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娘垂下眼眸,带着几分羞涩的问道:“表哥也去吗?”
“他不去,眼看着七娘要除服了,他们的婚事也该操办操办了。”李夫人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随意的应了一声后,又兴致勃勃的转回刚才的话题:“对了,今年夏天的新装给你做了没有?我记得府里新进了块绯色的金丝单罗纱料子,颜色好,薄薄的正适合做夏装,待会儿我就让人给你拿了去裁衣服。初九那天,你呀就穿新衣服去。”
绯色?不就是大红吗?
崔云娘心里更加不安,她虽然一直没有放弃穿红衣的资格,但、但就目前而言,若她选择了绯衣,也就意味着放弃嫁到李家做侧室。
姑母真的决定不帮我了?
崔云娘紧咬下唇,悄悄的抬眼觑了李夫人一记,见她笑得依然温柔慈爱,可唯独眼底一片清明。
崔云娘明白了,姑母一定是听了什么谣言,对她产生了误会,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就开始悄悄疏远起她来。
这怎么可以?想她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冒了多大的风险,费了多少心计,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
崔云娘回想到这里,除了不甘和焦虑外,也开始慢慢反思,唔,是不是哪里做得出了纰漏,让人抓到了把柄?
虽然不知道李夫人到底因为什么放弃了她,但有一点崔云娘可以肯定,那就是问题一定出在静薇公主身上。
可是,崔云娘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她跟静薇公主并没有什么接触,更谈不上得罪,静薇公主没理由为难她呀。
等等,难道是?
崔云娘忽然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件事,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忙叫过秦嬷嬷,“去查一查,静薇公主和慈恩寺有什么关系?还有,上次派人去茶楼散播谣言的事儿经了几个人的手?那些人可靠吗?有没有人去找过他们?”
“四娘子,发生什么事了?你、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秦嬷嬷记下崔云娘的吩咐,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崔云娘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变得异常镇定,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她又补充道:“另外,把我挂在秦家良名下的几个铺子先卖掉,尤其是跟郑家、武家有联系的那两家,不拘多少银子,尽快脱手!”
秦家良是秦嬷嬷的大儿子,也是跟着崔云娘进京的心腹之一。
“四娘子,这些铺子可都是您用私房钱置办的呀,刚到手没有一个月就卖掉,还这么急,恐怕——”
秦嬷嬷越听越担心,姑娘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怎么连压箱底的财产都要丢出去?
“我知道会亏本,但现在事关紧急,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你快去办吧,别耽误了我的大事!”
比起未来国公府的二夫人,几间铺子算得了什么,崔云娘向来果断,绝不会在这些小事上磨叽。
“是,我这就去!”
秦嬷嬷见崔云娘已经打定了主意,也不敢再劝,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
看着秦嬷嬷的背影,崔云娘眼中闪过一抹绝然——该丢掉的她丝毫不会留恋,但该抓住的她也绝不会松手!
…
托族长的福,在长达三年的战乱中,王氏阖族有惊无险的熬了过来,虽然铺子全部被抢砸一空,宅子也被损坏了不少,但还算是平安度过。
事后,也没有受到齐王叛乱太大的牵连,除了王名川这一房,其他各家即使损失了些银子,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也没有动摇了根基,王家依然是清苑的第一世家。
只是,让王氏族长无比气恨的是,王家没有因齐王叛乱而落败,却因为两个不肖子孙害得整个王氏家族名声扫地。
“王名川和王锦珏必须清除出王家,否则,王家百年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族长冷冷的看着身穿丧服的参加除服仪式的王名川父子,心里暗暗决定道。
哼,真是逆子呀,丢脸都丢到京城去了,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家的子弟私德败坏、行为不检,嫡宗那边更是连夜发来了问罪信,言辞激烈的质问他这个族长是怎么当的,几乎是命令似的要求他尽快处置这对极品父子。
王锦珏并不知道族长正琢磨着如何将他逐出家门,此刻他穿着丧服,依着规矩一板一眼的行礼、上香、跪拜。今天是为母亲做的最后一场水陆道场,等做完法事,再去母亲墓前祭拜完毕后,他便正式除服了。
想到这里,王锦珏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因为除了服,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服完了母丧,可以重新出仕了。虽然朝廷堵死了他做官的路,但郑大管家说了,只要他能立下大功,这三代不得入仕的惩罚便可以豁免。
而什么功劳最大?自然是从龙救驾咯。至于从什么龙,救谁的驾,王锦珏也早就有了选择,他也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毕竟在京城待了这么多日子,他并不是真的在吃喝玩乐。
除服的好处还有一点,那便是小妹终于可以谈婚论嫁了。
只不过人选要重新选择一下,原来给九妹定的夫家,早就跟着齐王一起砍了头,尸首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选谁呢?王锦珏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坐在堂上的父亲身上,暗自嘀咕,父亲说的话很有道理,给九妹选夫婿,其他的都无所谓,但必须能帮衬娘家。只是他担心,那人肯不肯听父亲的话呢?
做完了法事,王锦瑜带着众弟妹、亲眷一起去了祖坟拜祭郑氏。
跪…拜…起…跪…拜…
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好半天,仪式终于结束了,王绮芳有些疲惫的回到王家,只想去空间泡个温泉,跟孩子们亲热亲热,却不料来了个不速之客。
“姐姐,好久不见,您还是没怎么变呀。瞧瞧这光滑的肌肤,又白又嫩,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肯定不相信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呢。”
王玖芳堆着满脸的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延伸到眼底。
“承蒙夸奖,”王绮芳哪会听不出王玖芳话里的嘲讽,她抬了抬眼皮,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过妹妹的变化倒挺大的,几年不见,‘成熟’了许多!”
“你!”王玖芳当然知道王绮芳在笑话她,她深深呼了口气,然后故意双手捧着脸笑道:“真的吗?哎呀,如果我真的能成熟些那就太好了,之前我还担心咱们年龄差距太大,一起嫁到李家的时候,人家外人见了误会——这哪里是姐妹呀,分明就是母女嘛,咯咯…”
第058章 所谓妙计
王绮芳只觉得好笑,她故作吃惊的问道:“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嫁到李家?不可能,我不信。这话是谁说的?是谁做得主?”
很显然,王绮芳近乎失态的质问取悦了王玖芳,她笑得格外开心,炫耀的说:“姐姐没有听错,父亲已经跟老太太商量过了,让我陪你一起嫁到李家,老太太也同意了。”
随后,又担心王绮芳会当场拒绝,忙补充了一句:“我嫁过去也是帮姐姐固宠,姐姐毕竟上了岁数,用不了两年,年华老去,难保被其他狐媚子钻了空子,咱们都是王家的女儿,我自不会害姐姐。再说了,这不是你我个人的事儿,而是关乎王家兴衰的大事,姐姐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以王名川的个性,他会提出让姐妹共侍一夫并不奇怪,尤其是李家的危机已经过去,如今又重现了大周朝世袭罔替辅国公的荣光,权势、名望都远远高于清苑王家。
另一方面,王名川也明白自己因为附逆齐王,在王家的处境异常尴尬。如果能得到女婿的支持,想必王家也不会太为难他,还很有可能看在李靖天的面子上,高看他一眼,重新恢复他王家嫡长子的地位。
偏偏他跟大女儿的关系不好,又、又因为某些小事有了误会,王名川并不确定王绮芳嫁到李家后还能记着他这个父亲,并帮他在女婿面前说好话。
而小女儿就不同了,她自幼养在身边,跟他也贴心,若她也能一起嫁进李家,再得到女婿的宠爱,那日后他这个老泰山岂不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过,老太太会同意,让王绮芳有些意外。
王玖芳压抑了两年多,好容易看到王绮芳被她挤兑得无话可辨的糗样,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扫往日的阴郁,笑靥如花,继续刺激王绮芳道:“姐姐,你是不是很惊喜?很感激老太太和父亲为你想得如此周到?”
在王玖芳眼中,不,或者在绝大多数的大周土著看来,年逾三十的女人,已经算是中老年妇女(王绮芳怒:胡说,我才二十八,你丫才是中老年妇女,你全家都是中老年妇女),若是有那成亲早的,没准儿都快抱孙子了呢。
王绮芳虽然看着不显老,但岁数不饶人呀,又嫁过人,身边还有拖油瓶,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拴住丈夫的能力。
其实,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好容易跟李家攀上了亲戚,一定要巩固好才是。但七娘子的年纪确实大了些,长相又不是特别的出奇,刚成亲的那会儿,或许还能留住李靖天,但时间长了呢?
虽然长子最近几年越来越不着调,但这句话还是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上。
“我也听说李夫人早就帮李盟主准备了不少年轻的小娘子,估计是要等七娘过门后,再慢慢的收进房里。左右都是纳妾,与其让那些外姓的狐媚子抢了七娘的夫君,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咱们自家的女儿,至少姐妹间也有个照应不是。再说了,不管是七娘坐稳了位子,还是九娘得了宠,都还是王家的人,一支笔也写不出两个王字。”
不过,王玖芳并不是老太太最理想的对象,可惜王家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待嫁小娘子,老太太反复斟酌了好久,无奈之下只得选择九娘。
“可不是,儿子也是这么考虑的。尤其是李家出事后,很多世家被迫跟李家脱离了关系,如今又见李家平安归来,都琢磨着如何改善破裂的关系呢。”王名川见老娘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心里很是高兴,这可是他回到老家后,看到的第一个笑脸,听到的第一句夸奖呢。
得意的陪着老太太笑了笑,王名川继续说道:“而什么关系能比姻亲关系更加密切?更自然?儿子在京里的时候就听说,李夫人崔氏的哥哥早就打算把女儿嫁给靖天做平妻。嘁,他崔家也不想想,在李家出事的时候,他这个亲娘舅可是第一个跳出来跟李靖天划清界限,现在看李家没事儿,又跑出来续关系,真真厚颜。”
王名川已经忘了自己曾当着李靖天的面,措辞激烈的强令女儿跟李靖天解除婚约。比起崔家大舅爷的厚颜,撇着嘴一脸鄙夷的王名川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显然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极品,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同意儿子的主意,把九娘嫁过去到底对不对。
唔,有这样的老子撺掇,又有同样不靠谱的哥哥乱出点子,老太太真的有些质疑王玖芳是否能担当得起维系王家与李家关系的重担。
她忙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叱责,拿帕子擦了擦唇畔,淡淡的说:“咱们管好自家的事儿就好,别人如何,跟咱们没有相干。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不过,你先不要告诉七娘和九娘,等李家派人定好婚期后,我亲自跟两个孩子说。”
“是,老太太!”
王名川很不以为然,这种事长辈们既然商定好了,做小辈的只管听着就好,还这般小心做什么呀。
再者说,老太太这话也说晚了,这件事他跟儿子商量好后,便直接告诉了玖芳。至于七娘那儿,没准儿也已经知道了,王名川比较了解自己的女儿,玖芳被郑氏宠坏了,性子向来直爽,如今知道了这么一件打击王绮芳的事,她定会立刻跑去挑衅。
不过,这些话他只在脑海里闪了闪,并没有告诉老太太。开什么玩笑,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玖芳,如果再让她知道玖芳没有耐性,老太太一气之下极有可能换下玖芳呢。
毕竟,在王家,在七娘眼中,老太太才是真正的主人。不行,待会儿他要把玖芳叫来好生嘱咐一番,在事成之前,千万不能得罪了老太太。
看着神情复杂的大儿子出了门,老太太陷入了沉思,想了好久,她才叫来身边的大丫鬟,满脸慈爱的笑问道:“谷雨,你今年十七了吧?”
…
作为现代人,王绮芳自然不能理解古人的关于老女人的年龄界定。不过,她已经做出了失态的模样,便决定继续失态下去。
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将王玖芳赶了出去,王绮芳用力甩上房门,几步奔进内室,趴到床上,便、便进了空间——她才不会哭呢,李靖天早就说过了,所有关于纳妾的事,全都交给他处置。
既然有人乐得出头解决,王绮芳又何必自寻烦恼。与其跟一些无关的人生气,还不如去跟孩子们聊天咧。
躲在空间里,泡了个温泉浴,又和三个孩子亲亲热热的说笑了好半天,晚饭前,王绮芳才回到房间。
简单的吃了些晚饭,王绮芳给李靖天写了封信,用调笑的口吻‘恭喜’他又将得到一个娇媚的小妾,接着又用可怜兮兮的口气问道:“不知李大盟主有没有想出拒妾的妙计,小女子实在被家人逼得无奈,还望李大盟主尽快出手相救!”
写完信,唤来信鸽,王绮芳把信连夜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王绮芳梳洗一番后,去给老太太请安。
王绮芳以为,老太太见了她可能会跟她商量王玖芳的事,但出乎她的意料,老太太连提都没提,而是让丫头拿来几张房契交给她,“之前你寄来的清单我收到了,你的苦处呢我也明白。只不过,你父亲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总归是你的血亲长辈,还要给他留些面子不是?所以呀,除了你救人而乐捐的产业,其他的某些账也不好摆到桌面上。这是几间铺子的房契,位置呢也都不错,你且收下吧。”
王绮芳因为王玖芳的事,心里对老太太有了隔阂,已经将她当做外人来看待。于是,假装客气的推辞了一番,最后不得已才收下了那些铺子。
接着祖孙两个又闲聊了几句,王绮芳见老太太有了疲色,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院子,李靖天的回信也到了。
看完信,王绮芳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李靖天所谓的拒妾妙计?!
好吧,聊胜于无,不管这个法子到底灵不灵,总算让她有了拒绝的理由,至少不会在老太太打亲情牌的时候无话可说。
又过了两天,李家请的媒人终于到了,重新商定了婚期,基于两家都想尽快办喜事,婚期订在了下个月的二十八。
定完婚期的第二天,老太太就把王绮芳叫了去。
“婚期订好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所幸家具什么的大件儿两年前就备好了,其他的小物件儿这两年我也帮你留意了不少,剩下的就是陪房和陪嫁丫鬟…谷雨和白露都是跟着我七八年的丫头,老实本分,人也机灵,以后就让她们伺候你吧。”
说完这话,老太太让两个丫头给王绮芳磕了头,又凑到王绮芳耳边小声的说:“她们都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最是可靠不过。若是、若是…她们总比外面的狐媚子好拿捏!”
王绮芳连连点头,只是听到老太太的耳语时,也悄悄回了一句:“还是老太太心疼我。只是,有一点七娘得提前回禀您一声,李家大少爷克妻,凡是嫁给他的女子,都要在家庙里待上三年沾沾佛气,若是能抵住他的八字,再行房事,若是不能就继续在庙里抄经文…”
第059章 万事俱备
至于王绮芳自己,则有另一番说辞:“所幸七娘是个有佛缘的人,又有得道高僧加持过的菩提子佛珠庇护,这才能抵住大少爷的奇异命格。饶是如此,过去这两年,七娘也不敢松懈,在家里建了小佛堂,诚心侍佛,以求佛祖庇护。”
一边说着,王绮芳一边抬起胳膊,露出一截细若凝脂的小臂,在白皙的手腕上,果然戴着一串古朴的凤眼菩提佛珠。
老太太也是信佛的人,一眼便看出王绮芳这串佛珠的不俗。
深褐色的菩提子佛珠,个个有小拇指头般大小,每个佛珠上都有两道深深的纹理,仿若一颗美丽优雅的眼睛,整个佛珠散发着幽幽的光泽,不是那种艳俗的油光,而是佛珠经过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持用、诵读,把时光沉淀下来而形成的自然的凝重之光。
好东西!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炽烈,她知道七娘的生母李氏出身李家,祖上出了好几位宫中贵人,家里更是有不少好东西。像这等充满灵气的佛珠,定是李氏留给七娘的宝物。
王绮芳仿佛没有看到老太太热切的目光,低头轻轻摩挲着精致古朴的佛珠,语气低柔的说,“几年前七娘险些被赵家的婢妾所害,若不是有这串佛珠保护,七娘和腹中的胎儿早就丧身荒郊野外了。慈恩寺的大师也说过,万物皆有灵,这串佛珠更是凝聚了我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并坦言,只要我随身携带此物,定可逢凶化吉。”
王绮芳的意思很明白,这串凤眼菩提佛珠是她的保命之物,即使老太太有心暗示孙女将此物送给她,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既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宝物,那就妥善保管好。”老太太极为不舍的把目光从佛珠上转移开来,这佛珠确实个真宝贝,但她对王绮芳的说辞并不怎么相信,“命格之说,太过玄虚,或许其他的高僧有破解的法子呢。”
老太太的话也很直白,这种事绝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慈恩寺的大师想出了这种笨拙的破解之法,想必其能力、修为并不高强。世间得道高僧多了去,比那位大师佛法精湛的高僧肯定也有不少。
而以平州李家的权势和地位,没有理由找不到厉害的大师。偏七娘这般说,是不是她不想让李靖天纳妾,而故意编造出来的谣言呢。
老太太不相信这个说辞,王绮芳一点都不奇怪,说实话,她自己看了李靖天的信都觉得荒谬,如何能骗过人老成精的王家老祖宗?
事后,王绮芳也曾经问过李靖天,“如果有人不信邪,偏要把女儿塞进李家?更放言,为了你,赔上性命都在所不惜,你又如何?”
李靖天说得极为简单,“态度好的,直接送到李家的家庙,磨上三年五载安排嫁人便是;态度不好的,就随便丢到李家的别院,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说得随意,笑容也轻松,只是王绮芳怎么看都觉得李靖天的笑充满了血腥和威胁,尤其是那白森森的牙,更是闪着瘆人的寒光。以至于她也忘了问,怎么样才算是态度好、态度差!
不过,李靖天很快便用自己的行动给了她答案,当然这是后话了,现在还是把目光转回王绮芳身上。
王绮芳听了老太太的话,连忙说,“不瞒老太太说,当年大少爷的未婚妻过世后,便传出了大少爷克妻的话。李夫人听了这话又气又急,派人四处寻来不少高僧和道士,让他们给大少爷批了八字、相了面相,结果都是一样。说大少爷前世是员猛将,杀戮太多,因果循环,累及今世。所幸老爵爷行善积德,福泽绵长,大少爷的奇异命格不会伤及家人,只会——”
王绮芳一边背着李靖天信上教给她的说辞,一边悄悄观察着老太太和那两个丫鬟的表情。
老太太还好,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有抬一抬,脸上更没有丝毫的变化;
反倒是恭敬的站在一旁的谷雨和白露,原本娇羞的面容忽然变得惨白,眼底的喜悦也顿时变成了恐惧,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支撑着,两个丫头早就哭了出来,心里早就没有了飞上枝头的喜悦,而是不停的祈祷着:老太太,饶了我们吧,即使有天大的荣华富贵,奴婢也要活着才能享受呀!
只可惜,谷雨和白露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做法,根本不能打动老天爷。
老太太抬起眼,深深的看着王绮芳,慢慢的说:“嗯,我知道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谷雨和白露我已经给了你,至于日后如何安排,任由你做主。”
王绮芳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似乎在说,反正实话我已经说了,老太太还这么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心里则暗自埋怨:嘁,李靖天,这就是你所谓的妙计?根本就没人信呀,这不,第一回用就失败了。
虽然王绮芳心有不满,但她并没有放弃这个‘妙计’。
所以,当王名川故作威严的把她叫去,几乎是命令似的告诉她,王玖芳会跟她一起嫁到李家的时候,王绮芳便又把这番说辞讲了出来。
跟老太太的沉默不同,王玖芳几乎是嗤笑着将这种话驳斥了一番,更尖声喊着,“王七娘,你就是害怕我会夺走李盟主,所以故意说出这种咒人的谣言,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哼,你等着,他日见了盟主,我定会把这些话都告诉他,看他怎么发落你!”
王名川也皱起了眉头,觉得小女儿的话很有道理,七娘分明就是嫉妒呀,这怎么可以,他们王家的小娘子怎能是个妒妇?这是要犯七出之条的呀,日后亲家若为此将七娘休回家,谁都管不了。
拍了记椅子扶手,王名川不悦的教训道:“七娘,这可不行,作为女子,要恪守妇道。唉,你们的母亲不在了,家里也没个长辈教导你们,我这个做父亲的只好暂代母职,给你好生说道说道…”
王绮芳坐在正位下首的右侧椅子上,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嘲讽,静静的聆听所谓‘父亲’的教导。
乌拉乌拉说了半天,王名川从女则讲到女诫,从前朝的节妇烈女讲到今朝的贤妻孝女,废话说了好几车,结论只有一个,那便是,王绮芳必须带着妹妹一起出嫁,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父亲的话,女儿记下了,只是妹妹跟着我嫁入李家,当以什么身份?”
王绮芳藏住心底的厌恶,淡淡的说道。
王名川喝了一大口茶,补充了下损失的水分,接着说:“平妻吧,玖芳怎么说也是王家的嫡女,给国公爷的长子做平妻,也不算辱没了靖天的身份。”
王绮芳暗暗嗤笑,脸上却还是一派淡然,继续说道:“这个恐怕要和李家商量一番吧?”
平妻不是妾,也是要上族谱,生的儿子也是可以继承家业的,并不是什么陪嫁丫头,任凭你们娘家做主。
“唔,七娘这话还算有道理,”王名川总算露出点笑意,满意的冲着王绮芳点点头,然后吩咐道:“这样吧,待会儿我让锦瑜给靖天写封信,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让他尽快遣媒人来给玖芳提亲,等你的亲事办完,就接着给玖芳办喜事。”
王绮芳愕然,心说话,你好大的口气呀,你以为李靖天是谁?是你孙子还是你儿子?竟然用这种口气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呀。
无语的点点头,王绮芳决定了,王名川的脑电波肯定和她不在一个波段上,她既然不能理解对方的行为,也没有必要为他的言行心烦。这件事还是交给李靖天吧,正好她也看看李靖天的决心和手段。
将这些无聊的人和无聊的事屏蔽掉之后,王绮芳开始为下个月的婚礼做准备。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嫁妆什么的有公中帮忙置办,王绮芳只需要把她的私产和孩子们安排妥当就好。
首先,她将青州的产业都整理出来平均分成三份儿,分别记在三个孩子的名下。
第二,桃花岛和平安坊的宅子不动,依然留在自己名下,但并不计入嫁妆,难免日后有了什么意外,这些产业被王家以收嫁妆之名夺了去。
第三,从赵天青手上弄来的货栈和几间铺子也做了处理,货栈单独列为一份儿,记在了小新哥儿名下,其他的铺子和京城的‘王记’整合起来分作两份儿,小丫和小丸子一人一份儿。
鉴于孩子还小,银子、首饰、字画、古玩什么的,王绮芳并没有分给孩子,一部分计入了嫁妆,一部分则藏在了桃花岛的库房里,剩下的最后一部分全都收进了空间。
狡兔三窟,王绮芳经历了这么多,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接下来是孩子的问题。本来王绮芳想把孩子接过来,但王锦瑜提出,小新哥儿毕竟是赵家的嫡长孙,跟着她已经是于理不合,哪有再陪她一起嫁到别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