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赶紧把马车牵过来,七娘还急着给老太太、太太请安呢”
赵嬷嬷有模有样的站在王绮芳身后,颇有气势的点点头,吩咐道。
这时,两个粗壮的小丫鬟牵过一辆蒙着靛青油布的小马车,停在王绮芳近前,卸下一条长凳,扶王绮芳上车。
“嬷、嬷嬷?”
王绮芳不安的拧着手帕,扭头看向身后的赵嬷嬷,似乎在等她发话。
“七娘,上车吧。老奴跟着您,您不用担心”
赵嬷嬷见王绮芳演得跟真事儿一样,忍着心里的笑意,板着脸,像个严厉的教养嬷嬷一般,微微颔首,示意王绮芳听话的上车。
“哦,好”
王绮芳弱弱的答应了一声,也不等丫头上来扶,自己就爬上了马车。
瞧她那个自然的模样,仿佛已经习惯了没有人服侍,一切都自己动手的样子。
两个小丫头见了,也纷纷撇过头,心里着实看不起这种自己不尊贵的主子。
赵嬷嬷看到王绮芳已经上了马车,冲着清雨扬了扬下巴,吩咐道,“你且看好行李,待我跟七娘见过太太后,再做安排。”
“是,嬷嬷”
要说演技,清雨也算得上实力派,瞧她对赵嬷嬷那毕恭毕敬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会说她是真心敬畏赵嬷嬷滴。
当然,事实上,清雨跟着王绮芳也有一段时间,对于赵嬷嬷这个一心护主、忠心不二的老人家,她也是很敬佩的,只是没有她今天表现的这么明显罢了。
赵嬷嬷交代完,移步来到马车前,微微抬起手,手掌轻轻探上两个小丫头的胳膊,踩着条凳上了马车。
看到赵嬷嬷如此自然、优雅的做派,两个小丫头暗暗点头,对嘛对嘛,这才是咱们王家出来的高等下人嘛。
哪像那个王七娘,顶着个主子的身份,却丝毫没有主子的做派,走出去,还真是够丢王家的脸面呢。
“呵呵,七娘,想必经过这一遭,府里上上下下很快就会传遍了,说你还是老样子,软弱可欺呀”
坐在马车上,赵嬷嬷凑到王绮芳的耳边,小声笑道。
“恩,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王绮芳也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心里暗自好笑,呵呵,看来,咱也是个实力派的演员呀,也得亏那位李爵爷没有在大周弄个奥斯卡之类的评奖大会,否则,她王绮芳肯定也能夺得大奖咧。
油布小马车咕噜咕噜的走着,过了大概一刻钟,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赶车的白婆子跳下马车,朗声启禀道,“七小姐,到了”
“恩”
细如蚊蝇的一声应和后,赵嬷嬷率先挑开了门帘,探出头看到垂花门边站着几个衣着考究的二等丫头,虽然一个都不认得,但看服装和配饰,赵嬷嬷推断这应该是大太太郑氏房里的丫头。
她扶着白婆子的手,缓步走下马车,然后转过身,微微弯腰,对车里的王绮芳道,“七娘,咱们到了,下车吧。”
“哦”
还是细细弱弱的应了一声,王绮芳低着头从车里走了出来,当她看到赵嬷嬷抬着的手臂时,似乎犹豫了下,然后战战兢兢的把手搭上赵嬷嬷的胳膊,有些忐忑的下了马车。
白婆子看得清楚,很显然,王绮芳对赵嬷嬷很是尊敬。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敬畏。
唔,难道赵嬷嬷奴大欺主?拿捏了王七娘?
恩恩,有可能,王七娘的陪房王信两口子不就是写信来说,七娘软弱可欺,他们四个陪房早就把七娘牢牢的攥在了手掌心儿里,连七娘为数不多的嫁妆也被他们收了起来?
后来,还是海城李家的大老爷出手,将王信等四个陪房收拾了,勉强收回些嫁妆,否则,王七娘哪来的银子开棉花种植园,又哪会有后来靠种植园换了个什么夫人?
啧啧啧,看不出来呀,这个赵嬷嬷在王家的时候,整天以忠仆的面目示人,这才跟着七娘出去几年,就变成了拿捏主子的刁奴?
台阶上的几个艳丽女子,见到王绮芳跟赵嬷嬷下了马车,低头嘀咕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庞圆润、五官娇美的丫鬟,只见她轻移莲步来到王绮芳近前,微微屈膝行了福礼,道:“奴婢是太太房里的苏叶,奉太太之命,特意来迎接七小姐,七小姐一路赶来,累了吧”
“恩~”王绮芳听了苏叶的话,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她,紧接着又扭头瞧了瞧赵嬷嬷,见赵嬷嬷点了点头,这才细声细语的说,“有、有劳姐姐了,不知母亲身体如何,我、我离家多年,未能在母亲身边侍奉,心里、心里很是不安。”
“呵呵,七小姐太客气了,奴婢又不是那名册上的人物,可不敢在您面前充‘姐姐’。太太的身子好着呢,七小姐尽管放心,”苏叶对于王绮芳懦弱的样子,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随便跟王绮芳寒暄了两句后,这才扭身面向赵嬷嬷,微微屈膝,“这位就是赵嬷嬷吧,奴婢苏叶,给您见礼了”
“哎呀,苏叶姑娘太客气了,您是伺候太太的人,我老婆子哪敢受您的礼呀。对了,这会儿太太可得闲?我们七娘很是惦记太太,想尽快给太太问安呢”
赵嬷嬷笑得很是谄媚,瞧她那热络的态度,似乎很想极力讨好太太身边的人。
“瞧嬷嬷这话说的,七小姐大老远的回家来了,太太就是再忙也要先见七小姐呀。”面对赵嬷嬷的刻意巴结,苏叶并不怎么看重,淡淡的扫了一脸笑意的赵嬷嬷,不卑不亢的说道,“七小姐请,太太在正房等您呢。”
说着,苏叶做了个请的动作,见王绮芳又扭头征求了赵嬷嬷的意见后才敢迈步,心里很是不屑,眼中更是闪着嘲讽。
王绮芳跟着苏叶身后,低头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栋方方正正的院落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郑氏的凤栖苑,也是她的生母亲手布置的院子。
“哎哟,七小姐,您可来了,太太都让奴婢瞧了好几趟了,总算是把您等回来啦”
王绮芳正闷头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她忙敛住眼中的精光,带着几分惶然的抬起头怯怯的看了来人一眼,只见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个头不高,面皮有些发黄,五官也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有些小,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便是个伶俐的主儿。
“呵呵,七小姐,这是咱们太太的陪房,王一清家的,你不认识了?她的儿子,可是您的陪房,叫做王信的那个。”
苏叶见王绮芳茫然的看着王一清家的,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忙笑着介绍道。
“王、王信?”
王绮芳楞了下,她当然记得自己的陪房,只是没想到一进郑氏的院子,就跟他的老娘遇上了。唔,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过,眼下她扮演的是软弱可欺的王七娘,不是亲手处置了王信一家子的王绮芳,她的怔楞也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的,她便恢复的常态,不安的看了赵嬷嬷一眼后,喏喏的说,“王、王大娘,王信的事,真、真不是我——”
“七娘,太太等着给您请安呢,有什么话,咱们屋里说吧”
赵嬷嬷似乎很不满王绮芳如此气短的模样,冷冷瞥了王一清家的一眼,两步走上前,拉住王绮芳的胳膊,提醒道。
“哦,哦,好”
王绮芳被赵嬷嬷这么一搀扶,身体似乎战栗了下,也顾不得去看王一清家的,慌不迭的被赵嬷嬷拉扯着进了正屋。
“哟,是七娘回来了,来来,快让母亲看看,”王绮芳刚进正房,便听到堂上有个柔和的女声无比亲热的说道,她忙抬起头,看到前方罗汉床上,斜倚着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美妇人,她一看到王绮芳,连忙坐直了身子,一叠声的招呼道。
“七娘见过母亲”
王绮芳低下头,屈膝行了福礼,还不等她抬头,便只觉得面前一阵香风拂过,紧接着,自己被人揽入了怀里,她忙抬起头,正巧迎上郑氏噙着泪花的双眼,原来一把抱住自己的正是郑氏。
“哎呀,我可怜的七娘呀,竟然被赵家欺负成这般模样,呜呜,被逼得和离也不敢回家,你这傻孩子呀,难道不知道我跟你父亲时时都在牵挂你吗”
一边说着,郑氏一边轻轻捶着王绮芳的背,就像所有恨女儿不争气,却又忍不住心疼的慈母一般无二。
第141章 重返夕园
原来演戏的不止她一个人。
王绮芳被郑氏揽入怀里后,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这句话。
“来来,赶紧让母亲看看——”
王绮芳正想着,下巴被人抬了起来,她的目光顿时迎上郑氏满是心疼的双眸,一看到对方的眼神,王绮芳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柔柔的撞击了下,仿佛有种让人沉醉的母爱亲情袭上心头。
在这种冲动下,她忍不住的露出一丝孺慕,眼中泛着泪光的看着郑氏,情不自禁的喊道,“母亲”
“嗳”郑氏正板着王绮芳的脸仔细端详着,见她忽然露出感动的神情,心里暗喜,忙继续用无比慈爱的口吻,说道,“我可怜的七娘呀,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让我跟你父亲放心呀,跟赵天青和离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干嘛不敢回家呀。恩?”
“母亲”
王绮芳被郑氏说得有些惭愧,忙低下头,喏喏的说,“我,我不是不敢,而是怕母亲跟父亲为**心。”
“唉,你呀,从小就心思重,半点心里话也不肯跟我讲,如果你肯什么事多跟我说说,你跟赵天青的亲事,也不知道到了今天这一步呀。”郑氏拍了拍王绮芳微微颤抖的背脊,又疼惜又气不过的埋怨道。
“恩,七娘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听母亲的话。”
王绮芳把头埋在郑氏的怀里,垂下眼眸掩住心底的嘲讽,略带哽咽的说道。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嘛,对了,元娘他们姐弟三个呢,怎么不见孩子过来?”
郑氏很满意王绮芳方才的表现,她感觉自己摆平了王绮芳后,这才有其他的心思去关注别的。探寻的目光扫了扫王绮芳身后,却发现她后面只跟着一个赵嬷嬷和一个没见过面的小丫头,这才猛然想起,王绮芳的三个孩子并没有出现。
“这、这个…”
王绮芳听了郑氏的询问,不安的从她怀里抬起头,贝齿轻咬下唇,为难的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见状,立刻向前走了两步,先跪在地上给郑氏磕了头,然后才回禀道,“回太太,大舅太太说,元娘正在跟她特意从宫里请来的孙嬷嬷学针线女工,而小新哥儿和小丸子两个又太小,不易长途跋涉的,等七娘安顿下来,天也暖和了,再把他们姐弟三个接回清苑也不迟。”
安顿下来?哼,难道王七娘还真想在娘家常驻不成?
郑氏眼中闪过一抹疑色,脸上却不漏分毫,点头道,“唔,大舅太太确实想得周到。对了,七娘,你呀还是住在你的夕园里,我已经让丫头早早的把院子收拾了出来,待会儿让下人把你的行李送进去就成。”
“多谢母亲”
王绮芳回过头,满眼感激的看向郑氏,仿佛对郑氏的安排非常满意。
“呀,听说姐姐回来啦,母亲,姐姐在哪儿?”
‘母女’两个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女声。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桃红色襦裙的漂亮小娘子走了进来。她一看到母亲怀里揽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好看的黛眉轻微的皱了皱,随即很快的又绽开一抹笑,走到罗汉床前,歪着脑袋浅笑道,“母亲,这就是我的七姐姐吧?”
“可不是,七娘呀,这是你的妹妹,家里排行老九,你父亲给她取名叫玖芳。今年十五岁,当年你嫁人的时候,她才三岁呢,还记得吗?”
郑氏微微扯开王绮芳的身子,笑着给她们彼此介绍道。
“姐姐,好久不见,你一向可好呀”
王玖芳一听母亲点头称是,忙亲昵的拉着王绮芳的手,撒娇道。
“我、我很好,妹妹还好吗?”
王绮芳站起身,看着王玖芳亲昵的样子,似乎有点无所适从,下意识的看了前面的赵嬷嬷一眼后,这才小声的跟王玖芳寒暄着。
“哟,赵嬷嬷怎么还跪着呀,赶紧起来吧。”
郑氏一直密切关注着王绮芳的反应,看到她怯生生的把视线投在地上的赵嬷嬷,她才仿佛忽然看到赵嬷嬷还没有起身一般,笑着说道。
“谢太太”
赵嬷嬷没想到太太会留意到她,脸上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表情,忙听话的爬起来,躬身站在一旁低头静候主子的吩咐。
“我也很好,姐姐,听说京里的东西两市可热闹了,还有专门供玩耍的瓦肆,可怜小九我从小被母亲拘在清苑,什么新鲜事儿都没有见识过呢。姐姐,什么时候你给我讲讲京城的故事呀?还有,听说您还见过护国长公主,她什么样儿呀,是不是特凶?”
王玖芳拉着王绮芳的手,就像所有的可爱***一样,不停的问着王绮芳问题。
“这、这个…我…”
王绮芳似乎被王玖芳的热情吓到了,更加上不得台面的畏手畏脚起来,她不停的这呀那呀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九娘,别胡闹,你姐姐连着赶了三四天的路,肯定累了,还是先让你姐姐回去好生休息休息,等她得了闲,有的是时间给你讲故事。七娘,你先去歇歇,等明天一早再去跟老太太请安。”
郑氏觉得观察的差不多了,她想知道的也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便扭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伺候七小姐回院子休息。”
“是,母亲,我先告退了。”
王绮芳听了郑氏的话,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的屈膝行了礼,然后跟着带路的苏叶一起离开了正房。
“姐姐,你先好好休息吧,等明儿我再去找你听故事”
王玖芳站起来送王绮芳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后,脸上的甜美笑容才消失掉。
“哼,母亲,她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不屑的冷哼一记,王玖芳坐在郑氏的身边,亲昵的拉着娘亲的胳膊,嘲讽道,“有这样的姐姐,真丢人”
“呵呵,你是你,她是她,放心吧,别人不会因为她笑话你的。”郑氏也望着王绮芳的背影出神,不知怎地,看到王绮芳跟七年前的样子差不多,她放心的同时,隐隐的有种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掉了。
正巧这时,王一清家的从外面进来,郑氏冲着她摆摆手,示意让她近前回话:“对了,王一清家的,七娘一共带回来多少行李?多少下人?”
“回太太,七娘子就坐了一辆马车来,车上除了赵嬷嬷,还有一个赶车的丫头和一个伺候的小丫头,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王一清家的低头垂手站在一旁,低声回答道。
“哼,真是丢人,她出门做客就带一辆马车?就算她的马车再大,也不可能塞进多少东西吧。难不成她还想在咱们家住一辈子呀?就算是住一辈子也该带点自己的东西呀,难不成她准备日后一纸一草都要用咱们的?”
王玖芳拿帕子掩着口鼻,很是看不起的说道。
要知道,在她们这些大户人家,别说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小娘子出门,就是个有头脸的管事婆子外出做客,也要把家里惯常用的东西都带上呀,像什么衣服首饰、铺盖褥子,甚至连马桶水盆都要带齐全呢。
杂七杂八的,少说也要备上三四口大箱子,马车也要至少两三辆呢。
谁像她王绮芳,回趟娘家,只可怜兮兮的带这么一点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王家的女儿呀,准备吃娘家的、用娘家的?
“你怎么看?”
郑氏没有直接理女儿的话茬,而是侧脸问向身后的一个老婆子。
“回太太,依奴婢之见,要么七娘子是真的没有多少家当,要么就是她不准备在王家长待,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她在演戏。”身后的那个婆子听到主子的问话,连忙向前走了两步,躬身来到郑氏耳边,慢慢的说道,“不过,据奴婢看来,七娘子不像是作假,刚才她看向您的眼神,奴婢瞧得很仔细,她是真的感激您呢。”
“呵呵,感激我?”
郑氏听了这话,哧笑出声,“她本来就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当年她能嫁进京城赵家?不过,这一次,不管她是真心还是作假,李靖天的亲事,她必须给我让出来。哼,堂堂平州李家,堂堂侠客盟,岂能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做主母?”
瞧瞧那个没用的王绮芳,再看看她的乖女小九,哪个更适合李靖天,只要有眼睛的一眼便能看出来呀。
“娘~~”
王玖芳自然知道母亲的心思,如今见她说的这么直白,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拉着母亲的衣襟撒娇道。
“这孩子放心吧,娘一定把你的亲事办得妥妥的,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李靖天”

另一边,王绮芳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苏叶穿过游廊,路过花园,绕了好久才走到一个有些破败的小院子。
院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夕园”。
就是这里了,王绮芳呆呆的看着萧瑟的院子,脑海里闪过一段又一段的画面,儿时的,少女时代的,以及出嫁前的所有时光…夕园,我又回来了
第142章 如此亲人(一)
“七娘,这也太过分了吧,您看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难道郑氏还想故技重施?”
赵嬷嬷率先走进院子,将夕园的几个房间仔细的看了遍,待她气冲冲的走出来时,发现苏叶已经离开了,满是枯枝落叶的小院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胸中那团怒火顿时喷涌了出来。
“嬷嬷,您说什么呢,母亲刚才看我的眼神好慈祥,一点都不像您说的那样嘛。再说了,这里挺好的呀,比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好许多呢。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我知足了”
王绮芳低着头,小小声的说着。
赵嬷嬷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窒了窒,似乎很是不满王绮芳这么说,可又不敢太过放肆的当中教训她,只得‘哼’了一声,一摆袖子进了正屋。
清风见状,也不管王绮芳,连忙追着赵嬷嬷而去。
“七娘,咱们走吧”
紫苑也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扶着王绮芳的胳膊,就像刚刚买进大家族的小丫头一般,行为举止没有半分的大气。
“恩,紫苑,待会儿你把行李整理一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夕园有个小厨房,你顺便把厨房也收拾收拾。”
王绮芳慢慢的走向台阶,争取在进屋前,把所有的台词都说完。
“是,七娘”
紫苑似乎对自己成为粗使丫头,有些不满,可当着主子的面又不敢有所表示,只是闷头沉声答应道。
等王绮芳和紫苑进了正屋后,屋子里顿时传出赵嬷嬷压低声音的呵斥声,以及王绮芳细若蚊蝇的狡辩声。
窗外,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竖着两只耳朵密切关注着。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没有了声音,好像是王绮芳太累了,让紫苑收拾了下床铺,她一个人倒头便睡。而赵嬷嬷呢,也有些倦了,吩咐了两个丫头一通,也回到自己的厢房,休息去了。
凤栖苑,正房。
“怎么样?七娘对我的安排满意吗?”
郑氏懒懒的倚在临床大炕上,怀里抱着只雪白的猫咪,白皙的右手轻轻拍抚着,她听到窗外有人嘀咕,随后有脚步声传来后,眼睛也没有睁开,淡淡的问道。
“回太太,七娘子对您的安排很满意,直说比她在赵家的时候好多了,而且,她还说太太对她很慈祥,就跟梦里的母亲差不多。”王一清家的欠身站在大炕前,笑着说道,“只是,那个赵婆子很不满,说什么太太面善心毒,弄了这么个荒凉的院子,摆明就是没有把七娘子当王家的女儿。还让七娘小心应对您呢。”
“哦?这个赵嬷嬷果然还是那么口无遮拦,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呢。”郑氏依然半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瞧她那轻松的表情,此刻的心情一定不错。
“可不是。去年赵二郎犯了错,被管事的赶出了铺子,听说他欠了一大屁股的债,被好多债主堵着门追债,后来,也不知道是躲了出去,还是被债主收拾了,一家子都不见了呢。”
王一清是外院的管事,经常在街面上走动,对于市井里的各种传闻故事最是了解。
“哼,也可能是赵嬷嬷派人把儿子弄了回去呀,你家王信不是说了吗,赵嬷嬷攀上了李昌伯,背后有人做了主,这才端起了主子的架势,又是帮王绮芳处置陪房,又是撺掇着她和离…我看李氏也是个瞎眼的,临终前竟把女儿托付给这种刁奴,白白让女儿受这种怨气。”
提起自己的前任,郑氏很是鄙夷的冷哼了一记,嘲讽道。
“太太说的极是,听夕园的丫头回禀,说是赵嬷嬷很厉害,连王绮芳身边的丫头也都只听她的话,而且呀,七娘说太太您是好人,还被赵嬷嬷拉回屋里,好生教训了一番呢。啧啧啧,这哪里是奴才呀,分明就是个祖宗。”
王一清家的自从知道儿子一家被赵嬷嬷陷害,无端被发配到天山后,就对赵嬷嬷恨之入骨,提起她的事,基本上都是咬着牙根儿一字一顿的说。
“唉,这也没办法呀,七娘从小跟着赵嬷嬷,听她的话,也不足为奇呀。”
郑氏听到王绮芳主仆两个不合,心情更加愉悦,她微微一笑,不甚在意的说,“不过,这样也好,七娘对赵嬷嬷不满,咱们才有机会把七娘弄过来,让她乖乖听话呀。”
“哦,对了,院子里的钉子说,七娘这回带回来两大箱子的东西,出来一箱子的衣物外,还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首饰匣子,”王一清家的见太太的心情好,当下也来了劲头,继续回禀道,“太太,奴婢记得,当年您给七娘准备嫁妆的时候,赵婆子一直都在捣乱,让七娘带走了不少值钱的首饰呢。您说,如今她和离回家,赵家自然要把她的嫁妆归还,您看——”
“首饰匣子?”
听到这话,郑氏睁开了眼睛,她定定的看着王一清家的,正色道:“没有看错?匣子里的东西看了没?都是些什么?”
“回太太,丫头们在角落里藏着,不敢露头,所以只看到七娘的丫头从行李箱子里捧出一个红漆雕花的首饰匣子,但并不曾看清里面的东西。不过,丫头说,瞧那个那首饰匣子的丫头双手捧着,似乎里面的东西不少。”
王一清家的一见郑氏对自己的话很感兴趣,连忙努力回想着丫鬟启禀的每一个字,然后一字不差的转述给郑氏。
“哦?一尺见方的匣子?里面的东西还不少?”郑氏眯起眼睛,喃喃的说着什么,最后道,“去,把九娘子请来。”
既然是姐妹情深嘛,做妹妹的去姐姐那里做做客,顺便参观参观她的行李也没什么嘛。
郑氏想到这里,笑得格外舒心,轻轻的揉了揉怀里的小猫,心里则开始筹划着如何将王绮芳最后的嫁妆弄回来。
凤栖苑里的主人算计着如何霸占人家的首饰,而夕园的故主也正在商量着如何调查敌情、伺机反击。
“嬷嬷,连累你受苦了”
坐在硬邦邦的大炕上,王绮芳扫过破旧的房间,不好意思的给赵嬷嬷端了杯热茶。
“哎呀,七娘,瞧你说的,这种日子咱们又不是没有过过,想当初在夕园的时候,条件比这还要差呢,”
那时七娘小,里里外外只有她一个人张罗,如今七娘大了,有主意了,身边还有两个利索的丫头,她这个老婆子除了吃得差了些,也没有什么受多少罪嘛。
再说了,这种日子也不会长久,七娘不是说了,顶多一个月,她们就可以离开王家这个伤心地咯。
“不过,七娘,郑氏向来狡诈,今天咱们的言行未必能骗过她呀。”
赵嬷嬷跟郑氏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那个女人,最是个口蜜腹剑的人。面子上做得比谁都贤德淑良,可里子全都是阴险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