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谦的一番努力下。薛氏俨然成了唐家内院的第一人,其地位之高、权势之重,比当年的唐夫人还要威风。
这还不够,唐谦打小便有个心愿,一定要让生母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其它官眷面前,要让生母不再被人鄙视,而是成为大家尊敬、羡慕的人物。
为此,唐谦拼命读书,终于在十六岁的时候考中进士科,又经嫡母兄长的推荐。入了官场。
当了官,虽是个低品级的小官,唐谦却看到了希望。
正巧当时有朝臣上书。请求圣人准许庶子为生母请封、为生母守孝等事宜,唐谦见机会来了,也跟着附议。
不过唐谦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他的官阶,根本没资格打前锋。于是他就做出一副‘我是来打酱油的’围观模样,适时的跟着喊几句。
只可惜,圣人驳回了这项提议。
原因很简单,当今圣人重嫡长,他担心此项提议一旦通过,会助涨某些人宠妾灭妻的气焰。时间久了,嫡庶不分,正统的嫡长继承制将不能正常执行。
一旦传统的宗法出现了问题。社会秩序便有可能出现紊乱,这是皇帝不想看到的。
为生母请封成了泡影,唐谦的失望可想而知。但这厮确实聪明,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道——
“噗~”
萧南口中的茶汤全都喷了出来,幸好她及时转过了头。这才没把崔江喷得一头一脸。
玉簪忙上前服侍,给萧南擦拭唇角和身侧的水渍。
咳咳…萧南接连咳了好几声。最后才不可思议的轻呼道:“什么?他、他竟逼着表妹将诰封让给薛氏?”
不能怪萧南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位表妹夫太有才、太自以为是了。
要知道,唐代的外命妇诰封与之后的朝代不同,在大唐,男子只有官至五品,才有封妻荫子的资格。
以唐谦的八品官阶,他根本就没资格为母、妻请封。
而且对于古代的女子而言,讲究的是‘母以子贵’‘妻以夫荣’,当年王家肯把女儿下嫁唐家,就是看中了唐谦的才能,觉得此子是个当官的料,又有母族(唐夫人的父兄很给力)扶持,以后定能有所建树。
把女儿嫁给他,将来也能跟着受封个县君、郡君啥的,没准儿还能当个国夫人呢。
结果,唐谦这厮倒好,自己还没混到那个品级呢,就先跟妻子打好了招呼:亲爱滴,等我升至五品的时候,你也能得个县君的诰封,你是那样的高贵、善良、通情达理,定会体谅我想报答生母恩德的热切心情,所以,这个诰封你让给我阿娘,好伐?!
摇摇头,萧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神奇的表妹夫了。
让萧南觉得意外的是王表妹的反应。
话说王氏听了夫君的话,错愕、惊诧以及心寒全都涌上了心头,她委屈,她痛哭,她绝望,最后还是淡然的答应了。
王氏有着世家女特有的骄傲,薛氏有儿子,她也有。
薛氏这个奴婢生养的儿子都能当官为生母挣诰封,她王氏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
经过这件事,王氏彻底清醒了,不再指望夫君,而是将全部的心血都放在教养儿子上。
其实,除了教养孩子这一件事,王氏也没有其它的事可做。
崔江恨恨的说:“…那贱妇竟夺了我儿的管家之权,将王家陪送过去的能干管事娘子全都赶了回来…”
薛氏不待见王氏,那是肯定的。一来,婆媳自古是天敌,二来,王氏曾慢待过她,三来嘛,王氏是唐夫人挑选的儿媳妇,且与唐夫人一样,两人都是世家女。
许是受压制多年终于得到了解放,又许是受封无望,薛氏愈发张狂起来。
而且不知道薛氏是因为自卑过度而导致性格有些扭曲,还是她本性如此,她有些仇视那些出身好的正室娘子。
过去的一年间,薛氏一方面死死抓着管家权,大肆安插亲信,另一方面则是变着花样的折磨三个儿媳妇,尤其是最讨厌的大媳妇。
像什么给唐谦塞小妾啦,让王氏站规矩啦,在王氏院子里安插眼线啦…
短短几个月,王氏整整瘦了一圈。其它的王氏都能忍受,唯一受不了的是薛氏端着婆婆的款儿,逼她‘立规矩’。给个奴婢(妾还是奴婢呀)晨昏定省、布菜盛汤,王氏宁死都不愿。
但薛氏有靠山呀,她只在唐谦面前歪歪嘴,唐谦便会气冲冲的回来训斥王氏,逼王氏跟薛氏赔罪认错。
起初,王氏回娘家诉苦,但父母和离后,父亲娶了新妇,她与新继母根本没有感情,人家自不会帮她说话。
而亲爹呢,则应了那句‘有了后娘便有后爹’的俗语,对她远不如过去关心,只会劝她恪守妇道,不要让王氏蒙羞云云。
至于她的亲弟弟,日子过得也不好,自顾还不暇,根本没有能力帮她出头。
娘家不给力,夫君又‘脑子不清楚’,王氏的境遇可想而知。
不管怎样,为了儿子,王氏还是熬了过来,忍气吞声的任薛氏折腾。
王氏变乖了,薛氏还不满足,玩遍了所有花样后,又将手伸向了王氏的长子。
崔江说道薛氏,就一肚子气,她用力一拍小几,恨声道:“这个贱妇,竟要把我的靖儿抱到她那里养。我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她什么身份,斗大的字不识两个,‘太公家教’连听都没听过,她还敢嫌弃我儿不会养孩子?!”
萧南见崔江连市井粗话都吼了出来,显然是对薛氏恼恨至极,她问道:“薛氏这般癫狂,唐侍郎竟不管?”
把嫡长孙交给侍婢教养,这是多脑残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呀。
唐谦的父亲名唐易,在户部任侍郎,官声不错,能力也不低,又有岳家扶持,仕途极顺遂,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便已经做到了四品京官。
单看唐易的为官处事,也不像脑残的痴汉,应该分得清轻重吧?!
“他?”崔江撇了撇嘴,道:“他的三个儿子皆是薛氏所出,就算他对薛氏不满,看在儿子们的面子上,也不会把薛氏怎样。”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萧南竟猛地想起了前世:那时,李敬不就曾经无奈的对她说,孩子们都是白氏所出,为了孩子,他不好太苛待白氏。
结果,一个厚待,白氏便从个教坊司的歌姬摇身一变成了国夫人,而她萧南,却落得个魂断慈恩寺的下场。
想起了前世的种种,萧南对王氏生出几分同情。如果说,刚才她耐着性子听崔江絮叨,不过是给崔江面子,这会儿,她倒真想帮帮王氏了。
“姑母,表妹有何打算?”
萧南也是做母亲的人,很能明白王氏此刻的心情。为母则强,儿女是母亲的逆鳞,就是再软弱的女子为了孩子也会抵死相争。
一提到女儿,崔江高涨的怒气瞬间消散,刚才还横眉怒眼的骂薛氏,现在却变成了愁苦,她叹道:“她也是没想到好办法,这才跑来寻我,可我,唉…”
崔江终究是和离的人,且因为小气也没什么人缘,就算她想带人打上王家,也要有充足的人手呀。她来找萧南,一是想看看萧南有什么好法子,二来也存着借人、借势的心思。
萧南沉吟片刻,道:“姑母来找我帮忙,是瞧得起我,既是如此,我也不能让您失望。”
闻言,崔江眼中闪出亮光,向前倾了倾身子,急声问道:“侄媳妇可有何良计?”
萧南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法子,就是不知表妹舍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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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庶姐来了
“和离!”
唐谦都渣成这样了,不和离还等着被揉搓死吗?
或许有人说了,唐谦貌似也不是很差劲呀,薛氏是他的亲娘,对自己的亲妈孝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充其量,唐谦是有些愚孝罢了。
其实不然,在彼时,不管是从宗法上、还是感情上,唐谦孝顺的对象只能是唐夫人,薛氏虽生了唐谦,但却不是唐谦真正意义上的长辈。
并且,将唐谦抚养长大、为他延请名师、督促他用功上进、帮他求娶世家千金,最后送他入仕途的是唐夫人、及她的父兄。
要愚孝,唐谦也只能孝顺唐夫人,而不是那个只会在他面前说两句好话,私下里却最疼爱小儿子的薛氏。
说得难听些,唐谦不顾嫡母恩情,只想着对他的生母尽孝,不管借口多么的冠冕堂皇,这种行为的本身就是一种忘恩负义。
无论唐夫人当年抱养唐谦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但最终受益的都是唐谦。
如果唐谦没有养在嫡母名下,没有认唐夫人的娘家做外家,他别说娶王氏这样的世家女了,就是好一些的官宦人家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另外,没有唐夫人,唐谦根本不可能年纪轻轻就顺利入仕,即便他是神童才子,在主要靠推荐入仕的大唐,没有重量级的推荐人,他也做不了官。
前文咱也说了,即便是考中了科举,也不是直接能做官的,还要经过吏部的铨选,而所谓铨选最终也要着落到推荐上。
科举不成、推荐也不成,唐谦似乎只有‘门荫’一条路可走。
但,亲。请注意,门荫的对象是‘嫡子’、‘嫡孙’。唐谦依然没有资格。
可以说,唐夫人对唐谦绝对称得上高恩厚德,而她过世不足一年,唐谦就将她忘在脑后,还顶着‘孝顺长辈’的名义,将薛氏送来的美妾俏婢悉数收下,更是异常听话的挨个儿睡了个遍。
这厮全然忘了,他还要为嫡母守孝三年。
唐谦的行为,往大了说就是违法。唐律明文规定:‘丧制未终释服从吉,若忘哀作乐,自作、遣人等。徒三年’,‘闻期亲尊长丧,丧制未终释服从吉,杖一百’。
按照律法,以唐谦的种种做法。做官是甭想了,他本人少说也要被判个徒刑三年。
往小了说呢,唐谦这人的德行有问题,且不讲礼数,枉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用崔江的话说。就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了萧南的话,崔江沉默了下来。
她虽与女儿不甚亲近,但还是了解女儿的。
王氏打小身边就有王家的教养妈妈跟着。满脑子都是规矩、礼法、家族的荣辱兴衰,跟绝大多数的世家小娘子一样,过于呆板和认死理,以王氏的性子,她不会轻易和离。
另外。崔江和离的事儿,对王氏的影响不小。
时下对女子的要求虽不是那么变态。但世家对子女的要求却极严,正常的和离尚且遭人非议,更不用说似崔江那样的轰轰烈烈了。
当年崔江的事闹得非常大,着实伤了崔家、王家的颜面和名声。
作为崔江的唯一女儿,王氏的教养和性情遭到了极大的质疑。
所以,王氏下嫁唐谦,很大一方面是受了崔江的连累,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罢了。
为此,王氏曾不止一次的表示,她定要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和离?她连想都不会想。
崔江暗自摇头,头一次,她对女儿生出了愧疚。
叹了口气,崔江道:“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萧南挑眉,她以为,以崔江的个性,定会赞成女儿和离呢。
“第二个办法也不难,就是麻烦些,”
萧南把玩着手里的帕子,缓缓说道:“我记得唐侍郎今年四十有三,仕途正好,偏夫人病逝,家中没有主持中馈、负责交际的主母,很是不便呀——”
崔江不是蠢人,当下便有些明白了,她双眼泛着亮光,道:“侄媳妇的意思是,釜底抽薪?!”
薛氏再威风,也只是个侍妾,倘或唐侍郎续弦,唐家有了新主母,她能借儿子的手为难媳妇,主母却能直接收拾她。
且唐易才四十来岁,还没有老到生不出孩子,待他娶了新妇,新妇产下嫡子,就是唐谦再脑残,他也该明白他要关注的重点是什么。
萧南忍不住坏心眼的揣测,唐谦对薛氏也未必是真的孝顺。
所谓日久生情,唐谦从小到大,与薛氏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生病的时候也是唐夫人照顾,非要说唐谦对薛氏感情深厚,未免有些牵强。
他只是日子过得太顺遂了,在唐家的三个郎君中,他的地位、名声和官途是最好的,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被兄弟仰视的感觉,而他唯一不如两个亲弟弟的,便是没有生母随身照顾。
每每看到三弟依偎在生母怀里撒娇,亦或是二弟跟他炫耀阿娘如何如何疼他的时候,他就有种嫉妒、不满,想取而代之的感觉。
再加上他心底也有对生母的眷恋和对母爱的渴望,而薛氏呢,极会做面子功夫,哪怕她对长子并没有多少喜爱,仍能做出一副悲情慈母的样子。
时间久了,弄得唐谦自己都觉得他与薛氏母子情深,于是他就很努力的去扮演一个孝子。
萧南很好奇,如果唐谦的独特地位受到了威胁,他极有可能从天堂跌落凡间、甚至地狱,那么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
崔江也在暗自思忖,她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别人不知道她那好女婿的性子,她还不知道。
说穿了,那个混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只要自己舒服,哪里还管妻子的死活?
至于唐谦失去了半个嫡子的独特身份,会不会影响王氏母子的生活,崔江表示。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唐谦好好的时候,王氏母子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没准儿,这厮倒霉了,更能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亲人呢。
崔江用力一锤掌心,兴奋的说道:“好好,这个法子好——”
但很快,她又卡壳了,讪讪的看着萧南,“这法子虽好。似是不太好着手呀。”
大娘毕竟是儿媳妇,恁是时下风气再开放,也没有儿媳妇给公爹说媒的道理。
萧南微微一笑。道:“姑母无需担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唐侍郎老家还有个叔父,那位叔父虽是隔房的,但对唐侍郎甚是照拂。唐侍郎对他也极为敬重。”勉强算个长辈,长辈力促晚辈续弦,合情又合理。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崔江立刻就听懂了,她连连击掌,“好好好,还是侄媳妇思虑周到。我、我这就去跟大娘说。”
萧南却叫住了崔江。“姑母且慢,我还有几句话想提醒表妹…”
崔江会意,向前倾了倾身子。附耳细听,边听她边点头,嘴里还不住的应和:“嗯嗯,好,我定会告诉大娘。对对。侄媳妇说得对…”
最后,崔江听完萧南的话后。向来市侩的眼中竟泛出了泪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替大娘谢过郡主了!”
说罢,崔江郑重的跟萧南行了一礼,而后也不等萧南客气两句,她便匆匆起身告辞了。
玉簪看得新奇,凑到萧南身边问道:“郡主,您说了什么呀,大娘竟这般激动,婢子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真性情呢。”
过去崔江也时不时的来打个秋风,占个小光什么的,每每萧南送了东西,崔江也说些道谢的话,但那些话一听就是些虚伪的客套话。
这次不同,连玉簪都瞧了出来,崔江那声‘谢谢’是发自肺腑的。
萧南渐渐敛住笑容,淡淡的说:“也没什么,我对她说,让王家表妹切莫害怕,王家不给她撑腰,还有崔家呢。隔壁不管,还有我荣寿堂呢。”
唐谦敢放任生母折辱王氏,无非就是看着王氏没有娘家支持。但他忘了一点,王氏的外家是崔氏,他这么对待王氏,可曾将崔家放在眼中?
过去崔家如何,萧南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不同了,她的儿女都姓崔,为了孩子们,她也绝不容许有人轻视、慢待崔家。
再加上,王氏虽与萧南上辈子的境遇不同,但她却成功勾起了萧南的同情心,所以,帮王家表妹一把,对萧南不过是顺手的事儿,但对王氏,却极有可能是救命的恩情。
另外,萧南帮了王氏,还能送崔江一个人情,这位大姑母性格奇葩了点儿,但有些时候,还是能起不小的作用。
比如同样遇上大夫人,萧南碍于晚辈的身份,不好当众做些什么,但崔江就可以。有些话,侄媳妇不好说,小姑子却没什么忌讳,更不用说崔江原就有些无赖,秀才遇上兵,够大夫人头疼的。
萧南肯定,大夫人PK崔江,崔江完胜!
玉簪见萧南的情绪有些低落,便极有眼力见儿的不再追问什么,而是捡一些轻松的话题跟主人闲聊。
次日,王氏便带着萧南借给她的四个壮硕婆子,以及一堆礼物,浩浩荡荡的回了唐家。
唐家的战况如何,萧南尚不得而知,因为此刻,她又有了新的访客。
萧卉,萧南同父异母的庶姐来了,萧卉与夫君携子女刚刚进京,上午拜见了大公主和萧驸马,下午便向崔家递了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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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 章 意外
萧卉比萧南大两岁,今年二十九岁。这个年纪,在后世,还是个青春恣意的年纪,即使不结婚,也还没到被人冠以‘剩女’‘剩斗士’的美好年华。
不过,在古代,年近三十绝对算不得年轻了。
萧卉成亲还早,如今她的长女都十三岁了,已经可以议亲,再过个两三年,没准儿都能抱上外孙了呢。
作为差一步就要晋身祖母级别的女人,萧卉却丝毫不显。
萧南穿来后并没有见过萧卉,本尊对她的记忆也不多,两人又有近十年未见,萧南早就忘了萧卉的样子。
但,当萧卉领着一双儿女走进来的时候,萧南看清她的相貌,还是忍不住赞叹:好个美丽娴雅的女子。
萧卉的美不只是容貌的精致,她那种自信、优雅的气质,也给她的整体形象增分不少。
许是看到了萧卉的样子,萧南记忆深处的某些片段被唤醒,她忍不住将面前这人与本尊残存的记忆做对比。
不比不知道呀,萧南惊讶的愣在了那里。
主人走神了,把正欲行礼的客人凉在当场,哪怕是亲姊妹,也不免有些失礼。
对此,萧卉并不以为意,她似是很习惯这种反应。
“乔木,怎么,不认得阿姊了?”
萧卉站在距离萧南几步远的位置,浅浅一笑,客气中不失亲昵,柔声问道。
萧南如梦初醒,忙上前两步,微微欠身,“呵呵,几年不见阿姊,阿姊变得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至少跟本尊记忆中的某人截然不同。
方才,萧南神游的那一刹。她甚至忍不住猜测,面前这位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
如若不是,那她前后的变化也太惊人了,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呀。
萧卉笑容不变,伸手握住萧南的胳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很有长姐范儿的点评:“还说我呢,你的也变了许多。”
至少,上次见面的时候。萧南连正眼都不瞧她,更不屑于同她说话,更更不会唤她‘阿姊’。
萧卉心说话。看来正如大兄所言,萧南确实与过去不同了,也不知是什么促使这个昔日的娇娇贵女变成了如今的温婉贵妇。
转念又一想,萧卉释然了,自己有奇遇。难道萧南就没有?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大嫂给她的信中,曾提到不少萧南的传闻:什么拿着鞭子怒打侍婢了,什么与夫君天天吵架了,什么发现小南山了…林林总总,过程跌宕起伏。其精彩程度绝对不亚于坊间最流行的传奇。
或许,小南山就是萧南的‘奇遇’。
只可惜那里是皇家禁地,进京的途中。萧卉曾试图去山上转转,结果刚走到山脚下,便被一群持剑甲卫围上。
如果她的阿耶不是萧驸马、她的大兄不是宋国公世子,她这条小命十有八九就被‘留’在小南山了。
守卫得如此森严,萧卉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小山谷。里面定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奇东西,而发现此地的三妹。身上也定藏着其它的秘密!
萧南反手握住萧卉的胳膊,亲热的邀她入座,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飘向萧卉身后的一对儿女。
“这是元娘和阿重吧?!”
萧卉坐在萧南的对面,闻言,笑着点头:“是呀,正是我那一对不成器的孩子。”
对于萧卉的自谦,萧南一笑而过,她冲着两个孩子招招手,“来,到姨母这里来。”
一边说着,萧南还一边跟萧卉回忆往昔:“当年你们离京的时候,元娘才三岁吧,阿重还没出生,呵呵,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竟都这般大了。”
谢元娘和谢重忙向前走了两步,恭敬的行礼:“请姨母安!”
对于这位身份贵重的姨母,两姐弟闻名已久,来崔家前,大舅母和母亲反复叮嘱,说姨母乃当朝郡主,气度、性情不俗,绝不是普通的亲戚,让他们务必谨慎,切莫失礼。
其实这是委婉的说法,谢家姐弟皆是聪明伶俐的孩子,又素知阿娘与嫡母、嫡妹不甚亲近,长辈这般交代他们,无非是担心郡主姨母脾气大,兼之与阿娘不睦,他们一个不小心会得罪姨母罢了。
萧南忙让一旁服侍的丫鬟将两人搀扶起来,嘴里还客气的说:“都是极好的孩子,来来,让姨母好好瞧瞧。”
谢元娘和谢重扭头看了看阿娘,见萧卉点头,这才乖巧的行至榻前,跪坐下来。
萧南一手拉着一个,“一路上可还顺利?到了姨母这儿,你们就算到家了,千万别客气。”
她接连问了些寒暖,姐弟两个一一答了。
寒暄告一段落,萧南放开两姐弟,从腕子上退了个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塞到谢元娘面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戴着玩儿吧。”
谢元娘不敢收,目光转向萧卉。
萧卉见那镯子的用料、成色和做工无一不是极品,饶是她自诩见多识广,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很快又归于淡然,轻轻点了点头。
萧南这边却直接将镯子套到谢元娘的手腕上,她还故意托着小娘子的一截皓腕,赞道:“元娘的皮子白,戴这镯子正合适。”
谢元娘忙躬身行礼,“儿谢姨母赏赐。”
说话间,玉簪已经捧着个漆盒过来,萧南伸手接过来,打开盖子将漆盒放在谢重面前,“听你大舅说,你书读得极好,尤善书法,颇有几分你外大父的风骨…这是姨母特意为你准备的,你拿去吧,好好用功,将来也要像你外大父一样,成为海内闻名的书法家。”
谢重今年才七岁,小家伙综合了父母的优点,长得极好,粉嘟嘟的小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十足可爱又帅气的小正太一枚。
他低头看了看那漆盒,盒子里是标准的文房四宝,但东西却不普通,紫毫笔、萧墨、澄心纸和歙州砚,无一不是千金难求的极品。
去年谢重开始正式上学,先生和父亲也曾跟他讲解过笔墨纸砚的品种、等级,他对文房四宝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见到传说中的‘珍品’,他心动不已,不过还是乖巧的去看萧卉。
萧南笑道:“好啦,别看你阿娘啦。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姨母给你,你就拿着。”
直到此时。萧卉终于确定,当年那个刁蛮任性的萧南已经不见了,面前的萧南,是真心把自己当姐姐的。
既然是亲姐妹,那就不要太过客套。萧卉笑着说:“你姨母说的是,还不谢过姨母?!”
谢重欢快的点头,捧起对小肉馒头,长长一偮:“儿谢姨母赏赐!”
外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片刻后,刚刚接到通知的灵犀和长生在一堆仆役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萧南对两个孩子说。“这是你们的姨母。”
灵犀和长生齐齐在萧卉面前站定,恭敬行礼:“儿请姨母安!”
萧卉一边笑着把两只搀扶起来,一边毫不遮掩的打量崔氏姐弟。
不得不说。灵犀和长生的相貌真心很赞,再配上他们优雅的气质、沉稳的举止,小小年纪便有了祸水的潜质。
让人见了就不由得去称赞、喜欢。
同萧南一样,萧卉夸了两只一通后,便分别给了他们见面礼。灵犀是一个赤金项圈。长生则是一套谢家珍藏古籍。
两只在萧南的暗许下,收了东西。乖乖道谢。
双方见礼完毕,萧南便把孩子们都打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