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纪晓棠心中感动,却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这要等陛下回来,他点了头才可。”
“我明白。”纪二老爷表示明白,他不着急。
秦震登基三年,纪晓棠主持宫中选了一次秀女,如今宫中除了秦荧、煊儿和七斤,又添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生~母身份不高,生下孩子之后,才被封为嫔。至于从潜邸跟来的宋新月,虽然无所出,却被封为了贤妃,是宫中仅次于纪晓棠最高的位份了。
秦震依旧专宠纪晓棠,除非朝政缠身只能宿在御书房,其余的时候,都会来坤宁宫陪着纪晓棠。
坤宁宫中经常是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情景,与原先安王府中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纪二老爷要见秦震,就来坤宁宫中等着。
秦震果然是下了朝,就来了坤宁宫。
等纪二老爷说了扶灵回乡的事,秦震略做犹豫就点头应承了,并留纪二老爷用膳。
翁婿两人同席,秦震让人上了最好的御酒,与纪二老爷和纪晓棠同饮。
“其余岳父大可不必想那么多…咳咳…”秦震突然咳嗽了起来。
纪晓棠取出帕子,要为秦震擦拭,一面还笑他:“可是今天闲了,能多喝几杯,怎么就这样…”
急字还没出口,纪晓棠就顿住了。
秦震嘴边溢出来的酒,是红色的。
不,那并不是酒,而是血。
“陛下…”纪晓棠的手抖了抖,帕子差点落地,紧接着她就起身大喊,“传太医…”
秦震抓~住了纪晓棠的手。
“不必了。”
纪晓棠不解地看着秦震,这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愿意仔细去回想。
“陛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晓棠,我并不想瞒你。我只是想,能多好好地陪着你,不让你伤心…”韩太后最后留下来的那句话,并非耸人听闻。
这个恶毒的妇人,虽然利用了贵太妃出来与皇贵妃争宠,却并不希望贵太妃真的生下子嗣。后来秦霖和秦震渐渐长大,她不仅忌惮秦霖,同样也忌惮秦震。
秦霖有先帝护着,没有着了她的毒手,但是她却在秦震的身上下了毒。
韩太后后来之所以一直扶植秦震,并不是因为秦震还是她的外甥,而是因为她知道,秦震活不过三十五岁。
这件事,秦震一直怀疑,却直到韩太后说出那句话,才最终确认。
秦震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纪晓棠,只暗中寻医问药,并勤于政事。
“如果我寿数只能有这么些,我希望能留给煊儿一个尽可能清平的天下,这样你们母子也能轻松一些。”秦震笑着告诉纪晓棠。
而他之所以时时来坤宁宫中陪着纪晓棠,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寿数不多,想多陪伴纪晓棠和煊儿。
“陛下…”秦震这样平静地说着话,纪晓棠却落了泪,“这天下竟是好医好药,一定能够治好陛下。”
秦震只是笑,他最清楚,他身上的这种毒,若是吐了血,那就是神仙都救不回了。
“晓棠,我很对不起你。本来想着,能一辈子都陪着你,和你一起走下去,慢慢变老…”可是现在,他却要早早地抛下纪晓棠,给她留下尚年幼的煊儿,还有天下的重担。

建平五年,建平帝秦震病逝于坤宁宫。
太子秦煊登基,改年号为天保。
天保帝年幼,纪太后垂帘听政。
……全文完……

番外一 回归故里

天保十二年正月,纪二老爷上书乞骸骨。
天保帝知道这是纪二老爷多年的夙愿。
“外祖父一直无心仕途,当初来京城是迫于形势,等父皇和母后初定天下,他老人家就提出要辞官回乡了。”天保帝坐在御书案后,轻轻地叹气,似乎是对身边服侍的白发苍苍的汪如海,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天保帝未及弱冠,长的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坐在那里,端的是芝兰玉树,风华无双。
“是为了朕,为了朕的母后,他老人家才肯留在京城,在朝堂上为官。这些年,老人家为了朕,也算是倾尽心力了。”
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天保帝虽年轻,但却稳稳地坐了江山,朝中忠臣良将层出不穷,纪二老爷也上了年岁,也是终于放了心,所以才提出告老还乡。
天保帝是千万个舍不得,然而最后还是在奏折上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有时候,朕真的不想长大…”批复了纪二老爷的奏折,天保帝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气,说出一句略带孩子气的话来。
这样的话,在宫中,他也只能对这个自小就在他身边伺候的汪如海说了。
正是因为他长大了,所以那些亲人才一个个的离开了他。他的母后,他的阿佑舅舅,现在是他的外祖父、外祖母。
而完全知道天保帝这些心事的,内宫中也就只有一个汪如海了。
“陛下,”汪如海笑着上前,“方才皇后打发人过来,大长公主和永寿公主都在坤宁宫,还有两位驸马,小皇子又咬了大长公主家的源哥儿,两个哭的谁也哄不好,若陛下得了空,还得请陛下过去…”
天保帝本来还在伤感。听说自家的儿子咬了自家的外甥,忍不住就笑了。
“熙儿不像话,源哥儿比他大了三岁,怎么还被他给咬了?…难得阿姐和七斤她们都来了。赶紧吩咐下去,就在西暖阁准备御膳…”
天保帝姊妹四人,与大长公主和永寿公主的感情最为深厚,虽然大长公主与他并非同母所出,而永寿公主在血脉上。只是他的表妹。

天保十二年春,纪二老爷和纪三老爷兄弟携妻带子扶纪老太太的灵柩返乡。
如今,纪家三兄弟已经分了宗。
馨华堂就是纪大老爷那一支。纪大老爷前些年就已经回乡,馨华堂现如今的掌家人是纪晓慕。
馨美堂则是纪二老爷这一支,纪二老爷如今还乡,以后馨美堂的掌家人就是长生。长生年纪轻轻,已经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了,他还有两个过继来的弟弟,纪晓藏和纪晓荣。三人同在纪二老爷膝下读书,先后考中进士。纪晓藏和纪晓荣也都进了翰林院。
更加值得一提的是长生的名号。长生的大名几乎没什么人提起,在家中,人们都称呼他的小名长生,而到了外面,人们则更喜欢称呼他一声纪三元。
没错,长生就是大秦继谢阁老谢三元之后另外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而他考中状元的年纪,还比当年的谢三元年轻了将近十岁,可谓是惊才艳艳。
更巧的是,长生的座师正是谢阁老。
而这一老一少两位三元的缘分还不仅仅于此。长生幼时虽是纪二老爷启蒙,但是后来读书却多蒙谢阁老的教导。其中一半是纪太后牵线的缘故,另外一半,则是谢阁老早就相中了长生是个难得的读书的苗子。能将长生收入门下,是谢阁老平生第一大快事。
这句话,是谢阁老亲口所说。
这三元师徒的事情是大秦的一段佳话,广为人所传颂。
当然,长生还成了谢阁老家的乘龙快婿,则又是另外一段佳话了。
馨和堂。则是纪三老爷这一支了。与纪大老爷早就辞官,以及纪二老爷告老还乡不同,如今纪三老爷依旧在朝廷为官。
建平一朝,大秦刚刚经历了内忧外患,百废待兴,多亏纪三老爷任了户部尚书,多方筹措、长袖善舞,到了天保四年的时候,国库已经渐渐丰盈了起来。
就在天保四年,纪三老爷被加封为逍遥侯,子孙世袭罔替。
纪家三支,唯一有世袭罔替爵位的并不是长房的馨华堂,也不是出了垂帘听政的纪太后的馨美堂,反而是这位以出海贸易起家的馨和堂的纪三老爷。
对于此事,朝堂内外颇有些议论,有的说是纪太后自幼就与这个小叔叔感情甚笃,所以难免偏心这个小叔叔,也有的说纪太后认理不认亲,纪三老爷受封,完全是因为他对大秦的功绩。
不过,不管怎么议论,人们对于馨和堂的这个爵位,却是没有异议的。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得不承认纪三老爷的功绩。
纪三老爷的功绩,同时也是纪太后的功绩。后来大家当然都知道了,出海贸易,购买粮食,寻求番粮良种等计划,当初都是纪太后亲自制定的。
四月芳菲,纪二老爷和纪三老爷扶纪老太太的灵柩回到了清远。纪大老爷早就带着人等候多时了。纪老太太灵柩回乡,自然要与纪老太爷合葬。
要打开纪老太爷的坟墓,纪大老爷虽是纪家长子,在这件事上却不敢独断。而且,他如今上了年岁,不仅两鬓斑白,还有些不良于行,家中许多事情都是周氏做主,外面的事情更是无需他来操心。
兄弟三人坐下,商量起了纪老太太和纪老太爷合葬的事情。
“当初太后曾经留下话来…”纪二老爷拈着胡须。
“是,是,是…”提到纪晓棠和纪家祖坟,纪大老爷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难免就有些心虚,“纪家祖坟不可轻动,我都记得,记得。”
如今要给纪老太太和纪老太爷合葬,就得打开纪老太爷的坟墓。
“这件事,太后早就想到了。太后的意思。开老太爷的坟墓可以,但却不能用外人。”纪三老爷接下来说道。
不可用外人,这个外人,也包括了纪家的下人。
纪晓棠当时说的是必须是纪家子弟亲自动手。而且不许外人围观。
“这件事,我和三弟已经商量好了。”纪二老爷就道。
纪三老爷笑着点头,神态中颇有些骄傲:“好在如今咱们家也算是人丁兴旺啦!”
纪家如今人丁兴旺,纪三老爷功不可没。别管生下来的儿子是黑皮肤还是蓝眼睛,那毕竟都是纪家的骨血。
纪二老爷瞥了自家兄弟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我老了…”纪大老爷叹气。
“大哥只管安坐,二哥也不用动手,我带着长生、晓藏他们几个,就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纪三老爷立刻说道。
“好。”纪二老爷点头。
纪大老爷也点了头。
当夜,纪二老爷和纪三老爷就上了山,两人并没有带许多人。纪三老爷带着长生、晓藏、晓荣几个亲自动手,打开了纪老太爷的坟墓。
之后,纪三老爷一个人进了纪老太爷的地宫。
纪三老爷从纪老太爷的地宫中拿出一块玉璧给纪二老爷看。
“二哥你看,这正是晓棠说过的那枚玉璧。”
纪二老爷接过玉璧仔细看了看,这才点头。随即就用目光向纪三老爷询问。
纪三老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转天,纪家兄弟为纪老太太和纪老太爷合葬,并举行了简单却庄重的祭祖仪式。
祭祖仪式完毕,纪大老爷等人就先往祭庄上休息,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却留在了后面,两个人在纪老太太和纪老太爷的坟前守着,一边小声地说着话,一边不住地往后山的方向张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后山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纪二太太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下意识地往脚步声的方向迎去,却因为心情太过激动,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纪二老爷忙就扶住了纪二太太。
“太太。稍安勿躁。”纪二老爷握住了纪二太太的手,劝慰着纪二太太,然而他自己的脸上也难掩期待的神色。
很快,就有几个人出现在了后山的山道上,而且越走越近。
当先的一个人,正是长生。
长生的身后。领着一男一女。这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穿戴打扮的低调却难掩富贵,然而却不像是官宦。
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对少男少女,男孩子约略十五六岁的年纪,女孩子年纪更小,看样子不过八九岁。
这几个人看见了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中年女子就惊叫了一声,随即加快了脚步。
纪二太太也看见了那女子,她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一面挣脱开纪二老爷的手,向中年女子迎了上去。
“娘…”中年女子急走几步,扑进了纪二太太的怀中,哭着叫娘。
“晓芸,我的晓芸,可想死娘了。”纪二太太抱住女子,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纪二老爷这个时候也走上前来,那中年男子就给纪二老爷跪下磕头:“岳父。”
“哎。”纪二老爷的眼睛也湿了,一面忙伸手将男子扶了起来:“怀瑾,这一向可好啊。”
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当初命丧于京城外的顺义伯齐怀瑾和顺义伯夫人纪晓芸。
纪晓芸和纪二太太哭了一阵,忙也跪下,给纪二太太和纪二老爷磕头,谢怀瑾也给纪二太太磕头,叫的却不是岳母,而是娘。
四个人相见,互相打量着,亲生骨肉,十几年没有见面,他们心里都有太多的感慨,也有太多的话要说。
还是长生拉着那一对少男少女走了过来。
纪晓芸这才擦了擦眼泪,笑着让少男少女给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磕头。
“爹、娘,这是永安,是建平初年生的。这是永宁,是天保五年生的。”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见了这一双外孙,高兴的几乎合不拢嘴,将方才的伤感都冲淡了。两人忙将两个孩子扶起来上下的打量,一面问长问短。
还是长生提醒了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爹、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长生说的对。”纪二老爷忙就点头,“一会咱们回家去好好说话。晓芸,你们还是先来拜祭祖母吧。”
纪晓芸和谢怀瑾带了两个孩子来,不仅是要跟纪二老爷、纪二太太相会,还是知道纪老太太遗骨返乡,要来拜祭纪老太太的。
说到纪老太太,纪晓芸就又落了泪。
她和谢怀瑾带着两个孩子走到纪老太太的坟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祖母,孙女来看你了。孙女不孝…”纪晓芸就扑倒在纪老太太的坟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纪老太太去世的时候,她没能够在纪老太太的跟前。
“你祖母最挂念的人,就是你啊…”纪二老爷叹着气说道。
“那祖母她知不知道…”纪晓芸抬起头来,抽泣着问。
“一直瞒着你祖母,直到你祖母临终之前。你祖母问了你妹妹,你妹妹将真相告诉给你祖母了。你祖母她是…她是含笑闭上眼睛的。”纪二老爷告诉纪晓芸。
“为了保护你们,晓棠将事情瞒的紧,就是我们也被蒙在鼓里,直到韩太后死了,晓棠才将真相告诉给我们。”纪二太太抹着眼泪补充。
那个时候,韩太后以帝位为诱饵,让纪晓棠除掉纪晓芸和谢怀瑾。纪晓棠自然不会上当,同时却也明白的紧。韩太后对谢怀瑾和纪晓芸动了杀意,她不答应,韩太后依旧可以让别人动手。
别人动手,还不如她动手。
所以,纪晓棠将计就计地答应了韩太后。
之后,她和秦震商量,用了李代桃僵之计,选了两具和谢怀瑾、纪晓芸十分相似的尸身,暗中将纪晓芸和谢怀瑾远远地送离了京城。
为了彻底地瞒过韩太后及其耳目,纪晓棠并没有将真相告诉给任何人,其中就包括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
所以那个时候,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是真的伤心。
也正因为这样,韩太后才没有起疑心,这进一步保障了纪晓芸和谢怀瑾的安全。

番外二 神仙眷侣

纪晓棠并没有将纪晓芸和谢怀瑾送去什么偏远的地方,而是送回了任安。出来,“娘你告诉我,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的”
纪晓芸并没有具体说究竟是怎样的传说。
然而,纪二太太却立刻就懂了纪晓芸是在说什么。
“娘,”帘子响处。有人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阳光透过琉璃窗,正洒落在这个人的脸上。纪晓芸一时看不出这人的长相,但是那声音分明十分熟悉。“姐姐”
纪二太太泪流满面,纪晓芸睁大了眼睛,怔住了。
天保二十五年,天保帝秦煊带领群臣往北苑围猎。回京的时候,天保帝带回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少年的名字叫做祁棣。
天保帝将祁棣直接带进了宫里,封祁棣为四品御林军护卫,御前行走。因祁棣在京中无亲无友,天保帝干脆安排他在宫中住了下来。
一个与皇族没有关系的外姓的少年竟然就这样住在了宫中,这在大秦建国以来,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便是纵观前代的历史,也可以说得上是绝不仅有。
这位叫做祁棣的少年顿时成了朝堂内外关注的焦点。
少年的来历是个谜。
大家唯一知道的,是天保帝在围猎的时候遇险,是这个少年突然出现,救下了天保帝。
救驾之功,确实应该厚加封赏。四品的官衔,甚至是御前行走都不稀罕。然而住在宫中,待遇等同于众皇子,甚至还超过了众皇子,几乎与太子差不了什么,天保帝待这少年就未免太过亲厚了一些。
人们心中猜疑不定,然而不论是谁都不能否认,这少年确实惊才艳艳,世间少有。
首先,就是少年的相貌。
少年十二岁的年纪,生的面若冠玉,剑眉凤目,身材修长,堪称得上是芝兰玉树。少年的样貌长的好,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子温温润润的气质,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顿生好感。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如此,两只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他。
少年不仅长的好,而且还力大无穷。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成,也并不见得如何粗~壮,然而他一只手就可以举起重达百斤的石锁。据说,天保帝在围猎的时候遇到一只猛虎,是这少年突然出现,不用刀剑,竟徒手将一只百余斤的斑斓猛虎举起来,远远地摔了出去。
那老虎被少年摔的晕头转向,半天都没能爬起来。最后是被活捉了回来,如今放在御花园的虎园之中。
没错,虎园。
这虎园还是建平年间新建的。虎园中那只资历最老的老虎,还曾经是天保帝的童年玩伴来着。
这样的胆量和力气可是世间少有,若说能够与之匹敌的,只怕也就是威武候一族了。
威武侯府的子弟素来以勇猛和力气见长,天保帝特意将威武侯府这一代的优秀子弟召集到跟前来,跟祁棣比试了一番。
这场比试只有两个项目,一个是力气,一个是箭术。
这两项,都是威武侯府的子弟最为擅长的。
比试的结果大出众人的意料,威武侯府优秀子弟尽出,甚至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威武候世子也亲自参加了比试。然而,少年祁棣不仅在力气上胜过了比他年长许多的威武候世子,就是箭术上。竟也高出一筹来。
天保帝龙颜大悦。
众人都说天保帝待祁棣是爱才,然而爱才,似乎也没有这么爱的。
天保帝时常将祁棣带在身边。就是召集重臣商议重要的国家大事的时候也并不避讳祁棣。他不仅留祁棣住在宫中,还常让祁棣与自己一同用膳,有的时候还会与祁棣在自己的宫中长谈。夜深了,天保帝不让祁棣离开,哪怕祁棣的住所就在宫中。
天保帝经常留祁棣在自己的宫中,与自己同塌而眠。
任是谁都看的出来,天保帝是爱煞了这个少年。
就有人怀疑起祁棣的身份来。并认为证据就是祁棣的相貌。
祁棣相貌英俊,稍加留心就能看的出来,他长的竟与天保帝有五六分相似。
天保帝待祁棣如此亲厚。难道是因为这少年本是他的儿子
天保帝私下里称呼这少年,都是亲切的一声“阿弟棣”,天保帝还让太子和几位皇子称呼祁棣为叔。曾经有人听见太子称呼祁棣做“小叔”。
如果这少年真是天保帝的儿子,就算是要遮掩少年的身份。天保帝也绝不会如此安排。
这少年不是天保帝的儿子。那莫非是
有人就猜祁棣是天保帝的内宠,然而仔细观察天保帝与祁棣相处,似乎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天保帝虽然留祁棣在宫中居住,并时常要祁棣陪伴左右,却并不限制祁棣的交友。
祁棣与威武侯府一干年轻子弟比试之后,就成了威武侯府的座上客。他不仅跟一众年轻一辈们成了要好的朋友,还得到了威武侯府长辈们的喜爱。
威武侯府的老威武候已经过世,还有老威武候夫人秦氏健在。秦氏如今已经不管事。也不大见客,却和祁棣一见如故。
祁棣也肯和秦氏亲近。对秦氏执晚辈之礼甚恭,常常往威武侯府去陪着秦氏一坐就是半晌。
秦氏待祁棣是怎样,外人无法得知,据说让秦氏最疼爱的小孙子颇有些吃味。
祁棣不仅与威武侯府交好,还与馨华堂、馨美堂和馨和堂三纪交往甚密。
原来祁棣不仅力大无穷,武功极高,竟然还自幼读书,颇有文采。他到京城不过数日,就与如今馨美堂的当家,也就是内阁最年轻的阁臣纪三元纪大人结成了忘年之好,后来还干脆就拜在纪三元的门下,跟着纪三元读书。
纪三元待祁棣如同自家子侄,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更好。
天保二十八年,北蛮在沉寂了三十几年后,再次大举寇边。
天保帝亲自在大殿点兵,任命威武候祁佑钧为元帅。
祁棣向天保帝请命,要求随同威武候出征。天保帝以他年纪尚幼为由拒绝。祁棣就在乾清宫前长跪不起。
天保帝无奈,钦封祁棣为左先锋,协同威武候祁佑钧领兵十万往镇山关迎敌。
祁棣成为大秦历史上最年轻的先锋官,并一战扬名,威震北边。在定国公祁佑年之后,大秦又有了一位战神。
这位战神更加年轻,也更加英俊。而在北蛮人的眼里,祁棣是又一个杀神,比祁佑年更年轻,更英俊,也更加狡诈凶恶。
北蛮人认为,祁姓,好像天生就是他们的克星。
祁棣的威名到了后来,北蛮军队只要看到他的大旗,甚至是听到祁棣的名字,就闻风丧胆的地步。
天保三十年,北蛮被打的溃不成军,龟缩回草原的王庭。
大秦大获全胜,有人预言,从此之后,只要祁棣在,北蛮人就没有胆量再来寇边。
祁棣又向天保帝请命,要带兵深入不毛,彻底剿灭北蛮的残余势力。
几十年前,曾经有另外一位将军也提出过这样的请求。
天保帝点了头。
天保三十年,祁棣率领精兵打入北蛮王庭,又追击千余里,活捉北蛮王以及北蛮贵族百余口。从那以后,在大秦统治的几百年间,北蛮人再没有积攒出足够的兵力和勇气南下。
祁棣班师回朝,天保帝亲自下殿迎接,亲密地拍着祁棣的肩膀,称呼他为“朕的冠军侯”。同年,天保帝封祁棣为武扬候,世袭罔替,一如威武侯府。
十七岁的侯爷,雄姿英发,少年得志。
天保三十五年,南部诸苗反叛。武扬候祁棣请旨,天保帝派武扬候祁棣挂帅出征,用时两年零七个月,平定南部诸苗。
天保四十年,天保帝封祁棣为定国公,世袭罔替,并将原来赐给祁佑年的定国公府府邸赐给了祁棣。
原定国公祁佑年于天保十年因旧伤发作去世,与纪太后驾崩的时间仅隔两个月。祁佑年并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过继族中的子侄。
祁棣身为定国公,历经三朝,战功无数,荣宠不衰,年八十九岁无疾而终。
他的身世来历,始终成谜。
大秦享国三百八十余年,一共就出过两位垂帘听政的太后,一位被后人所唾弃,另一位则是青史留名,她就是纪太后。
纪太后是一位传奇的人物。
以至于在她因为殚精竭虑为国而英年早逝之后,竟有传说说她并没有死,而是飞升成仙了。
这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早在纪太后还是个小孩子居于乡野之间的时候,就已经有传说,说她是玉帝最宠爱的小女儿红螺女的转世。
玉帝让最小的女儿下界为人,就是为了匡扶大秦的江山,普救众生的。纪太后完成了这个使命,自然就回归天庭了。
在那之后,偶然也有人声称见到了这位女仙。
这位女仙的踪迹有些飘忽,有人声称是在东海之滨见过她,也有人声称是在北疆见过她,还有人声称,就在任安府清远县城的山中见过她。
而无论是在哪里见到这位女仙,这位女仙的身边始终有一个男仙人为伴。
女仙之事的真伪人们无法辨别,但是在东海之滨确实有人见过一对气度高华的夫妇。他们不知这对夫妇的姓名,也不知他们的来历和归处,但只要见过这对夫妇的人都有一样的感慨,所谓的神仙眷侣,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