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哥儿瘪瘪嘴,心说话,小丸子和自己一样大好不好,为什么每次都要让她?好吧,谁让咱是大男人呢,且再让这个小娘子一次。
小胖手拉拉妹妹的衣服,“好啦,小丸子不哭啦,喏,我把我的小木马送给你玩儿好不好?”
小丸子听了这话,扭过头,胖嘟嘟的脸蛋上还挂着两滴泪珠儿,她抽搭了两声,问:“真的送我?”
小新哥儿不舍的看了看爹爹刚刚送给他的玩具,又抬眼看了看妹妹哭得鼻子通红的可怜模样,忍痛点点头,故作大方的说道:“当然是真的,嘿嘿,我是哥哥嘛”
小丸子高兴了,她早就想要哥哥的那组小木马玩具,如今一听哥哥要送她,忙甜甜的笑道:“谢谢哥哥。”
兄妹两个又开开心心的凑到一起玩儿起来,仿佛刚才吵架、哭闹的另有其人。
王绮芳满眼开心的看着两个孩子玩闹,见他们兄妹和乐的玩儿着,便起身来到元娘身后,安静的看着她练字,元娘早慧,几年前就学着抄佛经,这两年又有孙嬷嬷的悉心调教,小小的年纪便练了一笔娟秀的唐楷书。
“娘。”
元娘感觉到母亲的气息,抬起头,见母亲赞许的笑着,不由得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元娘的字越来越好了,呵呵,继续练吧。”
王绮芳说话的当儿,看到门口的紫株一脸焦急的转来转去,轻轻的拍了拍元娘的肩膀,悄声走了出去,掩上房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紫株凑到王绮芳耳边,小声的说道:“外头打起来了,喊杀声很大,好像就在咱们家门口一般。”
打起来了?王绮芳一愣,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李靖天的那句‘今晚’,再联想到他的忽然外出,王绮芳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大少奶奶,外头的乱兵若是再冲进来可怎么办?”紫株极力想保持淡定,但微颤的语音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进来了。”
想到了某种可能,王绮芳忽然觉得白天的时候,自己的行为非常傻,竟然相信——
深夜,本应该是万籁俱静的时刻,但京城的东西大街上却一片喊杀声,刀刃相击的叮当声,以及时不时的惨叫声。
王绮芳将三个孩子小心的抱上大床,盖好被子,自己则站在窗前,定定的看着远方。那里是皇宫所在的内城,平时这个时候是最安静的时刻,可现在却是闹成了一团,不时还有火光冒出来。
“李靖天,好手段,本宫佩服。”
耳边再一次响起九公主的那句话,当时,王绮芳并没有留意,还以为是九公主夸奖李靖天可以保住自己的家园,她哪里想到,所谓的乱兵,所谓的政变,不过是某些人一手策划的棋局,而她王绮芳,以及京城成千上万的百姓,则是无关轻重的棋子罢了。
“李靖天,这难道真是你的手笔?就连那些乱兵也是你招来的?”
王绮芳眼中涌出水雾,此刻,她终于知道了心痛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紧紧的攥在手里,不停的收缩、收缩…
第125章 夫妻交心(三)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京城不知多少人家战战兢兢的一家人围拢在一起,惶恐不安的瞪着眼睛等着天亮,哦不,更确切的说,等着动乱的平息。
街上的喊杀声渐渐消失,天也终于亮了。
王绮芳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竟然变成了雪白一片。
“下雪了?”
望着洁白的世界,王绮芳竟有种久违的平静和淡然的感觉,今年的第一场雪竟在充满动乱、充满血腥与厮杀的不平之夜悄然而至。难道老天爷也不忍心看到人间血流成河的惨状,想用这素洁的雪花将那些血腥与屠杀掩埋掉?
想到这里,王绮芳再次看向地面上的积雪时,竟忍不住的猜测,这白雪真的可以掩盖一切吗?皇宫内外地面上的血迹也都被掩藏在了白雪中?
“大少奶奶,您怎么也不批件衣服就出来了?”
紫株手里拿着一件大毛的斗篷,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小心的给王绮芳披上,“昨儿您还说呢,外头死了这么多人,尸体也没人管,很有可能引发疫病。现在好了,有了这场雪——”
王绮芳没有拒绝紫株的贴心,她出神的看着皇宫方向许久,打断道:“大少爷可曾回来过?”
紫株给王绮芳披上斗篷后,便规规矩矩的退到了一边,听到她的话,忙回道:“没有,只是让人捎了话回来,说是外头的事儿忙,大少爷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回来。哦,对了,大少爷虽然没有回来,但又调进来十来个侠客,说是京城附近侠客盟分舵的侠客们跟着平叛的燕军一起进了城,大少爷留了十多个在身边,又分别给王家大少爷、李家大舅老爷和国公府派去了四名侠客,剩下的都被派到咱们府上,雷霆已经将他们安置好了。”
紫株偷眼看了下王绮芳的脸色,见主人眼中似有不悦后,忙补充了一句,“大少奶奶要不要亲自见见他们?他们刚跟大少爷分手,肯定知道大少爷在忙什么。”
王绮芳双眼闪烁了下,当下便明白了紫株的意思,她苦涩的笑了笑,摇头道:“不必了,大少爷肯定在忙正事儿,我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好了,这些天你也跟着我受了不少惊吓,如今来了这么多侠客保护,看来咱们这个院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你跟孙嬷嬷她们也抽空休息休息吧。”
唉,都是她连累了这些人呀,如果她现在还在桃花岛,根本不会受到这种惊吓。也许是昨夜伤心过了头,这会儿王绮芳一点精神都没有,看到外头下了雪,更觉得浑身发懒,只想再回屋睡个回笼觉。
紫株楞了下,她悄悄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又瞥了眼无精打采的王绮芳,关切的问道:“大少奶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紫株跟着王绮芳也有好几年,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大少奶奶如此颓然的模样,就是当年跟赵天青和离,离开赵家的时候,也没见她露出这种眼神呀。看她那失神的眼眸,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眉间也是浓浓的倦意。
“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有睡好吧,待会儿我再眯一会儿。”王绮芳也发觉自己的心境有些不对劲,她强打精神的摇摇头,勉强的扯开嘴角笑了笑,道:“大夫就不用请了,外头还乱着,别让人出去冒险了。行了,我没事,别再苦着张脸了,呵呵,瞧你这张瓜子脸儿都快皱成包子褶儿了。”
这时屋里传出小新哥儿和小丸子起床的声音,王绮芳忙打起精神,跟紫株说了句,“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吗?若是没有,我想办法派人去弄。”
说完这话,王绮芳便回到了屋里,一进门就看到小新哥儿迷迷瞪瞪的站在炕上,张着小手任由奶娘给他穿衣服。而小丸子则闭着眼睛噘着小嘴,死死的拽着被子,跟准备叫她起床的奶娘抗争着。
两个奶娘见王绮芳进来,忙停下手,跟王绮芳行礼。
王绮芳见两个孩子半睡半醒的模样,忍不住会心一笑,冲着两个奶娘摆摆手,“算了,外头刚下了雪还冷着,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元娘呢?”
看到元娘的被窝空了,王绮芳不由得一愣,咦,她刚才站在门口,也没见元娘出去呀。
“娘,我在这儿呢。”元娘从一侧的净房出来,看样子刚刚梳洗完毕,小脸上还沾着点点水渍。她冲着王绮芳甜甜一笑,“娘刚从外头回来?外面真的下雪了?”
“嗯,昨儿夜里下的,现在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呢。”王绮芳揉揉女儿净白的小脸儿,道:“去孙嬷嬷那儿?”
“嗯,昨儿听说孙嬷嬷回来了,我就想去看看她,不过转念又一想,嬷嬷从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好容易才回到家里,还不定怎么疲累呢,就打算今天一早过去看看嬷嬷。”
元娘一边回着话,一边仔细的看着母亲的脸色,当她看到母亲眼下浓浓的青色后,担心的问道:“娘,您是不是不舒服呀。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王绮芳微微一笑,道:“娘没事儿,就是昨儿没有睡好,”说着,她扭过头看了眼床上呼呼大睡的两个孩子,故意用调笑的语气跟元娘说,“正好你弟弟和妹妹都不想起,娘准备和他们一起赖床。元娘要不要跟娘一起呀?”
元娘仰头看着母亲好久,浅浅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呵呵,女儿服侍娘亲。”
说着,元娘有模有样的抬起胳膊要扶王绮芳躺下,王绮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笑着用食指点了点元娘光洁的额头,“鬼丫头,不想就不想嘛,还说什么服侍我,你这个小人儿,能服侍我什么?既然你想去看望孙嬷嬷,也别耽搁时间了,不过先好好的把早饭吃了,再去也不迟。”
元娘忙答应一声,眼瞅着王绮芳重新躺回炕上,跟两只小睡猪头挨着头渐渐睡去,这才惦着脚尖出了卧室。
母子三个又睡了大半天,直到中午才慢慢醒来。第一个醒来的是小新哥儿,他其实是被饿醒的,小家伙茫然的坐在大炕上,窗外明媚的阳光经过地面积雪的折射后更加灿烂的投进屋子里,他摸摸瘪瘪的小肚子,又迷迷糊糊的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母亲和妹妹,脑子里还迷糊着——咦?这天都亮了,娘怎么还不醒?难道这是做梦?
可爹也没说,肚肚在梦里也会饿呀。
倒是屏风外的奶娘听到了动静,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见小新哥儿正举着小馒头一样的胖手揉眼睛,小嘴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她生怕小新哥儿吵醒了大少奶奶,忙疾步走上前,揽住小新哥儿,轻声问道:“哥儿醒啦?”
这几天京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大少奶奶一个妇道人家硬是支撑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估计早就累坏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两个奶娃一起赖床。奶娘近身伺候着,自然知道王绮芳的身体情况,如今见她睡得这么香甜,更不好打扰她的睡眠,抱起小新哥儿,准备到屏风外的贵妃榻上给他穿衣服。
结果,奶娘还是慢了一步,小新哥儿终于揉掉了眼底的迷糊,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嘟着小嘴,大声叫着:“娘,天亮啦,该起床了”
喊完一嗓子见王绮芳没有反应,他更是抢在奶娘动手阻止他之前,跑进王绮芳的被窝,拉着母亲的手,抱怨道:“娘,我饿了,咱们起来吃饭吧。”
被儿子这么一番折腾,王绮芳就是陈抟老祖转世也该被摇醒了。
看到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又看到奶娘异样的眼神,王绮芳只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跟两个小奶娃儿一起学会了赖床,额,尤其是听到儿子是被饿醒了,她更觉得不好意思,快手快脚的穿好衣服,叫醒小丸子,母子三个一起进了净房梳洗。
元娘也从孙嬷嬷屋里回来,正好跟母亲和弟弟妹妹一起吃午饭。小丫头很细心,也很体贴,见母亲脸上的疲惫消失一空后,再也没有提起母亲一觉睡到午时的糗事儿,而是说起了孙嬷嬷的京城历险。
“…孙嬷嬷说幸好她遇到了三公主的娘子军,更巧的是里面有人认出了她,知道她是母亲聘请的教养嬷嬷,便格外照顾护送她进了城…”
王绮芳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她心里始终有根刺,每当听到京城谁家被灭了门,谁家被乱兵抄了家,那根刺便扎的更疼。
许是第一场雪带来了福气,京城真的平静下来,外头虽然还有府兵驻扎,但已经少了前两日的粗暴和冷酷,不但允许行人随意出入各坊,遇到胆子大凑上来打听事儿的,还能耐着性子解说一二。
不久,京城的城门开了,再不久,小商小贩也开始出现在各个坊里。
京里的气氛越来越缓和,百姓们也试探的走出了家门,访友的访友,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街上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
第三天,消失两天的李靖天也回来了。
王绮芳冷着脸,打发了屋里的下人后,一字一顿的问道:“这次是不是你的主谋?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那天看着我跑出来送死,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我很傻?”
李靖天楞了下,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微微一笑,反问道:“娘子难道就没有事瞒着我?比如清泉山庄的密道?再比如院子里偶尔出现的金花蟒蛇?”
第126章 夫妻交心(四)
“那蟒蛇是小乖的徒弟吧?小丸子可是个憨直的乖孩子。”
有些事他不问,并不意味着他不怀疑。
同理,有些事他不说,也不意味着他不在乎。
李靖天看着王绮芳眼中闪着震惊、慌乱、恍然、懊恼…不过是一句话的当儿,她的眼底已经相继出现诸多种情绪,想必她心里更加凌乱吧?
微微一笑,李靖天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尽量柔和,道:“七娘,我说这话并不是想指责你什么,而是想说每个人心底都有秘密,我有,你也有。我们虽然是夫妻,但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人,我没有权利逼问你的秘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做法,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为了你好。”
王绮芳用力咬了咬下唇,心底因李靖天的几句话而引起的惊涛骇浪,也开始慢慢平息,她有些狼狈,也有些赌气,语调生硬的道歉:“…是我僭越了,还望夫君恕罪。”为我好?哼,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弄,看着我当众出丑,这就是你所谓的好?
李靖天无力的叹口气,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越说越拧了呢?
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他有些疲惫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还是等这件事过去后,我再好好跟你说吧。”
他跟七娘的关系刚刚有了起色,李靖天不想因为几句话没有说对而前功尽弃。
不过,现在他实在太累了,脑子都有些混沌,估计再这么说下去,他们两口子非吵起来不可。
想到这里,李靖天摆摆手,抬腿便朝西次间儿走去。
而李靖天的这番举动,在王绮芳看来,则是他不想跟她解释,或者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这才不负责任的转身离去,分明就是没有把她看在眼里。
王绮芳的心情更差。
以至于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靖天想找王绮芳说话都没有机会,因为人家根本就不见他的人,不是跟元娘窝在暖房里做针线,就是跟小丸子他们在花园玩闹,一看到他露面,不等他开口打招呼呢,她就闪身离开。
吃饭的时候,也像对待陌生人一般,哦不,比陌生人还有不如,根本就是把他当做透明人,不同他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啧啧,真是把冷战进行到底呀。
李家的两位主人无声的冷战着,而内城里的皇宫中,则热热闹闹的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悲喜剧。
“今上仁慈呀,太子做下这等无君无父的忤逆之事,今上还是网开一面,只将太子和几位谋臣赐死,其家眷都只是贬为庶民而已。”
说话的是紫鹃,自从京城的形势稳定下来后,她便第一时间赶到平康坊给王绮芳请安,并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王绮芳怀里抱着个手炉,有些倦怠的窝在临窗大炕上,自打那日她跟李靖天吵架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懒懒的,说什么都没有精神,如今听到京城最大的八卦,也没有半分好奇。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随意的问了句‘福王呢?是不是也赐死了?’表示自己又在听之外,便没有更多的反应。
“没有,”紫鹃坐在炕前的鼓墩上,手里抱着个冒着热气的茶盅,继续说道:“郑贵妃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死去的静薇公主头上,实在推不过去的便揽在自己身上,总之郑家冒充太子诛杀京城官员和皇亲国戚的事儿,都是郑家人所为,与福王无关。郑贵妃又赶在今上下旨前,自缢身亡。”
唉,不愧是当母亲的人呀,为了儿子,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紫鹃轻啜两口茶,暗自感叹道。
“哦?那今上又是怎么表态的?”王绮芳对这个话题总算有了点儿兴趣,轻挑眉梢问道。
“今上对太子都如此仁慈,又怎么会忍心重罚没有过错的福王呢。”
虽然自己家里没有被‘乱兵’抢劫,但紫鹃亲耳听到不远处的邻居家中被劫杀一空,那些人连孩子妇孺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禽兽、败类。
紫鹃不是无知妇人,她经常周旋在贵妇人中间,对朝廷的某些事还是知道的,再加上事后市井间的某些谣言,她也能猜到‘乱兵’的真实身份。所以这会儿提到罪魁祸首福王的时候,语气中不自禁的带了不少怨气,“…下旨命福王即日返回封地,更派了不少内卫护送他连夜出了京城,逃命一样赶往封地岭南。”
“岭南?”那里不是朝廷流放重犯的地方吗,怎么成了福王的封地。
王绮芳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了过来,她不解的问道:“今上不是判定福王无罪了吗?怎么还让他去流人之地?”
紫鹃听了这话,神秘的笑了笑,把鼓墩往前拉了拉,她的头抵着王绮芳的肩膀,小声道:“还不是因为燕王。”
“燕王?就是那个带领府兵千里奔袭来救驾的三皇子?”王绮芳以前还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倒是这两天,因为京城重新恢复了安定,这个名字才开始不断的出现在众人的谈论中。
“没错,不过我听说燕王并不是今上的亲生子,而是、而是今上的侄子,”
说到这里,紫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轻不可闻的嘀咕道:“坊间还有流言说,燕王的父亲戾王(死后隆庆帝追封滴),是已逝太后的亲子,只是二十年前京城政变的时候,被人密告说他私练府兵、密造兵器,企图逼宫谋反,最后被今上赐死,家眷及子嗣贬为庶民。燕王则是被太后挡在身后,勉强逃过一劫,接着太后做主将燕王过继给了今上。”
官方的说法是今上孝顺太后,不忍太后绝嗣,便将年仅六岁的燕王收到自己名下,最后更是把整个燕地封给燕王。
而事实上呢,恐怕是太后以死相逼,又或是用什么宝贝换了孙子的一条命,至于燕地呢,更是只存在于地域图上的一个说法,实际上真正拿到手里的还没有一个县城大。
王绮芳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只觉得耳边紫鹃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您怎么了?”
紫鹃说着说着,见王绮芳走了神儿,忙关切的站起来,低声提醒道。
“哦,没事儿,你接着说。”
王绮芳回过头,勉强的笑了笑,柔声说道。
“是,太子逼宫的时候,将福王系的官员以及整个郑家诛杀殆尽,而不久后,福王,哦不,是流窜的郑家反扑,又把太子系和三公主、九公主的心腹逐一灭门…期间,二皇子、四皇子被‘乱兵’误杀,五皇子被太子逼得自/焚,七皇子和八皇子则因惊慌过度而一病不起,据太医说,两位皇子日后也只能静养…”
紫鹃坐回鼓墩,掰着手指说着,最后总结道:“现如今,皇族中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福王和燕王,偏福王又被今上赶回了封地,所以最终登上宝座的是燕王。听说今上已经决定禅位给燕王,礼部已经开始选定黄道吉日和准备禅让的典礼。”
王绮芳心底的那丝怀疑终于确定了,燕王登上了宝座,那是不是就间接的承认戾王并不是谋反,而是被冤枉的?
戾王平反了,那么李靖天的父亲呢?是不是也可以认定无罪?
难道这才是李靖天参与这次政变的真正目的?
傍晚,王绮芳将小新哥儿和小丸子哄睡后,便开始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重新想了一遍。其间,她也第一次正视那天李靖天反问她的话。
想了许久,王绮芳苦笑笑,李靖天数次怀疑过那条所谓的密道,也不止一次的问过,可都被她随便找了个借口遮掩了过去。如今李靖天只是瞒了她这一件事,她就——
“什么人?”
忽然传来一股凉风,王绮芳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忙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厉声呵斥道。
“嘘~娘子,是我”
一道黑影闪过,李靖天飞速的跃上了床,自然的拉过王绮芳身上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呵呵,还挺冷的呢。”
“李靖天,你、你又搞什么鬼,赶紧出去呀”
王绮芳暂时忘了他们之间的冷战,丢下匕首,用力推着死赖在被窝里的男人。
李靖天痞痞的笑了笑,拉紧被子,“我不走,外头又没有火炕,房间里冷冰冰的,简直都能冻死人了。还是娘子这里最舒服,香香的,暖暖的。”
“李靖天,你别太过分。”王绮芳担心吵醒里侧的两个孩子和屏风外的两个奶娘,压低声音吼道,“外面怎么会冷?不是有四个炭盆吗?若是不够,我明天再给你加两个?如果还嫌冷,你、你去厢房睡。那里有火炕”
李靖天摇头,伸手将王绮芳拉入被窝,“好啦,七娘,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孩子们也希望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呢,咱们两个大人却闹了起来,会被孩子们笑话的。”
“谁跟你闹了,明明是你在闹?”见李靖天这么颠倒黑白,王绮芳那个委屈呀,“什么都瞒着我,看我出丑,现在又跑来耍无赖,你、你太过分了”
李靖天双手抱住挣扎的王绮芳,柔声道:“是,我确实瞒了你,但我并不后悔,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会瞒你。”
第127章 夫妻交心(五)
“你什么意思?”王绮芳气结,什么叫‘有下次还瞒你’,她用力甩开李靖天的双臂,不满的质问道:“你还想有下次?难道骗我、耍着我玩儿、看我闹笑话、看我出丑就这么有意思?一次你还看不够,还想看第二次、第三次?”
挣扎了半天,王绮芳见实在挣不开,便一把抓起李靖天的一条胳膊,狠狠咬了下去,直到嘴里尝到了腥咸的滋味,她这才快意的松开口,“放手,听到没有?”
李靖天眉头微微皱了下,很快又平复开来,他双手用力抱着王绮芳,表情认真,语气柔和,“七娘,你先别气,咱们有话好好说,成吗?”
不成王绮芳觉得李靖天对她说话的口气,仿佛在哄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子,心头的不满更加强烈,明明是你做得不对,怎么说来说去却成了我不懂事?好呀,既然在你眼中,我王绮芳是个不懂事、不明理的女人,那我也别辜负了你的期许呀,就好好来个野蛮不讲理。
王绮芳咬着牙拼命的挣扎着,手脚并用的连推带踹的使劲儿折腾,大有你不松手,我就不罢手的意思。
许是她的动作幅度太大,睡在她里侧的小丸子险些被吵醒,闭着眼睛呜呜呀呀的抗议着,圆滚滚的小身子从这头翻转到另一头,连带着最里侧的小新哥儿也不满的撅着小嘴儿直哼哼。
听到两个孩子的抗议声,王绮芳吓得顿时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小心的回过头,见两个孩子蹭了蹭枕头后,又继续呼呼大睡,这才放心呼了口气。
“孩子们还好吗?没有被吵醒吧?”
李靖天也听到孩子们的吭唧声,忙关心的问道。
王绮芳冷哼一声,道:“少装好心了。你若是真的关心他们,就不会故意在这个时间跑来跟我吵架。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你的事,我也不会再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必跟我商量什么,咱们各过各的,好吧?”
下次也好,下下次也好,你想瞒就瞒,想骗就骗,我、我不在乎了。
王绮芳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伤心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怪李靖天的故意相瞒呢,还是气自己不该动心,害得自己落得伤心的下场。
或许是前世对母亲的教训太过深刻,又或许是对父亲的冷血太过绝望,王绮芳从心底就不相信感情、排斥感情,也不敢轻易动情,她害怕一旦对某个男人有了感情,那就会对他有了忍让,有所求就会很容易使自己变得被动。万一哪天遭到背叛,后果将是她无法想象和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