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也没事吧。”纪晓棠也关切地问秦震。
“晓棠,你忘记了我是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吗?”秦震笑道。
夫妻两人相互都放下心来。虽然两人都明白,这次韩太后召他们进宫,是为了进一步激化安王府和肃王府的矛盾。但是两人同时也防备着韩太后会对纪晓棠下手。
以今天韩太后对煊儿的态度。她对纪晓棠下手只是迟早的事。
当然,现在还要多担心一样,就是肃王府对于煊儿的敌意。
可就算是没有韩太后今天这一出戏。煊儿对于肃王府的意义也不会有实质性的改变。
秦震现在是完全相信了纪晓棠的判断。韩太后这次去,不是要对煊儿下手,纪晓棠也很安全。韩太后这次的举动,最主要的用意。还是在逼~迫秦震。
韩太后对秦震这段日子的表现很不满意,她应该是发现了秦震的意图。
“看样子。我还得再做一两件事啊。”秦震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
“也只能这样。”纪晓棠点头表示赞同,就算是演戏,也要演的逼真可信。韩太后本就是多疑的人。安王府已经暗中得了不少利益,真要置身于事外,不仅韩太后和秦霖不允许。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夫妻两人意见达成了一致,就低下声音来。商量着具体要怎么做。

慈宁宫
看着纪晓棠和秦震带着煊儿离开,韩太后慢慢地收了脸上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两只茶盏上。那两只茶盏,正是秦震和纪晓棠用过的。
杨翩翩在旁边看见了,忙就走上前来,将两只茶盏都检查了一遍。
茶盏里的茶都还剩下多半,纪晓棠和秦震并没有喝掉多少。
韩太后就嗯了一声,脸上神情莫测,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以往在这种时候,她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说话。能够在这个时候猜到韩太后心中所想,也敢在这个时候说话的,就只有方嬷嬷。可如今方嬷嬷已经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在,慈宁宫中又出了一位几乎可以替代方嬷嬷的人。
杨翩翩轻手轻脚地走近韩太后,俯下~身子,在韩太后的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
先前撤下去的,秦震和纪晓棠用过的那两只茶盏她也检查过了,茶水都只剩下少半杯,纪晓棠和秦震都喝过了先前的茶。
韩太后看了杨翩翩一眼,脸色稍霁。
“翩翩啊,今天你也看到煊儿那个孩子了吧?”韩太后突然问杨翩翩,神态已经变得非常柔和。
“是的,我站在太后娘娘身后,安王府的小世子我看的很清楚。”杨翩翩垂下眼睑,目光微闪,看上去却是低眉顺眼,十分恭敬柔顺。
“依你看,煊儿那孩子怎么样?”韩太后又问。
杨翩翩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这样的问题,实在不该问她这样一个宫女,哪怕她现在已经是韩太后的心腹了。韩太后这样问她,不太可能是看重她对秦煊的看法。
莫非是,韩太后也寂寞了吗?
这样的答案,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杨翩翩却认为这才是正确的答案。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因为几乎时刻服侍在韩太后的身边,她心中明白,自从方嬷嬷没了,韩太后是真的有些寂寞了。
“我怎么敢评价安王府的小世子。不过太后实在要问,依着我看,安王府的小世子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虽然年纪还小,可也能够看得出,将来必定是个聪明英俊的。”杨翩翩想了想,这才柔声地回答了韩太后的问话。
这样的话,说了等于白说,因为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这样的话,几乎适用于天下所有的小孩子。
而正如杨翩翩所料想的那样,韩太后只是要一个知趣的人随便说说话,并没有真的期待她会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
“你说的不错。”韩太后微微颔首,“…爹娘都是漂亮人物,这孩子长大了也差不了。…一双眼睛就透着机灵劲儿,也结实,胳膊腿还挺有力气…”
韩太后的眼神就有些飘远了,似乎是在回想方才与煊儿相处时的模样。
“…和他父王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比他父王还机灵些。”
韩太后似乎是又想到了秦震小时候的样子。
杨翩翩抬眼看了一眼韩太后,她知道,此刻韩太后的心情相当不错。韩太后心情不错的时候,身边服侍的有体面的人,是可以稍微大胆一些的。
“太后娘娘是爱极了安王府小世子。小世子还不满周岁,怎么就能看出比安王爷还机灵?”
“他老子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可不会假哭!”
杨翩翩是笑着问的,韩太后也是笑着答的。
“这么小的孩子,还会假哭?”杨翩翩继续笑着问了一句。
“怎么不会,你看他到了我的手里,干打雷不下雨,一回到她娘怀里,立刻就眉开眼笑了。他老子当年,可是长到几岁之后才学会这一套的。”韩太后立刻说道。
“竟真有这样的事!”杨翩翩陪笑。
“他这样子,不像他老子,肯定是像他娘了。”韩太后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安王妃确实诡计多端,最会瞒哄人。”杨翩翩的脸上依旧带着笑,脸色却有些阴沉下来。
韩太后瞟了一眼杨翩翩,微微挑眉。
“方才还说安王府小世子不是你能评论了,怎么这一会我没问你,你就敢这样说安王妃了?”
杨翩翩立刻扑通一声在韩太后的跟前跪了。
“婢子知道错了。婢子方才是情不自禁一时失口。还请太后娘娘恕罪,婢子一定谨遵太后娘娘的话,尽量忘记过去的事,绝不敢再对安王妃不敬。”杨翩翩显得诚惶诚恐。
“罢了,你起来吧。我并没有说你什么。”韩太后的脸色越发的慈和,“情不自禁,便是老天,也是管不了的。”
这后面一句话,韩太后说的非常轻。
然而,杨翩翩却听清楚了,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另一边,韩太后对煊儿的赞语,很快就在朝野上下传遍了。联想到隆庆帝曾经在煊儿满月亲自往安王府探望,众朝臣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
韩太后要激化秦霖和秦震之间的矛盾,却同时为煊儿铺下了通往帝位之路。

第一二~六章 国书

韩太后不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不得不这么做。
纪晓棠和秦震当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一切都是为了煊儿。”秦震低下头,在煊儿的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如果只有得到那个位子煊儿才能够安全,那么,我就去争那个位子。”
纪晓棠轻轻叹息。她相信秦震的话。
就算是没有煊儿,秦震未必就没有那个野心,那是一种必然,也是一种不得已。而如今有了煊儿,纪晓棠相信,秦震就会更多地为煊儿打算。
那也是一种必然,一种身不由己。
纪晓棠好不怀疑地相信秦震,因为作为母亲的她也是一样的。她本来是有一个目标,一整套的计划,可是在有了煊儿之后,她立刻就对这些进行了调整。
因为煊儿,也是为了煊儿。
隆庆十一年的秋天,大秦朝堂和宫~内风起云涌,秦震和秦霖两兄弟更是冲突不变,几乎撕破了脸。与京中紧张的局势不同,祁佑年不断地从镇山关传来喜讯。
屯田之策顺利紧张,镇山关秋天大丰收。
两年的工夫,祁佑年在镇山关的屯田计划硕果累累,虽然今年的天气还有些干旱,但是镇山关的粮草几乎已经完全能够只给了。
随同汇报的折子,祁佑年还打发人送来了镇山关军田中的土产,也就是那些番粮。
番粮如今已经逐步在大秦推广了起来,但是将番粮种的最好的,还是镇山关的军田。
这次被祁佑年派进京来送折子和土产的,依旧是成大忠。而成大忠在办完了公事之后。依照惯例又到了安王府,给纪晓棠送上了一份镇山关的土产。
纪晓棠是带着煊儿在多福轩见的成大忠。
在镇山关驻守了两年的光景,成大忠脸上越发沧桑勇毅,人也越发的沉稳起来,但是看见纪晓棠带着煊儿出现在多福轩内,成大忠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给县主请安,给小世子请安。”成大忠上前行礼。
纪晓棠笑着让成大忠起身。又让身边服侍的小丫头搬了椅子来。请成大忠坐了。成大忠不仅是祁佑年的心腹,还是镇山关守军的将领,即便他的职位在安王府。在纪晓棠这位王妃的面前很不够看,但是却值得尊重。
所以,每次接见成大忠,纪晓棠都会让他在椅子上就坐。
成大忠就递上祁佑年的书信。又将礼单一一同呈了上去,这才向纪晓棠拱了拱手。挺直腰板在椅子上坐了。
纪晓棠接过书信和礼单,先将礼单放在一边,拿起祁佑年的信拆开来看。
她一手中还抱着煊儿,一手拿了信来看。
煊儿在纪晓棠的怀中坐的还算安稳。纪晓棠拿了信在看,他的头也跟着靠过去,跟纪晓棠一同看信。仿佛他能够看懂祁佑年书信上的字似的。
祁佑年这封书信依旧很厚,但是似乎比以往的信还是短了不少。
纪晓棠看到信的末尾。心中正暗自思忖着,煊儿坐在她怀里,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纪晓棠放在桌子上的礼单。
煊儿抓了礼单,一面哦哦叫着,一面献宝似地将礼单抓到了纪晓棠的面前,似乎是催着她赶紧看。
看着被煊儿抓皱了的礼单,还有煊儿那种欢喜的,且有些急切的笑脸,纪晓棠忍俊不禁,一面就将书信放下,接了煊儿手中的礼单。
煊儿却不肯放手,似乎让纪晓棠就着他的手来看礼单。
“难道煊儿知道这是礼单,是阿佑舅舅送来的,所以舍不得放手吗?”纪晓棠就笑着说道。
煊儿哪里懂得纪晓棠说的是什么,哦哦地叫的更加欢快了。
“小世子很壮实,也很活泼可爱。”成大忠的目光没少落在煊儿的身上,这个时候就说了一句。
“煊儿是淘气的很。”纪晓棠就笑道。
“…元帅上次收到县主画的小世子的画像,稀罕的不得了。元帅亲自将画像装裱了,就挂在自己的书房中,说是累了倦了,看看小世子的画像,就更够提神。元帅也夸小世子长的…和县主几乎一模一样。”
祁佑年是当着他的面说秦煊长的好看、可爱来着,然后又说的秦煊长的和纪晓棠一模一样。
成大忠留了一个心眼,将前面那半句话给隐瞒了下来。
祁佑年对秦煊是…爱屋及乌。
就算是他没有将祁佑年的话全部转告,凭着纪晓棠的聪慧和对祁佑年的了解,应该也能猜出他整句话的意思了。
纪晓棠的笑容非常柔和,祁佑年在信上也提到了煊儿。纪晓棠能够感觉出来,祁佑年对煊儿的关切发自于肺腑。
“你们元帅在信中也说了,还说要我再画一幅煊儿的画像,他想知道现在煊儿长的怎么样了。”
“实在是有劳县主。”成大忠立刻就接了话说道,“元帅在镇山关实在是苦…”
镇山关的环境与京城根本无法相比,那里风沙大,冬季严寒,祁佑年不仅要抓屯田,还要抓城防,同时还要应付时不时来骚扰的北蛮人。
祁佑年每次送来的折子里都是喜讯,纪晓棠却知道,那些喜讯和功绩背后,祁佑年所付出的是什么。
“我料到阿佑会这样要求,已经准备好了画像。”纪晓棠就说道。
这些日子她虽然十分忙碌,但还是抽~出空闲来,画了煊儿的画像。这画像是特意为祁佑年画的。
“县主已经将小世子的画像准备好了?”成大忠非常高兴。就算他是一个粗人,也明白纪晓棠这样做的意义。
祁佑年在镇山关时刻记挂着纪晓棠,纪晓棠也并没有忘记祁佑年。
“准备好了。不过,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了。若是时间赶得及,一会我再画上一幅…”
“赶得及。赶得及。太好了,元帅知道了,一定非常开心。”成大忠不等纪晓棠将话说完,已经喜滋滋地说道。
纪晓棠笑了笑,这才低下头来,就着煊儿的手看祁佑年送来的礼单。
祁佑年送来的礼物依旧非常丰厚,不仅有镇山关军田的各种特产。还有他亲手制作的一些小玩意儿。
纪晓棠就将礼单上的东西一一地念出来给煊儿听。
“煊儿最爱玩的那只拨浪鼓。就是阿佑舅舅送的呢。这次阿佑舅舅又送了你许多好玩的东西,煊儿高兴不高兴?”
煊儿立刻哦哦地叫了两声回应,似乎是听懂了纪晓棠的话。
祁佑年不仅送了许多煊儿适用的小玩意。另外还亲手制作了一些明显是给纪晓棠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纪晓棠看了一遍,就没有念出声来。
看过了礼单,纪晓棠并没有急着去作画。而是问成大忠,最近北蛮是否有什么动静。
“他们什么时候是消停的。只是有元帅驻守,他们只敢试探,不敢真的上前。”成大忠立刻就说道。
“那是不是最近他们的骚扰更加频繁了,依你们元帅看。北蛮是不是就要坐不住了?”纪晓棠就问。
成大忠的语气略顿。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明白你们元帅的顾虑,就算只是推测。和我说说无妨。阿佑这次的信写的少了,若不是太多要紧的事情让他无法分身。他一定不会如此。”
听纪晓棠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成大忠就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隐瞒的。
“…元帅也并不肯定,怕让县主空自担心,所以就没有在信上说起,也不让末将提起。”北蛮人最近确实行动频仍,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镇山关丰收,北蛮人这是见猎心喜,眼馋了!”纪晓棠笑。
“县主所说,正与元帅的意见相合。”成大忠衷心佩服地说道。
纪晓棠又问了一些祁佑年的近况和镇山关的事情,就吩咐厨房准备酒席,安排人陪着成大忠去吃酒席了。打发走了成大忠,纪晓棠就又为煊儿画了一张画像。
“煊儿,北边就要打仗了呢。”画好了画像,纪晓棠一手拿着画像,一手抱起煊儿,喃喃地说道。

祁佑年送来了足够让朝堂振奋的喜讯,却并不能阻止朝堂上这场正愈演愈烈的风~波,然而祁佑年随同喜讯送上的另外一封战报,却不同了。
祁佑年并没有在给纪晓棠的信中提及,却在给隆庆帝和韩太后的战报中详细叙述了北蛮人近来的种种动向。
秦震上朝回来,就跟纪晓棠谈起了这件事。
“有些夸大其词…”这次秦震对祁佑年战报的评价。
北蛮人近来的动静确实不少,但祁佑年的战报中却有些夸张。
纪晓棠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祁佑年不肯在信中说这些事的缘故。
“王爷认为…”
“应该是三哥的主意吧。”秦震在榻上坐下来,左右看了一眼。
“煊儿刚刚睡下了。”纪晓棠笑着说了一句。
秦震哦了一声,这才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他认为,祁佑年的战报,是秦霖的受益。这场风~波,秦霖虽然没有达成最终的目的,但也颇有收获。可是如果再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于他却是不利的。
而这种时候,唯一能够让朝堂上平静下来的,也就是外敌了。
北蛮异动,大敌当前,不论是谁都得先将别的事情暂时放下来。
而祁佑年送来的那封战报也不算是谎报。
北蛮人野心不死,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祁佑年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这封战报,于大秦的江山社稷和百姓来说,都是好事。
“不管怎样,朝堂上应该能消停一些了。”秦震就说道,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成大忠来过了?”随后,秦震就问了一句。
祁佑年说从来的信和礼单就在桌子上,纪晓棠从多福轩带回来放在那里,就没有收起来。
“是的。”纪晓棠点头,就说了煊儿抓礼单的事。
秦震就被逗笑了。
“煊儿这小家伙!”
“镇山关的事,我也问过成大忠了。”等秦震笑了一会,纪晓棠将她从成大忠那里问到的镇山关的情形跟秦震说了。
“我总觉得,北蛮人是在计划着什么。”纪晓棠告诉秦震。
成大忠离开安王府的时候,不仅带走了煊儿的画像,还带走了纪晓棠的亲笔书信。在书信中,纪晓棠将她的猜测跟祁佑年说了,让祁佑年小心提防。
不过,即便是纪晓棠也没有猜到,北蛮人的计划竟是那样的。

月到中秋,京城中暂时平静了下来,韩太后和秦霖似乎也因为镇山关的事情恢复了表面的和平。韩太后甚至还和隆庆帝联合颁下旨意,要肃王一家和安王一家一同往宫中团圆。
不仅如此,韩太后还借用隆庆帝的口气特意提出,要安王府小世子秦煊和肃王府小世子秦煜也一定要进宫,因为只有那样,才算是皇家真正的团圆。
“肃王和肃王妃会带秦煜进宫吗?”纪晓棠问秦震。
秦震略微思忖,就点了头:“应该会。”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秦霖和郑桂十分防备韩太后,因为秦煊的缘故,还是会将秦煜带进宫中,哪怕是走一个过场,秦煜这次也一定会进宫。
这是秦震的判断,纪晓棠认为十分有理。
“希望这次不要像上次那般…”纪晓棠皱眉说道。
她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心中却明白,只怕这次的中秋宴还不如上次的呢。
不过,让纪晓棠没有想到的是,韩太后的中秋宴并没能够如期举行。
北蛮人送来国书,告知韩太后,长宁公主死了。
北蛮人的国书并非是通过正当渠道送到韩太后面前的,然而国书中的内容,却打动了韩太后。
北蛮人在国书中称,长宁公主是病故的,并且在弥留之际十分思念故国,留下的遗愿是尸身能够运回到京城安葬。
“…应该是请了高人,用长宁的口气,言辞十分恳切,太后看过之后,哭的几乎晕厥了过去…”煕春堂上房,秦震一脸肃穆地告诉纪晓棠。
按着北蛮国书中的说法,长宁死前说希望能够葬回京城,以后能够长眠在韩太后的身边,“这辈子没能为母后尽孝,九泉之下希望能够随时承欢膝下。…若有缘分,来生依旧要做母女…”
诸如此类的话,出自最心爱的女儿口中,就是韩太后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情。

第一二七章 敲诈

“蛮人的国书上说,长宁临终前想要归葬京城?!”纪晓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长宁是怎么死的,以及是什么时候死的,她和秦震却知道的非常清楚。长宁死了已经有一阵子了,北蛮那边却一直没有给韩太后送来任何的消息。他们在这个时候送来这样一份国书,不仅隐瞒了长宁的真正死因,还说长宁是刚刚亡故的,必定是有所图谋。
“蛮人是不是要太后答应什么事,然后才肯送回长宁的尸首?太后答应了吗?”纪晓棠眯起眼睛,略做思忖,立刻就问秦震。
“晓棠,又被你猜着了!”秦震就点头。
北蛮人确实是提出了条件,而且还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
“这个却不用猜,他们肯定是要东西。镇山关军田丰收,他们看着眼红。要粮食肯定是第一件,还有金银布帛,他们看着咱们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纪晓棠冷笑。
“没错。”秦震再次点头,“他们确实要粮食,要金银布帛。可除了这些,他们还想要另外一样。”
“我想,他们应该还没有胆量想要咱们割地给他们吧。”纪晓棠看着秦震。
大秦自建国之后,与北蛮之间屡有冲突。大秦的姿态一直非常强硬,历来是寸土不让。长宁和亲,只是为了争得一时的太平,以做喘息之机,而如今仅凭着长宁的尸首,北蛮应该不会异想天开,就要大秦的领土。
秦震也笑了。
“借给他们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做这样的要求。他们要的是番粮的良种。”
纪晓棠这才恍然大悟。
北蛮都是游牧部落聚居,不事农耕。且性好劫掠,一旦有机会进到大秦的地界,从来都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如今却学的聪明了,不仅要现成的粮食,因为知道番粮耐寒耐寒而且高产,竟然还想要番粮的良种。
番粮的良种是纪三老爷带人冒着生命的危险,历尽千辛万苦。还凭了一点运气。才从海外寻回来的。如今即便是在大秦的境内,这番粮的良种还没有全面的推广开来。
国内的番粮良种尚且不够,哪里还有富余的给北蛮人。
而且。就算是有富余的,也不能给他们。
“太后怎么说?”纪晓棠就急着问秦震当时的情形。
韩太后知道了长宁的死讯,且听到了所谓的长宁临终前的遗言,非常激动。哭的几乎晕厥了过去。清醒过来之后,韩太后就表示。一定要迎回长宁的尸骨,好好地安葬在皇陵。
秦震他们离开慈宁宫的时候,韩太后依旧在流泪。
而对于北蛮人所提出的条件,韩太后的意思就要答应。韩太后甚至表示。北蛮人要的金银布帛,不用从国库中~出,她会拿出她所有的私房来满足北蛮人的条件。
金银布帛韩太后可以从她自己的私房中~出。甚至粮食也可以从她的私产中~出,但是番粮的良种。却并非是韩太后的私产。
韩太后手中也没有番粮的良种。
纪晓棠听了秦震的叙述,信念数转,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
“只怕这件事,太后不能自己做主。”
秦震也这样认为。
韩太后已经不能够一手遮天。就如同当年长宁和亲的事情一样,权衡利弊,最后在朝廷众臣的压力之下,韩太后不得不让步,亲自安排长宁往北蛮和亲。
如今也是一样。
朝中的文武百官不是傻~子,他们太清楚番粮良种的重要性了。如果将番粮的良种交给北蛮人,那无疑是亲手递了一把刀子给自己的敌人,而这个敌人狼子野心,一定会用这把刀子来对付他们。
韩太后和众朝臣在这件事上,难免又要角力一番。
“王爷,你认为,太后是真的要迎长宁的尸骨回来安葬吗?”纪晓棠突然向秦震发问。
秦震的目光幽深,看了纪晓棠片刻,嘴角才微微翘~起。
“晓棠为什么会这么问?”
纪晓棠会这样问,已经隐隐地表示,她并不相信韩太后是真的要迎长宁的尸骨回来安葬的。
“我只是觉得,以太后的心性,即便是知道长宁死了伤心,也不会那般失态。”虽然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依照秦震的叙述,纪晓棠觉得,韩太后的伤心表达的太过了。
韩太后绝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而且,北蛮是什么样的地方,韩太后是非常清楚的。长宁又是怎样的性情,怎样养尊处优的长大,她也同样清楚。
韩太后那样现实而且冷静的人,在送长宁去和亲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会有今天。
当初为了自己的权位,韩太后可以狠下心送走活生生的长宁,今天哪里又会为了接回长宁的尸首,而将关乎国家命运的良种送给蛮人呢。
韩太后心疼长宁不假,因为长宁的死她也会伤心。但是她却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可韩太后不仅表现的伤心欲绝,还做出了那样的表示,一定要迎长宁的尸骨回来。
纪晓棠认为,韩太后这是在做戏。
“她要将长宁的死最大的利益化!”纪晓棠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一阵子,经过与秦霖的较量,韩太后的势力更不如从前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如果继续与朝臣们角力,只会越发的失去人心,削弱自己的力量。
可如今她做出这样的姿态来,却会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程度的同情,让朝臣们意识到,如今的的天下太平,是她用她最疼爱的亲生女儿还回来的。
等于朝臣们争执过后,她再做出决定,不迎长宁的尸骨回来,那就更是顾全大局。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的百姓,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这样一来,韩太后不仅会得到民望,也会争取到更多的朝臣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