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顾氏又冲着那三岁的男童使眼色。
孩子很乖巧,踢了踢腿,麻利的从乳母怀中爬下来,有模有样的走到唐宓近前,规矩的行礼:“见过阿婶。”
“好,这是小四郎吧,真乖。”
唐宓看着小家伙萌萌哒的模样,很是喜欢,柔声夸奖了一句。
小四郎听到唐宓夸他,不禁有些羞涩,但还是记着母亲的叮嘱,挺直腰杆,乖乖的站着。
“弟妹,你也觉得我家小四郎乖吧?”
顾氏满脸骄傲,“不是我自夸,我家小四郎最是乖巧。刚出生那会儿,除了饿了、困了,从不哭闹。不像小五郎,动不动就嗷嗷哭,到现在还尿床。”
哼,一个连屎尿都不能控制的屎娃子,能有什么“大造化”?
“顾氏,谁狡诈了?”
方才那妇人,也就是顾氏口中的王氏,其实跟顾氏是嫡亲的妯娌,只是两人素来不对付。
平日里什么都要计较,小到一件衣裳,大到夫君、孩子,两人就没有不比的时候。
这次外头传出风声,李寿不育,唐宓有意在三、四房中挑选一个孩子过继,这两房的人纷纷行动起来。
四房因着李敬芙姐妹的事,并不敢抢先冒头。
直到看到三房的人不断的去主宅,而唐宓和李寿都没有任何不喜的反应,四房的人才又蠢蠢欲动。
不过,李祐清是个有成算的,为了稳妥起见,他让老妻特意寻李敬芙回来说话。
反复叮嘱,让李敬芙回主宅一趟,多帮四房的孩子说点儿好话。
碍于孝道,李敬芙不敢违逆祖父母的命令,只得回来了一趟。
四房密切关注着,见李敬芙进了大宅,待了一个中午,又表情轻松的离去,忙将李敬芙拦了下来。
面对祖父母的问询,李敬芙直接点头,表示:祖父母的吩咐她已经照办,但十八娘将如何决断,她却不敢保证。
这样就足够了!
李祐清夫妇商量了一番,李祐清选了几个重孙,但他的妻子却属意李延庭。
原因无他,李敬遗是她一手养大的,她对这个庶孙可比其它的嫡出孙子都要喜欢。
李祐清老两口都有了各自的人选,其它没有被选中的人听说后,纷纷有了自己的主意。
于是,四房人心浮动,十多个“敬”字辈的人相互提防,又相互探听,最后众人暗自决定自己想办法。
这不,王氏打着回娘家的旗号,抱着儿子抢先行动了。
顾氏没有被王氏的烟雾弹迷惑,紧跟其上,还直接将王氏堵在了百忍堂。
“还有,谁说我家小五郎尿床?你亲眼看到了?”
王氏一听顾氏“污蔑”自家儿子,顿时跳了起来,指着顾氏的鼻子开骂。
“还乖巧,你家小四郎最调皮了,整日里四处祸害,人嫌狗憎…”
“好啊,你说谎骗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敢骂我家小四郎!”
王氏、顾氏直接吵成一堆,吵着吵着就扭作一团。
唐宓赶忙让人把她们分开,冷声道:“好了,你们若是想打架,大可回家去打。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不会管。”
“弟妹!”
“弟妹!”
王、顾二人察觉自己失态,忙又堆起笑容,跟唐宓说好话。
唐宓还是一脸肃然,“我知道外面疯传我要过继,说实话,我确实考虑过过继,但不是现在。两位堂嫂,你们还是请回吧。”
“弟妹,我们知道你的意思,”
王氏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们这就回去了。”
“对对,我们明白的。”过继是大事,肯定不会一下子就做决定,怎么着也要让人家好好考察一番啊。
顾氏也跟着附和。
说罢,两人便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了。
唐宓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向聪明的大脑有点儿当机:话说,她们“明白”什么了?
弄到现在,倒是唐宓有些糊涂了…
第519章 报丧
唐宓不明白顾、王二人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李寿却知道。
用罢暮食,夫妻两个照例坐在一起吃茶聊天。
唐宓将白天的事告诉了李寿,李寿笑道:“原因很简单,之前‘过继’一事,只是外面的疯传,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亲口承认过。”
李寿只说了这么一句,唐宓就反应过来了。
她点点头,“也是,我那话里的意思虽然是拒绝,却也释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咱们夫妻确实考虑过继。”
而对二房、三房和四房的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至于唐宓说的“不是现在”,他们并不十分在意。
只要李寿和唐宓确定要过继,现在过继和将来过继,区别并不大。
左右他们的子孙够多,总有一个适合做李寿夫妇的嗣子。
“唉,他们——”唐宓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她的父亲就是被过继出去的,从小唐宓就知道,对于“过继”这件事,王怀瑾一直耿耿于怀。
唐宓还知道,父亲是不想过继的,哪怕过继给伯祖父后,父亲得到了整个安国公府。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爵位、财产很重要,而对于王怀瑾来说,血缘亲情更重要。
所以,唐宓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为了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能轻易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比如至今还在唐氏戒毒所的李氏,她的便宜祖母。
时至今日,李氏都没有后悔当年的决定,唯一后悔的,是不该表现出来,让儿子跟自己离了心。
“分了家,他们搬出了李家大宅,便成为李家的旁支,”
李寿倒是很能理解族人的想法,淡淡的说道:“自此以后,子子孙孙便都是旁支。子孙争气还好,或许还能在京城拥有立足之地。可若是子孙不成器呢?哪怕是世家,依然有过得贫困潦倒、落魄不堪的人家。”
尤其是现在,世家式微,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世家旁支,已经沦落到“卖婚”的境地。
拿着姓氏做买卖,真是彻底丢了世家的骄傲与清贵!
想到那些,李寿就有些黯然。
唐宓却没想这么多,她的关注点还在自己家。
想到心中纠结的事,唐宓轻咬下唇,低声问了句:“十八郎,你、你真的不在乎没有孩子?”
李寿已经三十岁了,他的很多同龄人早已儿女成群。
唯独他依然膝下空空。
虽然李寿从未表露过对孩子的渴望,可唐宓自己都想要个孩子,以己度人,她不信李寿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李寿听了这话,抬起头,伸手握住唐宓的柔荑,柔声道:“如果孩子不是你生的,那么又有什么意义?猫儿,你我相识十几年,我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
唐宓勾了勾唇,李寿的脾性,她当然知道。
如果说唐宓是“不食人间烟火”,李寿就是“冷心冷肺”。
或许是自己的身世特殊,又许是幼年的经历,李寿过分的早熟,对家庭并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家族延续、血脉传承什么的,更不十分在意。
若不是跟唐宓相识相知这么多年,彼此心意相通,他没准儿都会像李克己那般选择单身。
“猫儿,还是那句话,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李寿看着唐宓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有,咱们就好好的养着。若是没有,那就过继一个。左右我又不是这一脉的唯一传人,其它三房的人中,随便过继一个也就是了。其实,就算我是唯一的传人,也不必太在意什么传承。说句不好听的,李家的传承已经断了近百年,再断一次又如何?!”
李寿这话说得很是不肖啊,李立贤泉下有知,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不过,话虽不好听,说的却是事实。
虽然经过李寿的努力,李家拨乱方正,重新回到正轨,但到底不是以前的李氏了。
撇开那些没关系的“前族人”不说,二房、三房和四房这些人,也都受李立德的影响太深,行为处事都透着一股子功利。
就拿这次“过继”的事来说,如果是真正的李氏,就算族人心中有小算计,也绝不会这般赤果果的表现出来。
如今那三房的表现,实在不像千年世家的嫡脉传人,反倒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市民。
一想到这些,李寿就满心失望。
唉,复兴李氏的道路果然曲折而漫长啊。
幸好在这条路上,他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些年唐宓与自己分担心事,李寿看向唐宓的目光更加温柔,“倘或你还是不放心,明日咱们就将族中三岁以下的孩子统统接到大宅来,由你亲自挑选一个。”
选好了,就直接记到他们夫妻名下。
然后再观察一段时间,只要孩子一切都还好,就直接请立世子。
“我当然相信你,就是、就是觉得对你不起!”
唐宓眼眶微酸,说话都带着些许鼻音。
“没有什么对不起,”
李寿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唐宓眼角的泪水,“咱们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并不是你的错。或许是早些年我杀戮太多,如今报应到了——”
唐宓赶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不许这么说。你当年在西北打仗,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并不是为了你自己,就算手上沾了血,也是没办法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报应!”
李寿见唐宓终于不再纠结孩子的事,笑着说道,“好了,不想这些了。贾老神仙不是说了嘛,咱们俩的身体都很好,孩子早晚都会有的。这会儿啊,兴许孩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
说到这里,李寿的眼神带着热切,向前探了探身子,嘴巴几乎贴到了唐宓的耳边,“要不,咱们这就去努力努力?”
唐宓只觉得耳边一片湿热,她的脸也不禁羞红了,小手轻轻的捶了他一记,“讨厌!”
“讨厌什么?”李寿更加死皮赖脸。
“什么都讨厌!”唐宓被他逗弄得面红耳赤,身上也有些发热了。
“那我就讨厌给你看看…”
红烛摇曳,室内一片旖旎。
次日,李寿早早就起来去了衙门,唐宓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
“娘子,不、不好了?”
唐宓刚坐起来,还没有梳洗,就听到这么一句不吉利的话。
阿姜一指那小丫鬟:“会不会说话?”
唐宓摆手,“好了,估计她也是一时情急,妈妈你也别怪她了。有什么事?说罢。”
小丫鬟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跪倒在地,先跟唐宓赔了罪,然后才说道:“娘子,刚刚郡王府来报信,说、说四郎君殁了…”
第520章 惊慌
李其珏死了?!
唐宓吃了一惊,上次李寿寿辰,李其珏还和平宜县君一起来吃过寿宴啊,这才没几天啊,怎么就——
“郡王府的人呢?”
“回娘子,就在外面。”小丫鬟赶忙回道。
“让他去花厅稍坐片刻,我马上就来!”
唐宓不喜李其珏,但他到底是李家的人,如今人死了,她必须问个清楚。
小丫鬟答应一声出去了。
唐宓这边快速的漱口、洗脸、梳头,不过两刻钟后,便收拾妥当。
花厅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内侍坐着榻上,表情略微有些拘谨。花厅的丫鬟早就奉上了茶汤,但他并没有伸手。
忽然外面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内侍腾地一下从榻上站起来,低头垂手立在了一旁。
唐宓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进了花厅。
刚在主位上坐好,那内侍已经恭敬的行了礼,“奴婢见过夫人!”
“免礼,请坐!”唐宓和善的说道。
“多谢夫人。”唐宓态度很客气,那内侍却不敢造次,反倒比在郡王府还要规矩。
不规矩不行啊,来的时候,王爷就反复叮嘱,说去了李家,定要规矩行事,切莫在唐夫人面前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其实,不用平康郡王叮嘱,那内侍也清楚,在李家、在唐夫人面前,必须打点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若是得罪了唐夫人,连他家县君都一日两次的来李家赔罪,就更不用说他一个小小的太监了。
“刚才丫鬟说,我家四叔殁了?”唐宓的语气带着些许质疑。
内侍赶忙摆出一副哭脸,悲切的说道:“好叫夫人知道,四郎君于今日寅初一刻殁了。”
唐宓蹙眉,“四叔是怎么没的?莫不是得了什么急症?还是——”
内侍低声道:“四郎君是、是吃了无忧散,中、中毒而死。”
“无忧散?!”唐宓瞳孔微缩,“这种药圣人已经严令禁止了,京城也早已绝迹,四叔怎么会——”
其实,唐宓不是不相信李其珏会弄不到无忧散。
圣人虽然将查到的所有无忧散都销毁了,也严令不许再种植。
但这种东西,根本就禁不住。
只要有人有权有钱,就没有弄不到的东西。
而且,当年无忧散事件,虽然已经结了案,但依然疑点重重。
李寿和唐宓曾经怀疑,齐王有可能不是无忧散的真正幕后推手,发现、并大肆利用无忧散的另有其人。
偏偏李寿查了那么久,依然没有查到真凶。
这件事就此搁置。
但,李寿和唐宓都觉得,京城某些人手中,应该还有无忧散。
只是当时风声太紧,他们全都藏匿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不再死盯着这件事,那些人也会慢慢露头。
而无忧散也会在小范围内继续流传。
李其珏或许弄不到,但平康或是平宜都有能力弄来无忧散。
唯一的问题是,李其珏是最不可能服用无忧散的人啊。
毕竟当年李其珏深受无忧散的坑害,一双儿女更是被无忧散毒成了双头怪物。
亲眼见过无忧散的“威力”,只要李其珏脑子没抽,他就不可能主动吸食。
除非…有人利诱或是逼迫!
电光火石间,唐宓已经想了这么多。
不过,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做出了不相信的模样。
内侍表情有些讪讪,嗫嚅道:“四郎君如何弄来这种禁药,奴婢也、也不知道啊。”
“好了,我知道了。”
唐宓点点头,没有继续为难一个来传话的太监。
唐宓又问了内侍几个问题,便命人将他送出去了。
“来人,去户部给郎君送信。”唐宓唤来小厮,沉声吩咐道。
接着,唐宓又让人去了李祐明那边,看看有哪里需要帮忙。
李其珏虽然被分出去了,但到底是隔房近亲,唐宓这个当家主母很是忙碌了一番。
李寿那边,刚在衙门处理了一些公事,家里的人便来传信了。
跟唐宓一样,李寿也不信李其珏会主动接触无忧散。
他甚至怀疑,李其珏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李寿坐着沉思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
然后,他去太极宫跟圣人告了假,换了官服,便直奔平康郡王府。
郡王府西路的某个小院里,已经是镐素一片。
平宜县君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跪坐在灵堂上,捂着帕子呜呜的哭着。
李祐明一家则已经赶来,围着没有钉死的棺材痛哭不已。
而李其珏唯一的庶子则跪在棺材前,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真的伤心,小小个人儿,竟哭得声嘶力竭。
李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十八郎,十八郎你来了!”
李祐明到底上了年纪,哭了一会儿,身体便有些撑不住。
抬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来了精神,几步冲到李寿跟前,捉住李寿的袖子:“你四叔死的不明不白,你可要给他做主啊。”
李寿挑眉,看来不止自己怀疑李其珏的死因,就连李祐明一家也都不相信他是吸食无忧散中毒而死啊。
“什么叫不明不白?”
平宜的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尖声道:“阿郎,您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家四郎最恨无忧散,又怎么会主动吸食?”
李祐明骤逢丧子之殇,疼得都要死过去了,哪里还顾得上面前这个女人是宗室女?
他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平宜,恨声骂道:“你个克夫的毒妇,接连克死了两任夫君,如今又害死了我的四郎。呜呜,你赔我四郎!”
说着,李祐明竟不顾身份,直接往平宜脸上招呼。
平宜狼狈的躲开,见李祐明似疯了一般,她也直接撕破了脸,“我呸,李祐明,你也别装出一副慈父的嘴脸了。当初夫君跟我成亲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克夫’?夫君与我一起回郡王府住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弃我是‘毒妇’。这会儿四郎没了,你倒是稀罕起四郎来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哼,不就是想借着四郎的事,趁机敲诈我们郡王府?我告诉你,不可能!”
“胡说,你个毒妇,就是你害了我家四郎。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绝不会罢休!”
李寿皱眉,不管李祐明跟平宜对骂,直接对身边的仵作说:“麻烦你了!”
平宜听到李寿的声音,这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看服饰似是衙门里的小吏。
怎么,李寿这是要验尸?
他、他也怀疑李其珏的死因?!
平宜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第521章 死因
仵作是李寿从京兆府借来的,四十多岁的模样,据说是祖传的手艺,验尸最是厉害。
“是,李尚书。”
仵作恭敬的冲着李寿拱了拱手,便来到棺材前。
“等等,十八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宜抬手拦住那仵作,面色不善的看着李寿。
不等李寿开口,李祐清先跳了起来,“好啊,你还说你没有害我的四郎,你若是心里没鬼,为何不让仵作验看?”
“就是啊,你如果坦荡无愧,就不该拦着人家。”
“定是你害了四哥。”
“对、对!”
李祐清的几个儿子也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的指责平宜。
仿佛他们已经认定了,李其珏的死,跟平宜脱不开关系。
平宜的脸色很难看,冷声道:“你们还是郎君的亲人吗?如今郎君去了,你们不说让他好好的入土为安,还有让仵作来践踏他的尸身,你、你们——”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哼,不就是看李其珏死了,唯一的继承人又是个庶子,便想借他的死因生事,继而逼迫他们郡王府出面将李其珏的官职“转让”给他的某个兄弟?!
平宜跟李祐清一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对这些人的脾性却十分了解。
“我们当然是四哥的至亲,所以才会不惜一切的为他鸣冤。”
李其珏的弟弟李其珍仰着脖子喊道。
他嘴上喊得热闹,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四哥现在的官职是右威卫都尉,而右威卫又是平康郡王的地盘,只要拿捏住了郡王府,由他顶下老四的缺儿也不是难事。
“好,好,四郎君,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些就是你的家人。哼,你死了,他们连具全尸都不给你留啊。”
平宜冷冷的看着李其珍,良久,方用帕子捂住了嘴。
帕子上沾了姜汁,冲鼻的辛辣味儿直接刺激得她泪流满面。
仵作仿佛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只是扭头去看了李寿一眼。
李寿冷眼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平宜猜得没错,李其珍两兄弟确实存着借李其珏之死发难的心思。
唉,李氏竟败落自此,族人哪里还有半分祖先们的傲骨与血性?
李寿再一次在心中给李立德记了一笔。
李寿对着仵作点点头。
仵作不再耽搁,直接来到棺材前。
李寿带来的几个护卫也赶到近前,帮着仵作将李其珏的尸身抬了出来。
早在仵作靠近的那一刻,方氏等一众女眷已经避了开去。
偌大的灵堂上,只剩下李祐明父子三个,平宜、李寿已经若干仆役。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平宜也不再伪装,直接让人搬了个胡床过来,她谁也没招呼,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寿抄手站着。
李祐明父子三个则围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仵作拿出工具包,仔细的给李其珏验尸。
半个时辰过后,仵作接过学徒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来到李寿近前,低声道:“好叫李尚书知道,李都尉身上并无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肠胃内有大量未消化的无忧散膏剂…”
仵作的声音不大,但灵堂内很安静,所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平宜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但很快就用哀伤所替代。
李祐明父子则是满脸不信,他们正待说什么,仵作又道:“但,李都尉两颊有两个指印。”
仵作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右手比划了一下。
李寿看到仵作的动作,禁不住也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放在自己脸上。
旋即,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按照这个姿势,李其珏脸上的伤痕分明就是别人强行灌药所留下的。
李祐明父子也都看在眼中,李其珍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平宜骂道:“好哇,好个毒妇,我就说我家四哥不可能吸食无忧散,原来是你们强行灌的药。”
“四郎,四郎啊,你死的好冤啊。”李祐明老泪纵横,这里面固然有做戏的成分,但心疼、难过也是真的。
李寿冷冷的看着平宜,“你怎么解释?”
平宜无意识的撕扯着手里的帕子,眼睛左顾右盼,听到李寿问话,方不甚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我跟郎君玩闹,不小心留下的。不只是他,我这儿也有掐痕。”
说着,平宜撩起耳边的垂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微微侧过头,让大家清晰的看到她耳后有个青紫的指印。
看指印的大小、形状,应该是男人所留下的。
除了指印,还有一圈牙印,以及几个或深或浅的草莓印。
众人一怔。
李祐明想到那些关于平宜放荡的流言,啐了一声,“荒唐!”好贱妇,生生带累坏了他的四郎。
“好,就算这指印是你们笑闹所留下的,”
李寿轻咳一声,心中对平宜的重口味有些无语,但他还是冷静的问道:“四叔肠胃里的无忧散膏剂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料想应该是他素日苦闷,染上了无忧散的药瘾,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无忧散,背着我偷偷吸食…”
平宜很光棍,直接把这事儿推得一干二净。
李寿扯了扯面皮,笑得很假,“我听说有人吸食无忧散,却从未听说有人吃无忧散膏子的!”
“对啊,就算我四哥真的染了药瘾,不得不吸食无忧散,可根本无需吃膏剂啊。那玩意儿,多难吃啊!”李其珍赶忙附和。
平宜一窒,是的,这是问题确实不好解释。
但她也没办法啊,无忧散有毒,可单靠吸食,必须长期才能生效。
而她等不了那么久了,李其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只能去死。
但是,平宜已经“意外”了一个郑郎,如果李其珏再发生“意外”,呵呵,你真当世人是傻子不成?
就算世人愚钝,李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左思右想之下,平宜只得用无忧散,毕竟这个好歹比“意外”更容易遮掩一些。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郎君自己想吃,我又有什么办法阻止?”
反正她打定主意不承认,这些人也不能把她怎样。
大不了,她就顺了李祐明父子的意,将李其珏的官职“转让”给他们,估计他们就不会再计较。
唯一麻烦的是李寿…
第522章 戾帝藏金
事实证明,平宜县君多虑了。
李寿让仵作验了尸,又逼问了那两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他抄手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平宜县君和李祐明父子几人“讨价还价”。
直到几人经过一番舌枪唇战,终于谈妥,李寿才淡淡的问了李祐明一句,“叔祖父,您确定要这么做?”用“不追究李其珏之死”来换取两个官职?!
李祐明到底上了年纪,伤心、吵架又讨价还价的,着实费了他不少心神,这会儿整个人都疲累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