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依着夫人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绝不会让武姨娘从正门进来,可毕力术又坚持,到那时,岂不是要闹起来?
此事真的闹开。那、那郎君的名声岂不——
不过人家小丫鬟这般规矩,他还是强作镇定的点点头。“雨水,无需多礼。对了。我等奉郎君钧令,送武氏回府,还请小娘子代为通禀夫人!”
雨水却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必了,夫人已经知道了,几日前郎君便给夫人写了信,将武氏之事详细告知了夫人。夫人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宅院,丫鬟婆子也都配备齐全,武姨娘赶了这么远的路。定是累坏了,还请姨娘进府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手,素白的手指往东侧的巷子指了指,很明白的告诉崔德芳,武氏等人要从哪里进去。
毕力术方才听到崔幼伯已经给萧南写信的时候,心里打了个突,但紧接着,他又挺起了腰身——崔幼伯虽信任妻子。但事关暗卫,他定不会将自己的安排一字不漏的告诉萧南。
只要崔幼伯对萧南还有一丝的戒备,他毕力术便有机可乘。
思及此,毕力术插嘴道:“哼。郎君可不是这么吩咐某的,郎君说——”
雨水定定的看着毕力术,毫不客气的打断道:“郎君说。留你在京城是好好服侍夫人,可夫人有事寻你时。你却总也不在。毕力术,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郎君说’,你可曾真的将郎君说的话放在心上。还有,前一段时间,你竟私自出府,接连数——”月不见人影。
毕力术一阵心慌,唯恐雨水点出他已经好几个月不在崔家的事实,忙打断道:“郎君有要事吩咐,某急着赶来,一时竟忘了回禀夫人,是某之过,还请小娘子在夫人面前帮某说几句好话。那什么,既然武姨娘已经顺利抵京,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说着,毕力术扭过头,对崔德芳道:“崔管事,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靠,不带这样的,你丫把好好一件事弄成这样,见夫人那儿不好交代了,自己就溜了,把这么一摊子烂事儿甩给我,你当咱是啥?
专门打扫垃圾的粗婢吗?
崔德芳没有立时回答,只是木着一张脸,似是没听到毕力术的话。
毕力术心知崔德芳这是生气了,不过,他还有杀手锏:“我还要给郎君写信‘汇报’此事,一切就劳烦崔管事了!”
他故意加重了几个字的读音,崔德芳听了,腮帮子突突直跳。
娘的,这厮是暗卫呀,就算再混蛋,自己也要负责帮忙圆场。尤其是在夫人或者她的人面前。
咬着牙,崔德芳忍着满肚子的抱怨,僵硬的点点头:“…既然还有正事,你只管去,剩下的有我。”
说罢,他不肯去看毕力术,直接扭头对李大郎道:“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小娘子的话吗?还不赶紧送武姨娘回府?”
李大郎快冤死了,又不是他在闹事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冲自己来了?
幸好他也有个出气筒——
啪~~
李大郎用力一甩马鞭,赶车的马吃痛不过,嘶叫着猛的往前一冲,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小巷奔去,而坐在车厢里的武五娘一个不妨,一头撞在了车厢壁上,白皙的额头竟撞出了一块乌青。
“毕力术…萧氏…”
捂着生疼的额角,武五娘那个恨呀,直接把毕力术也恨了进去,当然,她的死对头萧南也躺了回枪。
不过武五娘毕竟不是普通女子,骂完了人,她又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很显然,她把方才在门口的一幕当成了萧南给她的下马威。
“来而不往非礼也,萧氏,你既这么对我,那就别怪我反击了…”
坐在左右乱晃的马车里,武五娘的双手握成拳,透过撩起的车窗帘子,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越来越近的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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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较量(四)
马车缓缓从侧门进去,来到庭院中,便有粗使婆子请武五娘下车。
武五娘之前在崔家住过,所以知道一些进府的规矩。
比如,下了马车,崔家便有特制的奚车或者肩舆接送,崔家的内院太大了,若是单凭两只腿,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受不了。
果然,武五娘的脚刚刚落地,已经有婆子将奚车赶到了她面前。
但,这车的规制未免太简陋了吧,根本不能和十年前她第一次来崔家时搭乘的相比。
她转念又一想,就释然了:是了,十年前她是客人,主人家为表郑重,自是会给她安排最好的车架。
可如今她是崔家的妾,算是自己人,当然要按照崔家的规矩。
明白是一回事儿,但武五娘的心里却非常别扭,心道:好个萧氏,前头一个下马威不算,如今又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虽然是事实,可这多少有点打脸呀。
武氏不知道的是,打脸的还在后头。
这不,她脸上的不悦之色刚刚褪去,一旁服侍的婆子瞧见了,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说:“按照咱们荣寿堂的规矩,侍妾是没资格乘坐奚车的,不过咱们夫人仁厚,瞧着杨姨娘身子虚弱,便特许杨姨娘可以乘坐…”
武五娘上车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那婆子,眼神冰冷。
那婆子似是毫无所察,一手撑着武五娘的胳膊,继续嘀咕道:“前几日,夫人知道武姨娘您要进府,便特意给您准备了院子,还赏了不少伺候的人。夫人说了,您虽是后进门的,且还是、还是再嫁…但一切待遇皆与杨姨娘一样。”
武五娘的脸沉得要快拧出水来了。
杨姨娘是谁,她当然知道。明明是个世家贵女。却因为身体孱弱,外加六亲死绝,这才留在崔幼伯身边做妾。
同样是贵妾,武五娘却觉得自己比杨婥有底气——她武氏可是正儿八经立了婚书的贵妾,而杨氏呢,她虽顶着贵妾的名头,但根本就没有婚书,不受律法保护。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杨氏所依仗的不过是与崔幼伯的表亲情分,她的所有优待,全都是主母‘恩赏’的,一旦那日主母看她不过眼了。就能轻松的把杨氏打落云端。
所以,武五娘一直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在杨氏之上的,她也是以俯视的姿态看待杨氏。
可现如今,听着婆子话里的意思,在萧氏眼中,她竟连杨氏都不如,她的一切待遇竟是比照着杨氏来。
她应该高于杨氏才对呀。
深深吸了口气,武五娘不屑与个婆子对嘴,脚下一用力。她麻利的上了奚车。
小巧的奚车在后院里缓缓行驶,武五娘头枕在车厢壁上,身子也跟着车子轻轻晃动。
晃了约莫一刻钟,奚车停了下来。
婆子跳下车架,从外头将门打开,规矩却不怎么恭敬的说道:“武姨娘,到了!”
一边说着。那婆子一边伸出胳膊搀扶。
扶着婆子的胳膊,武五娘下了奚车。
她面前是一栋小巧的院落,两扇院门大敞,人站在门外便能看到院内的一些景致。
整体来说还不错,小院的正中是个小巧的花坛,时值阳春三月,花坛里的花儿都开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武五娘拾阶而上。她一边走一边细细的观察着自己未来的居所。
随着她的深入,小院的全貌彻底展现在她的面前:小院面积不大,只有三间房,院内花木扶疏,一条碎石子铺就的小路从门口蜿蜒至廊庑下。
因为是给侍妾住的院子,所以没有正房。
看到位置也不正的三间偏房。武五娘脸上浮现出阴郁之色。
她脚步不停,围着窄仄的院子转了转,发现在东侧的墙壁上,竟还开了个壶门洞,门洞下是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这扇门通往哪里?”
武五娘站在壶门洞前,下巴一扬,沉声问着身侧的婆子。
婆子是萧南派来伺候武五娘的,面对新主人,她也没有太多的恭敬,只规矩的行了礼,而后回道:“好叫武姨娘知道,穿过这扇门,再往东走个三四十步便是杨姨娘的院子。”
“把门打开!”
武五娘想到了某种可能,心情更加不爽,说话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森寒。
那婆子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新主人脾气这般大。
怔愣片刻,她忙从腰间拽下一串钥匙,叮呤当啷的找出一把,将黑漆门上的大锁打开,然后推开一扇门,有些肥硕的身子往旁边一闪,“武姨娘,请!”
武五娘大步跨过门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放目远望,果然看到不远处有栋独立的小院,两栋小院的建筑风格极为相似,但观其面积远比自己身后这一栋大许多。
更让武五娘气恼的是,那栋院子的位置比她这一栋要靠近主院,位置也很正。
“…我这里竟是杨氏居所的一处跨院儿?!”
意识到这个可能,武五娘的俏脸漆黑如锅底,清丽的五官也扭曲得不像样子——萧氏、萧氏,你竟这般羞辱我?!
…
忍着气,武五娘来到三间偏方的中间堂屋,她也没心情去细看屋子里的摆设,直接把萧南给她配备的丫鬟婆子唤来。
“婢子/老奴见过武姨娘!”
两个大丫鬟、四个粗婢和四个粗使婆子,将不大的堂屋站得满满的,她们齐齐向武五娘行礼问安。
端坐在主位上,武五娘默默的看着十个奴婢,她没有急着让人起来,而是逐一打量着十人。
唔,两个大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都是一身标准的碧色衣裙,长相算不得漂亮,勉强算是清秀。
四个粗婢看着年纪小些,约莫十二三岁,但看她们规矩有礼的样子。不难猜出,她们都是崔家的家生奴,并不是外头买进来的。
至于四个粗使婆子,那就更没有看头了。
年龄最大、也是最管事的,便是留守看门、手握钥匙的张婆子。
她年纪约四十出头,一头浓黑的头发挽了个利索的发髻,头上簪着两三只银质花簪,胖乎乎的手腕子上带着一对颇有分量的银质手镯。看样子,张婆子在崔家也是颇得主人看重的。
至于其它三个负责打扫等杂事的婆子也都四十岁左右,看着很是利索,虽称不上多精明。但都是心明眼亮之人。
至少,她们都非常明白,在崔家,在荣寿堂,她们真正的主人是谁。
对此,武五娘看得分明,却也分外气恼。
自己这边足足十个人,竟无一人是她的人。
武五娘说不郁闷那是说谎,从进门到现在。不过堪堪一个时辰,她甚至连萧南的面都没看到,就接二连三的被‘羞辱’,偏她还无法抗议,更无法拒绝。
虽说这些小事并不足以打碎武五娘的决心,但也让她认清了某些事实。
不管她怀有怎样的壮志雄心,有些事。是她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无声的叹了口气,武五娘刚进城时的心气儿总算消退了一些,闭了闭眼睛,她缓声道:“都起来吧!”
待她放平心态,理智也都回来了,武五娘意识到,就算这些人不是她的心腹,那又怎样。以她的手腕,只需假以时日,再许以重利,定能将她们收服。
想通了这些,武五娘脸上的怒气终于散去,她温和的点点头。“我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也不熟,还请几位多多提醒。”
好话说完了,她又辅以利诱:“当然了,我过得好了,自然也不会忘了大家。”
除了甜枣,还需要大棒:“但,我若是哪里出了纰漏,就是我能放过诸位,夫人那儿,恐怕也不好交代,你们说,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威胁意味儿十足,在场的人就没有傻子,哪怕是年纪最小的粗婢,也都听明白了。
“是,谨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称是,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办事,绝不会让武姨娘有机会犯错!
众仆役行完了礼,接下来便是自我介绍。
两个大丫鬟,年纪略大些的叫白芷,另一个叫白芨。
四个粗婢因年纪小,又在外院听差,所以管事娘子还没有给取名字。
武五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分别给四人取了名字,她喜欢琴棋书画等雅事,所以她的丫鬟都已这四个字为名。
之前陪嫁的丫鬟被匪寇杀死了,随后郭继祖补给她的阿琴也溺毙于井中,所以那些名字便空置了下来。
武五娘决定不浪费资源,将阿琴、阿棋、阿书、阿画四个名字又重新赐给了四粗婢,她心目中的新班底。
终于有了名字,表示自己被主人接纳了,四粗婢很是高兴,纷纷行礼谢武姨娘赐名。
见此情况,白芷、白芨两人悄悄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一番介绍完毕,武五娘算是将自己院子里的人都认识了一遍,接着便是梳洗换装,然后去给主母请安。
为了表明自己规矩守礼,武五娘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便跟着两个大丫鬟去了葳蕤院。
行至葳蕤院的大门前,武五娘立在台阶下,望着曾经熟悉的院门,她深吸一口气,掩在袖子里的双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扭头命白芷先去通传。
白芷的动作很快,进去不过一刻钟便又小跑着奔回来——
“武姨娘,夫人说了,你一路奔波回来,正疲累着,今日就不必见礼了,待明日一早,你再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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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较量(五)
“什么?你说阿琴死了?”
别驾府里,一记拔高的男声从堂屋响起,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胡床倒地、茶盏碎裂的声音。
“是,听说是不小心跌进了刺史府后院的一口深井里,因那里人迹罕至,待发现的时候,阿琴已经死了!”
回话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人长得很平常,声音也普通,除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整个人几乎都没什么特点,丢在人群中立马就会被淹没。
不过,若是崔幼伯或是阿大在此处,定能认得出来,此人竟是州府衙门的一个不起眼的差役,平日里极为老实,对崔刺史也极敬重。
就是差役的顶头上司,也绝没有想到,他这个老实得近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属下,竟是郭别驾最得力的钉子之一。
“哈?好个人迹罕至?”
郭继祖到底老辣,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哐啷一声,一个茶壶被丢了出去,郭继祖恨生问道:“崔小子怎么说的?案子又是怎么结的?”
男子似是没看到郭继祖的暴怒,依然淡然的回道:“意外!崔刺史说阿琴在崔家的人缘极好,也没结什么冤仇,所以她这次坠井,应该是意外!”
也只能是意外!
男子记得很清楚,他们头儿被刺史府的小厮唤来的时候,那小厮曾状似无意的说了几句闲话,在衙门混的就没有笨的,捕头听完小厮的暗示,当下便明白了——不管阿琴到底是怎么死的。如今只能用意外来结案。
难道州府的差役还敢去问讯崔刺史不成?!
又不是关乎军国要务的大事,不过是个奴婢。就算是崔刺史命人打死的,只需去衙门备个案、象征性的罚点儿钱就能了事。完全没有必要为着这事儿作假。
“…”
郭继祖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他若信了‘意外’一说,那他就是个痴汉。
不能怪他生气,实在是这事儿太‘巧合’了,上午他刚刚把人唤来交代事情,下午她就不小心坠井了,这期间若不是有人作怪,鬼都不信呢。
不过,让郭继祖生气的事儿还在后头。
次日他从暴怒中回过神儿来。猛然想起,阿琴死了,那武五娘呢,她又怎样了?
是被崔幼伯识破抓起来了,还是已经把他给出卖了?
就在郭继祖准备寻人来问问的时候,那个隐藏最深的差役又来回禀了。
紧接着,郭家的堂屋里便又响起了暴吼声:“什么?武氏被崔小子送回京了?”
差役点点头。
郭继祖暴走了,他一边在屋子里转圈,一边高声怒骂:“贱人。好个贱人,我还道阿琴怎么会‘意外身亡’,原来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捣的鬼。”
郭继祖不笨,把前后的事儿一串联。立刻便‘真相’了,一想到自己被个弱女子耍弄了,他的怒气就抑制不住的往上冲。诸多不堪的怒骂从他嘴里冒出来——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没想到。你这贱人不但有野心,还这般狠心。阿琴好歹侍奉了你几个月呀,你居然还真下得了狠手!”
“贱人,该死的贱人!”
“回京?狗屁心疼,分明就是已经把我出卖了,怕我报复,这才——”
骂着骂着,郭继祖想起正事儿,忙停住脚步,扭身看向差役,急声问道:“对了,那贱人哪?已经出发了吗?”
哼,没有人在背叛他之后,还能活得这般舒服。
他即便不要武氏的命,他也要弄得她缺胳膊断腿,好让她长长记性!
差役半低着头,看似恭敬,但在郭继祖没有留意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阿大说得没错,郭别驾确实老了,精力也大不如从前了。
武氏这事若放在以前,别驾听闻后,第一个反应绝对不是骂街,而是立刻想出解决之策。
哦,不对,确切的说,早在昨日他来回禀别驾阿琴之死的时候,别驾就该猜到武氏那里可能出了问题。
但,昨日他在别驾府等了小半日,只看到了郭别驾气急败坏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叮嘱他‘看好武氏,她可能会有所行动’之类的话。
当然,不是说别驾不吩咐他就不会留心,但有些事,郭别驾这个领头人,应该想到下属的前头,否则,他怎能让下头的人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尤其是近两年来,年迈的郭继祖被年富力强的新刺史死死的压着,跟随他的人也都受到了鄯州整个官场不同程度的排斥,人心原就有些散了。
如今又看到别驾越来越、呃,越没用的样子,饶是差役这种死忠分子,也不禁心生疑虑。
不是他不够忠心,而是当初选择投在别驾门下,为的就是自己的前程。结果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个看不到未来的小捕快,在现实面前,忠心什么的,它当不了饭呀!
“好叫郎君知道,崔刺史派了十数人护送武氏返京,且已于昨日离开湟水——”
差役的话还没说完,便又一只茶盏朝他飞来,出于本能,他猛地侧了侧身子,茶盏擦着他的发梢凌空飞过,最后哐当一声砸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板上。
“没用的东西,你就不知道盯着点儿?如今人都走了,你再跑来报我,还有什么用?”
郭继祖见差役竟然敢躲开,他更生气了,直接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一只只丢了过去。
差役心里暗自骂娘,但脸上仍一派恭敬,接连躲开几件硬物后,最后见郭别驾掷过来的是一个蒲团,他才硬生生的挨了一记。而后故作被砸得生疼的样子,呲牙咧嘴的跪地告罪。
看到差役如此狼狈的样子。郭继祖胸中的怒气总算消散了许多。
其实,他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他手底下的人越来越不听话了,若不是几个月前他亲自导演了‘刺杀刺史’的一场大戏。那几个心思活泛的早就转投其他主子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呀。
面对越来越难控制的属下们,郭继祖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哀,不过,他不肯认命,他还没老呢,崔家小子之所以能压在他头上,不就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有枪吗。
早在一年前,郭继祖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从那时起。他就悄悄的与在屯田的董达联系上,然后从这些年打劫来的钱财中拿出一小部分交给董达,让他用这些钱招揽些人马。
而此时平西大军与西突厥的战事激烈,两边各有损伤,西突厥的损失更大些,贺鲁被逼的直接退回草原,根本不敢与大军正面接触。
有些被贺鲁强行吞并、整合起来的西突厥部落,见此情况,不禁心生退意。
随着战事的白热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小股的突厥人悄悄的溜出来,摸到边境线上讨生活。
董达招揽的主要目标,便是这部分由军转民的突厥人。
经过几个月的经营,董达已经收拢了两三百人。都被他悄悄的安置在一座因战事而空置的土堡里。
这些人平日里像正规府兵一样操练,有时则充当悍匪,在边境线上做些无本的买卖。
如此一来。郭继祖手中总算有了可用之人,但问题又来了。这些人对付普通的商队或是兵卫都没问题,却无法与装备齐全的崔家部曲相抗衡。
因为人家崔家部曲手里有火器呀。偏这个火器牢牢的控制在崔幼伯手里,就是朝廷那边,也只能采取合作的方式,与崔氏控制的积微学院一起制作火器。
且火器作坊刚刚起步,制造出来的火器有限,正规的平西大军都无法做到人手一支,就更不用说都护府的府兵了。
至于董达那里,更是连摸都摸不到。
郭继祖心里明白,若是没有火器,他手里的那些人根本起不到作用。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崔幼伯身上。
只可惜,武氏刚刚有了成功的迹象,居然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他。
唉,女人果然靠不住呀。
郭继祖冲着差役发了一通火,只骂得口干舌燥,才算罢了,他怏怏的摆摆手,“好了,你起来吧,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再多说也无益,你记着以后行事的时候多留些心就是了。
武氏走了,那件事却不能断了,这样,你回去后,尽量想办法混入刺史府。即使不能,那也要想办法与崔小子身边的几个贴身护卫打好交道。”
说到这里,郭继祖顿了顿,故意拿眼睛扫了差役一眼,淡淡的说:“我听说,你和那个什么阿大的交情不错啊,时不时的凑在一起小酌两杯——”
差役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他也摸不准郭继祖的意思,他忙重新跪下,“别驾恕罪,小的只是想从阿大那里套些崔家的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小的对别驾是一片忠心,还请别驾明察呀!”
郭继祖摆了摆手,笑道:“你对我的忠心,我自是明白,我也没怪你呀。呵呵,你能与阿大套上关系,这很好嘛,阿大是崔小子的心腹,对崔家的事知道得不少,你不妨多与他聊聊,没准儿就能探听到有关那件事的消息呢…”
差役神情恍惚的从别驾府出来,步履踉跄的下了台阶,望着人来人往的行人,他一时竟有种不知往哪里走的茫然。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记,他回过头,惊呼道:“阿大,你、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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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再战立威(一)
阿大似是没看到差役惊恐的样子,他笑得一脸爽朗,仿佛他就是在街上碰到了好友,亲切的打着招呼,“咦,石三,你怎么在这里呀?这个时辰,你不是在衙门当差吗?”
差役,也就是这位石三童鞋,嗫嚅半晌,才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没什么…”
说完这话,石三就后悔了,什么叫没什么呀,没什么他跑到郭别驾的家里干啥?
查案子?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阿大虽是个武人,可并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石三发觉,阿大对他说的某些话似是另有所指。
石三甚至有种错觉,阿大已经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他素来行事小心,这才没有被抓到把柄。
这也是为何石三见到阿大后会如此的惊慌——都被人堵到门口了,他若再说自己与郭别驾没什么关系,就太侮辱人家阿大的智商了!
就在石三懊恼不已,正想着如何弥补的当儿,阿大却还是一副热情的模样,直接拉住石三的胳膊,笑呵呵的说:“既然你不当差,那就陪我去酒肆吃两杯吧,听说老刘头那儿又来了新酒,虽不及我们崔家的‘滴露春’香醇,但也颇有几分味道。走走走,今儿哥哥我请客,你小子可千万别客气呀!”
一边说着,阿大一边死死的挟住石三的臂膀,用力将他从郭家大门前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