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罡却似没有察觉,急切的说:“怎么会这样?大哥,齐家的损失大吗?官府可曾追查到齐家身上?哎呀,真是太糟了,锦衣卫原就对你们齐家虎视眈眈,正愁没有把柄呢。这次如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衣襟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脖子被衣襟卡得死死的,他根本无法正常说话。
齐谨之直视萧罡的双眸:“我家的作坊最是隐秘。除了你,再无其他人知道那个地方。你一个月前刚去了那里,昨儿那里就出了意外,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啊?”
齐谨之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
萧罡的身子被他单手提了起来,只能用脚尖堪堪接触地面。
“大、大哥,你、你先放开我,有话、有话好好说!”
萧罡的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忍不住向上翻起,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
齐谨之看着他,就在萧罡险些昏厥过去的前一刻,他松开了手。
萧罡扑通一下跌坐的地上,抚着胸口用力的咳嗽着。
好一会儿,萧罡才缓过劲儿来,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齐谨之坐着椅子上,冷声道:“说吧,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最好告诉我,作坊的事与你无关,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分了。”
萧罡慢慢的坐到齐谨之对面,绝美的脸上有些狼狈,“大哥,我可以对天发誓,作坊的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如果我半句谎言,就让我不得好死、死后不得超生!”
齐谨之的表情似是有所缓和。
这年头,人们还是讲究誓言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发毒誓。
萧罡暗喜,他就知道齐谨之舍不得自己。
很好,接下来他只需将脏水泼到锦衣卫头上就可以了…
第136章 死了
萧罡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香丸,打开案几上的香炉盖子,随意的将香丸丢了进去。
不多时,紫铜香炉的镂空花格儿冒出袅袅的淡白色烟雾,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在房间里弥散。
齐谨之愤怒的表情似乎有所缓和,虽还有些余怒未消,却也不再凶神恶煞,用看待绝世死敌一样的目光瞪着萧罡。
萧罡暗自得意,摇了摇雅间里的铃铛。
片刻后便有一个干净利索的小厮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成套的茶具。
萧罡姿态优雅的取过新鲜的山泉水,烹水,清洗茶盅,煮茶…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再配上他出尘绝艳的面容,让人看了就禁不住心神沉醉。全然没了方才被齐谨之领着衣襟在半空中晃动的狼狈。
“大哥,您先吃杯茶,有什么话咱们兄弟坐下来慢慢说,可好?”
萧罡右手两指捏着精致小巧的茶盅,左手托着茶盅的底部,白皙柔滑的双手与莹白无瑕的甜白瓷小茶盅放在一起,竟不输分毫。
微微翘起的兰花指,带着莫名的诱/惑,齐谨之仅剩不多的怒气彻底消散。
目光追着萧罡的双手,齐谨之呆愣愣的接过茶盅,轻呷了一口,茶叶特有的苦涩袭上舌尖,紧接着便是沁人心脾的醇香。
茶叶不错,烹茶的技艺也是顶好的,如果不是在眼下这样一个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氛下,齐谨之还是很愿意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只可惜…垂下眼睑,齐谨之将眼底的厌烦全都压了下去。
“说吧~”
齐谨之放下茶盅,轻轻的喟叹了一声。那语气,没了最初的狂躁、愤怒。仅剩下淡淡的无奈和怅然。
似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此事与萧罡有些关系,他也不会太过追究。没办法,谁让他‘中意’萧罡这个绝世美少年呢。
至少,萧罡是这般解读齐谨之的表情和话语的。
“大哥,昨夜发生的事,小弟真的毫不知情。”
萧罡的一双大眼。湿漉漉的。雾蒙蒙的,无辜的如同小鹿。
他的声音更是无比诚挚,话语间还带着无尽的关切与同情。那模样真是像足了一个‘关心兄长(or好基友)’的纯真少年。
再加上少年的颜值破表,在一个看脸的世界里,原就占尽了优势。
面对这样一副容颜,任是齐谨之郎心似铁。他也舍不得跟萧罡发脾气。
萧罡很有自信的暗自琢磨着。
琥珀色的双眸波光流转,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笃、笃、笃笃、笃…
齐谨之的眼神渐渐有些呆滞。仿佛整个人都放空了。又好似被抽离了神魂的木偶。
笃笃敲击琢桌面的声音分外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个极有魅惑的声音敲击耳膜:“大哥,工坊的事与我萧罡确无干系。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大哥应该也知道,咱们‘军方’的子弟遍布天下,消息也分外的灵通…”
“大哥还记得吗。几个月前,京城内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一栋民宅被炸毁,死伤无数。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民宅,而是锦衣卫设在京城的一个暗桩。与此同时,赵耿遇袭受伤。赵耿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又岂肯善罢甘休?”
“过去几个月里,赵耿一直忍而不发,暗地里却一直在追查此事。也不知怎的,赵耿竟查到了齐家身上。没办法,炸毁民宅所用的火器就是出自齐家的瓷雷。这种事根本瞒不过锦衣卫…”
“…所以,昨夜袭击齐家工坊,并彻底摧毁库房的人不是旁人,恰是赵耿的锦衣卫!”
“赵、赵耿?锦衣卫?”
齐谨之仍然呆滞,木然的重复着萧罡的话。
“没错。就是赵耿的锦衣卫。大哥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圣人从未相信过齐家。对齐家的火器更是觊觎已久。这几年,赵耿一直暗中监视齐家。这次他能查到齐家工坊所在,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赵耿炸毁了我们齐家的工坊?!”
齐谨之的语气比方才笃定了许多,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愤怒。
而愤怒的目标,正是萧罡提到的赵耿!
笃,笃笃笃!
萧罡的手指还在敲击着桌面,速度越来越快。
雅间里充斥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白色的烟雾缭绕,萧罡的样子模糊起来。
他的嘴不停的一张一合,“就是他。他不但炸毁了齐家的工坊,还掠走了经验老道的徐师傅,意图破解齐家火器的秘密…赵耿将徐师傅安置在了城郊的公主峰附近,还准备了大批的木炭、硝石、硫磺等…”
“公主峰~秘密制造火器~意图对付齐家~~”
齐谨之像一只学舌的鹦鹉,不断的重复着萧罡的话。
萧罡继续蛊惑,“炸了公主峰,销毁所有的原料,破坏赵耿的计划。既能报仇,还能破解齐家的困境。”
“炸、炸公主峰!向赵耿报仇!”
齐谨之的语气愈发坚定。
萧罡又重复了几遍,见齐谨之已经将他的话印刻到了脑子里,这才满意的停下手指。
站起身,他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子,带着花草香气的山风徐徐吹进雅间。吹散了屋内的白色烟雾,那股子甜香也渐渐消失了。
齐谨之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彩,他呆愣的看了眼四周,显是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儿来。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小弟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一切都是姓赵的杀才所为!”
萧罡抿着唇角,略带委屈的说道。
齐谨之脑子一片混沌,记忆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萧罡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是赵耿。赵耿劫持了熟知火器制造的徐师傅,如今正秘密在公主峰研制火器!”
齐谨之猛地瞪大了眼睛,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震得茶壶、茶盅等瓷器叮当作响。他愤怒的吼道:“好个姓赵的杀才,居然胆大包天的对我齐家出手,真真罪该万死!”
…
“系统,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我求你了。救救我吧。我欠你的能源宝石,待我脱身后,我一定加倍给你!”
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中。一个枯瘦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状似疯癫的不住祈求着。
石室里甚是空旷,也极为安静。定点声响便十分明显。
石室外,几个锦衣卫。或坐、或躺,或眯着眼睛小憩,十分悠闲自在。
听到石室里的声音,他们丝毫都没有觉得意外。
最近一两个月的时间里。里头那位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疯疯癫癫,自言自语,是哭是笑。赫然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婆子。
“娘的,那贱人又开始了。这都多少天了。她也不嫌烦?‘西同’,是谁?我怎么听说,她的男人是齐家的那个齐勉之?她求救的时候不喊自家男人的名字,却口口声声唤着一个野男人…啧啧,这齐姚氏,估计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斜倚在墙壁上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黑壮汉子不屑的啐了一口,满是嘲讽的说道。
“管她是不是水性杨花呢,到了咱们兄弟的手上,她最后只能有一个下场——死!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动手。唉,六哥,咱们都在这个破山洞里待了好几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答话的是躺在条凳上的精瘦男子,生得尖嘴猴腮,活似猴儿一般。只见他猛地坐起来,扭头问抱着酒葫芦跐溜跐溜喝酒的小队长。
“急什么?上头说了,齐姚氏定然还有秘密没有招出来。且等她全都招了,再说下一步也不迟。”
被唤做‘六哥’的那人,年纪三十来岁,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手握酒葫芦,守着两碟子小菜,吃得津津有味儿。
听到属下的抱怨,他不急,慢悠悠的解释道。
“还等?六哥,我看那女人早就吓疯了,神志不清的,约莫连她自己的身份都记不清了,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挖?”
最先说话的络腮胡也有些急了,没好气的说道。
整日里待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吃不好、睡不香,比坐牢还要辛苦。再耗上几个月,慢说屋子里的疯女人了,就是他这个大男人也会被逼疯!
“是呀是呀,六哥,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下去啊。实在不行,就按咱们的老规矩,给她娘的上点手段!娘的,诏狱里三十六道刑罚,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精瘦男子滴溜乱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六哥用手捻起一块凉拌藕片丢进嘴里,咯吱咯吱咬得带劲。
他摆摆手,含着满嘴的东西,含糊的说:“不急,上头有命令,不许对齐姚氏动刑。”
这群猴崽子,当他愿意在这荒郊野外待着啊。
在这样一个破地方,守着个疯疯癫癫的臭婆娘,从早到晚连个消遣都没有。最最要紧的是,他们干耗着,根本不能出去领任务,也就没有立功的机会。
想想半个月前收到的信,柱子那个憨货,样样都不出挑,不过是跟着上头出了一次京,狗屎运的立了些微功劳,居然就当百户了。
而自己呢,明明处处比他强,如今却只能领着二三十人在山洞里耗着。
唉~~
真他娘的憋屈!
六哥对准酒葫芦的嘴儿,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剩下的酒全都灌了进去。
外头的锦衣卫们满腹牢骚,石室里的姚希若却听得肝胆俱裂。
不行,她要尽快逃出去。否则,等待她的不是诏狱的酷刑,就是无声无息的被灭口。
姚希若咬了咬牙,她不再哀求,转而威胁道:“系统,你不要以为你不出现我就拿你没办法。哼,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是死了,你应该也没什么好下场。”
姚希若忽然觉得大脑中有东西微微颤抖了下。
她心中一喜,“哈哈,果然如此。系统,别说什么能量不足。当日我可没少给你补充能源。上好的翡翠、极品羊脂玉,还有前朝的瓷器、古籍,那么多好东西,我全都给了你。你就算不能恢复正常,应该也足够能量帮我脱身。”
意识海中又是轻微的波动。
姚希若很熟悉这种感觉,是系统,它果然没有彻底休眠。
或者说,几个月前她投喂给它的宝贝,多多少少提供了一些能源。只是能源不多,系统又是个自私的家伙,不愿意拿自己好容易吸收来的能源去救姚希若罢了。
左右姚希若没死,它自是能躲就躲了。
猜到系统的打算,姚希若愈发有了底气,她抚了抚早已黏成一团的乱发,继续威胁道:“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生不如死。而且外头的那几个恶狼,已经不耐烦了,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闯进来把我杀死。哼哼,真若到了哪一天,我固然难逃一死,可你呢。伟大的宅斗系统,没了我这个载体,估计你也要跟着消亡吧!”
系统犹豫了。
没错,它和姚希若是共生的关系。它从姚希若那儿得到能源,而姚希若则可以通过它学到技能、或是拿到一些神奇的宝贝。
可一旦姚希若死了,而它又找不到合适的载体,它便会彻底消失。
犹豫再三,系统终于重启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姚希若狂喜万分,接连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然而就在她准备说出要求的那一刻,忽然听到几声巨大的响动。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下的地面便剧烈摇晃起来。
“地、地动了?!”
姚希若惊慌不已,本能的想要奔逃。
不想,她刚爬起来便有跌倒在地上,鼻子、下巴磕出了血,可她都顾不上了,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前方:完整的石壁炸裂开来,露出好大一个口子,光线瞬间涌入石室,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头。
“救命啊,快来人哪,快放我出去!”
姚希若尖声喊着,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因为外头的锦衣卫已经被飞来的乱石砸伤、砸死。
就算这几人没有出事,也无法救姚希若。因为就在姚希若喊出那一嗓子的同一时间,整间石室从山壁上断裂开来,狠狠的朝山下的小溪砸去。
姚希若连最后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喊出,便随着跌落的石室一起坠了下去…
第137章 故布疑云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顾伽罗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匍匐在公主峰不远的一处山顶上。她直直的看着火光四射、山石乱飞的公主峰,神情有些呆愣,喃喃的自语着。
齐谨之趴在她身边,同样一身夜行衣,同样双目灼灼的看着坍塌的公主峰。手指轻轻在一旁的山石上比划着,默默数着爆炸的声响。
白天的时候,齐谨之带领齐家护卫在公主峰下埋了上千斤的火药,一共设置了十二个爆炸点。
如巨额的火药,如此密集的爆炸点,足以将整座公主峰夷为平地。
入夜后,齐谨之命令齐家护卫一一将十二处爆炸点全部点燃,然后飞速的跑到十几里外开的荒山上躲避。
齐家火药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接连几声巨响,犹如万钧的雷霆爆发,公主峰的山体开始断裂、坍塌,飞起的山石纷纷滚落入一旁的深谷中。
一、二、三…七、八…十二!
十二个爆炸点顺利的依次爆炸,屹立京郊数百年的公主峰从此成为历史。
而公主峰上的铁槛庵,铁槛庵中的静心斋则全都化作尘埃,一粒粒的洒落在荒山野地上。
顾伽罗心底最深、最痛苦的记忆也彻底灰飞烟灭。
齐谨之确定所有的爆炸点全都燃爆后,抬起上半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阿罗,咱们走吧!”
顾伽罗猛地回过神儿来,发觉两边脸颊凉凉的。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哭了出来。
顾伽罗这才意识到,过去的四五年里,她一直没有想起自己在静心斋的那几日。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那段经历太过痛苦,她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
想想也是,任谁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暗无天日、寂静无声的石室里,也会心生恐惧。最可怕的是,自己好好的躯体被一抹异世来的灵魂给占据了,还顶着她顾伽罗的名字、身份做了许多错事。
最后更是把‘顾伽罗’折腾进了铁槛庵。陷入一辈子被囚禁的绝境!
好大一个坑啊。顾伽罗却要咬牙认下。
四五年过去了,顾伽罗至今还能清晰的回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震惊、狂喜、恐惧和绝望。
为了能从‘逼疯人’的静心斋逃出去,为了能逃离铁槛庵。顾伽罗极力克制住对黑暗和未知危险的畏惧,拼命想着办法。
她甚至不惜自残,绝食,威胁庵主就范。
…回想过往。顾伽罗不仅感慨万千,原来她曾经有过那样困苦的时候。原来她也曾那般艰难。
这几年里,虽然偶有意外和危险,但总体而言,顾伽罗过得还是非常顺心的。
有时候她甚至还会因着生活的顺遂而变得有些得意忘形。
今日亲眼目睹铁槛庵化作尘埃。顾伽罗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解脱?释然?还是意难平?
顾伽罗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自此以后铁槛庵的噩梦将成为过去。她顾伽罗也将彻底摆脱曾经的阴影,与家人们开启全新的生活!
“好。我们走!”
顾伽罗站起来,拍去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眼角的余光瞥到齐谨之身前还脏着,顺手帮他拍打了几下。
齐谨之站着不动,含笑任由顾伽罗为他整理。抬眼看到顾伽罗的鬓发上沾了几根枯草,他便轻轻帮她摘了下来!
夫妻两个相互帮忙,清理完仪容,然后便手牵手下了山。
齐谨之转身的那一刹,冲着身侧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因为齐大勇和刘虎两人都被顾伽罗派去了安南,如今跟在齐谨之身边的是齐大勇的弟弟齐大彪。
与齐大勇一样,齐大彪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干才。
虽然跟着齐谨之的时间不长,却十分能领会齐谨之的心思。
冲着齐谨之点了下头,带着一队十人的手下悄然没入了黑夜之中。
公主峰被炸了,按理说,公主峰上的人和动物都难逃劫难。
然世上没有绝对,保险起见,还是派人亲去查看一番比较好。
顺便,也留点儿‘证据’。
‘军方’给齐谨之这样一份大礼,齐谨之是个懂礼数的人,没道理不还给人家一个‘惊喜’。
“哼,好个萧罡,居然还会蛊惑人心的邪术!”
一想到那日在快活山庄,自己险些着了萧罡的道儿,齐谨之的眼底就闪过一抹寒意。
这笔账,他齐谨之记下来了,来日定加倍奉还!
…
惊天大新闻哪,京郊公主峰竟一夜之间夷为平地!
听到这个消息的京城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万不可相信的模样。
不是京城人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更不会听了这种超越自然的现象就会推到鬼神上去。火药这种东西,见多识广的京城人早就知道了。
远的不说,单是几个月前,城内便发生了民宅被炸毁的事件。
房子都能炸成废墟,山什么的,应该也可以炸掉。只要多加些火药也就是了。
京城百姓惊讶的不是好好的公主峰会被炸毁,他们震惊的是,天之脚下、皇城近郊,居然有人敢胆大妄为的炸毁一座山。
今儿个他们能炸山,那明天是不是就敢扛着火药桶去炸京城城门,后儿个他们就能去皇宫埋炸药?
想想就觉得害怕!
京城是大齐帝国的政治中心,说一句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每每遇到灾年,亦或是动乱,被迫离开家园的百姓便会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不为别的,就是冲着京城这至关重要、独一无二的地位,和安全感!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大家。京城不安全了,极有可能发生毁天灭地的大爆炸!
你说京城的百姓们震惊不震惊?害怕不害怕?!
其实,不只是百姓们震惊、害怕,就是朝中的那些个大人们,乃至皇宫里的圣人,也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公主峰,怎么说被炸就被炸了?是谁?是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敢在京城边上兴风作浪?”
圣人气的面色铁青。在大朝会上发了一通的火,苦逼的顺天府和五成兵马司再次被拉出来问责。
两位主官满头冷汗,心中的小人早已哭晕在茅厕。他们也想知道是谁动的手。可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哇!
两人面如白纸,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的抵在水磨青石地板上。任由圣人将他们骂成了狗!
最后还被迫签下‘七日内破案’的军令状,抖着双腿出了大殿。
圣人骂完了顺天府和五成兵马司。又揪出内阁的几位老大人和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厉声斥责,并勒令他们尽快处理此事。
其他无关衙门的官员也未能逃过,圣人几乎将大半个朝堂上的朝臣骂了个遍。
废物!
蠢材!
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反正吧。放眼整个大齐朝堂,竟是没几个能干的人了。
圣人足足在朝堂上喷了一个时辰的口水,直到口干舌燥、精疲力尽。这才一甩袖子,兀自扬长而去。
来到御书房。圣人火速将赵耿宣召入宫。
接连灌了几杯茶,圣人嘶哑着嗓子,“说吧,公主峰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赵耿脸色很差,眼下青紫一片,显是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也是,最近他忙着调查萧道宗及其所在的‘军方’,已经五日五夜都没有合眼了。
昨天案子好不容易有了突破,赵耿便想回家歇息一晚,刚回到家,饭还没吃上两口,外头便响起了地动山摇的响动,屋顶的瓦片噼啪的被震掉了好几片。
赵耿大惊,唯恐是京城城内发生了意外。
几个月前他的暗桩被炸毁,案子至今未破,如今若是城内再发生爆炸。圣人那里,他定然不好交代。
最最要紧的是,万一出事的是皇城…赵耿用力摇摇头,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丢下饭碗,抄起绣春刀,召集家中所有的护卫、家丁,赵耿率队直奔声音的方向而去。
万幸!万幸!
出事的不是城内,更不是皇城。
赵耿来到关闭的城门前,命人唤来守城的兵卒,用腰间那枚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叫开了城门。
彼时,巨响已经结束,但冲天的火光依然耀眼。
赵耿等人骑马追着火光一直来到了公主峰附近。
确定出事地点是公主峰后,赵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公主峰的静心斋里,二十名锦衣卫正看守着机密要犯。
如今山塌了,那么那些锦衣卫和齐姚氏岂不就——
赵耿疾声吩咐手下,一行人翻鞍下马,快速的朝坍塌的废墟奔去。
毫无意外的,赵耿在一堆碎石中发现了一两个被砸成稀巴烂的手下。
其他人,竟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至于齐姚氏,赵耿站着几乎被填平的山谷前,望着惨烈的现场,他十分确定,齐姚氏绝无生还的可能!
唉,齐姚氏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挖出来呢!尤其是那些神奇的药丸儿,圣人还想着从齐姚氏那儿得到延寿、长生的神药。
结果,全都毁了!
赵耿又惊又怒又急,当下命人就地搜寻。
山间的大火还没有熄灭,距离爆炸约莫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或许,现场还留有线索。
三四十个护卫、家丁围着公主峰废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直到天光乍现,仍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忙了一夜,却毫无所得,赵耿的郁闷可想而知。
但,当他面对圣人的时候,只剩下了担忧和畏惧。
圣人已经出离愤怒了!
赵耿陪着圣人大半辈子,很少看到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吞咽了一口唾沫,赵耿小心的回禀:“回禀陛下,公主峰已经化作废墟,二十名锦衣卫并人犯全都死了。微臣命人仔细搜寻过,现场处理得十分干净,根本没有留下线索。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贼人此番动用了至少千斤的炸药。且炸药的威力非常大——”
“废话!能将一座山炸平,火药少了能成吗?”
圣人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东西,再次扯开嗓子吼道:“朕想知道的是,是谁炸了公主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主峰除了曾经有个铁槛庵,难道还有其他更有价值的秘密?竟让人如此疯狂,在京城京郊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
圣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什么人或东西脱离他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