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拂去儿子脸上的发丝,王绮芳压低声音问道:“哦,是刚才跟踪的那批人吗?”。
听到有人跟踪,王绮芳并不吃惊,自己身边带着四个侠客,刚出门的时候,这些侠客们就发现马车后有尾巴,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呢,还是分属于不同的主子。
清雨转头仔细看了看,道:“是同一伙人,虽然换了马车,但车夫是熟面孔。”
“嗯,待会儿去查查,这是谁的手笔。”
王绮芳大概有几个人选,只是不知道是谁先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是”
清雨跟着王绮芳不是一天两天,很明白这位主人的行事风格,答应一声,准备护送主人回府后,再去调查跟踪的人。
小新哥儿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听到母亲跟人说话,他吧嗒吧嗒小嘴儿,估计是做了什么好梦,表情看上去很欢愉,只是嘴角却流出了口水。
王绮芳见了浅浅的一笑,拿帕子轻轻将儿子嘴边的水渍擦去。她知道,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又跟两个掌柜说了不少话,小新哥儿早就累坏了,否则,他也不会睡得这么沉。
唔,今天是小新哥儿被今上封为会长后第一次露面,她们又这般大张旗鼓的从位于内城的平康坊,一路穿过东、西两市,接连在两家铺子里各自停留了至少一个时辰,想必此刻某些有心人士已经听到信儿了吧?
呵呵,别急呀,今天才是开始呢,三天后,我还要代我儿子给诸位一份大礼,省得大家如此惦记,整天把什么旧例放在嘴边,生怕我儿子不肯认账似的。
王绮芳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新生意的目标,也分头派人去做准备,只等三天后新铺子开张,她家小新哥儿的第一笔买卖便会正式跟大家见面,届时,也让那些一心想为难她们母子的人开开眼界。
至于郑姨娘,王绮芳眉头紧蹙,她知道回到京城后,难免要跟赵家的人打交道,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第一个冒出来对她表示恨意的竟然是这个女人。
郑姨娘恨她,王绮芳看对方的眼神便知道,只是她并准备跟郑姨娘有牵扯,也不会对她的那个什么生意感兴趣。不过,看在对方如此深刻的想着自己,王绮芳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些情况。
在马车上理了理思路,到家后,王绮芳把熟睡的儿子抱下马车交给乳母,自己则接连吩咐了好几件事。
“紫株,你去趟平安坊,帮我给大哥带句话,问问他最近郑五娘可还安分?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尤其是做生意的。另外,再去趟东市的王记杂货店,留句话给赵二郎,让他去跟李怀恩聊聊天,看看最近是否有什么新生意。还有,告诉紫鹃一声,让她明天上午来家里,我有事交代。”
王绮芳没说一句话,紫株都会在心底默默竖起一根手指,当她竖起第三根的时候,王绮芳暂时交代完,“好啦,你先去办这些事。记住,把我说的话直接告诉对方就成,不必多说什么。”
王绮芳跟这些人都有默契,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白,彼此也能听懂。
“是,奴婢明白。”
紫株利索的将王绮芳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见没有差错后,这才匆匆下去办差。
“李贵,你派人去趟东市的烟草店,把石三少爷请来,记住,要快。”
王绮芳目送紫株离开后,又叫来李贵,她看了看日头,忙又加了一句。
“是,大少奶奶”
李贵并不知道这个石三少爷是什么人,但见大少爷对他和很客气,便推测他定是个能干的人,对大少爷有用的人。虽然不明白为何每次都是大少奶奶出面跟石三少爷谈事儿,不过,大少爷都没有意见,他一个下人更不可能多嘴,乖乖做事才是正理。
他早就看出来了,大少爷很尊敬大少奶奶,这就够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他只要跟着主人的脚步,对主人尊敬的人,他更要谦卑、敬畏。
打发走了李贵,王绮芳坐在那里静静的想了好久,重新将这几天的事理了一遍,没有发现遗漏后,便请来陈嬷嬷和孙嬷嬷,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家里的下人们都已经熟悉了各自的差事,现在基本上都能各司其职,”孙嬷嬷坐在王绮芳下首的鼓墩上,先说了说好消息,成功的看到王绮芳露出笑脸后,才斟酌着将不太顺心的事,缓缓的告诉她,“另外,东跨院的表小姐说,这几天屋子里有些湿寒,想提前烧烧炕,驱驱寒气。可她那个院子里并没有盘土炕,也没有通地火龙——”
孙嬷嬷误以为让卢秋娘住东跨院是王绮芳的主意,如今见这位表小姐显然是对目前的住处不满意,正寻理由找茬,正担心王绮芳听说后生气,这才犹犹豫豫的不知该怎么说好。
“哦?”
驱寒气?王绮芳挑了挑眉梢,心说话,卢秋娘想找茬怎么连个拿得出手的理由都找不到?呵呵,九月份就觉得冷?嫌东跨院偏僻就直说,何必东拉西扯的找借口?
“大少奶奶,表小姐毕竟是大少爷的亲戚,您把她安置在那里,虽没有少了她的份例,但那屋子也确实偏远了些,冬天也许会比较湿冷,住人的话是有点儿——传出去,外人不知道实情还会误会您刻薄亲戚呢。”
王绮芳见孙嬷嬷满脸的关切,心里一暖,笑着说:“孙嬷嬷不必担心,让她去住东跨院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大少爷亲自安置的。这样,她不是想提前烧炕驱寒气吗?你且把这件事告诉李贵,让他尽快找来工匠,给她现盘个炕,顺便也告诉她,东跨院是大少爷特意留给她住的。”
她就知道卢秋娘是个不安分,前两天还满脸凄然的跟她和李靖天大唱苦情戏,哭着喊着要去亲自接女儿,结果被李靖天稍微一劝,便顺着杆子爬了下来。弄得李靖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王绮芳一想到李靖天有点儿失望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前一刻李靖天还极尽煽情的跟她讲述一个慈母奋力救女儿的故事,结果话音还在耳边萦绕呢,他亲爱的表妹就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子。
慈母?嘁,有哪个慈母放任女儿留在所谓的庵堂里,却不尽快的去把人接回来?听到有人愿意代劳,也不管那人可不可靠,也不管那人会不会接错人,更不管女儿肯不肯跟着那人走,就一口答应对方,自己却顺势留下来等消息?
看李靖天失望的模样,估计他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吧。
王绮芳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笑,暗道,唔,既然李靖天对表妹开始有了不满,她是不是应该加把火呢?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真是不经念叨呀,王绮芳刚想到李靖天,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
“呵呵,回来了?”王绮芳忙站起来,迎上前,笑着招呼道,“今天的收获如何?可曾查到宝盒的下落?”
这些日子王绮芳忙着儒商业协会的事儿,险些忘了他们进京的主要目的之一。后来还是李靖天无意间提起,她这才想起来富氏宝盒还没有消息呢。
李靖天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和手,脱掉外面半臂罩衫后,这才来到里间儿,悠闲的斜倚在临窗大炕上,跟王绮芳聊天,“还是没有具体的下落,乱七八糟的消息倒是不少,可惜都是些没用的消息。对了,你还没说刚才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今天和小新哥儿出门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王绮芳跟着李靖天进了里间,从丫鬟手里接过托盘,亲手将茶盏递给李靖天,然后笑着说:“是呀,我今儿才知道,咱们的李大盟主教了不少东西给儿子呢。呵呵,你没见,小新哥儿仰着张小包子脸,正儿八经的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训话,啧啧啧,那小摸样、那语气,还真像您训斥属下的做派呢。”
王绮芳坐在他对面,手随意的放在小桌上,满眼笑意的将小新哥儿今天的表现细细跟李靖天学了一遍。
李靖天闻言,故意板着脸,唯有不断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心底的得意,“是嘛?这岂不是更好?过几天小新哥儿去儒商业协会就职的时候,也不用担心被人吓到。”呵呵,这才是他的儿子嘛,嘿嘿,不错,儿子干得真不错,明儿他就再给小新哥儿说说如何以势压人、如何应对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
王绮芳笑着点点头,“极是,还是您这个做父亲的想得周到。”
说完了好听的话,王绮芳话头一转,略带迟疑的说道:“只是,有件事咱们却想得有些不周到。”
“什么事?”
“是关于卢表妹…”
第101章新官上任(五)
“秋娘?她怎么了?是不是她做什么或者说什么让娘子为难了?”
李靖天此刻也说不出自己对表妹是个什么感觉,想当年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年纪都还小,李靖天也只是隐隐的记着有这么个小小的身影,曾跟在自己身后甜甜的叫他‘乾哥哥’,其他的,他也记不清了。
如今,表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又脱口而出的那声‘乾哥哥’,让李靖天有种格外亲切的感觉,过去那些早就模糊的印象也仿佛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一般,不管是他真的记了起来,还是自己想象的,这种美好的回忆让他很珍惜。
再加上听了卢家因为李家而受到朝廷清算,害得表妹小小年纪便从大小姐变成了奴婢,受尽苦难的长大,这让李靖天很是愧疚,所以,见到表妹后,落实了她的身份,他就暗自决定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一定要好好对待表妹。
只是…
唉,不说也罢,李靖天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王绮芳,等着她的回答。
“呵呵,您多虑了,表妹很好,对我这个表嫂也非常敬重,”王绮芳娇嗔的撇了他一眼,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过,有句话我说了你可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李靖天歪了歪脑袋,挑起眉梢,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绮芳微微勾了勾唇角,斟酌了下措辞,慢慢的说:“我只是想着卢表妹的身份,对外该怎么表露?”
李靖天楞了下,表情有些凝重,“什么意思?”
“
现在是李靖天,是国公爷和大夫人的长子,您的表妹怎么会姓卢?”王绮芳早就想说这件事,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见李靖天对卢秋娘有了看法,这才趁机讲了出来。她半低着头,不看李靖天的脸色,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继续道:“世人都知道北唐的皇帝是李家的三少爷,咱们更因为这件事被关入了天牢,事后虽然证实与咱们无关,可今上心里怎么想,国公爷和您想必都清楚。而卢家——”
李靖天一扫刚才的慵懒神态,腾地一下子坐直身子,拧着双眉闷头想着什么。
是呀,他怎么又办了件糊涂事?
隆庆帝和三公主对李家一直心怀戒备,更是不止一次的想把辅国公的爵位削掉,只不过一直找不到合理的借口,这才作罢。
若是让隆庆帝查到李家跟二十年前的叛乱有关系,那么他和国公府都会有灭顶之灾。
哎呀,他真是被北唐的建立和丹书铁券的事冲昏了头,以为隆庆帝不过尔尔…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他那日在门前应了卢秋娘那一声‘乾哥哥’,就已经相当于把李家曾支持叛乱的证据亲手送到了朝廷的手里。
现在唯一祈求的是,卢表妹不是朝廷派来的人,隆庆帝也暂时还不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
但是,这可能吗?
王绮芳见李靖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禁有些担心,忙柔声问道,“
??怎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
李靖天摆摆手,然后利索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到王绮芳身边,低声道:“多谢娘子提醒,为夫险些铸成大错。我现在出去一趟,卢表妹那里,娘子先不要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三个孩子即可。懂吗?”。
王绮芳楞了下,心想,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否则,为何李靖天露出这种表情,就像他们又要被朝廷关入大牢一般。
“别担心,我只是这么一说,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李靖天看到王绮芳满是焦虑的模样,忙弯腰拍拍她的肩膀,强扯出一抹笑,安慰道:“呵呵,没事,真的,别担心”
王绮芳木然的点点头,见他拿了外衣作势要出去,忙叮嘱道,“我知道,你也万事小心。”
李靖天应了一声,披上罩衫便走了出去。
王绮芳一个人坐在里间儿,咬着下唇兀自懊恼着,我是不是做错了?耽误了靖天的大事?
正琢磨着,外头有人启禀,“大少奶奶,石三少爷求见。”
“哦,请他先去客厅稍坐,我马上就来。”
不管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再说了,她要相信李靖天的能力,也许正如他所言,他们夫妻都只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事实上,还到不了这一步。
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王绮芳拍拍双颊,强打精神来到客厅。
石文颂不是第一回来李家,随着他跟李靖天的合作关系加深,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非常熟稔、坦然的坐在客厅下首的椅子上,一边随意的喝着茶,一边跟旁边随侍的小丫头聊天。
正悠闲的等着,王绮芳走了进来,“呵呵,三少爷来了,这两天店里的生意可好?”
“好,托赵会长的福,咱们烟草店的生意越来越火呢。”
石文颂放下茶杯,起身冲着王绮芳随意的揖了揖手,笑嘻嘻的说道:“不知赵会长什么时候上任?呵呵,我可眼巴巴的等着他拿到会长的大印后,给咱们烟草店盖章题词呢。”
五岁的会长?唉,隆庆帝果然够牛叉,这种惊世骇俗的旨意都能下。
不过,比起牛叉的隆庆帝,面前这位老乡则是牛叉的最高级。啧啧,想想之前她办得那些事,硬是把当今皇帝都算计了进来,果然是个厉害的。
别说别人不知道隆庆帝为何会亲自插手儒商业协会会长任命的事,想必就是前任会长赵永年也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唯有石文颂,不但知道原因,还知道整件事的前前后后。
因为,这件事,他也有份。
这话还得从烟草专卖店说起。
王绮芳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宫里有不少内侍、公公甚至宫女都喜欢上了烟草,时不时的派人去专卖店采购。为了核实消息,她特意叫来石文颂以及店里的大掌柜。
通过账本以及大掌柜的俱佳记忆力,王绮芳不但核实了消息,还无意间在熟客里发现一个在御书房当差的内侍,通过这个内侍,王绮芳轻松的了解到隆庆帝的某些情况。
比如今上他最近心情不好啦,时不时处罚宫人啦;再比如,老神仙的日子也不好啦,经常被今上召进宫训斥啦;再再比如,赵会长也够可怜的啦,过去一年都进不了一次宫,这个月却被今上四次召进宫,每次还都被骂的狗血淋头…
清楚了今上的近况,王绮芳又旁敲侧击的了解到,造成今上性情骤变的原因竟然是自己曾经提供的药材。
知道了这个情况,王绮芳顿时有了主意,百草园的药材都死绝了,但是她空间里还种着大片大片的上好草药呢。
有资本也就有了底气,王绮芳立刻派人找到那个小内侍,花重金让他在隆庆帝面前说一句话——
“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会长他们找不到灵药,为何不把百草园以前的主人找来呢?”
那日,隆庆帝接到百草园的草药都枯死的消息后,一时火大,命内卫将管事平安锁了来拷问。可不管是杖责也好,还是行刑也罢,平公公只有一句话,他冤枉。
冤枉?听了下人的回禀,隆庆帝气得将书房砸了稀巴烂,更是一叠声的命人把赵永年和内府管事叫来,又气急败坏的冲着两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并勒令他们火速把药材找来,这才喘着粗气,将他们赶了下去。
内侍见状便知道机会来了,故作忠心的模样,凑到隆庆帝面前,跪下来把王绮芳的话复述了一遍。
还别说,内侍的话音刚落,隆庆帝便抚掌笑道,“好你个机灵的奴才,是呀,朕怎么把忠义夫人忘了?不过,她现在应该在平州吧?不对,等等,你去把三公主叫来。”
内侍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忐忑,生怕自己没得到王绮芳所预言的富贵,反而会把命丢掉。这会儿一听隆庆帝笑了,那颗纠结的心顿时放松下来,忙答应一声,颠儿颠儿的下去办差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隆庆帝从三公主那里得到准信儿,知道王绮芳已经进京,便迅速派人去平康坊把她宣进宫,随后,王绮芳将库存的药材进献给隆庆帝,那位方士更是当着王绮芳的面儿,亲自验收了这些药材,并兴奋的对隆庆帝说,这便是以前他炼制不老药的药材,有了这些药,他敢用脑袋担保,接下来炼制的丹药,定有神效。
听了这话,隆庆帝郁结于心的怒气终于散去,天子高兴了,也开始有心思打赏有功之人,当下便问了王绮芳有何要求。
王绮芳也没客气,婉转的将自己想当儒商业协会会长的意思说出来,不过,她当时的打算是,自己只担个名儿,具体的事务由她的代理人,也就是石三少爷出面打理。
隆庆帝一听是这个要求,嘿,小意思呀,没问题呀,为了犒赏功臣,更为了未来的草药有人供应,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王绮芳的要求。
当然,最终的结果虽然跟计划有些出入,但对于石文颂来说,他还是非常满意——有会长做靠山,他的烟草店终于保住了。
“没问题,烟草店也是我的买卖,等拿到会长大印后,我会第一个给烟草店换牌匾。”王绮芳听了石文颂的话,笑着点点头,接着话题一转,问道:“对了,那个研制成功了吗?”。
石文颂点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个一扎长的纸盒,来到王绮芳近前,抽开纸盒,露出一根根整齐的小木棒,当然,我们也可以叫它火柴。
第102章新官上任(六)
西市,赵记茶楼。
噼里啪啦一通鞭炮声过后,刚刚订制的新牌匾被挂了上去,红色打底鎏金刻字,再配上大门前的两溜庆贺花篮,看着就喜庆。
几个路过的闲客听到动静,又好奇的瞄了眼里面攒动的人群,不由得拉住门口招揽客人的小二,问道:“哎哎,你们茶楼这是怎么了?换了东家?还是上了新玩意儿?”
“哟,是您呀,好久不见,小的给您请安了,”小二看清问话的客人后,忙热情的揖了揖手,乐呵呵的招呼道:“回您的话,咱们赵记既换了新东家,又来了新鲜玩意儿,两位,进去看看?”
“什么新鲜玩意儿呀?不会是弄两个小娘子唱小曲儿吧?”
周围的人听到后,也纷纷走过来凑热闹。
“瞧这位客官说的,咱们赵记岂是那种不入流的地方?”小二佯怒的撇了撇嘴,复又笑道,“是真玩意儿。我们新东家为了庆贺茶楼重新开张,特意请了前唐有名的几位杂耍高手,这几位个个都有压箱底儿的绝活,听说还在前唐哀帝御前献过演呢。”
“都有什么玩意儿?嘁,不会又是什么顶大缸、抖空竹吧?南北市上的瓦肆里天天都有。”
人群中又有人发出不相信的声音。不是他们故意找茬,实在是京城的娱乐活动越来越丰盛,他们这些本地的居民们早就见多识广了,一般的小杂耍还真不看在眼里。
“怎么会?”小二一扬脖子,故作神秘的说道:“大变活人看没看过?乌龟叠罗汉看没看过?镜中有乾坤看过没有?”
围观的众人还真被小二给问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些许疑惑。
“呵呵,列位客官,这可是真正的绝活好玩意儿呀,老店新开,献演三天,走过路过您可千万别错过,错过了可会后悔一辈子呢。”
小二见众人终于被他忽悠住了,好不得意,扯着嗓子喊道。
“走走,咱们也去看看,不就是一壶茶水、两碟点心嘛,也不值什么”
人群中有几个被小二说得颇为心动,看了看门口写的‘茶客须知’,暗自算了算,这个最低消费也花不了几个钱,便呼朋唤友的往里赶去。
其他的人见有人带头,也纷纷跟了上去,“就是就是,不过十几个铜钱,咱也不差这一点儿。就算杂耍不好看,不是还有茶水和点心嘛,也不吃亏。”
不一会儿的功夫,茶楼的上下两层楼都坐得满满当当,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等着一楼高台上的杂耍开场。
“咣~~~”
锣声响起,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儿,穿着颜色鲜亮的演出服,后面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抬着张红漆条桌一起走上台。
两个小伙子把条桌放好,那老头儿站在桌后,又指挥其中一个小伙子端来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小伙子把木盒放在条桌的一头,然后抽开一侧的挡板,另一个小伙子则提着铜锣,咣咣的敲了起来。
随着他或慢或快的调整着锣点儿,黒木盒子里慢慢的爬出几只大小不一的乌龟,就见这些乌龟随着锣声有节奏的围成个圈儿。
这时,小伙子又换了个节奏,锣声咣咣咣的快了起来,而这些乌龟也开始动了起来,最大的那只结结实实的趴在桌子上,稍小点儿的一只则爬到大乌龟的背上,以此类推,几只乌龟一个叠一个,由大到小叠起了罗汉。
最后,几只乌龟中个头最小的那个也爬上了顶端,小伙子见状又换了锣点儿,就见那只站在最上面的小乌龟伸出四肢撑住身子,然后立起身子、用力一仰头,摆出一个亮相的POSS,顿时引来满堂的喝彩声。
说实话,这种杂耍,若是人来做,众人或许还不会这般惊讶,可偏偏表演的是乌龟,多少有些新鲜了。
“还别说,这杂耍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刚才那几个在门口追问小二的闲客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倚着栏杆,悠闲的看着表演。
其他的客人也多是颇感兴趣的模样,七嘴八舌的谈论着。
唯有二楼某间雅间的几个衣着华丽的客人,不感兴趣的扫了一眼楼下的戏台子,撇撇嘴,嗤笑道:“嘁,这就是王七娘的新花样儿?也不过如此嘛?”
“可不是,哼,弄几个瓦肆撂地摊儿的艺人,来骗骗一般的老百姓还成,可拿这个当法宝…啧啧啧,女人就是女人,哪里会做生意?”
“就是呀,有她来当儒商业协会的会长,看来这儒商业协会也快玩儿完咯。”
在座的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满是不屑的嘲笑着。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中年汉子,端着个茶杯,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嘲笑声。
就在几个人起哄准备离席的时候,戏台上表演‘乌龟叠罗汉’的三个人带着道具和乌龟已经离开,茶楼的老板一边拱手一边笑着走上了台,他先是冲着四处的茶客行了罗圈礼,接着扬声喊道,“本茶楼为了庆贺重新开张,不但前三天有免费的杂艺观赏,还特意为在场的每位贵客免费提供石记烟草专卖店的高级卷烟一支。希望各位茶友,日后常来咱们赵记”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响起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不是吧,石记的烟草?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一盒二十支,最普通的每盒也要一钱银子咧。”
“可不是,那种烟草我试过,味道很独特,石记的广告词怎么说来着,哦,对,叫‘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啧啧,果然就是那般,吃完饭,泡上壶茶,再来上这么一支烟,那滋味,才真是美呀”
“呵呵,这新东家好大的手笔呀,咱们一壶茶两碟点心,才不过二十几文钱,他却舍得送来这么贵的卷烟…哎,哥儿几个,你说他这是为啥呀?”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几个穿着统一服侍的小二,端着托盘,开始给每桌的茶客分发卷烟。
更让众人感到新奇的还在后头。
小二给每位茶客分好卷烟后,又从托盘里摸出一个三寸长一寸宽的长方纸盒,抽开纸盒,从里面拿出一根一头涂着红点儿的小木棒,只见他‘嚓’的一声,将小木棒的红头在盒子一侧的黑色表面上划了一下,顿时冒出火花儿,小二拿着燃着的小木棒给每位茶客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