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谨之真若是有了庶子,顾伽罗定会生出危机感。
别看萧罡年轻。还没有成亲,但他对女人却非常了解。万一齐家出现了这种情况,顾伽罗和齐谨之的关系便会出现裂痕。
萧罡知道。再精明的妇人,一旦牵扯到子女的问题上。也不免落入俗套,不免有了自己的小算盘。继而与丈夫离心。
因为她会担心,唯恐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会便宜了狐狸精生的小贱种。
这样的事,大家族里并不罕见。
萧罡总结道:“所以,顾氏为了一个女人跟齐谨之吵架,也不是不可能。”而顾氏愈在意这个,愈表明她有了私心,不再事事为家族、为大局考量。
如此势必与齐谨之产生冲突,夫妻成陌路,则是早晚的事情。
“你说了这么多,结论就是无法确定齐谨之是否可信?!”
萧道宗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他淡淡的问:“那你可有法子去验证一番?”
“自然有!”萧罡挺起腰杆,无比自信的说:“父亲放心,儿子这几日便会去齐家试探。另外,齐谨之酒后说出的两件事,也可以当做旁证。”
“说仔细些!”
“是。据齐谨之说,‘曲进财事件’确有其事,但所有的痕迹都被齐家暗地里清除掉了。而齐家隐忍不发,为得就是将此事闹大。”
萧罡侃侃而谈。
“齐家的奴才惹出了大祸,齐家不想着遮掩,却还敢闹大?这是什么道理?”萧道宗嗤笑一声,平静无波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萧罡却没有受影响,反而继续说:“因为这事牵扯到齐谨之说的另一个秘密。那就是年前太子遇害,恰巧清河县主在河北的庄头率领庄丁送年礼进京,路过冀中,闻讯后便想方设法的找到了太子。为了保护太子平安返京,齐家那支近百人的庄丁几乎死绝。最后一人身负重伤,好不容易送太子抵达京郊,却因为伤势太重而断了气。恰在这时,赵耿的人赶了过来,将半昏厥的太子救了下来。”
救驾的大功也就算到了锦衣卫的头上。
圣人欣喜之下,不等太子醒来便给赵耿记了一大功。
几日后,太子苏醒,一番细说,圣人才发现竟漏算了齐家这个真正的功臣。
但圣旨已经发了下去,举朝上下都知道是锦衣卫救了太子爷。
名声向来不好的锦衣卫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光彩,朝中百官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对赵耿等十分感念。圣人出于私心,不想破坏这大好的局面。
所以,百里奔袭、全力救护储君的功臣就只能是赵耿及其统辖的锦衣卫。
齐家…只能委屈了。
“齐令先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被皇家压下了功劳,他不敢明着说出来,定会想方设法的换取好处。”
萧道宗接着儿子的话,继续说,“如此,倒也能说得通了。齐家想借曲进财的事大闹一场,将齐家置于风口浪尖,等到所有人都指责齐家的时候,再抛出齐家无辜的证据。齐家,‘又’受了委屈。饶是萧烨脸皮再厚、私心再重,他也必须给齐家一个交代了。”
“没错,儿子便是这般猜测的。”
萧罡赶忙说道,“咱们只需静静的看着,如果事情真像齐谨之酒后所言,那么他还是可信的。”
萧道宗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儿子,良久,方道:“四正啊,你做得很好。不过这事,却不能这么办。”
萧罡忙欠身,“还请父亲教我!”
萧道宗冷峻的面容上浮出一抹浅笑,“齐令先想用‘苦肉计’,我偏不让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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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问
清晨,安静的京城苏醒过来,官员们早早的去了衙门应卯,百姓们则忙碌着生计。
大街小巷里车马不断、行人如流,各种声响汇成一曲生动的乐章,在每日的清晨演奏着。
齐家大宅的侧门大开,身着靛青色仆役衣衫的小厮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提着水桶、拿着扫把出来打扫。
水泼在青石地板上,大扫把唰唰的响着,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小厮们干得十分卖力,不一会儿就出了汗,不等他们偷个闲去擦把汗,胡同口便响起了马蹄声和木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
“齐小管事,这大清早的,不会是咱们家的访客吧?”
一个小厮双手杵着扫把,循着声音放眼远望,好奇的问了门房的管事。
“你小子有操着闲心的功夫,还不如将手里的活计干完。真若是来了访客,咱们这儿一团乱,还不惹人笑话?”
齐小管事伸手在小厮的后脑勺拍了一记,没好气的训斥道,“少说废话,赶紧干活!”
客人笑话是小事,县主知道了才是大事。他可不想大清早的招来主子的惩戒。
“哎哟,您倒是轻点儿啊,不就是点儿活计嘛,眨眼功夫就能好。”
小厮呲牙咧嘴的跟管事斗嘴,手底下却忙活起来,唰唰几下,将自己负责的那片打扫干净。
还不等他跟管事表功,便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
“哟,还真是奔咱们家来的。”
齐小管事丢下小厮,赶忙快步迎了上来。
马车慢慢的停在了齐家大门前,车夫跳下车辕。冲着齐小管事一抱拳,“我们是兵部萧侍郎府上的,车里坐着的是我们家大少爷,特来探望贵府大爷。”
能在门房做管事,要的就是机灵、记性好、有眼力见儿。
齐小管事扫了车厢一眼,赶忙笑道:“原来是萧大爷啊,小的给萧大爷请安。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里面通禀。”
萧罡挑起车厢前面的布帘。探出半个身子,“有劳。”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齐小管事一个大男人听了。也不禁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萧大爷您太客气了。小的去去就回!”
齐小管事赶忙压下心底的那股怪异,急匆匆的跑进了齐家。
足足过了两刻钟,他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他后面还跟着个清秀的小厮。两人一起冲到马车前,行礼道。“萧大爷,请!”
萧罡认出了那小厮,不是旁人,恰是齐谨之书房伺候的承影。
萧罡优雅的下了马车。跟着承影进了侧门,一路朝中庭而去。
路上,萧罡关心的问道:“承影。昨夜齐大哥回来后,一切可还安好?”
承影脚下一滑。旋即又故作镇定的在一旁引路,“好叫萧大爷知道,我、我们家大爷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昨夜喝的酒太多,醉得厉害。方才听内院里的姐姐们说,大爷已经起身了,就是头还有些昏沉。”
萧罡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那、那你们大奶奶,可、可有——”生气?
自家男人变成了个醉鬼,相信任何一个做妻子的都不会心里欢喜。
更不用说,顾伽罗和齐谨之还闹着别扭呢。她若是能高兴,那才真是见了鬼。
承影的表情又是一僵,目光闪烁,磕磕巴巴的说:“没、没有,大奶奶素来通情达理。”
多余的话,竟是一个字都不说,闷头将萧罡带进了沉香院的中院,那里是齐谨之待客的地方。
萧罡坐在花厅里,四周竟没有一个服侍的丫鬟。承影那小子,将他带进来后,就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噫,有点意思。萧罡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猜测:顾氏生气了,故意冷落他这个‘不速之客’呢。
萧罡不急也不恼,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修长白皙的手指掩在袖子里,一下下的敲着。
他在计算时间。
足足敲了近一千下,外头才有了脚步声。
萧罡收起手指,挺直了腰身,坐得十分端正。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几下,唔,脚步杂乱,来人至少有三四个。且其中一人行走不稳,他料想应该是宿醉头痛的齐谨之。
果然,片刻后,齐谨之满脸苍白、脚下虚扶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粗壮的丫鬟。
“大哥,你怎么样?昨夜小弟担心了一夜,生怕大哥有什么不好。哎呀,昨儿小弟真是不该,竟让您吃了那么多酒。”
萧罡赶忙冲上去,双手扶住了齐谨之的肩膀,仔细的看了一下他的气色,愧疚的说道:“大哥,您的脸色很不好。是、是不是很难受啊?”
难受?
那还用问?
齐谨之清晨一醒来,便觉得头针扎一样的疼,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整个人像是被无数匹烈马来回踩踏了一番,无比酸疼。
好不容易起身,脚刚落地,就险些跌坐在地上。
丫鬟伺候着洗了脸,又灌了一大碗温温的蜂糖水,他这才清醒了些。但头疼却没有任何缓解。
最要命的是,顾伽罗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抱怨,“…喝了那么多酒,昨儿全都吐了,先是吐了承影、七星他们一身。好不容易拖你进了净房,沐浴干净,换了寝衣,你又‘呕’的一声吐了出来,弄脏了你自己的寝衣不说,还弄得我也…反反复复的折腾了一夜,你倒是睡得呼噜震天响,可我却睁眼熬了一宿…齐博衍,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这般狂饮无度,我就不准你进门,醉死外头算拉倒!”
齐谨之只觉得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吵得他恨不得一巴掌把那些苍蝇拍死。
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萧罡来了,他赶忙丢下仍在絮叨的顾伽罗,踉跄着跑了过来。
“没、没事,哈哈,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我千杯不醉。当年在西南大营的时候,那群老兵痞子拿大碗灌我,我都不曾醉过。昨儿不过是喝了小半坛子,哪里会有事?”
齐谨之强忍着头疼,故作无事的干笑两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萧罡,神秘的问:“不过昨儿的酒真不错,直娘的,竟是比辽东的烧刀子还要够劲儿。四正,那酒应该不是百味楼的惠泉酒吧。快给哥哥说说,你小子从哪里弄来的?”
萧罡一凛,旋即又暗暗放下心来:这才对嘛,齐谨之若是糊里糊涂、事后连问都不问,那才是真的有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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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另一个世界(一)
齐谨之的追问,萧罡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慌。
他既然敢用‘千年醉’,就事先想好了对策,根本不怕齐谨之怀疑他。
“大哥觉得那酒不错?”
萧罡学着齐谨之的动作,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扶额,上身向前探去,距离齐谨之的脑袋只差一尺之遥。
两人头靠着头,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如同两个接头的地下工作者,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十分低。
“何止是不错啊,简直是非常好。入口绵柔,味道清冽,后劲儿十足,难得的好酒啊!”
齐谨之生出大拇指,由衷的赞了一句。
“大哥喜欢就好,这是小弟特意托了朋友带来的,京城市面上从未有过的新品种。大哥如果喜欢的话,小弟可以再请朋友送一些过来。”
萧罡眉眼带笑,让他原就俊美的面庞多了几分鲜活,就像阳光下的一颗钻石,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双眸,深邃而明亮,仿佛一池潭水,引人沉醉。眼波流转间,更是波光潋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齐谨之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遮掩似的轻咳两声,身体向后坐了坐,跟萧罡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口有些干,齐谨之以为是宿醉的后遗症,赶忙抓起高几上的茶碗,也不管茶水是冷是热,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大口。
萧罡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得意。这世间,还真没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无论是男还是女。
“好呀。那样的好酒自是多多益善。”
齐谨之喝光了一碗凉透的茶水,方觉得嗓子没那么干涩,胸腹间那股莫名冒出来的燥热也得到了适当的缓解。
他继续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门路倒还挺广的,想来不是个普通人吧。”
“大哥果然厉害,一猜即中,”
萧罡缓缓靠回椅背上。笑容和煦。“小弟的那个朋友在京郊开了个铺子,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招待一些交好或是相熟的朋友。”
“铺子?什么铺子?难道是酒楼?”齐谨之很感兴趣。急忙追问道。
“是,也不是。”
萧罡想了想,组织了下措辞,“我那朋友姓王名东承。祖上也曾跟着高祖爷打江山,攻城的时候不幸阵亡。舍下一家妇孺,全靠其祖的同袍兄弟资助才活了下来。东承的祖父是个精明人,拿着叔伯们给的银钱开了几间铺子,经过一番苦心经营。竟成了气候。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商人。王家饮水思源,富贵后没有忘了旧日的恩人。奈何那几位资助王家的人早已故去。王家便在城郊买了个田庄,专门雇佣一些退役的兵卒。或是伤兵做活。”
一边说着,萧罡一边觑着齐谨之的反应。
果然,当他提及军户、伤兵的时候,齐谨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下。
萧罡便知道自己选对了切入点,继续道:“大哥也是领兵打仗的,所以知道那些兵卒并没有什么特长。除了种田,下苦力,他们什么都不会干。王家的人便请了厨师、木匠等各种‘术业有专攻’的人前来教授那些兵卒。”
齐谨之有些明白了,他猜测的说:“所以,王家的那个特殊铺子里什么都有?”
萧罡合掌赞道,“大哥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齐谨之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萧罡玩笑了一句,接着说:“说‘什么都有’不免有些夸张。但凡举吃喝玩乐的把戏,王家的‘快活山庄’却是应有尽有。而且样样都是极好的,有些个好玩意儿,更是‘快活山庄’的独家秘方,外头市面上根本就没有!”
“快活山庄?那铺子的名号?”齐谨之微微蹙眉。
萧罡点头,“没错,东承的祖父常说‘人生在世,唯快活二字’,山庄建成后,便取名快活山庄。”
“忒粗俗了。不过听着倒挺有趣儿的,就是不知这快活山庄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啊。”
齐谨之搓了搓下巴,颇为意动的说道。
“如果大哥愿意的话,小弟倒是可以带您过去瞧瞧。”
萧罡说得很随意,并没有极力劝说的意思。
“好,就这么说定了。”
齐谨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拍椅子扶手,干脆的说:“我前些日子回洛阳,跟上峰请了一个月的假,如今假期还没有消,正好可以出去溜达溜达。”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萧罡猜测,昨夜齐谨之估计没少挨顾伽罗的絮叨。没准儿这夫妻两个还因此而大吵一架呢。
否则,他今晨来的时候,齐家的下人便不会是那副模样了。
吵架好,齐谨之在家里过得越不顺心、越憋屈,他才会越想往外跑。
如此萧罡才有机会下手!
“来人,给我备马。”
齐谨之站起身,扬声对外头喊道。
承影飞快的跑了进来,听到齐谨之的吩咐后,满眼的为难,迟疑的说:“大爷,您昨夜醉得厉害,精神不太好。大奶奶特意交代下来,今个儿务必请您在家里好生歇息。”
齐谨之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的跳了几下,强行忍下翻滚的怒意,冷声骂道:“你耳朵聋了?没听清我的话?爷要出去,赶紧给我备马!”
承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最后败退于齐谨之骇人的气势,答应了一声,踉跄着跑了出去。
“大哥,大嫂说得没错,您宿醉初醒,确实该好好歇一歇,左右快活山庄又跑不了,咱们以后再去也一样!”
萧罡状似理解的劝说,实则说出的话却让齐谨之愈发狂躁。
“歇什么歇?我的身体我难道还不清楚?哼,妇道人家,她懂什么?”
齐谨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没好气的低吼了一句。
萧罡见齐谨之坚持,不好再劝,‘无奈’的与齐谨之一起离开齐家。
出了京城,顺着官道,齐谨之和萧罡骑着快马,身后跟着十来个精壮侍卫,一行人呼啸着往西山方向而去。
快马跑了半个时辰,萧罡领着众人拐进了一条小路,七拐八绕的,竟来到一处山坳中。
穿过唯一的入口,顺着宽敞的山石路行进了一刻钟,齐谨之惊讶的发现,在四面环山的盆地上,居然有如此精美、雅致的建筑群。
没错,他们眼前是一片层层叠叠的庭院,亭台楼阁、水榭池塘…美轮美奂的江南园林,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闯进了齐谨之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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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另一个世界(二)
进了快活山庄,齐谨之才发现,自己过去的二十年真是白活了。
快活山庄,确如其名。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在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享受,得到快活。
如果你是个吃货,别担心,请到快活山庄来。这里有羞煞宫廷御厨的绝品大厨,做出来的珍馐佳肴连神仙都抵挡不住诱/惑。
如果你是个风流浪子,别犹豫,请到快活山庄来,燕瘦环肥、潘安宋玉应有尽有。
如果你是个风雅才子,别迟疑,请到快活山庄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各样的知音随处可得。
如果…
齐谨之跟着萧罡,穿花拂柳,一路往快活山庄的中心腹地而去。
一路上,各色风景、各种摆设,声乐阵阵、莺歌出谷,美人含羞、玉郎娇媚…人世间能想得到的豪奢享乐,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
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齐谨之甚至有种感觉,妄他出身名门望族,自以为享尽了世间的富贵,来到这里,看到这些后,齐谨之才发现自己是怎样的‘无知’。
直娘的,和这里相比,京城所谓的销金窟、奢华场,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快活山庄一共有六大部分,以‘逍遥居’为中心,其它五处分别散落在外围,形成了梅花的造型。”
萧罡仿佛没看到齐谨之那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一边引路,一边轻声介绍:“咱们要去的就是逍遥居。那里主要是茶楼、酒肆和戏园子。小弟给大哥带去的‘千年醉’,便是逍遥居酒肆的招牌,十分受客人的欢迎。”
“客人?”
齐谨之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好奇的问道:“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来这里的都是熟客?”
萧罡脚下一顿,看了一眼左右,笑着说:“基本上的都是熟客,或是由熟客引荐的新客人。还有一种客人,就是咱们军方的人。”
“军方?”
齐谨之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大齐最忌讳党争。文官和武官天生不和。文官们因为同窗、同科、师生等关系而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文官集团。
而武将则因为同袍、上下属或是父子承继等关系,形成了另一个特有的利益阶层。但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军方,单从字面上来说。应该就是指武将这一利益阶层吧?
萧罡说:“没错,就是军方。”
齐谨之皱眉,没了方才的好奇与艳羡,神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武将们有了个统一的名称。那为何他齐家不知道?
好吧,就算齐家不再执掌西南大营。但其他三大国公府为何也毫不知情?
大齐最顶级的武将都不知道的事,怎么在下头却被弄得有鼻子有眼?
齐谨之定定的看着萧罡,眼睛里充满审视的意味。
萧罡丝毫不躲避他的目光,坦然的迎上去。笑着说:“我知道大哥在疑惑什么。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四大国公府声名赫赫,大齐武官兵卒无不心生仰慕、敬畏之心。京城十六卫、地方上的各大卫所。其统领十之八/九皆出自四位国公爷的麾下。可以说,四大国公府是大齐军方的四根擎天柱。可让生活中中低层的士卒们不解的是。那些个咬文嚼字的酸腐文人都能左右相护,为何咱们这些以性命相交的武人们却团结不起来?”
齐谨之一惊,脱口道:“噤声,这种话岂能乱说?”
武将们团结起来,你们想要做什么?造反吗?!
慢说圣人不会允许,就是齐谨之这个武将自己也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出现啊。
文人能结盟结党,齐谨之觉得,那是因为他们不具备威胁力。俗话说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朝代是读书人开创的。
齐谨之眯起了眼睛,露出危险的光,“四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哥哥没什么野心,如果是吃喝玩乐,哥哥可以陪你,但其他的,就恕哥哥无能了!”
萧罡讶然,似乎不明白齐谨之为何这么说。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大哥,您且听我把话说完啊。我们所说的团结,并不是要闹事,更不是——我们只是想集合大家的力量,多帮助一下那些出身底层的中下级武人。”
齐谨之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还是定定的看着他。
萧罡敛住笑容,认真的说:“大哥,您说我们萧家是齐家的世交,其实是在抬举我们家,这个小弟十分清楚。没法子,我们萧家出身寒微,直到遇到齐伯父,我祖父才有机会晋升。祖父曾说过,军户以及普通兵卒们,生活得十分艰难。更不用说还有大批的伤兵,朝廷虽有抚恤,但对于赤贫的家庭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齐谨之有些动容,因为齐家的田庄里就养着许多因战争而致残的齐家军。
萧罡见状,趁热打铁的说:“我父亲在西北,常年跟那些兵汉们打交道,愈发体会到他们的不易。只是那时家父有心帮忙,却没有能力。恰巧家父有个同袍是王东承的同乡,知道了王家有个特殊的山庄,便将此事告诉了家父…”
萧道宗觉得王家的这个法子很好。
打造一个奢华至极的欢乐场,吸引大批豪富之人前来玩乐,所得的银钱,在维持山庄基本的运营下,既能安置大批退役军士,还能资助那些伤残兵卒。
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萧道宗便请同袍和王家接触,经过一番商谈,两家终于达成了合作。
王东承出资在京郊建一个‘快活山庄’,萧道宗则负责应付官府方面和一切官面上的事宜。
所赚取的银钱,大部分用来贴补广大的兵卒。
当然了,为了照顾快活山庄的生意,萧道宗也会邀请一些相熟的中低层将领前来。
因为客人是将门子弟,干活的是退役或伤残兵卒,时间久了,他们这一群人便有了个自称——军方。
齐谨之缓缓的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继续跟萧罡向里走去。
萧罡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话,故意挑着几个年轻客人,跟齐谨之一一介绍:“这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冯大人的公子,这是西山大营戴千户的侄子,这是…”
一圈介绍下来,几人的长辈果然都是六七品的小武官儿。
而院内穿行的伙计、粗役则是一水儿的糙汉子,瞧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说话的口气,定是军人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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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诡异
有人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世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周严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许多恶事,所以老天爷才惩罚他今生做了顺天府尹。表面上,他是京城的父母官,而事实上,在权贵多如狗的天子脚下,他这个知府做得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街面上随便一个商铺的掌柜,周严都不敢轻易得罪,因为那人背后极有可能是权势滔天的勋贵、权宦。
还有那些个斗鸡走狗、嚣张跋扈的纨绔们,更是整日的制造麻烦,偏偏哪一个都不是周严敢随便整治的。
幸好京城还有御史,圣人也不是个昏君,周严在顺天府尹的任上才磕磕绊绊的坐了五年。
但最近几个月里,京城频频发生大事。
皇子逼宫那样的事就不提了,周严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左右。也无权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