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龙马精神,来日必定不可限量。”
“多谢成千户吉言。”纪晓棠笑道。
成大忠超额完成了祁佑年交代的使命,在安王府的经历也十分愉快,就要跟秦震和纪晓棠告辞。
秦震突然向纪晓棠伸出手,示意他要抱煊儿,一面却暗暗地冲纪晓棠使了个眼色。
纪晓棠暗暗吃了一惊,忙就拦住了成大忠。
“成千户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镇山关只怕不像你说的那样太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样问着的时候,秦震已经将屋子里服侍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程嬷嬷和一个汪如海。
成大忠也吃了一惊,却并没有立刻否认。
纪晓棠就知道,镇山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不是北蛮人小股兵力骚扰那么简单。
“这里再无外人,无论什么事,跟我和王爷说了都无妨。若是我们能做些什么,那就更好了。阿佑在镇山关,我们都深知他的艰难。我们虽然不能去镇山关助他一臂之力,却始终是站在他身后的。”纪晓棠说的非常诚挚。
成大忠又沉吟了一下,目光似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秦震。
他虽然被秦震的气度所折服。但却不能像信任纪晓棠一样的信任秦震。
“成千户但说无妨,王爷与我,是同样的心思。”纪晓棠可以为秦震担保,无论成大忠说出的是什么事,秦震都会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
“…回来的时候,元帅曾经嘱咐过属下。那件事,不说也无妨的。可如果王妃一定要知道。元帅说我告诉了王妃。也是无妨的。”成大忠这才开口,显然这些话中很多都是祁佑年亲口教给他的。
“镇山关确实是发生了事,但在元帅看来。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
这样说话,祁佑年眼中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换了人来看,就是大事了。
纪晓棠并没有催促成大忠。而是耐心地让成大忠慢慢地将事情说给她听。
…
等将成大忠送出府去的时候,纪晓棠坐在煕春堂上房。心情却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真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半晌,纪晓棠才吐出一口气来,压低了声音跟秦震说道。
秦震也皱着眉。和纪晓棠思考着同样的事情。
“是万万没有想到。”秦震听了纪晓棠的话,跟着点了点头,神情颇有些沉痛。“以往只当她是被惯坏了。做事任性。可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简直枉为我秦家的子孙!”
“恐怕,太后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纪晓棠就提到了韩太后。
韩太后一直都担心长宁在北蛮过的不好,吃苦受罪,甚至被北蛮人欺凌。她一定没有想到,长宁对她的恨会那么深,竟然会跟北蛮人同流合污,胆大包天地做出那样的事来。
“这件事,我赞成阿佑的决定,还是保密,不要让太后知道,也不要让国人知道了。”秦震想了一会,极坠纪晓棠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如果告诉的太后,太后只怕不会怪长宁,反而会迁怒他人。而且既然长宁已经…,让大家知道了,也于事无补。”纪晓棠也点头,同意秦震的决定。
“晓棠,你说这件事,肃王府那里是不是也知道了?”秦震突然问纪晓棠。
纪晓棠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点了头。
“即便阿佑这次不告诉我们,过些时候,王爷应该也能探查出来。肃王府也是如此。”即便是祁佑年这次没有告诉秦霖,以秦霖的本事和对镇山关的关注,迟早都会知道的。
这样比较起来,也就是韩太后那边能够瞒得住。
“这样,咱们就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秦震轻轻叹气。
“咱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我还是担心,这件事瞒不了太久。”纪晓棠却有些忧虑。
她相信,肃王秦霖那边应该跟他们的想法相同,都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可是,他们这边能够保密,但还有北蛮那边。
虽然这件事对于北蛮来说是难以启齿的,但那仅仅是对于说出真~相。
“晓棠,你是担心北蛮会借此生事?”秦震立刻就明白了纪晓棠的意思。
纪晓棠微微颔首。
如果北蛮要借此生事,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好法子能够阻拦。不能提前阻拦,就只能选择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就是。”秦震气势十足。
“王爷说的对。”
…
转眼,冬去春来,京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春雨贵如油,雨虽然小,却带给了人们无比的愉悦和希望。
午后,雨更小了些,却并没有停下。
空气清新而湿~润,入目的都是浅浅的绿,这样的春景,纪晓棠是非常喜欢的。正好煊儿吃饱睡足,纪晓棠干脆就用包被将小家伙裹了,亲自抱着从上房屋中~出来,就站在廊下观赏初春的雨景。
煊儿还是第一次看到雨,他惊喜地张大了眼睛,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惊喜的光。小家伙在纪晓棠的怀里还不老实,一面哦哦叫着,一面就用力地伸出小手来,似乎是想抓~住那落下来的雨滴。
程嬷嬷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在旁边服侍着,又逗了廊下鸟笼子里的各色鹦鹉、八哥来哄秦煊开心。
正玩的高兴,秦震就从外面走了回来。
这样的雨中,秦震根本就没让人撑伞,就那么闲闲地走着。不过,一眼看见纪晓棠抱着煊儿在廊下,秦震立刻就加快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更是几乎满溢出来。
“煊儿快看,是谁回来了。”纪晓棠忙就指了秦震给秦煊看。
秦煊看见秦震,小~腿更欢快地蹬了两下,嘴里啊啊叫着,两只小手不再去接雨滴,而是伸向了秦震的方向。
他认出了秦震。
秦震走到纪晓棠跟前,见儿子这番模样,自然越发开心,就从纪晓棠的怀里将秦煊接了过去。
秦煊到了秦震的怀里,开心地扭了扭胖乎乎的小身子,两只小手就在秦震的脸上拍了拍。纪晓棠忍笑,这是秦煊表示亲近的方式。秦震被儿子呼了巴掌,又张嘴咬住了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
秦煊大叫起来,爷两个闹成了一团。等秦震松开嘴,秦煊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韩阁老今天来是有什么事?”纪晓棠就问秦震。
方才秦震到多福轩,是见的韩阁老,而且跟韩阁老说了这半天的话。
“南面的定州有些不安稳,朝臣们意见不一,有的说要讨~伐,有的说要诏安。舅父找我来,就是跟我商量这件事,问我的意思,如果要讨~伐,派哪个武官去,如果要诏安,哪个文官去稳妥。”韩阁老来问问秦震的意见,等明天的大朝会上也好说话。
纪晓棠的嘴角就带了笑。
这些日子,韩阁老与安王府走的是越发的近了。就是秦震也略解开了跟韩阁老的心结,已经能够非常自然地称呼韩阁老为舅父了。
这样的转变,并非一日之功,纪晓棠也不敢完全居功,说起来,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煊儿的功劳。
煊儿满月之后没几天,韩阁老就借故上门,是纪晓棠做主,将韩阁老请到煕春堂,见了秦煊。
纪晓棠肯让煊儿与韩阁老亲近,还当着韩阁老的面,教煊儿叫韩阁老舅爷爷。韩阁老当时笑的几乎合不拢嘴,那之后,就往安王府中来的勤了。
慢慢地,朝中有了什么事,韩颐也肯事先往安王府来跟秦震通气,暗地里支持秦震的次数更多了起来。
第一一二章 早产
“那么依着王爷的意思,南边的事,是围剿还是诏安?”纪晓棠握着秦煊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逗得小家伙又咯咯地笑起来,一面问着秦震。
“我的意思,是诏安。”秦震在秦煊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答,“如今形势刚刚好转,还是与民生息的为好。若是围剿难免会劳民伤财。天下大事,那些人中若有明白的,就应该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与其到后来不仅身死还要连累家人族人,不如现在接受诏安,还能得个出身。”
纪晓棠点头,很是赞同秦震看法。
“兵者凶器。王爷也是慈心。若是诏安,王爷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选?”纪晓棠又问。
夫妻两个谈论起国家大事来,如同闲话家常。而这样的事,在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很多重大的决定,都是夫妻两个这样商量着决定下来的。
秦震很重视纪晓棠的看法。
“晓棠有什么好的建议?”秦震不答反问。
纪晓棠抬起眼睑,特意看了秦震一眼,脸上就露出一丝微笑。
“看来王爷已经选好了人。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次的诏安钦差,应该是韩非是吧。”
秦震立刻笑了起来,显然纪晓棠猜对了。
“知我者,晓棠也。”
“这个差事,到是很适合他。”纪晓棠继续笑着说道,“以他的心计和口才,一定会马到成功,免了一场生灵涂炭。”
而且,这对韩克让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因为与北蛮谈判。长宁公主和亲北蛮的事情,韩克让被免职之后,就闲居在家中,一直没有起复。让这样一位能臣如此空耗时光,秦震和纪晓棠都有些看不下去。这次想法子让韩克让当诏安的钦差,等他办成差事回来,就可以重新回到朝堂。继续办事了。
韩克让的回归。将无疑会我安王府带来更多的助力。
“这件事,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跟韩非是说。”纪晓棠从秦震怀中接过朝她扑腾的煊儿,又问了秦震一个问题。
“已经打发人去请他来了。”秦震依依不舍地放开煊儿。还隔着棉布袜咬了一口煊儿的小脚丫,又将煊儿逗的咯咯笑起来。
“那我就吩咐人安排宴席,不如也请我煊儿的外祖父来。”纪晓棠假意拍了秦震一下,不让他咬儿子。
“正好。”秦震点头。“岳父来了,事情就越发好办了。”秦震相信。韩克让一定会答应往南边去诏安。而韩克让对纪二老爷还相当的信服,几个人在一起,也正好可以商量商量韩克让到了南边之后,具体应该怎么办。
除了诏安之外。秦震心中还打算安排韩克让替他另外办两件差事。
有纪二老爷在,一切都将会更加顺利。
两人商量着,纪晓棠就立刻吩咐了下去。要厨房准备酒席。她不仅知道纪二老爷的口味,也知道韩克让喜欢吃什么菜。因此还特意吩咐厨房里准备这两个人爱吃的菜肴。
秦震在一旁笑吟吟地逗着煊儿,心中舒畅无比。有纪晓棠这样的贤内助,他不仅可以省许多心,做起事情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吩咐过了厨房,纪晓棠有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王爷属意韩非是,不知道肃王那边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如果秦霖属意别的人,那么在朝堂上就会有一场争斗了。
“若是别人,我自然担心。不过非是他…,非是还是阿佑的好友。我只嘱咐非是,到时候虚以委蛇,应该问题不大。”秦震低沉的声音说道。
纪晓棠立刻明白了秦震的打算,就将这个话题暂时放下了。
两人这样说着话,就看见碧儿急匆匆地冒雨从外面赶了进来。
“禀报王妃,不好了…”碧儿的样子很着急,她本是聪明伶俐,说话更是爽利,跟着纪晓棠来到王府,又经历了更多的历练,像现在这样着急的话都说不好的样子,几乎从来都没有过。
纪晓棠心中暗暗吃惊,面上却更加镇定起来,只是手上将煊儿抱的更加紧了。
“什么事,不要着急,慢慢说来。”
纪晓棠的镇定似乎感染了碧儿。
碧儿喘了一口气,这才将事情完整地说了出来。
她在纪晓棠身边服侍,本来不管这样传话的事情的。也是凑巧,她方才往前面去有事,正好碰见门上的人慌慌张张的,看见她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原来,是馨华堂打发人过来,给纪晓棠传信儿。
纪晓芸马上就要生了,因为是早产,情况有些不好。
纪晓棠听了碧儿的禀报,也有些着急。纪晓芸一直住在馨华堂养胎,被纪家上下照顾的滴水不漏,因此生产所需的一切早都是准备停当的。即便是生产的日期提前些,也完全不用着忙。
现在急巴巴地给她来送信儿,那就是情况危急了。
“王爷,我得立刻回馨华堂去看我姐姐。”纪晓棠忙就将煊儿递到秦震的怀里。
秦震就听出了纪晓棠语气中微微的颤音来。
“晓棠,不要急。”秦震忙接过煊儿抱了,一面揽住纪晓棠安抚。“吉人自有天相,有岳父岳母这些年的精心照看,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我和你同去,将咱们府上的太医都带着,我再打发长史往太医院去,将几位院判也请过去,务必保你姐姐平安。”秦震这么说着话,就已经叫了汪如海来将话吩咐了下去。
汪如海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小跑着去安排了。
被秦震揽在怀中,耳边除了秦震那熟悉的气息,还有煊儿带折奶香的温热呼吸,纪晓棠立刻就得到了安抚。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有秦震在,他们两个的力量,就是纪晓芸已经到了鬼门关,他们合力,也能将纪晓芸给拉回来。
秦震要陪纪晓棠往馨华堂去,这样的场合就不好带秦煊。
纪晓棠就将秦煊交给了程嬷嬷,让她和奶娘好生照顾秦煊。一面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跟秦震坐上了马车,径直往馨华堂来。
一路上,纪晓棠的心都是悬着的。生怕自己赶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生产过一次的她最明白那是怎样一种经历。而纪晓芸的身子历来就没有她结实。
“…姐姐一直命途坎坷…”坐在马车上,纪晓棠靠着秦震,絮絮地跟他说纪晓芸的事。
纪晓芸这十几年。确实过的很坎坷。这种坎坷,从纪二太太怀着她的时候就开始了。
“爹爹进京赶考。祖母那个时候不待见我娘,尽力磋磨我娘…”
纪二太太生于武将之家,本来身体强~健,可就是因为孕期没有好好调养的缘故。生产的时候就很凶险,而且纪晓芸生下来又小又弱。
再之后,因为纪老太太。纪晓芸没能在亲娘身边长大,还被纪老太太惯出了一身古怪的脾气。与亲爹娘都有了嫌隙。等到长大了,又被纪老太太仓促地定下了亲事。
秦家的短暂生活,对于纪晓芸来说就是噩梦。
如今,历尽波折,终于能够顺心地嫁了,到了生产的时候还不顺利。
这些事情,秦震大体都知道一些,却还是第一次从纪晓棠的口中如此连贯地听到。秦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纪晓棠的背,安抚着纪晓棠。
他对纪晓芸的印象并不深刻,印象中,与纪晓棠相比起来,纪晓芸仿佛就是一层淡灰色的阴影一般,太容易让人忽略了。
“你姐姐会没事的。”秦震低声安慰纪晓棠。
纪晓棠说了许多话,心中也好受了一些,就跟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晓棠,你知不知道,你有一颗最善良,最宽广的心。”秦震突然低下头,在纪晓棠的眉心印下一吻,语气仿佛轻叹一般地说道。
“王爷看我,自然一切都是好的。”纪晓棠嘴角微微翘了翘,“不过,只怕其他很多人都不是这么看我的。”
更多的人都认为,她是精于算计,且凌厉狠毒。
“那不过是他们的偏见,或者是他们存心不正,算计却又算计不过你,所以才大放厥词。”
“晓棠,不说别的事,你现在与你祖母相处的那般融洽,对她那般孝顺,就足以证明你的慈心和大度。”
纪晓棠方才所说的都是实情,因此,纪晓棠有足够的理由恨纪老太太。
现在,纪老太太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纪家的掌控,就算是纪晓棠不去为难她,让她的日子不好过,也完全不必那样孝顺她。
纪晓棠就笑了。
说实话,当初她心里气急了纪老太太,也没有想到如今祖孙俩之间会相处得如此融洽。
“王爷别夸我。或许,我这样做,只是因为她是我的祖母。我只是护短。我只对家人才会这样宽容。”
“很好。”秦震笑,“凑巧,我也护短。”
因为秦震的安慰和开解,纪晓棠在馨华堂下了马车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完全的镇定。
纪晓慕和杨氏带着人已经在二门前迎候了,见秦震扶着纪晓棠下了马车,忙就上前来行礼。
纪晓棠就让两人起身。
“一家人,不必这些虚礼。”纪晓棠一面询问纪晓芸的情况怎么样了,一面与杨氏一起往二门里面走。
秦震虽然陪了纪晓棠同来,却没有进纪晓芸的产房的道理,就在纪晓慕的陪同下往书房去了。
杨氏则是告诉纪晓棠,纪晓芸的情况不太好。纪晓芸怀~孕期间,就想要生个强壮点的孩子,因此吃的多补的多,虽然后来众人劝着她改了一些,但是这一胎还是大了些,正常的生产都会非常艰难。
而且,按照日子来算,纪晓芸这是早产,自然更难。
纪晓芸又没有纪晓棠那样好的身体底子。
“多亏王爷及时地请来了太医,若只靠接生娘子,只怕…”只怕这个时候,纪晓芸就已经不在了。
杨氏说这话的时候额头又有冷汗冒出来,同时也很庆幸。
秦震办事稳妥,在他和纪晓棠出门之前,就先将太医给打发了来,吩咐了一定要保住纪晓芸的性命。太医们是被王府的侍卫用快马驮来的,速度比纪晓棠坐马车快了不少。
纪晓棠暗暗点头,果然事情交到秦震的手里是让人放心的。
两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萱华堂。
纪晓芸在馨华堂养胎,就和谢怀瑾一起住在萱华堂,这还是纪老太太特意要求的。
杨氏没带纪晓棠进产房,而是先将纪晓棠带到了上房来见纪老太太。
“老太太刚才在产房里,差点厥了过去,所以被大家伙请了出来。晓棠,老太太最听你的话,你先让老太太安了心。不然,我们大家都担心,晓芸那边挺过来了,老太太这里反而出了事。”杨氏低声地跟纪晓棠商量。
纪晓棠点头。
没谁比她更清楚纪晓芸在纪老太太心中的地位,而纪老太太这两年逐渐衰老的事实,她也非常清楚。
纪晓棠一走进上房,坐在炕上的纪老太太立刻就抬起头来,一面忙就站起身迎了上来。
老太太的脚步有些踉跄,多亏周念红在一边眼疾手快地扶着,才没有跌倒。
“晓棠,你总算来了!”纪老太太一把握住纪晓棠的手就不肯松开了,似乎纪晓棠就是救命的神仙一般。纪晓棠来了,一切都会好。
纪晓棠忙就和大家一起扶了纪老太太重新在炕上坐了。
“你姐姐,你一定要救你姐姐。”在炕上坐下了,纪老太太的嘴里依旧念叨着。
“祖母放心。”纪晓棠反握住纪老太太的手,“王爷和我一起来了。”
纪晓棠告诉纪老太太,他们不仅先打发了王府的太医来,还请了太医院中几位最负盛名的院判。
“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纪晓棠说着,还让绣儿拿出一只锦匣来,打开给纪老太太看,“这是刚从王府内库中寻出来的百年老参,给姐姐炖了水喝下去,或者切上一两片含在嘴里,可保姐姐平安。”
纪晓棠来了,而且秦震也跟着一同前来,纪老太太就觉得有了主心骨,如今又听说将太医院几位有名的太医都请来了,还带了百年老参来,纪老太太觉得,纪晓芸肯定是有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一一三章 七斤
纪晓棠安抚住了纪老太太,外面正好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到了。纪晓棠就让杨氏和周念红留下来照看纪老太太。
“我去产房看着。”纪晓棠要去产房,她知道,此刻纪晓芸很危险,而在产房的纪二太太肯定比任何人都煎熬。
纪老太太忙就起身,却没站住,在炕边歪了歪。
“我也跟你一起去,我要亲自看着晓芸…”
纪老太太的心意,纪晓棠能够理解,然而纪老太太的状态,却实在不适合往产房里去。
“祖母,你就在这里安心地等着,我替你去好生照顾姐姐。祖母也知道,姐姐最亲的只有你。若祖母在那里,姐姐难免要分心。”纪晓棠说的很含蓄。
纪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就在周念红和杨氏的搀扶下坐回到了炕上。
“我知道。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得要你们分心出来照看我。”方才她在产房中差点儿晕倒,就把众人给吓了够呛,除了纪二太太实在走不开,杨氏和周念红都出来照看她了。
“人啊,不服老不行。”纪老太太竟没有在这件事情固执己见,“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消息。晓棠,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尽管带着人,一心救你姐姐。”
“好。”纪晓棠点头答应。
依旧留下周念红和姚氏照顾纪老太太,纪晓棠和杨氏就从上房屋中~出来,到了纪晓棠的产房外。
院子里,除了服侍的丫头仆妇们,还站了好几个人。
那个离着产房的门口最近,头朝着产房一动不动的。正是谢怀瑾。纪晓棠来了,谢怀瑾并没有立刻察觉,其他人看见了纪晓棠,都走了过来。
“太医们已经被带进去了,晓棠你不要太着急。”秦震先就过来,向纪晓棠说明了情况,并安慰纪晓棠。
然后就是纪晓慕陪着纪二老爷也走了过来。
“去看过你祖母了?你祖母最信你的话。你好好安慰安慰她。也免得老人家着急上火。”纪二老爷就说道,“你姐姐这样,我和你~娘都心急如焚。你姐姐更是你祖母的眼珠子。你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事。”
“爹爹放心,我已经安抚住了祖母。”纪晓棠忙就告诉纪二老爷。
纪二老爷就松了一口气。
这会工夫,谢怀瑾也发现纪晓棠来了,他几乎有些无礼地分开众人。就挤到了纪晓棠的跟前,双手握住了纪晓棠的手。
“晓棠…”谢怀瑾的眼睛红红的。看见纪晓棠有如看见了救星一般。“晓棠,你怎么才来。”
纪晓棠接到消息,不仅立刻做了相应的安排,还和秦震急忙赶了来。谢怀瑾这样说话。却似乎是在埋怨她似的。
然而,纪晓棠却一点儿也没有多心。
谢怀瑾如今就是一个大孩子,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对纪晓棠的信赖和依赖。
“抱歉,我来晚了。不过。姐姐会没事的。”纪晓棠一只手被谢怀瑾握住,就伸出另一只手来,在谢怀瑾的发顶上轻轻地摸了摸,仿佛是在摸一个孩子一般。
谢怀瑾越发的委屈。
“晓芸会没事,宝宝也会没事,对不对?”谢怀瑾的一双眼睛大而乌黑,纯净的毫无杂质,那也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纪晓棠微微叹气,其实,她在心里早就做了最坏的准备。
首先,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下纪晓芸。这一点,她的及时赶到,还有好医好药应该是能够做到的。而纪晓芸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也要尽力保住。
但是,如果实在无奈,她会替众人做出选择。纪晓芸只有一个,她和谢怀瑾的孩子还会有。
但是这样残酷的事情,却没必要跟谢怀瑾说清楚。
“对,姐姐不会有事,宝宝也会好好的。”纪晓棠几乎是承诺般地对谢怀瑾说道。
她的话,显然对谢怀瑾来说是极大的安抚。
“晓棠…,我知道,生孩子很危险,我们生了这个,就不再生了,我舍不得晓芸受苦。”谢怀瑾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纪晓棠往产房走的脚步顿了顿。
院子里的众人也都被震惊了一下。
纪二老爷受到的触动最大,他走上前来,拍了拍谢怀瑾的肩膀。
“好孩子!”这样说话的纪二老爷眼睛就有些湿~润。
谁说谢怀瑾的心智受损,是个傻~子、废人呢。这样体贴且有担待的话,只怕许多自诩顶天立地的男人们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我可做不来主,等你和姐姐自己商量去吧。”纪晓棠笑着说道,一面轻轻地挣脱开谢怀瑾的手,“我去看着姐姐,你在这里陪着爹爹他们,要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