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有事嘛,齐贤之自信他的头脑还是很灵光的。
齐令涛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记。咬牙骂道:“小兔崽子,就你聪明啊?!我告诉你,只要有太子爷,你大伯他们一家就不会有事!”
清河县主和马皇后的关系。是齐家最大的保命符,至少齐令涛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齐贤之瘪了瘪嘴,不敢再说什么。
父子的谈话刚刚结束,不远处便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以及木轱辘碾压地面的声响。
不多时,齐家专属的铁甲护卫率先闯入了众人的视线。他们身后便是高坐马上的齐令先、齐谨之。
齐令涛打点起精神,笑着迎了上去。
“阿兄,回来啦!”
齐令涛亲热的跟齐令先打招呼。
齐令先甩鞍下马,快走几步来到齐令涛近前,扶住他的双臂,笑着说道:“嗯,回来了。春寒料峭的,却还累得阿涛亲来迎接,真是我这个做阿兄的不是了。”
“哪里哪里,阿兄许久不回故里,慢说是小弟我了,就是族人们都十分惦记,今日好容易回来了,岂有不迎接的道理?”
齐令涛能得到老祖母的偏爱,战胜其它兄弟成为族长,他的嘴上功夫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最妙的是,他说的好听,脸上的神情也配合得当。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让人打眼一看,便会觉得他的所说所话皆出自真心。
哪怕明知道是讨好的假话,经过齐令涛的一番演绎,也让人十分舒服。
“三四年不见,谨哥儿愈发稳重、老练了,听说现在在大理寺做官?哎呀,真不愧是咱们齐家的儿郎,骑马打仗不含糊,转做文官也没问题!这是阿宜家的严哥儿吧,啧啧,果如传说中的那般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哟,恒哥儿都长这么高了,上次在京里时,你才这么点儿大,如今都变成大小伙子啦——”
齐令涛将齐谨之兄弟三个逐一问候了一番,又叫过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们,让他们给齐令先见礼,“贤哥儿、义哥儿、蒙哥儿、渊哥儿…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给伯父请安?”
七八个‘之’字辈的年轻人纷纷上来行礼问安。
接着又跟齐谨之兄弟三个相互见礼。
有齐令涛这个八面玲珑的人两边忙活,气氛很是热络,彼此寒暄了好半晌,才一起进了城。
齐家在洛阳的祖宅也被抄没了,后来官府发卖的时候,清河县主特意命人高价买了下来,又留了稳妥的人看守。
如今齐令先一家回来,祖宅的下人得到消息,事先将房舍都打扫干净,一应陈设、摆件也都按照主人的喜好重新安排了一番。
贾氏作为齐家硕果仅存的老祖宗,提前带着孙媳妇、重孙媳妇赶到齐家‘帮忙’。
有没有帮上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态度。
齐令先、清河县主走进祖宅的时候,看到高堂之上端坐的贾氏,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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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在洛阳(二)
齐家的祖坟位于邙山脚下,占地约三十余亩。
背靠邙山山脉,前面是一条蜿蜒的山溪水,四周林木郁郁葱葱,乃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据说当年齐子孺发家后,特意请高人踏遍了邙山周遭,千挑万选才挑中了这块山林。
阳春时节,大地复苏,山坡上的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而围绕着一座座坟墓的松柏,则依然葱翠挺拔。
族长齐令涛率领族中众男丁,陪同齐令先一家来到齐氏墓园祭拜先祖。
纸扎的童男童女、吉祥物件一对对的抬入墓地,数十个僧人和道士分左右各自做着法事,姜黄色的纸钱漫天飞舞,齐家人全都身着素净的衣服,肃穆的来到老祖宗齐子孺夫妇坟墓前,虔诚祭拜。
一盘盘特意从南方运来的新鲜果子,一条炸好的鲤鱼,一个大大的猪头,还有诸多祭品,依次排放在墓碑前。
齐令先和齐令涛亲自捧着三根清香为先祖上香,接着又端起酒杯,将上好的惠泉酒洒在泥土里。
望着带着岁月痕迹的墓碑,齐令先默默的祈祷:“老祖宗,您在天有灵,定要保佑齐家能顺利度过此劫啊…”
男人们祭拜完毕,便轮到女人们。
打头的自然是齐家的老祖宗贾氏,紧随其后的是清河县主,她身份最高,一身正式的礼服,衬得她愈发端庄。
顾伽罗和一众堂房妯娌们站在后面,前面的长辈跪拜,她们便跟着跪拜,长辈们起身,她们则跟着起身。
整个墓园里,只有僧道的诵经声和凄婉的唢呐声,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无比认真的进行着祭拜仪式。
时近黄昏,祭拜告一段落。
齐令先和一个须发花白的道士围着墓园溜达,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那道士手中还拿着个罗盘。走一会便停下来左右看顾,瞧那模样,应该是在堪舆。
齐谨之和顾伽罗则悄悄的离开了人群,来到祖父齐锵的墓前。就在齐锵华丽的坟墓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没有立碑,只在旁边种了一棵小小的松柏。
“冀哥儿,爹和娘来看你了~~”
齐谨之和顾伽罗蹲下/身子,双双对着那小小的土包。
齐谨之还好些。他到底是男人,眼泪远没有女人那么丰沛。
顾伽罗再也忍不住了,手捂着脸,呜呜的啜泣起来。
她的儿子,她刚出生就夭折的儿子,她连面都不曾见过的儿子,呜呜,原该可以和幸姐儿、福姐儿一起无忧无虑的成长,如今却孤零零的躺在这冰冷的坟墓中。
可怜他小小一个人儿,还未曾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便、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呜呜…顾伽罗想想就觉得心疼,那种沁入骨髓的悔恨和歉疚再次充满她的胸膛,她的身子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阿罗,不要这样,冀哥儿也不想看到我们如此悲恸的模样。”
齐谨之赶忙扶住顾伽罗摇晃的身体,轻轻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冀哥儿下葬的时候,我特意请了得道高僧为他做法、超度。他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界,又不沾染一点尘埃的离开。来世他定能投生个好人家。如果有缘的话,或许他还能再给咱们做儿子呢。”
顾伽罗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齐谨之,“真的吗?冀哥儿还能回来?”
齐谨之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会的,只要咱们心诚,老天定会成全咱们。”
夫妻两个心里都明白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说着自欺欺人的话。
“冀哥儿,都怪娘不好,你别生娘的气好不好?”
顾伽罗默默看着小土包。心里无声的说着,“你再给娘一次机会,让娘可以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冀哥儿,对不起,娘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但你爹爹说了,你长得和二姐一模一样,所以娘照着你二姐现在的模样为你画了幅肖像。娘一会儿就把画像烧给你,你看看像不像?夜里给娘托个梦好不好?告诉娘,你喜不喜欢那幅画像。娘画得好不好…”
顾伽罗一边将纸钱、画像、纸扎的马羊弓箭金元宝等东西点燃,一边絮絮叨叨的跟儿子说话。
齐谨之没有说话,只默默的帮顾伽罗递东西、看火堆。
一大堆的东西在火焰里跳跃,最后化作漫天的黑蝴蝶飘散,直至消失不见。
齐谨之对顾伽罗说:“时候不早了,阿罗,咱们走吧。”
另一边的大部队已经开始准备回城了,他们不好滞留太久。毕竟许多齐氏族人还不知道冀哥儿的存在,齐谨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嗯!”
顾伽罗低头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正要站起身,不想蹲的时间太久了,脚麻了,她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齐谨之手疾眼快,赶忙抱住了她,然后扶她站了起来。
夫妻两个立在儿子的墓前,心中默默的说了句:“冀哥儿,以后爹娘再来看你。”
齐谨之和顾伽罗相携出了墓园,紫薇等丫鬟慢慢的跟在后面。
“大爷,谢谢你!”顾伽罗忽然说道。
齐谨之以为顾伽罗是指方才他搀扶她的事,便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我是夫妻,理当相互扶持,不过是伸把手的事,你又何必特意道谢?”
“我不是为了这件事,”顾伽罗扭头看了眼夕阳中的墓园,喃喃道:“是冀哥儿,当初你若坦言相告,我、我肯定受不住…”
齐谨之隐瞒了儿子的事,顾伽罗曾经怨恨过,觉得他太残忍了,怎么能剥夺自己了解真相的权利?怎么能狠心不让她见儿子最后一面?
但她今天才知道,齐谨之的‘残忍’,对她而言,其实是最大的慈悲。
时间是治愈悲伤的良药,隔了七八个月,顾伽罗提起儿子虽然还会心痛,却不会痛不欲生、恨不能死。
顾伽罗更多的会怀念儿子,然后将这份遗憾和感情转移到两个女儿身上。
而且,顾伽罗没有亲眼看到儿子的死亡,没有见到他下葬,所以她还能幻想,想着儿子死的时候并不痛苦、很安详。
有时,她甚至还会觉得儿子或许根本就没死,他只是出了远门或者寄养在了妥善的人家。
齐谨之深深吸了口气,圈住顾伽罗的肩膀,轻声道:“我说了,咱们是夫妻,理当相互扶持。”
“嗯!”顾伽罗轻轻应了一声,与齐谨之一起缓步前行。
然而就在齐家人刚刚离开,便有几个黑影闪入墓园。
“齐令先找人相看风水,还在这里摆了风水大局,你们仔细搜一搜,齐令先不是个信鬼神的人,名义上是摆风水局,实际上还不定藏了什么宝贝!”
领头的黑衣人冷声吩咐道。
“是!”几人齐齐应声,旋即四散开来,循着齐令先和道人行走的轨迹搜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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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明修栈道
季高,洛阳知府,两榜进士出身,一个非常善于钻营的官场老油子。
出身寒门,却因着出色的交际能力,与京城许多世家、权宦乃至不入流的闲人都有联系。
近日,他收到了京中故友的信,请他帮忙照看返乡祭祖的齐令先一家人。
齐令先是何人?
堂堂开国功勋齐子孺的后人,曾经的黔国公,赫赫有名的西南战将。
凡是洛阳土生土长的百姓,提到这一位,就没有不知道的。
季高在洛阳为官多年,自然也听说了这位洛阳走出去的当朝重臣。
更不用说他还有十分庞大的消息网络,京中的各种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案头,所以,他比市井百姓知道得更多。
比如黔国公曾经的辉煌,比如黔国公府的败落,以及齐家的现状,季高都十分清楚。
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收到旧友的信后,就有些为难——齐令先早已不是当年的黔国公,虽有个县主老婆,但于整个齐家而言作用并不大。
倒是齐令先的儿子,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五品的京官,似乎很有前途的样子。
但、是,季高消息灵通啊,自然也知道了齐谨之为何能接连升官。
为啥?还不是因为他娶了个厉害的娘子?
啧啧,有妙真大师保驾护航,难怪齐谨之能连升好几级呢。
问题又来了,妙真大师似乎和圣人闹了误会,彻底远离了朝堂,真正变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方外之人。
季高不禁怀疑,没了妙真这座大靠山。齐谨之的官儿还能做得顺当吗?
京官不比地方官,在京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得罪人。况齐谨之风头太盛,难免招人嫉恨,万一有人趁机落井下石…齐谨之的仕途堪忧啊。
如此一来,齐家真心没有结交的价值。
季高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从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在没价值的人身上。
但好友的请托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唉。真真是好生为难。
“老爷何故叹气?”
季高的妻子关心的问道:“莫不是衙门又有什么疑难之事?”
季高将信交给妻子。“前黔国公齐令先回洛阳老家,谢兄托我多多照看,可、可齐家是非多。我怕无端惹上麻烦啊。”
季妻一目十行的将信看完,思索片刻,轻声道:“妾身不懂外头的事,只是听京中的姐妹提到过。说皇后十分疼爱清河县主,而齐家大奶奶顾氏不但出身豪族。还有五个厉害的舅舅。京中风云多变,但齐令先一家似乎始终都没有受到影响,这其中定然有原因!”
季高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把这些给忘了?
齐家没了妙真这棵大树,还有皇后和太子爷呢。
“夫人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多谢夫人!”
季高故意甩了甩袖子。向妻子行了个夸张的拜礼。
季妻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笑着下去给季高准备拜访时所用的礼物。
次日上午。季高身着常服,来到齐家祖宅,命人投了拜帖。
齐令先正好在家与齐令涛说一些老家的事宜,听了下人的回禀,赶忙说道:“有请!”
齐令涛惊喜不已,季知府竟亲自登门拜会堂兄,这是何等的荣耀?
“阿兄,季知府最是个通达的人,听说在京中人脉极广,你不妨与他多接触接触。”
齐令涛见齐令先淡然如常的模样,担心堂兄放不下国公爷的架子,一个言语不注意,得罪了季高,可就不好了。他赶忙悄声提醒道。
齐令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齐令涛还是不放心,决定留在客厅,一旦堂兄有什么不对劲,他也好及时救场。
随后的事实证明,齐令涛是多虑了,齐令先不是没脑子的棒槌,怎么会做那种平白得罪人的蠢事?
就只见齐令先和蔼可亲的与季高攀谈,堂内的气氛十分和谐。
季高提及京中美景,齐令先就随着他的话题畅谈一番;
季高说起西郊猎场,齐令先就热情的传授骑射技巧;
季高询问市井趣事,齐令先就捡着最新的八卦与他分享。
总而言之,不管季高说什么,齐令先都能妥妥的接下话茬,并且适时的引出新的话题。
宾主两个聊得十分尽兴,观其热闹程度,丝毫都看不出两人是头一次见面。
说着说着,两人愈发熟络,如同相交多年的好友。
既然是‘好友’,齐令先就十分不客气的请季高帮忙,“愚兄今番回乡,一来是祭拜先祖,二来也是想添置一些产业。正巧愚兄看中了城郊的一处作坊,想盘下来,只是那作坊是官府所有,季老弟,你看——”
季高眸光闪烁,不动声色的问:“哦?不知是哪处作坊?”
齐令先故作不在意的说:“城南驿站附近的一个爆竹作坊,呵呵,不瞒季老弟,那个铺子曾经是齐家的产业,四年前被没入官府。愚兄回乡后,偶尔听族人提起,说那作坊一直都没有发卖,如今早已破败不堪,愚兄听了心里十分不忍,这几年家里有了些积蓄,便想着将那铺子买回来。唉,到底是祖宗传下来的,能收回来一个是一个。”
齐令先面带凄然,站起身,郑重的向季高拱了拱手,“还请季老弟成全!”
“竟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季高明白齐令先的心情,子孙不肖,累及祖宗,大好的产业被抄没,似齐令先这样骄傲了一辈子的人,定然无法接受。
所以,一有机会,齐令先就会想方设法的赎回祖产。比如此刻他们脚下站着的齐家祖宅,便是齐令先的妻子托人花高价买回来的。
开始季高还以为齐令先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但听了这话,他不但放了心,还隐隐有些窃喜——嘿嘿,这次府衙又能添一大笔进项呢。
心中已经决定把那个破爆竹作坊高价卖给齐家,季高还是故作为难的说道:“此事乃公务,小弟不好擅自做主,这样吧,待小弟回去查一查,落实了情况,再来回复齐大哥可好?!”
听其言观其色,齐令先有九成把握,相信季高会答应这事。
如此,他的计划便能更快的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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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暗度陈仓
“什么?齐令先要买那个城南的爆竹作坊?”
洛阳城内,一座普通民宅的堂屋里,身着藏青色箭袖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小子给我细细的说来!”
堂下黄土地面上跪着一个黑瘦的少年,他恭敬的回道:“小的听说,那作坊原本就是齐家的产业,当年齐家落罪的时候,被官府收走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卖出去,荒废了四年,作坊里的野草都有半人高了…”
黑瘦少年将打探来的消息详细的回禀一番。
中年男子生得还算周正,偏偏长了个鹰钩鼻,平添了几分阴鸷。
手指轻轻敲着官帽椅的扶手,中年男子说:“齐令先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断不会为了什么祖宗脸面而高价买回一个没用的破铺子。唔,或许那间作坊里藏着什么秘密。”
等等,爆竹作坊?
爆竹?!火药!
中年男子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来人!”
嗖嗖嗖!
中年男子的声音方落,便有几个黑影闪了进来,他们齐齐拱手行礼:“属下在!”
“今晚夜探城南,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作坊给我好好的搜检一番。”
中年男子沉声吩咐道,语气中隐约透着不耐烦。
昨夜,他们刚刚在墓园挖了大半夜,只挖出了几个八卦盘,据懂风水的兄弟说,那是用来真邪祟、驱厄运的法器,并没有什么异常。
平白干了大半夜的活儿,却一点收获都没有,作为此次行动的领队人,中年男子不生气、不着急才怪!
“是,谨遵命!”
几个精壮的汉子齐声应答,但他们的眼里却已经冒出了红血丝。
…
天色将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罢晚饭,齐令先和齐谨之去了书房。
“怎么样?墓园有动静吗?”
齐令先脸色不太好看,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惊动老祖宗。但为了齐家上下的安危。他、他也只能委屈先人们了。
“嗯,留守墓园的护卫回来禀报,说昨夜有几个黑衣人摸黑混了进去,将明心道人埋下的八卦铜盘全都挖了出来,”
齐谨之沉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还好父亲事先考虑周全,故意在墓地外围的山坡上溜达,再加上守墓的几位老兵故意出声惊扰,吓跑了那几人,这才没让他们惊扰了老祖宗们。”
齐令先却不能就此而原谅自己,自责的说:“说到底,还是我等无能,竟用老祖宗做幌子,唉。似我这般,死了都没脸见祖宗们。”
齐谨之既心疼又难过,“父亲——”齐家的事,怎么能怪您?!
齐令先打断他的话,继续他们的计划,“昨儿让他们空手而归,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这样吧,我估计今天晚上他们会去城南,你亲自带几个人,抢先埋点东西进去。”
齐谨之躬身应道:“儿子省得!”
父子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随后齐谨之带上齐大勇和刘虎,换了身寻常农户的衣裳,避开暗中监视的耳目,悄悄的出了城。
深夜时分。四处静寂无声,十几个黑影灵巧的翻过城墙,一路朝城南驿站飞奔而去。
破败的作坊里,十几人抡着锄头、铁锨,吭哧吭哧的挖着。
房间里的地砖被挖开了,刨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墙壁被凿穿了。一个窟窿连着一个窟窿;长满荒草的院子里,墙根下,被挖得坑坑洼洼…
直到天色将明,疲惫不堪的某个黑衣人才在柴房的后墙根挖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匣子,匣子上扣着锁头。
中年男子晃了晃那巴掌大小的匣子,唔,沙沙的,似乎是纸张一类的东西。
“火药配方?”
中年男子心底涌上一股狂喜,忙了一夜的辛苦全都有了回报,他顾不得休息,命手下的人草草将现场还原,自己带着匣子飞快的返回城里。
…
天光大亮,季高命人去齐家传话,“作坊是朝廷所有,市价八百两银子。若齐公有意,可遣得力的管事前往县衙办理手续。”
直娘的,好个黑心的季知府!
齐令先嘴角抽了抽,暗骂了一句,还是让管事拿着银票去了府衙。
一个时辰后,城南爆竹作坊便又重归齐家名下。
齐令先倒还罢了,最兴奋的居然是齐令涛,他收到消息后,亲自带着两个儿子跑到城南,围着作坊指指点点,似乎在规划什么。
果然,正午过后,齐令涛便找了十来个壮丁,直接放火烧掉院中和周遭的荒草,将旧房子推到,重新开挖地基,准备建一个全新的爆竹作坊。
洛阳城内,还是那栋民宅中,中年男子找人打开了铁皮匣子上的铜锁,小心的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微黄的白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中年男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狂喜,“哈哈,果然是火药配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喊道:“头儿,小武回来了!”
中年汉子赶忙将纸叠好,小心的塞进袖袋里,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方落,那个黑瘦小子走了进来,回禀道:“齐家买了那作坊后,果然如您猜测的那般,根本就没进去看,直接寻人将房子拆毁了,这会子正放火烧院子里的荒草呢,听说还要重新挖基地,要盖一个新的作坊。”
中年男子冷冷一笑,“哼,东齐埋下的秘密,西齐自然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只好彻底毁掉,省得被旁人知晓!”
齐家的这个反应,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中年男子的猜测,他愈发笃定手中的配方是真的。而齐令先此次回乡的目的,也正是为了‘毁灭证据’。
然而,就在中年男子沾沾自喜,赵耿都闻讯赶来的时候,京城中正有二十来个人秘密的活动着。
他们先后出入几家青楼、茶馆和赌坊,行动很是隐秘。
每去一个地方,他们都会悄悄的带走几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账目、书信也被有选择的销毁掉了。
齐家在京城的所有消息网络暂时中断,几十年精心训练出来的眼线也全都潜伏下来…齐家,干净得宛如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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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小人物
“父亲,京城的事情都被办完了。”
齐谨之匆匆的走进书房,低声回禀道。
齐令先坐在书桌后,身子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他们费了这么的心思,连老祖宗都惊扰了,若此事再不能成,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齐令先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赵耿既然信了,咱们索性把戏唱得更圆满些。这样吧,你再去买两个铺子或是田庄回来。还是老样子,须得是东齐名下的产业。”
齐谨之却有些不解,“父亲,再买个小铺子就好。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他们齐家首要的目标不是蛰伏吗,处事越低调越好。
世人都觉得齐家败落了,经济窘困是应当的,齐家也习惯了装穷的日子。
猛不丁的拿出大把的银钱,岂不是要招人怀疑?
齐令先听出儿子话里的深意,笑着说:“你在西南做了三年官,谢家的商队每隔一个月就从西南往外运送大批的货物,若说你什么都没捞到,傻子都不信哪。齐家要低调,这是肯定的。但也不能装过了头。博衍啊,宫里那位最是个多疑的人,咱们若是遮遮掩掩的反倒引他怀疑,还不如主动露出一些。”
齐谨之一点就透,忙道:“还是父亲想得周到,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去办。有人问起,儿子就说父亲回乡后见祖茔荒寂,深觉对不起先祖,咬牙将家中所有的余钱都拿出来,专门用以赎买齐家的祖产——”
这正好与齐令先‘做噩梦’的说辞遥相呼应,真真假假的才能迷惑世人的视线。
齐令先很满意,又补充了一句:“不拘铺子或是田庄,随意挑选两个,买下后交给齐令涛打理吧。这几年,祖茔多亏他们照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