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轻轻抚上腕子上的玉镯,萧南不住的摩挲着。心里默默祈祷:拜托,千万不要消失呀,千万不要!
皇城距离崔家很近。这会儿路上的马车、行人也不多,所以萧南一行人一路通畅的回到家,其间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但萧南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心仿佛搁在油锅里,滋啦滋啦。很是煎熬。
好容易回到葳蕤院,萧南什么也顾不上。丢下一句:“我去寝室,你们谁都不要跟进来!玉簪在门口守着!”
玉簪不知出了什么事儿,但看萧南的脸色很差,她忙点头称是。
关上房门,萧南连衣服都没换,就启动意念,想进入桃源。
但,场景并没有发生改变!
萧南不死心,这次,她单手握住玉镯,闭上眼睛,凝神努力去‘想’,心里更是不住的默念:让我进去,我要进桃源,拜托,让我进去!
好一会儿,她才满心期待的睁开眼睛,入眼的还是熟悉的寝室!
噗通~
萧南脚下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她表情有些木然,眼里唯一的神情就是失望。
她进不去了!
桃源真的消失了!
怎么可以这样,她明明PK掉了老神棍,她明明只是吸收了一点儿灵力,桃源怎么就消失了呢?
呜呜,她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有,那馅里也是有毒的!
萧南呆呆的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一直到天色渐晚,宵禁的鼓声响起,她仍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到了暮食的时间,萧南依然没有动静。
守在门口的玉簪有些担心了,主人进去都有一个半时辰了,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会儿都到晚上了,四下里灯火辉煌,唯有主人的寝室里一片漆黑。
“郡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比如昏倒在房间里?
或是被人挟持?
玉簪开始胡思乱想,这时,外头的小丫鬟踮着脚尖进来,小声询问:“玉簪姐姐,厨房派人来问,要不要摆饭?!”
玉簪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思忖片刻,最后咬了咬嘴唇,壮着胆子低声询问:“郡主,郡主,时辰不早了,奴婢进去伺候您洗漱、更衣?”
良久,屋子里才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嗯,进来吧!”
“是!”
玉簪赶忙起身,结果,她跪坐得时间太久了,双腿都有些麻了,还是身边的小丫鬟机灵,一把扶住她。
玉簪抓着小丫鬟的胳膊撑着身子,用力跺了跺脚,然后才推门进去。
寝室里,萧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神情很是落寞,刚刚玉簪提醒她‘洗漱’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桃源泡温泉。紧接着,她立刻想起桃源消失了!
唉,没有桃源,真是各种不习惯呀,这还不到半日呢,萧南无法想象,以后没有桃源的日子她该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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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释然
夫人的心情很不好,大家小心!
葳蕤院的奴婢们相互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做事的时候也都加倍注意,唯恐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夫人更加恼怒,进而迁怒自己。
就是玉簪行动间也分外谨慎,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参加追悼会。
一时间,正堂里异常安静,夸张点儿说,四周的空气都凝固起来,除了熏笼里噼里啪啦的炭火声,偌大的厅堂里竟没有半点声响。
萧南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并没有发现身边的异常,她似幽魂一样,默默的飘进堂屋,走到主位前,默默的坐下,然后抬眼看了看玉簪,示意摆饭。
玉簪会意,扭过头,无声的吩咐小丫鬟们抬食案、摆饭菜。
片刻后,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麻利的将食案、饭菜摆好,玉簪则忙亲手奉上干净的银制餐具。
萧南拿起银箸,正欲吃饭,忽然发觉少了些什么,问了句:“孩子们呢?”
她这是在问四胞胎,自从四个小包子过了周岁,她便有意识的让孩子们跟着她们一起用饭。
小家伙们虽然还不能吃正常的饭菜,但按照萧南的吩咐,堂屋里依然要摆上他们的食案,而他们的乳母则各自抱着自家的小主人坐在食案后,给他们喂食一些果泥或是牛乳。
小家伙们年纪还小,暂时不能领会母亲此举的用意。
不过,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饭的时候,大家虽都不说话,但那种温馨的气氛还是蛮好的。
在这样的气氛中,就连最有个性的长寿小盆友,也不再一脸便秘的面瘫样儿,而是咧着小嘴露出一颗米粒小牙牙。乖巧的任由乳母喂食。
且随着四胞胎年岁的渐长,他们的小肉手能抓住银匙的时候,萧南便不许乳母服侍,而是手把手教孩子们自己用饭。
让萧南很欣慰的是,小家伙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本质还是很乖、很听话的,至少在教他们自己吃饭的时候,小家伙们对于‘无人伺候’、‘自己动手’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很欢乐的予以配合。
当然。若是他们每次吃饭的时候,没有弄得满食案都是汤汤水水、没有像小猪仔一样吃得叮当作响就更美妙了。
起初崔幼伯见了还有些不理解,觉得萧南这样做。既为难了孩子,还、还很不雅,颇为挑战崔氏用餐礼仪。
不过,他们夫妇早就说好的,两人都有教导儿女的责任和权利。且每当某位家长训导孩子的时候,另一位倘或有什么异议,也不得当着孩子的面儿纠正。
有什么问题,夫妻两个私下里谈,在孩子面前,双方要给彼此必要的尊重。
那日饭后。崔幼伯和萧南就寝前,崔幼伯就指出了这一点,只可惜萧南在这件事上很坚持。崔幼伯争辩不过,只得作罢。
但随后一段时间,崔幼伯发现,小家伙们的动手能力越来越好,别看一个个的还不到两周岁。但已经能有模有样的拿着汤匙用饭了。
四胞胎中年龄最大的长泰甚至还想学父亲的样子,只可惜他的小胖腿儿还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他跪坐。
不过。孩子有这个积极的态度,崔幼伯这做父亲的还是很高兴的。
至此崔幼伯才渐渐体会萧南当初的用心,他也很积极的配合妻子——所谓教养孩子,一是具体的言语规定,第二则是日常生活的潜移默化。
崔幼伯走了后,萧南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今天忽然发现堂屋里竟没有小家伙们叮叮当当的吃饭声,萧南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玉簪躬身行礼,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个不怎么相关的答案:“郡主,现在已经戌初三刻了!”
萧南愣了下,旋即想到,她规定暮食时间为酉正(18:00),还规定四胞胎的就寝时间为戌末(21:00),现在已经19:45,按照她的时间表,孩子们应该正在洗澡,然后准备去睡觉了。
靠之,刚才她光顾着发呆,竟忘了时间。
她是大人,晚一会儿吃饭也不会有什么,但孩子们、尤其是养成良好作息的孩子们,自是不能忍受饥饿,而乳母们不敢饿到小主子们,所以到了正点儿,她们就悄悄的服侍孩子们用饭了。
“都这么晚了,你也不叫我一声?!”
萧南有些不满,说完这话,她又想起,自己进门前貌似特意交代不许人打扰。
想到这里,萧南有些讪讪,不等玉簪跪下请罪,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事儿不怪你,是我想事情忘了时间。”
唉,待会儿吃完饭再去看看孩子们吧,算起来,今天一天都没有跟孩子们好好说说话呢。
骤然失去桃源,且有可能失去太仓、东仓等小岛,以及十来个能干的生化人…萧南心疼的同时,衍生出各种不适应,尤其是她的心理上,似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总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
心里藏着事儿,接下来几天里,萧南的情绪一直不高,以至于崔家都笼罩着一股令人压抑的低气压。
又到了学院的休沐日,灵犀和长生姐弟两个回来了。
虽然学院就在崔家隔壁,虽然两姐弟是萧校长的儿女,但他们还是非常严格的遵循着校规,在学院寄宿,回家的时候,也是搭乘学院的校车。哪怕前后距离不超过二里地。
回到家中,姐弟俩发现母亲不在,他们对视一眼,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灵犀习惯性的找来玉簪,询问家中事务,尤其是母亲和弟妹们的情况。
灵犀不是第一次这般行事了,玉簪很是迟疑。
其实吧,萧南早就知道灵犀在背后的小动作,不过她并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这表明女儿长大了。知道关心、心疼母亲了,所以萧南就悄悄暗示玉簪,每当灵犀询问的时候,可以适当的说一些不甚机密的琐事。
但这次不同,玉簪也不确定这话她该不该说,灵犀看出她的犹豫,追问再三,玉簪也担心萧南,便吞吞吐吐的说:“好叫大娘知道,夫人这几日…”
另一边。长生已经找来崔管家,细细的打听家中的事务。
崔管家不能进内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内宅之事。这几日,下头的奴婢们早就议论开了,说什么‘夫人心情不好定是心忧郎君’,又悄悄议论,‘郎君那边不会真的打起仗来吧’。
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流言满天飞。崔管家勒令大家禁言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祈祷:崔氏的列祖列宗们,定要保佑阿郎平安归来呀!
对于夫人的近况,崔管家很担心,也希望有人能劝慰、安抚一二。
说句心里话,在崔管家看来。萧南算得上出色的主母,如今主人不在,若主母再有什么不妥。荣寿堂才真是要出事了呢。
这会儿听到小主人询问,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听到的全都告诉了长生。
各自打听完消息,姐弟两个在葳蕤院的堂屋碰头,相互交换了下情报。商量一番后决定,待母亲回来。他们定要好好安慰母亲。
这些,萧南并不知道,此刻她刚去给皇太后请了安,正坐着肩舆准备出宫。
路过两仪殿的时候,萧南无意间往东侧的立政殿瞥了一眼。那里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时常有官员经过。萧南的目光扫过去时,正好看到一个身着甲胄的年轻卫官走了出来。
萧南只觉得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那人。
就在她拧眉细想的时候,今日跟她进宫的玉竹轻声‘咦’了一声,低声道:“是他!”
萧南忙低头问道:“是谁?玉竹,你说的可是东侧走来的那位小将军!”
玉竹踮着脚尖凑到萧南耳旁,低声道:“郡主,您可还记得当年负责看护小南山的那位窦怀林,窦将军?!”
萧南一怔,旋即想了起来,喃喃道:“没错,就是他!”
犹记得,当年因没了她的‘加料’,小南山彻底荒废,那时窦怀林还曾经亲自上门求助。
之后,萧南听说,因着小南山之事,窦怀林受了牵累,虽没有被夺去官身,却也丢了实缺,自此后便只能在家里坐冷板凳。
时隔不足两年,他、他怎么又出现在立政殿?难道他又要被重用了?
看出萧南的疑惑,玉竹伶俐的试探道:“郡主,窦将军上次来咱们家的时候,是婢子服侍的…今日在宫中巧遇,婢子过去跟窦将军请个安?!”顺便打听点儿消息。
萧南见玉竹这般机灵很是满意,轻轻颔首,“去吧!”
玉竹立刻追着那身影而去,萧南端坐在肩舆上,亲眼看着玉竹叫住窦怀林,继而行礼,然后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紧接着,玉竹又行礼退了回来。
“郡主,圣人封窦将军为副将,与平西副总管苏将军一起赶赴陇右!”
萧南居高临下,远远的看着窦怀林挺拔的身影,忽然,她似是明白了什么,一缕阳光穿过她心底的阴云照进她的心田。
待她回到家中,看到一双儿女懂事又贴心的样子,她释然了——
萧南故作难过的问:“灵犀,以后没有那些好吃的果蔬了,怎么办?”
灵犀却一脸轻松随意的回答:“没了这个,那就吃旁的呀!”
是呀,桃源没了,她的生活却还在继续,而且即便她因桃源而陷入什么困境,只要努力,她依然可以成功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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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下马威
见母亲和缓了脸色,两只小的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首战告捷的灵犀更是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故意冲着弟弟挑了挑眉毛,无声的炫耀:瞧,还是姐姐我厉害吧!
长生鼓了鼓腮,上前一步,拉着萧南的胳膊,低声道:“阿娘,阿耶不在,您还有我们呢。坊间传的都是谣言,您无需当真!”
萧南闻言不禁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心情不好是因为桃源不见了,关崔幼伯什么事儿?
还有,什么谣言?
萧南满眼问号的看着长生,不想长生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继续安慰着母亲,“西边有战事又如何?庭州的刺史以身殉国了又怎样?阿耶在鄯州,定不会有事的…所以,阿娘,您就别担心了!”
说着,长生拉着姐姐的手,姐弟两个齐齐围住萧南,一起道:“阿娘,您放心,阿耶定会平安归来!”
萧南貌似听明白了,儿女们误以为她失落、难过是因为担心崔幼伯呀。
话说自贺鲁部成功劫掠了庭州、西州后,西突厥的人似是尝到了甜头,时不时的骚扰大唐延边十几个州府,而庭、西两州是重灾区。
至于坊间的流言,则是因庭州刺史而起,半个月前,贺鲁部又集结起来对庭州发动了一次较大规模的围攻,庭州刺史率领满城壮丁抵死守城。
一番激烈拼杀后,贺鲁部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就退了,然而庭州也没好到哪里——刚刚修补好的城池再次被烧毁了大半,刺史身负重伤不治而亡,治所的官吏也死伤大半,州府治所所在地的金满县县令也在守城中丧命,治下的其它三个县县令齐齐挂了彩。一时不能正常办公。
如此一来,庭州的州府衙门险些散了架,只能暂时由一位伤势较轻的别驾主持政务。但终究是力不从心,整个庭州的官场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是以,那位别驾顾不上清点州府的损失,就八百里加急给京城去了奏章,请求圣人选派适当的官员前来补缺。
消息传来,朝廷的官员各怀心思,就是滞留京城的士子们也议论纷纷。
其实吧,庭州虽地处偏远。但到底是大唐的国土,且这次要补的官职基本上全都是有品级的实缺。若是放在平常,有这样的机会。大家都是抢着去。
可现在的庭州就是个火药桶,哪个胆儿肥的去了,没准儿就会成为第二个殉国的刺史呢。
性命和仕途哪个更重要?
每个人心中都有计较,私下与好友聚会聊天的时候,也会谈及一二。
谈论得人多了。坊间也就有了各种版本的八卦,关于陇右战事的谣言更是满天飞。
其中,有些谣言更是直接把陇右十八州说成了可怕的战场,那些还活着的刺史、别驾、县令都非常危险,不能说朝不保夕吧,至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面对贺鲁的劫掠。
而崔幼伯童鞋呢。恰在陇右道的治所所在地鄯州,虽距离庭州较远,但谁也不能保证贺鲁不会来袭扰鄯州呀。
长生和灵犀因为父亲的缘故。对陇右的消息格外关注,别看他们整日待在学院里,不到休沐日人都不能出来,但自从有了‘鹞子群’,有了校报。学院学生们的消息比混迹市井的士子还要灵通呢。
所以,两只小的一听说母亲近几日总怏怏。且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下意识的便想到了坊间的流言。
说实话,当初听了那些谣言,长生和灵犀也是怕的,但现在看到母亲更在意,深觉‘自己长大了、是个大人’的两个孩子便压着心底的惶恐,努力用劝说自己的话语来安慰母亲。
而且,两只发现,当他们不断重复这些话的时候,他们那颗不安的心竟也得到了安抚。
成功抚慰了母亲,自己的心也安定许多,两只很是高兴。
萧南却忍着满心的酸涩与感动,伸手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她眼中泛着水光,柔声道:“阿娘当然不会信那些坊间谣言,你们的父亲也定会平安归来。”
背对着孩子,萧南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心说话,桃源没了又如何?宿命什么的又如何?与前世相比,她有懂事乖巧的儿女,有越来越靠谱的夫君,有鼎力支持的娘家,又何苦总纠结于前世的种种?!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孩子们反过来安慰她了,从今以后,她将不再去想什么桃源,什么前世,她要守着儿女,好好度过今生的每一天。
长长舒了口气,这次,萧南是真的放下了,也不再为桃源的消失而失落,而是精神抖擞的检查儿女的功课,满眼含笑的看着两只大的TX四只小的,傍晚时分,她还特意给崔幼伯写信,将近几日家中发生的事儿一一说给他听,顺便也关切的询问他在那里的情况可还好!
崔幼伯的情况并不太好,至少,在他刚刚抵达鄯州的时候,他的处境真心不怎么美妙。
咱们把时间调回四个月前——
那日,崔幼伯辞别娘子、儿女,带领一大队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
在庞大的队伍中,有崔家荐来的几位族兄幕僚及小厮,有崔幼伯精心挑选的几个积微学院的学生及其是从,有萧南挑选的大夫、学徒,还有十几个小厮奴婢,以及上百名青壮部曲。
除了几百号人,崔幼伯的队列中还带着一路上所需的吃食、衣物等物资,另外还有几车厢的药材。
人、马、车构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足足延绵十几里,引得官道上的行人好一阵侧目,行至驿站时,也颇受了些围观。
对此,崔幼伯、及随行的幕僚和学生们都很习以为常。在某些人看来,崔幼伯这般已经够节俭了。幸而是他独身赴任,若是再带上家眷,现在带的这点儿人连塞牙缝都不够呢。
崔幼伯却没有想到,在他们看来‘已经很节俭’的随行配备,却给他们惹来不小的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
崔幼伯一行人出了京城后,便加快速度往鄯州赶去,一来随行的没有女眷和老幼病弱,所以也无需太多讲究,行进的速度很快,二来崔幼伯想尽快抵达。所以不时的催促下人,三来萧南给准备的物资很充盈,基本上不需要再另外采买。就连偶有人生了病,也有随行的大夫瞧病、药材更是随便取用。
是以,崔幼伯只用了二十余日,便抵达了鄯州州府所在地的湟水县。
到了目的地,崔幼伯并不急着进城。而是在距离县城一百余里的驿站停下来稍作休整,顺便也派人去县城送信,以便州府的官员知道新刺史到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前任刺史已经携家眷离开,但留守的还有别驾州府的属官以及县令等一干官吏。
如今新刺史到了,不管是依礼还是遵循惯例。留守州府的官员们应该出城相迎。
但,事无绝对,崔幼伯初到鄯州。便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信送去州府足足一日了,竟无半个官员前来拜会。
摸了摸鼻子,洗漱完毕,换上刺史官服的崔幼伯有些无奈,好吧。既然没人迎接,那他就一个人进城吧。
忍着满心不爽。崔幼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赴湟水县的城门。
不过,崔幼伯又碰了第二个钉子,他堂堂新任刺史,竟被个不入流的城门小吏拦在城门外的官道上:
“来者何人?可有路引?户籍凭证?”
“放肆,这是新来赴任的崔刺史!”
崔幼伯身边的阿大怒了,打马上前,抬起鞭子,用鞭梢指着小吏,大有‘你再敢无礼,小爷就抽死你’的架势。
小吏却似听不懂,继续重复刚才的话:“…路引?户籍凭证?”
阿大气急,抡起鞭子就要去抽。
崔幼伯忙抬手拦住,双脚一磕马镫子,骑马赶了过来。
好吧,城门小吏验看路引是规定,崔幼伯也不好公然违例。可、可他身上还穿着官服、腰间悬着金鱼袋,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的官职和品级。哪怕是没有见识的人,见他身后跟着大队的人马,也应该能猜到他的出身不俗,进而不敢为难。
结果咧,那小吏却似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张嘴闭嘴‘规矩’‘法令’,只把崔幼伯郁闷的不行。
当然,崔幼伯也不会因此就恼怒,他还是一脸平静的拿出路引、印信等物件让小吏查看。
小吏一见吏部的任命文书,慌忙跪倒行礼,口称‘得罪’。
见此情况,一旁的阿大等随从心里暗道:哼,现在知道怕了吧,该,谁让你们有眼无珠?竟敢这般对待郎君?!
还不等阿大等人暗爽完,小吏从地上爬起来,又朝他们伸手要凭证。
“某是崔刺史的侍从,你、你~~”
阿大无语,这人是故意找茬的吧?明明已经知道他们郎君是新赴任的刺史,却还要验看他们几人的凭证,这小吏不是真傻就是找茬呀!
小吏却梗着脖子,强辩道:“最近时有贼匪假充良人劫掠百姓,是以郭别驾下令定要仔细检验每一个进城之人的身份。崔郎君是即将上任的新刺史,想来也不想有匪人混入城内作乱吧~”
这话说得,崔幼伯额角抽动,深深吸了气,他摆摆右手,吩咐道:“既是如此,你等就按照规定办事吧!”
阿大都看出来了,崔幼伯又怎会看不出?
而且听这小吏一口一个‘郭别驾’,崔幼伯敢肯定,自己目前的处境,绝对与这位别驾有关系。
看来,自己的到来貌似妨碍了某些人(比如郭别驾)的利益,或是让某些人很不满意,所以在他抵达城门口便来了这么一出,虽称不上什么下马威,但让人很是恶心。
不过,崔幼伯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易冲动的骚年,在官场打滚数年,他颇有些城府。即便此刻他对那位别有用心的郭别驾甚是恼怒,但脸上仍是一派淡然温和。
在崔幼伯的配合下,小吏硬是将随行的几百号人逐一验看了一番,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阿大等几个武力值颇高的侍从都险些忍不住的想揍人了,崔幼伯却仍静静的站在那里,不闹不怒的等着剩下的人进城。
另一个年长些的门吏见状,心里暗道:不好,这位新刺史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别看年纪轻,城府却这般深。情况有些不妙呀。
没错,崔幼伯猜得不错,他们这般做。确实是遵照别驾的意思,想给赶来赴任的新刺史找点儿小麻烦,好让新刺史知道鄯州不比旁处,来了这里要‘守规矩’。
他们之所以会听别驾这个二把手的话来为难未来的一把手,无非是觉得郭别驾厉害。几任刺史都被他挤兑走了,他却似磐石般死死守在鄯州。
另外他们还听说新来的刺史是个不满三十的年轻小郎君,而且是沾了郡主老婆的光才当上刺史的,便以为新刺史是个没本事的。
一个是厉害的铁打别驾,一个是没用的小白脸刺史,慢说两个小小的门吏。就是州府的绝大多数官吏都明白该听谁的话。
但此刻,年长的门吏却不怎么想了,他守了三十多年的城门。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虽称不上火眼金睛,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面前这位相貌俊美、年纪轻轻的新刺史,绝对不是普通人。
虽不能确定他能不能压制住郭别驾,但有一点儿门吏却很清楚。未来的日子,州府里绝对不会太平。郭别驾与新刺史定会有一场激烈的较量。
而似新刺史这般有城府的人,也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一旦把他得罪狠了,他日就等着他的报复吧。
思及此,年长门吏忙走上前,一把拉住还要去验看一百部曲的小吏,低声阻止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还是不要耽误崔郎君进城了!”
说罢,他又附在小吏的耳边低语,“别做得太过了,真惹火了新刺史,即便他日新刺史又被挤走,他奈何不了别驾,收拾咱们几个小门吏却是一句话的事儿!”
小吏闻言,深觉有理,一摆手,示意后面的人可以进城了。
老吏劝说完毕,又笑呵呵的跑到崔幼伯跟前,点头哈腰的解释:“那小子刚刚当差,有些认死理,冒犯了郎君,还请郎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