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卿染淡淡地看着方氏,时至今日,方氏还以为凭着嫡母的身份就能威胁的了她。
“我有些倦了。”荀卿染站起身,“要去歇一歇。这有一位故人,正好陪着太太和妹妹说说话。”
荀卿染话音刚落,宝珠便领着周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荀卿染指着周嬷嬷对方氏道,“不用我说,太太也还认得她罢。这是太太身边的老人儿,正可以和太太聊聊过去的旧事,比如说枫林染为何闹鬼…”
方氏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对了,她后来又跟了大姐姐,也能将大姐姐婚后的日子好好和太太还有四妹妹说一说。”
众人簇拥着荀卿染到旁边静室稍作休息,这边留下周嬷嬷与方氏和荀淑兰说话。
荀卿染靠在静室的矮榻上,听着那边不时传来的细微是声响。
“王妃,周嬷嬷已经说完了。”约略两盏茶的功夫,宝珠进来回禀道。
荀卿染点点头,便从静室出来。
方氏和荀淑兰都跪伏在地上,面无人色。
“太太和四妹妹,可还有什么话说?”荀卿染问。
方氏抖做一团,再没有了方才的气势,荀淑兰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荀卿染坐回到座位上,轻声问荀淑兰。
“四妹妹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荀淑兰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妹妹早就想阪依佛门,只是没有机会。三姐姐,若是三姐姐开恩,我、我愿意陪着母亲一起,青灯古佛,为三姐姐祈福,为大姐姐、为大姐姐超度。”荀淑兰冲着上面磕头。
这就是说要放过方氏,还要与永庆郡王府那边交涉,救下荀淑兰的性命。
荀卿染望向窗外,初夏时节,鸟鸣花香,一派生机盎然,园内两株梧桐已经苍翠成荫。想她当初从颖川老家进京,其实是极爱这院内的梧桐的,如今想来仿如隔世。荀卿染的目光向远方飘去,她的芷园,齐攸,瑄儿、福生和珝儿…
荀卿染收回目光冲着荀淑兰轻轻点头。
荀淑兰大喜过望,对着荀卿染连连磕头。“多谢三姐姐,多谢三姐姐。”
“以后…”荀卿染想要嘱咐荀淑兰几句,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你好自为之吧。”
荀卿染起身准备回府,这边有人搀扶了荀淑兰和方氏下去。
出了二门,荀卿染正要上马车,荀淑兰却追了出来。
“三姐姐,大姐姐的事,母亲事先并不知道…是那样不堪。”荀淑兰小声对荀卿染道,似乎是怕荀卿染不信,荀淑兰又道,“若母亲知道,后来肯定不会应大姐姐替我说的婚事…”
荀卿染脚下顿了顿,并没说什么,就上了马车。马车已经走出很远,荀卿染微微掀起车帘向后望去,就见荀淑兰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垂着头,仿佛木雕。
容氏是按照超品国公夫人的规格殡葬,如今还停灵在家中,过几天就是出殡的日子。荀卿染出了月子,本就想过府吊唁,因着种种缘故都未能成行。这天她和齐攸进宫见了皇上和太后,得了口谕,才到齐府来吊唁。
齐府众人得了消息,早就打开正门,跪在两侧迎接。齐攸到了门口,连忙下马,亲手扶了大老爷和二老爷起来。夫妻两人到容氏灵前祭拜了,齐攸便被请到书房,荀卿染被众女眷簇拥着到内室坐下说了一会话,因她与齐攸刚开府,很多事情需要料理,便起身告辞出来。
众人簇拥着荀卿染往外走,院子拐角处一个中年妇人正扶着小丫头的手臂晒太阳,见了这个排场,便迷了眼睛打量荀卿染。因为离的有些远,她进来身子虚弱,眼睛也花了,就看不太真切。
“那个是谁,这样大的排场。”
“听说是端怡亲王王妃,今个和亲王一起来给悼祭老太太的。”小丫头一边翘着脚往人群里瞧,一边答道。
“端怡亲王王妃,什么时候又有了端怡亲王妃了?”这妇人皱起了眉头回想她所知道的那几位亲王,这个封号是二十多年前就断了的。
“老夫人不知道?”这小丫头年纪小,是刚从下面上来的,“婢子听着府里人说,亲王还是这府里长大的那。”
这中年妇人脚下打了个趔趄,更睁大了眼睛往人群中看,脚下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那边挪动。
小丫头忙拉住了她。
“老太太,上面吩咐,老夫人不好到前面来。若被人瞧见了,婢子也不好交代的。”小丫头道。
这妇人却似乎听不见小丫头说话,只是往前走去,等她瞧清楚了被众人簇拥的正是荀卿染,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她从狱中出来,便被安置在齐府后面一座小院子里,并不肯让她来拜祭容氏,也不让她到前院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更是没人和她说起。
“那是谁?那是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妇人颤抖着声音,回过头问那小丫头。
小丫头见她疯魔了似地,便被吓着了,就要拉着她往后头去。
两个年轻的媳妇子端了茶盏从上面走下来,见了这幅情景,都撇了嘴。
“原来四爷竟是端怡亲王的后人,谁能想得到。”一个媳妇子道。
“可不是,王妃原来是咱们府上的四奶奶,如今可是苦尽甘来。”
“当初在府里,我就瞧着四奶奶那番气派必是个大富大贵的人,今天可不应验了?”
“正是那,若不是有人作死,如今咱们这一府的人也能跟着享福。”两个媳妇子白了那妇人一眼,匆匆走过,也并未打招呼。
“…听说瑄姐儿封了郡主,珝哥儿才多大,便直接封了世子那…”两个媳妇子渐渐走远,说话声却依旧飘了过来。1
“这怎么可能?”中年妇人呆在那里。
“方才王妃说了,要请咱们一家都搬过去一起住那。”
“哎呦,那感情好,听说那芷园跟仙境似地,能去看一眼这辈子就没白活…”
中年妇人和小丫头都听见了这些话。
小丫头喜笑颜开,拉着妇人,“那老夫人也必是过去的,到时候婢子就跟老夫人一起过去享福了。”
“不…”
这中年妇人叫了一声,眼睛往上一翻,就厥了过去。
芷园荀卿染和齐攸刚刚用过早饭,许嬷嬷便从外面进来。
“王爷、王妃,那边府里方才来人报讯,说是齐二夫人过世了。”许嬷嬷禀报道。
“哦?”荀卿染惊讶地哦了一声。她知道,齐府已经将齐二夫人从牢里救了出去,这当中少不的借了齐攸的势。昨天她和齐攸去吊唁,齐二夫人并没出来,也没人说起过齐二夫人。不过她往外走的时候,远远瞧见齐二夫人,除了瘦弱些,似乎还颇为健康的样子。
“怎么就…过世了那?”
“来人说是齐二夫人到外面晒太阳,突然就昏了过去,后来被抬回屋子,人就糊涂了。一直喊着“别抓我,我不跟你走”,折腾了半夜,就过去了。”许嬷嬷道。
荀卿染默然,齐二夫人折腾了几番,生命力甚是强悍,现在将儿子们的家底折腾光临,也脱了牢狱之灾,竟这样去了。
许嬷嬷凑近荀卿染,压低了声音。
“王妃,那边府里都传说:是老太太显灵带走了二太太。…大爷、五爷都是心思慈软的,碍于孝道,总要将二太太供在头里。可二太太是什么样的脾气,以后,难保…哎,老太太死不瞑目,就是因为二太太。如今老太太是怕子孙后辈又被二太太给害了,特意跟阎王爷请了假,回来将她抓走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荀卿染止住了许嬷嬷的话。
许嬷嬷躬身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老太太最是心疼儿孙。”荀卿染与齐攸对视了一眼,叹道。
齐攸点了点头,见荀卿染情绪有些低落,便起身对荀卿染道,“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荀卿染跟着齐攸来到书房,立刻愣住了。
书房内矮榻上,一副紫檀木框的双面绣炕屏,地下是一副紫琉璃框的宽幅绣屏,都是出自她的手里。
荀卿染有些激动地走上前,摸着那宽幅绣屏,“这不是…”
“我想法子弄了回来。”齐攸握住荀卿染的手,“你的心血之作,自该是咱们自家留着。”
“难为你…”那幅小的在容氏那里,要回来自是简单,这幅大的,可是送给了太后,不知道齐攸是想了什么法子弄回来的。
“没法子,总不能让人说,你人还没进门,这嫁妆却先送到太婆婆跟前了吧,还是前后两任太婆婆都没错过。”齐攸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只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戏谑之意。
荀卿染顿时脸红。
“找打!”
端怡亲王妃书房内再挥粉拳,英名赫赫的王爷只能甘拜下风。
(正文完)
三年之后
春和景明,芷园内更是一派喜气洋洋。
一座幽静的小院内,披红挂彩,格外热闹,不断有笑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颜明月坐在梳妆镜前,穿着大红的嫁衣,正在由着喜娘们打扮。为容氏守孝三年期满,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
“明月姑姑今天真美。”瑄儿也穿了一身大红的衫裙,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颜明月。几年过去,小姑娘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我们的瑄儿小美人,也来笑话姑姑了。”颜明月心情很好,人也比过去活泼了许多。
“福生哥哥,你说明月姑姑漂不漂亮?”瑄儿转脸问站在旁边的福生。
福生个子窜高了许多,正因为被瑄儿拉进这都是女子的屋子里而有些窘迫,听瑄儿问他,就忙点头。
“姑姑自然是漂亮的。”
“福生哥哥,你以后要改口了,再叫不得姑姑了。”瑄儿笑。
福生的脸更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颜明月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外面脚步声响。
“福生哥哥不准走。”珝儿挣脱了奶妈,迈着两条肥肥短短的小腿跑了进来,一副小霸王的模样抱住福生的胳膊不肯放手,“谁也不能抢走福生哥哥。”
“没人抢你的福生哥哥。”瑄儿忙俯身哄着弟弟。
珝儿并不领情,向瑄儿吐了吐舌头。
“娘说了,福生哥哥的院子总给福生哥哥留着,福生哥哥在那边住几天,就要在这边住几天。”瑄儿道。
“真的?”珝儿扭头,问的却是颜明月。
颜明月点头,这是荀卿染与应泽商议的结果,她其实并说不上话,当然就算让她拿主意,她也不会干涉。
珝儿又看着福生,福生也点了点头。
珝儿这才相信,“福生哥哥不骗人,我相信福生哥哥。”
颜明月微笑,瑄儿却气的鼓起了脸,伸手就捏上珝儿的嫩包子脸。
“姑姑和姐姐都白疼你了,你这白眼包子,眼睛里只有你福生哥哥。”
“我信姑姑和姐姐的,姑姑和姐姐待珝儿好。”
珝儿听说福生不会走,分外开心,嘴巴也甜的如同抹了蜜,先是扑到颜明月怀里,对着颜明月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又搂住瑄儿也亲了一口。
“珝儿莫闹,弄花了你姑姑的妆,一会迟了上花轿的时辰,你阿泽伯伯要过来打你屁股,娘可是不拦着的。”荀卿染带着人从外面走进来,笑道。
“娘来了。”珝儿道,立刻放开了瑄儿,迈着肥肥短短的腿往荀卿染身上扑。
福生怕珝儿摔着,伸手将珝儿抱了起来,和瑄儿一起走过来向荀卿染请安,又向跟着荀卿染一起进来的郑好儿、麦芽和桔梗问好。颜明月也起身走过来,大家相互见礼。
麦芽手里牵着糖糖,后面奶妈怀里还抱着一个,桔梗手里牵着茜姐儿。
“你们先出去玩吧。”荀卿染吩咐了一声。
福生便抱了珝儿,后面瑄儿并几个孩子,由一众奶妈、丫头簇拥着往别处去了。
荀卿染便将颜明月又扶到梳妆台前,几个人帮着她打扮。
“妹妹要哪只簪子?”郑好儿捧着一个妆匣,笑着问颜明月。
颜明月往那妆匣里看了一眼,指着一只镶嵌翡翠的金凤。
“便是这只吧,是老太太留下来的。”颜明月道。
“我也看这只最好。”郑好儿笑道,便取出那根簪子来,替颜明月插在头上。
“果然是最衬妹妹。”郑好儿笑道。
“五表嫂取笑了。”颜明月道。
“明月妹妹,咱们还是照着原来的称呼更亲切那。”郑好儿道。
“便依好儿姐姐。”颜明月道。
郑好儿眼睛就湿润了,颜明月也跟着红了眼圈。齐府的败落,这两人牵扯最深,还有那件婚事,两人都受了伤,如今想起前尘往事,自是感慨最多。
荀卿染忙上前劝解,桔梗和麦芽也不住口地说着吉祥话,总算让这两个人都好了些。
“我是替明月妹妹高兴。”郑好儿道。
荀卿染就让桔梗和麦芽帮着颜明月装扮,她拉了郑好儿到窗前矮榻上坐了下来。
“这几年,最是难为了你。”荀卿染看着郑好儿道。
这几年,日子过的最不容易的便是郑好儿。在郑元朔死后,郑大奶奶便不肯安生过日,先是悄悄地往外搬运东西,再后来便天天与郑姨妈生气,直将郑姨妈气的病了。
众人都看的明白,郑大奶奶是不想守节,却不肯主动提出来,不过是闹到郑姨妈开口说这句话。郑姨妈原是不肯的,最后还是郑好儿劝了郑姨妈,开口让郑大奶奶回娘家,自行聘嫁。这正中郑大奶奶的下怀,却偏偏做出郑姨妈赶她走的姿态,要狠狠地敲郑家一笔才肯走。最后郑元朗出面,齐攸也派人传了话,那郑大奶奶才不得不罢休。
郑姨妈因此大病一场,好在有桔梗衣不解带地服侍着,才慢慢好转。
郑姨妈好了以后,也想开了。儿子没了,但是女儿是好的,侄儿侄媳妇更是没的说,比亲儿子和媳妇都还贴心。郑姨妈从此安心跟着郑元朗和桔梗过日子,并说好了,等桔梗生了儿子,过继一个到郑元朔名下,续上这支香火。
郑姨妈与桔梗相处的,仿佛亲生母女。
“…多亏了二嫂。我妈如今最疼的可不是我,第一个是二嫂,二哥与我可都排在后头。有的时候看的我啊,忍不住吃醋那。”郑好儿向桔梗那边望了一眼,笑道。
荀卿染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桔梗和麦芽,两个如今都做了媳妇和母亲,样子比过去似乎更秀美了几分。
桔梗与郑元朗夫妻恩爱,已经生了一儿一女,待茜姐儿极好,又与郑姨妈相处的好。郑元朗是善于做生计的,如今桔梗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郑二奶奶,荀卿染心中替她高兴。
麦芽第二胎依旧生的是儿子。齐攸承了爵位后,便让唐佑年做了王府的侍卫首领,也是三品的官,如今唐佑年和麦芽一家,就住在紧挨着芷园的一栋宅子里,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许嬷嬷如今坐着王府内院的管事,紫菀、宝珠、金铃几个也都成了亲,嫁的都是王府内的管事,如今都做了管事的娘子,是荀卿染的左膀右臂。
荀卿染收回视线,也将心思从府内的家务事转到郑好儿身上。
齐府在容氏的丧事过后,又安葬了齐二夫人,就举家搬离了国公府,都到乡下的庄子上居住。大老爷与二老爷分开在不同的庄子上居住,大老爷靠着家底关起门来自在过活。二老爷这边却专心耕读,齐儒和齐仪都做了私塾先生,内宅的事情,多是郑好儿做主。
照顾一大家子的生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郑好儿却从来没有怨言。
荀卿染正想着,就有小丫头端了点心来。
“你一大早就过来了,先吃块糕垫垫。”荀卿染让郑好儿道。
郑好儿抬手拿起一块糕,又放了下来。
荀卿染见郑好儿脸色有些不好,忙问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郑好儿笑道。
“五奶奶已经两个月不曾换洗。”在郑好儿身后伺候的谷雨小声道。
荀卿染欣喜地看着郑好儿。
郑好儿的脸红了红,点头道,“我本来…就不准,这还不知道是不是。”
容氏和齐二夫人的孝期,郑好儿与齐仪自是不能同房,所以对于两人三年并无所出,荀卿染并不觉得奇怪。不过前些日子,郑好儿的一个丫头无意间露出口风,说郑好儿还是处子之身。荀卿染才知道,郑好儿过门之后,与齐仪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
原因是什么不难猜测,齐仪心有所属。郑好儿这几年在齐家却依旧安守本分,并无半分怨言,更让荀卿染怜惜。
如今颜明月有了好归宿,齐仪看来也慢慢放开了心怀,让荀卿染不能不欢喜。
“一会请吕太医给你看看,若是真的,可要好生养一养。这几年为难你了。”荀卿染道。
“不过是我的本分罢了。”郑好儿道。
荀卿染笑了笑,一抬头才发现谷雨头上盘的是妇人的发髻。
“是我做主,让谷雨做了五爷的屋里人。”郑好儿见荀卿染看着谷雨的发髻,便解释道,“还有小满,也一并收了。”
谷雨羞红了脸,退到一边去了。
“五弟怎么说?”荀卿染问郑好儿。
“他能怎么说,自然是愿意的。这两个丫头自幼跟着他,本来感情就好,又一起患难过来。这几年家里的事多亏她两个里外帮着我照料。凭她两个的品貌,若是外嫁出去,也不愁没个好归宿。我问了她们,她们也都是愿意的。”郑好儿笑道,“若她们想走,我还舍不得那。”
看来齐仪这齐人之福是享定了。荀卿染心中将郑好儿与颜明月比量了一番,得出结论,便是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和福气。
“以后五弟若是待你不好,我第一个便不饶他。”荀卿染笑道。
“他是极好的。”郑好儿道。她说的是实话,齐仪便是不愿意娶他,也只是不与她同房,但是平时待她却从不缺敬重,从未冷言冷语过,慢慢地相处下来,更是越来越体贴。“他从来不会对人不好,尤其是姐妹们之间。”
郑好儿一直笑着,荀卿染却觉得那无可挑剔的笑容中似乎有一丝怅惘。
“明华郡主到了。”外面小丫头禀报道。
荀卿染说声快请,明华郡主从外面走了过来,手里拉着一个两岁大小的男童,后面奶妈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孩。
瑄儿早跑过去,一把抱起那小男孩。
“想姐姐了没有?”
“想了。”小男孩十分清秀,样子与荀君晖小时候向了个十足。
“怎么想的?”
“天天都在想。”小男孩拍拍胸脯道。
“乖,姐姐没白疼你。来姐姐带你去玩。”瑄儿抱了小男孩就走。
珝儿拉着福生从后面跟过来,指着奶妈怀中的小姑娘道:“我也要抱妹妹。”
明华打发了奶妈好好看着几个孩子玩耍,这才走进屋子里来见荀卿染。
“姐姐,君晖已经先到梨园去了。”明华对荀卿染道,“我进来时,迎亲的队伍也到了,正在外面催了。”
随着明华的话音,外面响起了催妆的唢呐喇叭声。
“吉时到了,请新娘上花轿了。”许嬷嬷从外面进来道。
荀卿染又帮颜明月理了理盖头,这才让人扶着背着颜明月上了花轿。
“咱们也过去吃喜酒去。”众人笑着,纷纷出门,或坐轿或乘车,直往梨园来。
永和郡王府娶亲,自是热闹非凡。花园中摆的是流水席,荀卿染等女眷的席面就设在一个花厅内。众人在花厅内吃酒,外面搭好的戏台上,戏子们粉墨登场,依依呀呀地唱着。
应泽在京城中最出名的有两样,一样是他迟迟不肯娶正妃,第二样便是他府里养的戏班子。京城中甚至有不成文的这么一条准则,若是没听过永和郡王府戏班子的戏,那在京城中便是没有体面的人。
“郡王家的戏班子唱的戏,果然不同一般。”一位夫人道。
“不仅是那老戏唱的好,还总是有新曲子,新戏听。”另一位太太道。
荀卿染与康郡王妃的座位挨着,两人相视一笑。这几年国泰民安,应泽又最为心爱这个,便重新组了戏班子,请了师傅,教唱些新戏。有的时候兴致来了,应泽还要登台串戏。当然,能看到应泽唱戏的也就是他们这几个人。
“不知郡王如今娶了王妃,王妃是否也喜欢这个,若是不喜欢,咱们以后岂不是听不到这么多好戏了。”一位年长些的夫人道,显然是个戏迷。
“她们还不知道,好些个新戏的词,便是新王妃写的。”康郡王妃在荀卿染耳边道。
荀卿染笑着点头,颜明月素有诗才,经历情伤与齐府的败落,又在芷园生活的无忧无虑,因此于诗书上更加进益了。荀卿染曾调侃过颜明月,说若是女人能考状元做翰林,颜明月肯定能金榜题名。应泽之所以求娶颜明月,对其才华的爱慕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们俩可算的是对知音,情投意合。”荀卿染也低声道。
“听说你不肯把福生还给阿泽。”康郡王妃笑。

荀卿染抿了抿嘴,“福生已经是永和郡王世子了,还有什么还不还的。”
康郡王妃咯咯直笑,“你的心思我最明白。当初听得原来咱们是一家子,我虽高兴,这心里也有一处不自在。本来啊,我可是看好了瑄儿给我做儿媳妇的。这下可好,堂兄妹,失望的我,几天不曾睡好。”
荀卿染白了康郡王妃一眼。康郡王世子比瑄儿大了好几岁,要娶也是娶年纪相当的女子。康郡王妃如今这般说,不过是在打趣她。
她也不想瞒人,确实曾有过撮合福生和瑄儿的心思,但是齐攸身世大白,福生和瑄儿同是宗室,还是堂兄妹,如何能成亲。两个孩子是相处的如同亲兄妹似地,但是荀卿染却很是失落了一段时间。
戏台上新一轮锣鼓点子响了起来,却是换了戏码,席上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戏,从没听过的。”
“这一出啊,叫做锦屏记,是新戏。”
荀卿染专心听戏,戏中说的是一户人家,只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为了供养弟弟读书,日夜做针线。姐姐绣功天下无双,绣了扇锦屏,被贵人看中…弟弟最后中了状元,姐姐也因锦屏结缘得了好姻缘。
荀卿染的嘴角略抽了抽。
“听说这是真事。”旁边席上一位夫人道。
“这却难说,江南一带,也有一出戏叫锦屏记,不过戏中两人不是姐弟,而是夫妻,因为被人棒打鸳鸯分散了,后来因为那锦屏才相聚的。”另一位夫人道。
“这戏着实感人,许是从破镜重圆化来的也未可知。”荀卿染对面一位夫人道,“您说是不是,王妃?”
“只怕真是如此那。”荀卿染微微一笑。似真似幻,这天下的悲欢离合总有些似曾相识,却又不尽相同。


Q版番外之一 七年之痒
阅读提示:剧中人物小攸、小染等都是三头身,小盆友们都是两头身。人物性格以及剧情可能

与正文有出入,慎入。

童话中,王子与公主战胜所有恶人,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但是

现实中往往不能尽如人意。

这是小攸和小染成亲第七年头上,一个普通的夜晚。

就听得卧房内一声闷响,原来是小染突然一脚将小攸踹下了床。

小夫妻俩一直恩爱甚笃,小染更是性情温柔,小攸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待他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懵懵懂懂,如在梦中。

半夜被老婆踹下床,怎么办?

愣在那里的小攸秀发披肩,只穿了一袭贴身薄绸睡袍,如今衣襟半敞,露出优美的锁骨,还有

半截健壮的胸膛......

小染的目光闪了闪,随即毫不犹豫地抬手。

小攸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被小染扔过来的枕头给砸了个正着。

“去睡书房!”小染河东狮吼。

见小染这样翻脸如同翻书,小攸却也是个有脾气,觉得大大失了面子,板着张冰块脸抱了枕头

就走。

一个人睡在书房的冷床上,小攸失眠了。第二天一早小攸早早地出了门,为了不被人笑话,他

尽量装的若无其事,但是不管做什么,却都有些心不在焉。总算熬到了傍晚,小攸有些急切地

回到芷园,却还是不能放下面子去找小染。

小攸坐在书房发呆,抱着雪团发呆。已经打发人去告诉小染他回来了。但是直到夜色降临,依

旧没有小染和几只包子的踪影。小攸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雪团似乎看出了主人的心思,同情

地用头蹭了蹭小攸的手心。

“好,就听你的。”小攸带着雪团从书房出来,整整一天没见面,他终于挨不过心中的思念,

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带着雪团来到小染的卧房的屋顶。

卧房内,烛光融融,小染怀里抱着小小珝儿,正给小小瑄儿和小小福儿讲故事,屋里不断地传

来小包子们的笑声。

下游倒挂金钩挂在房檐上,看得心中酸酸地。小染和几只包子依旧和往日一样开心,并没有只

言片语提到他。

“好了,似乎不早了,都快去睡罢。”屋内,小染看了看怀表,就要打发三只包子去睡觉。

时辰还早,小染为什么这么早就打发几只包子去睡觉。小攸心中一喜,慌忙从房檐上起身,带

着雪团飞快地回了书房。小染这么早打发包子们去睡,自然是要来找他。

小攸坐到书案前,拿起一卷书,做认真读书状。

小染卧房内

“娘亲,不理爹爹,福生哥哥就不会走,是真的吗?”小小珝儿依旧趴在小染的怀里。

“不仅不能理,连提也不能提。”小染低声道。

“可是,一天都没见到爹爹了,珝儿好想爹爹。”小小珝儿嘟着嘴。

“瑄儿也想爹爹了。”

“福生不会离开娘亲的,福生也想见义父。”

“乖宝,忍两天,两天就好。”小染安抚着三只小包子。

小攸倒捧着书卷,直等到三更,雪团早已经窝在一边打起了盹。小染没有来,小攸忍不住走回

到小染的卧房前,却见屋内早就熄了灯。这一夜,小攸躺在床上,抱着枕头,一直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小攸匆匆去宫里应了景,便转回家来。他故意从小染窗前多次经过,但是小染头都不

抬,就是平时粘着他的小小瑄儿,小小珝儿和小小福儿都不曾搭理他。

小攸十分沮丧离开。

“娘亲,爹爹方才在偷看咱们哦。”小小珝儿道。

“娘亲看到了。”小染笑。

小染领着几只包子到荷花池畔散步。小攸早已等在那里多时,偏偏要装作是偶遇的样子,上前

来招呼。

“呦......”

小染哼了一声,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小攸,带着三只小包子迤逦行去。

原地只剩下小攸一个,面瘫着脸,冷风吹起一片落叶,围着小攸转来转去。

小攸回到书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再也不想在这里住下去了,他要回到小染身边,不论付

出何种代价。但是,小染好像这次真的生气了,要怎么哄回老婆,让小攸很伤脑筋。

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小攸决定找自己的铁哥儿们出出主意。

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女人最多,而且号称最了解女人,最会讨女人欢心的小丹。

小丹听了好友的诉苦,拍拍胸脯,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七年那,不长不短,你们也算那个老夫老妻了,总要有点激情,才不会相看生厌。”小丹胸

有成竹道。

“怎么会生厌,看多少年都不会。”小攸辩解道。

小丹看了看小攸,“你是不会,但能保管小染她也不会吗?”现在看来,明明是人家小染看厌

了你啊,小丹心中想到。但是这样伤害朋友的话,他是不会说不出来的。

“这样吧,我府里刚买了几个舞姬,都是容貌出色的,便借......送给你了。”小丹慷慨解囊

“舞姬?我并不好此道,况且,”现在烦都烦不过来,小攸不解。

小丹嘲笑好友,“你将它们带回家去,放在身边,那个......好生看待。小染见了,肯定会着

急,不会坐视不理。不管她用何种手段,总之你见机行事,说不得小染要求你回去的,厚厚厚

。”

小攸沉吟,他理智尚在,觉得这个主要非常不靠谱。

“我曾答应小染,不会招惹这些花花草草。”

“假装一下下吗。”小丹劝诱道,“又不是真的让你......那个失身。”

小攸坚决摇头,“小染不同于你那些姬妾。她曾经说过,若我变心,她要带着宝宝们、雪团、

雪球、枣花......一走了之。”

小丹听了小攸念出一大串的名字,惊呆了。

“这也太狠了,兄弟,那是你全部家当啊。”

这个主意行不通,小丹又出了几个点子,都被小攸否定。两人一筹莫展,正巧小玉进来送点心

,见了两个人的样子,少不得问是怎么了。

“......哎,就是这样。”小丹叹息道,“对了,小玉,你和小染那么要好,你肯定了解她,

知道什么样招数对她有用。”

“怎么不早问我?”小玉瞄了瞄小攸,“要我说,这件事好办的很。”

小攸和小丹都看着小玉。

“据我所知,小染她是......颜控,这可不正是你的长项。”小玉冲着小玉眨眨眼。

小丹两手一拍,觉得这个主意好,小攸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想了想,却也没有提反对意见。

小攸和小丹头挨着头计议了一番。

芷园,荷花池畔,清风徐徐。

“这样......能行嘛?”小攸木着一张脸,不过说话的语气暴露了他的不自信。

“听我的保管没错。”小丹信心满满,对着眼前的美景,他一时豪兴大发,拿过小攸的宝剑。

“看哥哥给你做个示范。”

小丹扭着已经明显粗壮的腰身,开始舞剑。

“娘亲,那里有只熊在舞剑,好肥,好可爱。”远处传来小小珝儿的声音。

熊,肥,可爱,心中幻想自己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的小丹郁闷地闪了腰。

小攸远远地见小染来了,忙将小丹推到一边,自己拿起了宝剑。

小染和几只包子见小攸舞剑,果然都停了下来。小小珝儿留着口水。小小瑄儿闪着星星眼,小

小福儿一脸仰慕,小染似乎也看的满眼桃花。

小丹扶着旁边一株梧桐,看着小攸健美的腰身,闪展腾挪宛若游龙,又见小染和几只包子的那

爱慕的眼神,顿时阴暗了。

小攸却是意气风发,潇洒的一个收势,期待地看着小染和几个包子。

“小丹叔叔好可爱。”

“要看小丹叔叔舞剑。”

三只包子上前抱住小丹,小染也笑眯眯地看着小丹,反而将小攸冷落在一边。

小丹身上挂了三只小包子,受宠若惊:他竟然能在耍帅方面完胜小攸,太......太令人振奋了

“好,好,叔叔就再给你们展示一套游龙剑法。”小丹昂头挺胸,就要从已经黑了脸的小攸手

里拿过剑。

“小丹叔叔还有事,游龙剑法,爹爹也会。”小攸柔声对几只包子道,又转过头警告地瞪了小

丹一眼。

“不,要看小丹叔叔舞剑。”几只包子齐声道。

小丹笑的合不拢嘴。

“看,有肥鹅在天上飞。”小攸突然指着湖面上空道。

小染和三只小包子顺着小攸的手指头转过头,什么都没看到。

“是这边。”

小攸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将小丹踢了出去。

“小丹叔叔在飞......”三只包子张大了嘴。

围墙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砰的一声,接着是一声惨嚎。

...................

小攸在反省,他不该找小丹的,那家伙就是损友,说什么是对付女人的专家,却从来都是越帮

越忙的。他以前曾有过教训,竟然忘记了。

比起小丹,小泽显然更加可靠。

“小染虽然......”小泽打量了一下好友,“时间久了,难免审美疲劳什么的。你应该展示一

下别的方面的才华,让她惊艳。”

“别的方面的才华。”小攸沉思。

“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小泽拍了拍小攸的肩膀。

芷园,荷花池畔,凉风阵阵。

小染和几只包子的说笑声渐渐从远处传来。

“......应该这样,四十五度,据说这个角度最为灿烂而忧伤......”

小泽极为优雅地坐在湖畔一块大石头上,抱着马头琴,一边解说一边为齐攸做示范。

小攸听着小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要去接马头琴,却猛然想到,他根本就不会那玩意。

小泽却已沉浸在他自己创造的美好氛围中,投入地拉起了马头琴,正是他在平西镇为小染演奏

的那一曲。

高大的有些落寞的身影,悠扬哀婉的曲调,小染和几只包子都有些醉了。

一曲终了,小泽潇洒地起身,甩了甩乌黑的秀发,冲着小染洒然一笑,顿时漫天霞光。

“去请小泽伯伯过来喝茶了。”小染转身,离去前却又回眸,她的脸在霞光中似乎也染上了红

晕。

小泽正想要跟过去,却发觉已经笼罩在小攸周身散发的强烈杀气之下,根本挪不动步伐。

“真不巧,小泽伯伯另约了人喝茶。”小攸柔声地和小小瑄儿解释道,便拖着小泽消失在一片

树丛后。

树丛后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小攸拍打衣襟,表情舒畅,不带走一丝尘埃地走了。又过了一会,

小泽才慢慢地从树丛后爬了出来,抱着满头的包落荒而逃。

...............

小丹趴在床上,捧着屁股,小泽抱着满头的大包,相对宽面条泪。

“小攸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对兄弟如此暴力,下手毫不留情啊。”

“是啊,好怀念啊......”

“不是吧.......”

................

这边小攸依旧在烦恼,朋友们都不靠谱,看来只能靠自己。

芷园,荷花池畔,晚霞满天。

小染领着几只包子慢慢地走来,远远就见一条横幅十分扎眼。

“是爹爹。”小小珝儿人虽小眼睛却亮。

果然是齐攸手里举着一幅横幅。

“娘亲,上面好像有字哦。”小小瑄儿指着横幅道。

小染在横幅前停住了脚步。

小攸板着脸,却将横幅举的离小染更近了些。

“能赚钱,会暖床,求原谅、求包养。”

“爹爹写的是神马,怎么瑄儿都不认得?”小小瑄儿问,她已经学了不少的字,可横幅上的字

却一个都不认得。

小染忍笑,瞟了眼小攸,为了保住在几只包子面前的面子,小攸他竟然写的是甲骨文!不过内

容吗......还马马虎虎了。

“那小小福儿的事......”小染终于对小攸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放心,都有我。”小攸恳切道。

小染得到满意的答案,便不再掩饰笑意。

“小胖墩越发的重了,抱得手有些酸。”小染瞟小攸。

小攸抢上一步,接过小小珝儿抱在怀里。

“爹爹!”几只包子见爹娘两个和好,都扑过来挂在小攸身上。

一夜暖玉温香,第二天,小攸早早地约了小泽在客似云来喝酒。

小泽一见小攸的神色,便知道,小攸和小染已经言归于好,便想趁着小攸高兴,旧话重提。

“......福生,这些年,当初说好的......”

“是啊,已经让福生认了你,并且认祖归宗了啊。”小攸悠然道。

“梨园,已经安排了福生的房舍,就等他回来住。这些年,我这做父亲的。”

“咱们兄弟,梨园和芷园有什么两样。”小攸豪爽道,“这些话就不要再提了......”

“不要再提了?小攸,那天你明明答应的......”小泽惊道,一言九鼎的小攸,难道要食言。

小攸眼中闪过一丝阴影,就是那天答应了要将福生还回去,结果才会被小染踢下床。这几天被

妻儿抛弃的痛苦,他再也不想经历。

“咱们好兄弟,就不该分什么彼此,对不对。”小攸义气凛然道。

“话是这么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和小染说,你已经答应了。”

小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扬长而去。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小泽抱头。

“是我们。”小丹揉着屁股从外面走进来。

..................

作者说:试一试这种风格,嘿。

Q版番外之二 珝儿皇家幼儿园二三事
(小白,卖萌,慎入)
出场人物:小小珝儿以及同龄娃娃若干只,肥鸟雪团,奶爸太傅,神棍太后,暧昧皇帝,不负责任家长小染和小攸,不靠谱小丹
天高云淡,落叶飘飞,秋虫呢喃。。
育英殿内本是一派静谧,突然大殿的一扇窗户被轻轻的被从里面推开,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原来是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小胖娃一双大眼睛机灵地在院子里四个角落扫过。
“外面没人。”小胖娃回头说了一句,便手脚并用,要爬上窗台。
同一时刻,其他的几扇窗户也都打开,三四个五六岁的小娃争先恐后从窗子里爬出来。
小胖娃似乎年纪最小,裹着宝蓝色绸袍子的身子圆滚滚,胳膊腿也短短肥肥,因此反而是最后一个爬上了窗台。窗台离地面并不高,小胖娃站在窗台上,就要往下跳。
“珝儿,”就有小娃娃跑到窗下,张开手,要接那小胖娃。
小胖娃歪了歪头,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
“都躲开,这算什么,我跟爹爹学了功夫的。”小胖娃道,眉间一点胭脂,衬着晶莹如玉的脸颊,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显得分外可爱。
小胖娃正要往下跳,一只白色大鸟却从天而降,展开巨大的白色双翼,一下子就将几个小娃娃遮挡在阴影内。
下面的几个小娃娃都惊的张大了嘴巴,“雪团!”
大鸟冲下来,两只脚爪抓住小胖娃的衣领子,轻轻扇动双翼,将小胖娃拎在了半空中。
小胖娃被大鸟抓住,也吃了一惊,但是并不慌乱,只用扭过头去,用手掩唇,对着白色大鸟使眼色,示意大鸟噤声。
大鸟却昂起头,对着大殿后面鸣叫了一声。
“雪团叫这样大声,皇祖母那只八哥,肯定又不敢吃食了。”一个小娃娃抿了抿嘴担忧道。
“现在不是担心那个的时候吧!”另一个小娃娃耷拉了眉眼,“太傅肯定也听见了。”
说道太傅,几个小娃娃都有些不知所措,转过头看着被大鸟抓着的小胖娃。
海东青已经轻轻地将小胖娃放在地上,收拢翅膀飞落到小胖娃脚边,讨好地蹭了蹭小胖娃肥肥短短的腿。
小胖娃沮丧地低着头,对着大鸟控诉:“团团,你出卖我?”
大鸟低低地叫了一声,似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几个小娃娃都凑过来。
“小珝儿,你娘让雪团来看着你,以后…咱们再也逃不了学了。”一个小娃娃耷拉着嘴角道。
“是啊,父王说,雪团是神鹰,什么猎物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一个小娃娃艳羡道。
一个小娃娃却提出质疑。
“珝儿你不是说,雪团最听你的?”
小胖娃被说到痛处,跺了跺脚,“团团,我以后不理你了。”
大鸟似乎呜咽了一声,再次讨好地蹭了蹭小胖娃。
小胖娃眼珠一转,“太傅还没来,现在跑还来得及。”
几个小娃娃相视点头,就要往外跑。
大鸟似乎犹豫了一下,又高叫了一声,叼住小胖娃的衣襟。
“雪团不让咱们走。”一个小娃娃哭丧着脸道。
“团团你…”小胖娃无语凝噎。
“太…太傅来了。”一个小娃娃指着不远处。
果然,年轻的太傅正从大殿后面奔来,手里拿着戒尺。
“珝儿,你又要翘课!”先生手里颠着戒尺,一步步走近。
“太傅不要打珝儿。”小胖娃捂住眼睛,呜呜哭道。
“太傅,不要打珝儿弟弟,要打打我吧。”几个小娃娃争先上前,抱住太傅的大腿,争着承认是自己要逃学的。
太傅被一群小娃拉住,进退两难。在看看干打雷不下雨,还从指缝中偷瞄他,现在更是打算偷偷溜走的小胖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今天谁都不打。”太傅突然扔掉了戒尺。
众小娃娃都是大喜。
“珝儿,一会下了课,太傅亲自送你回家,好不好?”太傅和颜悦色地小小珝儿道。
小胖娃正在得意,听得太傅要亲自送他回家,先是愣了愣,然后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胖娃抹着眼泪扑上去抱住太傅的大腿。
“太傅…小舅舅,珝儿再也不敢了,不要告诉娘亲…,哇…娘亲打屁屁…哇…”
慈宁宫内,慈惠太后正在安抚受了惊吓的八哥。
“必是珝儿那小家伙又带着人翘课了!”正德帝笑道。
“哎,”太后抚额道,“这孩子,不像他父亲也不像他娘,像足了当年小七。”
正德帝想了想,摇头道:“小七很懂事,可没他那么调皮。”
慈惠太后抬眼看了看正德帝,心道儿子明明正当壮年,怎地记性还不如她一个老太婆,当年的小七淘气是出了名的。
“若小七现在还活着,不知该是个什么样子!”正德帝望着殿外,幽幽叹道,“若是当年能早些确定储君之位,小七也不至于…”
慈惠太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兄弟俩最好…”
“小七是个可人疼的孩子…,他现在定是成了仙…”慈惠太后拈香,冲着佛龛拜道。

自从小攸认祖归宗,皇太后和皇上因为非常喜欢小小珝儿,经常叫了小染带着小小珝儿进宫。
说来也巧,那之后,多年不闻婴儿哭声的皇宫内,接二连三地有小皇子、小公主生出来,便是那几个成年的皇子府上也是连传喜讯。
对于此事,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笃信神佛的皇太后,她只说小攸的父亲在天有灵,知道正德帝找回了小攸,因而欢喜,和那送子娘娘说了好话,才使得皇家人丁兴旺起来。小小珝儿更被皇太后视作掌上明珠,皇宫中的祥瑞。
等着小小珝儿长到五六岁的时候,正德帝看着一屋子包子似的小皇子皇孙们,做出了一项决定。他将这些小包子,还有朝中重臣那些年纪相仿的儿孙们都收入育英殿的书房中,延请名师,实行的全免费制,五个时辰日托,包午餐和点心。
小染正为小小珝儿的调皮好动而伤脑筋,听说了这个去处,自是二话不说,将小包子洗干净,打包派辆马车,直接将小小珝儿扔进了育英殿。
小小珝儿背着小书包,站在育英殿门口,看着一屋子年纪相仿的包子们,顿时乐开了花,欢快地招呼了一声。
屋内众多小娃娃闻声转过头来,就见门口的小包子粉雕玉琢,眉间一颗朱砂,正笑的眉眼弯弯,仿佛乘着霞光而来。
小小珝儿眉间那颗朱砂,顿时化作千万道霞光之箭,射中屋内众多懵懂小包子。
“好…好漂亮的女娃娃。”
“爹爹说,要我长大娶最漂亮的女娃做媳妇…”
“这是我第一个看到的,是我的媳妇。”一个胖胖的小娃最为机灵,推开别的娃娃颠颠地跑到小小珝儿跟前,“宝宝,喏,这是我家传的宝玉,送给你,长大了咱们就成亲。”
小小珝儿接过宝玉看了看,觉得玉质还不错,便揣在了怀里。
“这里的小盆友,似乎都有点傻。”小小珝儿拖着下巴心内道。
不过有件事情还是澄清一下比较好。
“珝儿是男娃娃。”小小珝儿大声道。
“原来宝宝叫珝儿啊,呵呵,呵呵。”机灵的小娃傻笑,完全忽略了珝儿话中其他的内容。
“骗人吧,男娃怎么会这么好看。”
“就是,就是,还在眉间点朱砂。画上的神仙姐姐才会这样。”
小娃娃们你一言我一语,认定了小小珝儿是个女娃。

小小珝儿第一天放学回到家。
“宝宝,今天在学堂过的怎么样?同学们好不好?”小染抱起儿子问道。
小小珝儿想了想,“很好,大家对珝儿都很好。”几乎每个小盆友都送了他东西。“不过,他们好像,都笨笨的。”连男娃和女娃都分不清。
“不可以这样说小盆友。”小染教育儿子要友爱同学。
“嗯,珝儿知道了,娘亲。”小小珝儿乖巧地答应着。
“果然啊,上学了,就不一样了,宝宝乖多了。”小染欣慰。
“娘亲,媳妇是什么?”小小珝儿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你娘便是爹爹的媳妇。”正好小攸从外面回来,听了儿子的问题,随口答道。
“哦…”小小珝儿若有所思。
“原来媳妇就是娘亲那样的,美美的香香的,还能生像姐姐和珝儿这样的宝宝…”小小珝儿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对着趴在旁边的雪团喃喃道。
“呦,这不是小珝儿!”小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叫叔叔看看,这个样子…是不是今天在学堂里,被人看做事女娃娃了,哈哈,想当年你爹爹…”
“小丹叔叔,被看做女娃,是很不好的事吗?”小小珝儿仰头问道。
小丹好不容易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答道,“怎么会,正相反,那是很好很好的事。”
“哦…”小小珝儿嘴角抽了抽,“小丹叔叔,你的样子,根本是在骗珝儿吧。”
“没,怎么会…”
“哼…”小小珝儿不听他辩解,带着雪团一会就跑远了。
“哎呀呀,简直是宿命啊,这小家伙会怎么办,会不会像小攸那样那…”小丹独自站在凉亭内,无限缅怀道。
第二天,小小珝儿若无其事的又去了学堂。
“昨天调好的那瓶朱砂哪去了?”绣房内,小染惊异道。
“不过一瓶朱砂,没了再让他们调好了。”小攸不在意道。
“那个可是好不容易配置的,久洗不掉色,不是轻易调配的出来的。”小染叹道。
育英殿,胡子花白的老太傅惊讶地看着下面坐得小娃娃,各个眉间都有一点胭脂。小小珝儿挺
着小胸脯坐在其间,一脸无辜。

因为小小珝儿即便进了皇家幼儿园,依旧不改其调皮本性,更因多了几个志同道合的玩伴,淘气更胜从前,尤其以翘课为家常便饭,让小攸和小染烦恼不已,最后实在无法,只得让海东青雪团每天监视。
雪团很是尽忠职守,这一天,又将小小珝儿几个淘气包子抓了个正着。
小小珝儿拿着肉干,对着雪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雪团都不为所动。
“珝儿,听父王说,你爹爹从北番那边找到一只玉爪海东青,要给雪团做媳妇。”一个浓眉大眼的小娃娃道。
“怪不得雪团不听珝儿的话了。”另一个脸蛋圆圆,穿着小黄袍子的娃娃煞有介事地点头。
小小珝儿低下头看着雪团。
“团团,真是这样吗?”
海东青忧伤地站在那里,将头转向北方。
“小主人,表怪雪团。软妹纸难求,雪团不要在孤零零的一只鸟了。”大鸟低低鸣叫了一声,扭过头来,坚决地叼住小胖娃的衣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