
最重要的证人翻了供,案情也迅速明朗起来。
京兆府小心翼翼的跟几位公主、赵永年以及王锦瑜商量一番后,最终做出和离的判决。
赵天青也当场写下放妻书:
“盖次伉俪情深,夫妇义长,幽怀合卺之欢,叹同牲牢之乐。夫妻相对,恰似鸳鸯,一起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死同棺椁于坟下。七载结缘,则夫妇相和,按年有怨,则来作仇隙。今已不合,想是前世冤家,眅目生嫌,作为后代增嫉。缘业不遂,见此分离,聚会二亲,夫与妻物色,具名书之,已归一别。相隔之后,更选重官双职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韵之态。解缘舍结,更莫相谈,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时隆庆二十四年五月初四京城芙蓉坊赵天青放妻书一道。”
王绮芳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大致听明白了,这道放妻书无非是说,赵天青感觉和她王绮芳感情不和,结婚七年还天天吵架,不是正常夫妻琴瑟和鸣的样子。
为了不累及子孙,在两家双亲(或者兄长)的见证下,裁定两人和离。
除了归还王绮芳的嫁妆外,另附三年的衣粮作为赡养费,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同意”
总算等到这一天,王绮芳消化完这道放妻书,便爽快的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
“唉,何苦呢,”赵永年见事情虽然不如自己预期的完美,但至少让王氏同意和离,也算是给静薇公主和苏氏一个交代。
不过,王绮芳今天让赵家丢了这么大的人,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贱妇。
想到这里,赵永年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对王锦瑜说道,“事已至此,老夫也不好再说什么,亲家、哦不,王给事中就将令妹带回去吧。不过,元娘姐弟三个还是我赵氏的血脉,还望王给事中尽快将孩子们送还回来”
哼,孩子在我们赵家手里,你若想让孩子们好过,就乖乖的把天子九号的铭牌还回来,还有之前给你的铺子、庄子,我要一并收回。
第065章 清点嫁妆
怎么,终于想起小新哥儿和元娘姐弟来了?
王绮芳站在堂下,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森然。
她不是傻蛋,赵永年在这个时候当众提出,让哥哥将三个孩子送回赵家,原本就是打着威胁、报复的主意。
很好,非常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对于赵家会拿三个孩子说事儿,王绮芳早就预料过,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赵永年首先提出来。
说实话,王绮芳对赵永年的印象还算不错,尤其是他大方的把天字九号儒商的铭牌交给她,她多少还是承情的。
只可惜,王绮芳心底那一丝对赵永年的感念,被他刚才的话全部抹杀掉了。
“对呀,王家姐姐已经和赵天青和离,但元娘姐弟三个却是赵家的子孙,尤其是小新哥儿,还是赵家的嫡长孙呢,哪能在外家养着?”
静薇公主见事情虽然不怎么完全如意,但好歹也把王绮芳赶出了赵家,日后苏氏扶了正,她们郑家也算是正式和儒商业协会搭上了关系。只见她笑盈盈的站起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告辞。
“没错没错,公主殿下说的没错。哎呀,说起来妾身还真是想那几个孩子呢,”赵太太见大势已定,自家老爷和公主都表了态,她也就没有太多的顾虑,满脸慈爱的笑道,“也不用麻烦王给事郎了,我这就让郭妈妈套马车去接三个孩子回来。”
那神情,就像所有宠爱孙子、孙女的老祖母一样,只可惜那笑容并没有延伸到眼底,她满是深意的对王绮芳说道,“七娘呀,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宝贝金孙的。”
“赵老爷,赵太太,我看孩子的事儿倒不急,”九公主看了大半天的戏,也有些累了,她莹白的小手掩在鼻下,优雅的打了两个哈欠,道:“这和离手续不是还没有办成吗?对了,王家的嫁妆可曾清理完毕。我可是听老太妃说,当年王七娘嫁进赵家时,王家足足陪嫁了一百二十八台呢,绝对称得上十里红妆呀,本宫还真想见识见识”
“这个…”赵太太窒了下,她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赵永年,然后勉强的笑道,“哎呀,几个月前七娘分产别居的时候,不是已经清点了嫁妆吗,也都把东西带走了呀,怎么、怎么——”
“哥哥,拿嫁妆单子”
王绮芳闻言,缓缓的抬起头,她并没有直接回复赵太太的话,而是转头跟兄长和赵嬷嬷说,“赵嬷嬷,你也把当初咱们离开赵家时带走的东西详单拿出来,我的嫁妆到底有没有清点,暂且对一对”
“好,”王锦瑜也没有迟疑,直接从袖袋里摸出一打有点泛黄的白纸,转手交给一旁作证人的坊正,客气的说,“劳烦坊正核对一番。”
坊正并没有急着接嫁妆单子,但是小心翼翼的觑了不远处坐着的京兆府一记,见老大人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这才分别从王锦瑜和赵嬷嬷手里接过两份清单。
“怎么样呀?对完了没有?”
静薇公主本来都打算要走人了,哪成想九公主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既然‘皇姐’不走,她这个做妹子也不好提前离席。
再加上,她也想看看王绮芳还有什么花样。
唔,对嫁妆单子?
难不成赵家挪用了王家的嫁妆不成?
“回、回公主殿下,单子上的物件儿比较多,小的、小的还要核对一会儿。”
坊正只不过是最最莫等的小官吏,哪里见过这么多大人物。
如今一听到公主殿下责问,吓得噗通跪在地上,额头冒出一串串的冷汗。
赵永年一看自己老婆心虚的模样,便知道她肯定克扣了王家的嫁妆,而且价值不菲。
暗地里只骂这个没算计的混账娘子,他们赵家又不是那寒门窄户,贪墨媳妇的嫁妆,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呀。
不过,眼下不是抱怨的时候,他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
“呵呵,既然东西比较多,想必耗时也比较长。两位公主都是千金之躯,府上更是要事繁多,小官实不敢因家中的这点小事,浪费公主殿下的时间,不如——”
九公主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有抬,随意的摆摆手,打断赵永年的话,道:“无妨,左右本宫也是闲着无事,还想见识一下太原王家的镇家之宝呢。”
然后又抬眼扫了下静薇公主,凉凉的说,“静薇丫头若是忙的话,大可提前离去,不必等本宫”
静薇公主一听这话,即使想走,也不好直接走人。她微微一笑,重新坐回位子上,说:“呵呵,静薇谢谢九姐姐关心,我那里也没有什么要事,既然来了,也要善始善终才是”
得了,两位公主都不走,京兆府也不敢说闪人。
这样一来,赵永年也没有了注意,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坊正核对嫁妆单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满头大汗的坊正终于将两份单子核对完毕,只见他恭敬的跪在九公主面前,朗声道,“启禀九公主,小的已经把单子核对完毕。据王给事郎提供的嫁妆底单,王家七娘当年陪嫁之物包括,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风式镜台一架,红雕漆长屉匣十对,雕紫檀长方匣六对,红填漆菊花式捧盒二对…府绸八十匹,吴氏棉布八十匹,缂丝十匹…白玉镶金玉镯一对,嵌五彩琉璃的团花金钿两支,金镶蚌珠环绕宝石金项链一条——”
“停”
一长串东西听下来,九公主觉得头都晕了。
她伸手打断坊正的话,干脆的问道,“你就直接说吧,这嫁妆底单和后来登记的单子究竟符不符合。”
坊正絮絮叨叨的念了半天,嗓子也有些嘶哑了,他见九公主有些不耐烦,忙擦了擦额上的汗,点头应道,“回九公主,底单和登记的单子并不相符。”
“什么,不相符?多了还是少了呀?”
九公主故作惊讶的问道。
“厄,回公主,随后登记的单子比嫁妆底单少、少了许多。”
坊正听了九公主的话,心说话,公主殿下,您老人家可真会说笑话,这单子自然是少了呀。谁家媳妇嫁到婆家后,不贴补些嫁妆?更何况是曾经以软弱闻名京城的赵二奶奶?
“哦,都是少了什么?”王锦瑜突然开了口,他面色有些凝重,道:“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那对白玉镶金玉镯可在?要知道,这对镯子乃先圣德太后的御赐之物,内庭都有记档的。”
“回王给事郎,这对镯子不在随后登记的单子上。”
坊正一听是御用之物,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小声回到。
“呵~~也就是说,那对镯子在赵家‘丢’了?”
王锦瑜带着几分嘲讽的笑道,眼中更是充满了寒意。
“大郎,这个镯子在我那里。”
这时,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李大太太出了声,她带着几分悲切的说,“不光这对镯子,七娘陪嫁的许多贵重首饰都在我这里…我是在当铺里赎回来的”
轰——
赵永年和赵太太两个人的老脸几乎同时涨得通红,尤其是赵太太,在九公主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赵老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锦瑜是王绮芳的兄长,对于这件事最有发言权。他腾地一声站起来,面色铁青的说,“若是普通物件也就罢了,怎么连御赐之物都当掉呢?赵老爷,如果你赵家家中有困难,舍妹拿些银钱出来贴补也是正常,可、可贵府怎么连御赐之物都不放过?这可是‘大不敬’呀”
“这、这是七娘自己当掉的”
赵天青被王锦瑜修理了一顿后,每次见到这位大舅子都有些惧怕。不过,眼下这件事对他们赵家太重要了,一个辩驳不清,他们赵家就会落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哼,笑话,太太有命,丈夫发了话,七娘岂敢不‘自己当’?”
王锦瑜鄙夷的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的赵某人,从鼻子里冷哼道。
“哎呀,幸好李大太太赎了回来,”赵永年毕竟见过的世面广,经过短暂的怔楞后,他强笑道,“照规矩,这镯子当了多少钱,咱们赵家按价补给七娘。”
“那还有许多没有赎回来的呢?”
王锦瑜根本不给赵永年留面子,非常直白的问道。
“按市价折、折银子”
赵永年咬着后槽牙,心疼的说道。
“平常物件折银子倒也无妨,可御赐之物呢?”王锦瑜从坊正手里拿回嫁妆底单,指着上面的几件珍奇首饰道,“赤金四蝶纷飞步摇、嵌红蓝宝石金臂钏…这些可都是内庭府赏赐的珍宝,赵老爷准备怎么折银子?”
“…”
怎么折?他怎么知道?赵永年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赵家再寻访寻访,看看能否将这些珍宝赎回来”
“好呀,在下代舍妹谢过赵老爷”王锦瑜说着感谢的话,脸上并没有一丝感激之情,他折起嫁妆底单,淡淡的说,“既然嫁妆还没有算清,小新哥儿姐弟就先留在平安坊吧,贵府什么时候把舍妹的嫁妆‘凑’够了,咱们再说孩子的事儿。”
第066章 忠义夫人
“不可”
赵永年阴着张老脸,一扬手,反对道:“清还嫁妆是一回事,孩子是另一回事,岂能相提并论?”
说着,拱起手郑重的许诺,“王给事郎,你且放心,那几件御赐之物老夫定会命人全力查找。若是在访查不到,老夫便亲去今上那里请罪。至于七娘这里,老夫将按照物件的实际价值一文不少的赔补给你。但小新哥儿是我赵家的嫡长孙,断没有养在外家的道理”
“没错,赵老爷这话说的有道理,”静薇公主听到这里,凉凉的打断道,“这亲事都断了,两家人也便是不相干的人家,赵家的嫡长孙岂能养在外人家里?”
虽然这件事和她关系不大,但静薇公主就是看不过王绮芳万事不在乎的模样。
哼,不过是个连丈夫都看不住的没用女人,你拽什么拽?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嘛,王七娘和赵二郎只是和离而已,又不是‘义绝’,”九公主无聊的念起水晶果盘里的樱桃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淡淡的说,“再说了,母子天性岂是能割舍的?不管王七娘她们夫妻的关系如何,她总还是几个孩子的亲生母亲,王家又是孩子的外家,孩子养在外家也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嘛。”
“九公主说的极是,”王锦瑜听了九公主的话,连忙站起来,冲着九公主的座位深深稽了一礼,道:“刚才赵家还在怀疑小新哥儿的身份,饶是舍妹拿出了证据,恐怕赵老爷和赵太太心里已经存了芥蒂…说句不好听的话,把孩子交给您,在下和舍妹都不放心”
这还没有完全办完和离手续呢,赵永年就开始拿孩子说事儿,若真把三个孩子交给她们,他的外甥女和外甥们还有活路?
赵永年闻言,笑而不答,只是脸上摆出一副‘那又如何’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赵老爷,七娘还有一事,想和您单独谈谈。”
王绮芳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怒火压下,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呵呵,七娘,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赵永年转过身子,直直的看向王绮芳,冷然一笑,“不就是票据吗。不管你是挤兑也好,抛售也罢,咱们赵家接着。但孩子是赵家的,任谁说破大天去,也要给我送回来。”
话说自从那日王绮芳揭露了票据的隐患后,赵永年就有计划的回笼赵氏发行的票据,为了加大回收的力度,这次儒商业协会认证新会员的时候,他甚至发动所有跑关系的预备儒商们‘帮’他收购自家的票据。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赵永年自认为已经收回了近八成的票据,剩下的不过是些散户,就算是王绮芳手里还有价值几千两的票价,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再说了,只要他把小新哥儿攥在手里,别说什么票据了,就是索要王绮芳名下的铺子,她敢不给?
因此,赵永年在这点上非常自信,根本不怕王绮芳的威胁。
很好,这可是你说的
“赵老爷既然这样说,七娘也无话可说,只希望您日后不要后悔,”
王绮芳已经给过他两次机会了,可都被他自己放弃了,那就别怪她把事情做得太绝。
不过,既然要做戏,那就把戏做足了,顺便,她也要争取些时间。
想到这里,王绮芳转身冲着九公主盈盈一拜,“方才七娘和赵老爷的话,想必两位公主也听到了。若日后七娘因票据的事情,冒犯了赵老爷,那也是万般无奈之举,还请两位公主帮妾身做个证人。”
“票据?”
九公主楞了下,她出身皇家,家里的庶务又有管家操办,对这些坊间的东西并不怎么了解。
不过看王绮芳和赵永年说得一本正经,她猜测这个东西应该挺重要的,便笑着点点头,无所谓的答应道:“好呀,日后赵老爷若在票据上被七娘占了先机,可别怪她‘不孝’、‘目无尊长’呀。”
“…那是自然”
不知怎的,赵永年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厄,这是不是王绮芳的圈套?
若不然,他怎么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疑惑的摇摇头,极力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再次提醒王氏兄妹,“既然手续已经办妥了,七娘和二郎也好聚好散,咱们两家做不成亲家,还可以是商界的朋友嘛。”
说到这里,赵永年转过头,若有其事的对自家老婆吩咐道,“太太,待会儿记着派两个稳妥的人去平安坊把小新哥儿他们接回来,赵家的子孙自有赵家教养。”
“是,老爷”
赵太太见终于把嫁妆的事,暂且掀了过去,忙应声道。
“好吧,那烦请赵老爷和赵太太在这张清单上签个名字,”王锦瑜接到妹妹的暗示,倒也不急着跟赵永年继续掰扯孩子的事,而是拿出一张白纸,唰唰写下赵家亏欠王氏的嫁妆详单。
写完详单,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再次核对无误后,转手交给赵永年,“请”
“好”
赵永年接过详单,仔细对了对,然后又交给赵太太,“你且看看,若没有出入,便签字吧。”
“是,老爷”
赵太太有些心虚的接过单子,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遍,最后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既然详单没有问题,两口子便纷纷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印章,最后交给王绮芳。
“御赐之物就劳烦赵老爷多多费心了,”王绮芳看也没看,就把单子折起来交给身边的赵嬷嬷,“只是东西若实在寻不回来,七娘也不能为难您。这样吧,以半年为期限,若能寻回这些东西最好,若寻不回来,还望赵老爷能按照珠宝的价值折抵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