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姨娘听了这话,脑子里轰得砸进两个大字——‘挤兑’。
她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身子也有些摇晃,险些昏了过去。她狠狠的咬了咬下唇,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睁开眼,她怀着一丝侥幸,问道:“那些票据都是真的?都是咱们赵氏货栈发行的?”
九斤苦涩的点点头,嘶哑的说道:“都是真的,而且这两个客户很强硬,扬言道,货栈若是不能兑现票据,他们就、就去儒商会纠察队告咱们欺诈!”
票据是儒商会首创的,众儒商也靠票据获得了巨大的利润,所以整个儒商会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票据,对于违背票据发行规则的儒商,处罚也分外严格。
如果票据发行商有欺诈行为,轻则没收保证金并罚款,重则取消儒商资格。
第052章 特权真好
赵永年曾经提醒过赵天青,不要过多的发行票据,这样很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只是赵天青并没有把父亲的警告放在心上。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生意主要是货栈,经营的又是货运这种无形商品,根本没有天灾的隐忧,也不会因为商品短缺而出现违约的情况,所以无需担心有人挤兑。
另一方面,他舍不得票据带来的巨大利益,可以短时间内筹集巨额的资金,这对于一心想开拓自己事业的赵天青来说,尤为重要。
还有一点,那便是郑姨娘的积极支持。
“郑姨奶奶,现在怎么办呀?二少爷又不在,小的、小的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呀?”
九斤见郑姨娘两眼发直,一句话都不说,急得不行,连忙出声提醒道。
怎么办?
郑姨娘苦着脸,她也想知道怎么办呀。哎呀,都怪李怀恩,撺掇着她劝二少爷加大票据的发行量。现在好了,货栈出事了,闹出了挤兑风潮,一个处理不好,影响了赵家的声誉,别说二少爷饶不了她,就是赵家也难容她呀。
不过,郑姨娘毕竟还是个精明的女人,她经过短暂的纠结后,理智迅速回笼,整个人也开始渐渐恢复冷静,沉吟了片刻,她有条不紊的吩咐道:“九斤,这样,你派人火速给二少爷送信,告诉他货栈的事。接着,你再去探探那两个人的底,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来历,为何要跟我们赵家作对。还有,把货栈的马车全部集中起来,统计下能有多少可以出车的。最后,把李怀恩给我叫来,我有事问他。”
“是,郑姨奶奶,小的这就去!”
九斤见郑姨娘又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慌乱的心也开始稳定下来,连连点头答应道。
打发走了九斤,郑姨娘又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好久,别看她刚才表现的那么镇静,心里早就乱了成一锅粥。不知怎的,她有种预感,那两个去货栈挤兑的人,绝对是来者不善。而她的那些对策,基本上没有多大的用处。
“哎呀,郑姨娘,您怎么还在这里?二少奶奶还等着你回话呢!”
方才来叫郑姨娘的小丫头又跑了过来,见郑姨娘傻站在院门前,衣服也没换,便气呼呼的质问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
郑姨娘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苏氏。虽然她很看不起苏氏,但不可否认的是,苏氏有个强有力的靠山,若真的有人想找二少爷的碴儿,说不定还要请静薇公主出面帮忙。
去牡丹园的路上,郑姨娘不停的在心里组织措辞,想着怎么样说才能让苏氏主动帮忙。
因为有所求,所以见了面,郑姨娘的态度格外恭谦,笑盈盈的给坐在主位上的苏氏请了安,又近乎谄媚的夸奖起苏氏来。
“好啦,我叫你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好话谁都愿意听,苏氏嘴里说不信郑姨娘的吹捧,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动了许多,她摆摆手,正色道:“有件事我一直想提醒你,王七娘已经出了天牢。我听说,二少爷正在收购她的铺子,想必王七娘会有所反应,如今二少爷不在,又把铺子里的事交给了你,你可一定要留心呀。这个王七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七娘出来了?”
郑姨娘顿时一愣,脸上刻意堆起来的谄笑瞬间消失。
“没错,几天前便出来了,公主担心咱们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特意把我叫去,亲口告诉我的。”说到这里,苏氏猛地想起那天金珠说的话,脸色一沉,呵斥道:“结果呢,你还故意躲着我,好几天不露面,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哼,我告诉你,如果是因此耽误了二少爷的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姨娘根本没有留意苏氏后面的话,她拧着眉头想了许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有些心慌的说道:“二少奶奶,妾身担心王七娘已经出手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王七娘就曾经利用票据坑了赵家一把,硬是收购了一堆票据换了块天字九号的儒商铭牌。
这回,又是票据,难道真是王七娘知道了二少爷的计划,准备报复赵家了?!
“什么?什么出手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氏也不是傻子,她见郑姨娘的脸色不对劲,稍作思考,连声质问道。
“货栈发生了挤兑的事,就在刚才,虽然还不确定是谁主谋,但妾身听了二少奶奶的话,觉得可能是王七娘在幕后指使的。”
郑姨娘还是能分得清内外,她和苏氏确实不合,但也仅限于内宅。如今整个二房出了事,她们要做的则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有了这种认知,郑姨娘也没再隐瞒什么,将货栈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氏,并顺便提了提二少爷算计王记的整个过程。
“照你这么说,那两个人十有八九是王七娘的人。”
听完郑姨娘的话,苏氏凝神想了一会儿,缓缓的说道,“二少爷不在京里,儒商会的很多人,你我都不认识,想找人把事情压一压,恐怕也没有门路。不过,这件事属于儒商会的内务,我即使求了公主,公主也未必能帮上忙。依我看,这事恐怕还是要请老爷出面。”
郑姨娘摇摇头,“恐怕不行,二少奶奶有所不知,二少爷收购王记的事,老爷并不知情。而且,二少爷也、也不想让府里知道。”边说着,她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什么。
嗯?苏氏楞了下,看到郑姨娘悄悄伸出来三根手指,才猛然想起刚刚回家便分走一大半生意的三少爷。
“二少奶奶,妾身记得郑国舅的内弟是玄子号的儒商,能不能…”
郑姨娘见苏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继续提建议道。
“郑国舅?”苏氏也没底,不过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她再为难也要试一试,“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郑姨娘,你也别闲着,现在就去货栈,尽量拖住挤兑的人。”
“妾身明白。”
两个女人争斗了好几年,终于合作了一把,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起对策来。她们都很专注,并没有发现,门外有双偷窥的眼睛…
赵家的女人们忙着想办法,王绮芳这边也没有闲着。
“夫人,小的终于撬开刘福的嘴了,这个老小子,一听您又得了圣宠,吓得立马都招了,”赵二郎家的擦了擦额上的汗,兴奋的说道:“这件事果然是赵天青一手策划的…”
王绮芳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完赵二郎的转述后,她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既然确定是赵天青干的,咱们也别客气了,呵呵,我刚才分别派人拿了赵氏货栈的票据去挤兑,这会儿货栈那里一定乱成了一锅粥。不过,光乱还不成,还得给他们加点柴。”
赵二郎一听这话,眼底猛地一亮,急切的问道:“夫人,您的意思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逼赵氏帮忙运鲜果这么简单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继续挤兑,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赵氏货栈跳票。”王绮芳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这样一来,儒商会就不得不插手了,而我呢,作为天字号的儒商,便有权利提出处罚赵记的议案…呵呵,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呀。”
按照儒商会的规定,天字号的儒商有权召开儒商临时会议,也可以提出将某位低级儒商除名,查封其店铺的议案。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儒商会的等级森严,两个不同等级的儒商发生冲突的时候,低级儒商若是无过错,最后也会落个‘僭越’之罪;倘若确实有过呢,更是处罚加倍。
很不巧呀,王绮芳的儒商等级刚好比赵天青的高一级,也就意味着,只要王绮芳计较,不管赵氏货栈有没有过错,赵天青都会挨罚,这就是天字号儒商的特权!
“夫人说的是,您是天字号儒商,本来就有不少特权。您过去从来没有借用特权打压过谁,有的人就忘了规矩。”赵二郎连连点头,“没错,必须让京里的商人们知道知道,您可是天字号的儒商,王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招惹的。”
王绮芳拿出最后一批票据交给赵二郎,“多带些人,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小的明白!”
憋屈了一个多月,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赵二郎兴奋不已。
郑姨娘火速赶到了货栈,经过她好一番劝说,总算是争取到两天的时间,好说歹说将两位‘玉帝’送出了门。
原以为有了这两天的宽限,她们便能找到帮手,谁承想,第二天一早,又来了好几个挤兑的客人,吵吵闹闹的折腾了大半天,几乎让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赵氏货栈出了问题,拿着票据也租不到货车,一时间,看热闹的、借机寻事的人从四面八方的涌了来。
正在郑姨娘焦头烂额的指挥店内伙计劝退客人的当儿,儒商会纠察队的传票又到了,说是有天字号儒商状告赵记的东家赵天青跳票,且涉嫌欺诈,总会决定于三日后召开儒商临时会议,商议如何处罚赵天青…
第053章 完结赵家(一)
郑姨娘收到传票后,立即给赵天青发出了第二封求救信,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到药都。
可谁承想呀,送信的人累得半死好容易来到药都,却发现他们家二少爷也遇到天大的麻烦,正面临着牢狱之灾。
事情是这样滴…
赵二郎当初的判断其实很准确,豫地确实发生了流传性极大的风寒,也急需大量驱寒解毒的草药,但唯一失策的便是他的铺子里有赵天青的眼线。
早在第一个豫地客商登门的时候,那个眼线就悄悄上报给了赵天青。赵天青呢,虽说人品差了些,但脑子还算聪明,听完眼线的回禀后,立刻便意识到隐藏的商机,当下便派人将京城所有豫地的客商请了来。
接下来的事就更简单了,既然遇到了商机,那就要抓住。
不过,赵天青想得比较多,一方面他始终惦记着整垮‘王记’,也一直为此努力着;另一方面,豫地客商最先去的是王记,他既然能察觉出商机,那赵二郎也不是个笨蛋,自然也能看破,这样一来,王记很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那怎么行?
赵天青向来霸道惯了,决不允许自己看中的生意被人抢了去,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的宿敌,他更不可能让仇敌从他手上分去一丁点儿的利益。
想了很久,赵天青终于想出一个计策,既能独占这笔生意,还能顺带着坑王记一回,操作好了,他还可以借此吃掉王记。
反复推敲了好久,一个针对王记的阴谋新鲜出炉。
首先,赵天青威逼利诱的接走了全部在京的豫地客商。
接着,他在铺子里找到几个籍贯豫地的伙计,冒充豫地客商去王记买药材。
第三步,则是串通刘福做局,诱使赵二郎合作做鲜果生意,几乎占用了王记大部分的流动资金。
紧接着,再让安插在王记的眼线透出消息,告诉赵二郎豫地急需药材,只是赵二郎手里没有太多的资金,在刘福‘不经意’的提醒下,赵二郎以店铺为抵押,从唯一肯借钱的赵氏银行贷出大笔的资金。
最后,撤回演戏的伙计。赵二郎欠债囤积了大量药材,却发现一直联系的豫地大客商竟然神秘失踪了,京城也传出豫地并未发生风寒的消息,一下子,王记花大价钱收来的药材成了一堆不值钱的杂草。
这时呢,收购的鲜果也抵达了东都,却因没有货栈、车马行运货而滞留仓库,接下来的戏就更精彩了,鲜果烂了,药材买砸了,刘福趁机发难要求赔偿,银行也准时收走铺子…多么完美的结局呀!
可以说,赵天青的计划非常缜密,而且自己也受益颇多。最直接的影响,便是王记因甘草、麻黄、柴胡等药材亏本的消息传到药都,致使这些药材的价格急转直下,从论斤卖发展到论麻袋卖,再到最后,几乎都要烂大街了。
短短几天的功夫,赵天青便可以用低于市场N倍的价格收购到最好的药材。
为了更好的控制药都的局势,还不等陷害王记的计划完结,赵天青就匆匆的赶到了药都,指挥伙计们敞开了收购药材。
按理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很顺利,情节也按照赵天青的剧本一步一步的进行着。
只是就在赵天青可以圆满的收尾时,出了大问题,一下子将他从成功的天堂踹到了地狱。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谁让赵天青有贪心的本性呢。
“县尊大人,在下实在冤枉呀。我、我真不知道姓薛的混蛋是北唐的奸细呀。”
赵天青形容枯槁,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身形有些摇晃的站在药都县衙的大堂上,哑着嗓子第N次的喊冤道。
“冤枉?哼,每个来大堂的人都喊自己冤枉,本县若是都信了,案子还怎么审?”坐在堂上的知县,五十岁左右,长条脸,吊梢眉,三角眼,尖尖的下巴上留着几缕短须,他用力一拍惊堂木,呵斥道:“赵天青,本县念你是儒商,这才免了刑杖,但本县还是劝你老实些,将你如何勾结北唐奸细、如何企图将药材偷渡到北唐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交代,老子啥也没干,交代个P呀!
赵天青有气无力的抱拳施礼,第N+1次的辩解道:“回大人,在下只是个商人,那个薛老板愿意出高价收购我的药材,我便把药材卖给了他,这样的交易在药都随处可见,我哪里想到薛老板竟是北唐的奸细?在下真的冤枉呀,还望大人明察!”
一边说着,赵天青一边在心里叹气,他好悔呀,早知道有今天,他肯定不会为了银子违约,直接把药材卖给那些豫地的客商不就结了,何至于会落得被当成奸细抓进大牢?
他娘的薛大郎,老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竟如此害我?
呜呜,奸细呀,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呢。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知县呲牙阴阴一笑,尖声道:“你以为姓薛的奸细跑了,本县就奈何不了你?来人,把在客栈里搜到的书信给咱们赵大儒商好好瞧瞧。”
知县下首的书吏听到命令后,忙答应一声,起身将案上的几封书信递给了赵天青。
赵天青忙抽出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摇晃的双腿也开始打起了摆子,看到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喃喃的说:“怎么可能?薛大郎怎么会是北唐的逆贼?不会的,这、这不是真的。”
赵天青烫手一般将信丢了出去,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些信都是薛大郎跟北唐某位户部官员的写的,信中详细汇报了薛大郎如何利用商人的身份,帮北唐筹集物资、搜集情报的事。
其中一封还提到了赵天青,那位户部官员更是大方的许诺,若赵天青能帮忙调集北唐急需的驱寒草药,北唐朝廷会破格封他个五品的户部员外郎…
啪!
知县又拍了记惊堂木,大声呵斥道:“大胆赵天青,如今物证确凿,你还不速速招来?嗯?你以前还帮北唐输送过什么重要物资?可有资助北唐叛逆?还不快说!”
赵天青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狼狈的爬起来又跪下,结结巴巴的说:“大人,在下冤枉呀,在下从来没有跟北唐的叛逆联系过…呜呜,如果在下早知道薛大郎是北唐的奸细,就是给在下三个胆子,我、我也不敢跟他交易呀。”
知县见到赵天青痛哭流涕的模样,很是不屑,鄙夷的撇了撇嘴,怒斥道:“还不说实话?非要逼得本县动刑?来人~~”
知县摸起桌上的签筒,刚要抽出签子,便听得一旁的书吏拢袖轻咳了两声。他下意识的扫了书吏一眼,见书吏直摇头,便又放下了签筒,接着刚才的话音,吩咐道:“把赵天青一干人等全部关入大牢,他日再审!”
郑姨娘送走送信的伙计,苦等了两天,没等来自家男人的解决办法,却等来赵天青泣血的求救信。
看完血书,郑姨娘如遭雷击,顿时就傻了眼。
“这么会这样?二少爷怎么成了通敌的奸细?”
苏氏也慌了神,抓着书信,失态得直在屋子里转圈儿,“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金珠,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金珠嫌弃的撇了眼满脸是泪的苏氏,强忍着挣开苏氏抓着她胳膊的手,冷声提醒道:“二少奶奶,事关重大,还是先回禀赵老爷吧。”
“对对对,找老爷,老爷是二少爷的父亲,不会不管他的。”
苏氏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顾不得收拾狼狈的妆容,抓起书信便朝主院的书房跑去。
金珠看着苏氏的背影,怒其不争的骂道:“真真是一家子,哥哥是个没用的废物,妹妹也是个没脑子的笨蛋。这样的人,怎么帮公主办事?”
次日,王绮芳申请的儒商临时会议如期召开,赵永年作为会长坐在正中间。不过跟素日的威严不同,端坐在主位上的赵会长看起来分外的憔悴。
王绮芳作为原告和临时会议发起人,首先发了言,她将手上持有的赵氏货栈的票据全部拿了出来,接着又把因赵氏货栈跳票,致使她在东都的上万斤新鲜水果烂在仓库里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最后,王绮芳总结:“赵氏货栈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儒商会关于票据的规定,甚至严重违背了儒商的基本道德准则,我身为天字号儒商,有责任也有义务稽查违规的儒商,所以我郑重向理事会提出罢免赵氏货栈的东家赵天青的儒商身份,查封其名下所有店铺,并赔偿王记的一切损失!”
参加临时会议的其他天字号儒商,以及理事会代表们,早就受够了赵家的嚣张跋扈,还有那个别有野心的人,更是觊觎会长宝座良久,如今总算有痛打赵家的机会,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而赵永年呢,满腹心事,根本没有心思帮赵天青申辩,板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于是,王绮芳的提议,几乎是全票通过。
第054章 完结赵家(二)
属于赵家的时代结束了。
坐在赵永年右手侧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看到满场的人都毫不犹豫的赞同处罚赵天青,狭长的双眼里闪过一抹热切,心里忍不住的欢呼着。
面对这样的局面,赵永年则是满满的无奈,唉,他们赵家在儒商会经营上百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说实话,他不是不想反对,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就在昨天,今上连夜召赵永年进宫,把他一个人晾在殿外苦哈哈的跪了一个多时辰,今上才把他叫了进去,一进门,还不等他下跪行礼呢,迎面飞来一打硬纸片。
赵永年心里存着畏惧,根本就不敢躲,任凭那些纸片砸到自己的脸上,尖锐的边角划破面皮,脸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赵永年根本不敢顾及脸上流血的伤口,他连忙跪下来,将散落在身边的奏折捡了起来,也不敢翻看,恭敬的用双手托在头顶,等着今上发落。
“你也别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自己好好看看这些奏折?”隆庆帝阴着脸坐在书案后,咬着牙,狠狠的说道:“还亏得朕一直信任你,让你继承了儒商会会长一职。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当差的?嗯?如果你们赵家不想做这个会长,或者没有能力做,那就痛痛快快的让出来,朕绝不会苦留你。何苦弄出这样的烂事?哼!通敌?跟北唐的叛逆通商?你、你说,你们赵家到底想做什么?”
说实话,隆庆帝并不相信药都县衙呈上来的奏折,更不相信赵家会私通叛逆。因为他非常清楚,近百年来,大周皇帝才是赵家的靠山,如果失去他这个皇帝的信任,赵家狗屁都不是。
不相信是一回事儿,但隆庆帝却不能不放在心上,他甚至怀疑赵天青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也不能回避赵天青被人诬陷的可能。可话又说回来呀,北唐的叛逆为何要诬陷赵天青?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还是儒商会出了什么大问题?
帝王固有的多疑症,让隆庆帝脑海里充满了各种阴谋,再加上朝廷对儒商会的控制越来越小,这让控制欲极强的帝王很不满意。
另外,最近隆庆帝被李家气得有火却发出来,正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这回终于找到了爆发的理由,满腹怒火就朝赵永年发泄了出来。
赵永年听了隆庆帝的话,吓得浑身直哆嗦,他颤抖着双手将奏折打开,一行一行的仔细看着。虽然今天下午的时候,二儿媳妇已经向他哭诉了二儿子在药都的遭遇,赵永年也知道了赵天青下狱的罪名,进宫的时候,他多少也有了心理准备。
但现在自己亲眼看到衙门呈上来的供词,以及作为证物的信件后,他还是吓得心跳迅速加快,两边的太阳穴也突突的跳着,脑海里甚至浮现出赵家满门被打入天牢的悲惨场景。
“看完了?说吧,有什么感想呀?”
隆庆帝见赵永年冷汗淋漓,脸色煞白,心头闪过一抹快意。
“陛下,微臣罪该万死!”赵永年叠好奏折,小心的放在一边,然后双手伏地,用力的磕了记头,空旷的大殿里顿时传来一声闷响,“微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愧对陛下,微臣死罪呀。”
既不正面回答隆庆帝的问题,也没有懦弱的回避,只是一劲儿的磕头认罪。这是赵永年片刻之间想出来的办法,估计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因为赵永年也清楚,如果隆庆帝相信了奏折上的内容,便不会深夜召他进宫,而是直接一道圣旨下来,将他们一家锁入大牢。
据他推测,今上之所以把他召进宫,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应该是对他有所不满,借机敲打他一番,让他以及儒商会坚定立场。
“死罪?哼,朕怎么敢判你堂堂大会长死罪?这样不就是得罪了天下的财神们?”隆庆帝冷冷哼了一记,凉凉的说道。
“微臣不敢,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微臣的会长一职更是陛下的赏赐,如果没有陛下以及太祖爷的恩典,哪会有今天的赵家?”
赵永年几乎匍匐在地,头深深埋向地面,惶恐道:“微臣教子无方,使得赵家出了赵天青这样的逆子,这逆子无知蠢笨,竟误交匪类,被奸人利用办下这等错事,微臣愧对陛下的恩典,愧对赵家的先祖,请陛下赎罪!”
听到赵永年明着告罪,实则替儿子辩解的话,隆庆帝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淡淡的说,“哦,既然这个赵天青如此不堪,为何却能成为玄字号的儒商,还被提名为下一任会长的候选人?难道儒商会已经落魄至此,连脑子不清楚的人都能入选?”
赵永年手指死死的扣着地砖缝儿,脑子里更是飞快的分析着隆庆帝说这话的意图。
正在他想着的当儿,隆庆帝继续说道:“朕听说儒商会已经好久没有召开理事会了,是不是赵会长觉得理事们太过多余,不该干涉儒商会的事物?”
听到这话,赵永年终于明白隆庆帝的意思了,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决定丢车保帅,先保住赵家的基业,以及自己的会长之位,其他的、其他的就先割让出去。只见他用力磕了下头,沉声回禀道:“陛下赎罪,微臣绝不敢有这等不臣的想法,只是理事会代表们并不长居在京城,儒商会一旦有事需要召集大会的时候,代表们很难全部到场。臣提议,在理事会代表的基础上,由朝廷钦命几位名誉理事,每当儒商会有大事表决,就请这几位名誉理事代行理事会权利,参与商讨儒商会的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