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人前脚后地出了安王府,纪晓棠很快就到了馨华堂。
纪二老爷已经随同使团见过了韩太后和隆庆帝,也在衙门里交代完了差事,此刻刚刚回到家中。纪晓棠赶到的时候,馨华堂上下都是一派久别重逢的欢快。
“爹爹。”纪晓棠微微屈膝,给纪二老爷行礼,亲热地喊了一声。
“乖女儿。”纪二老爷眉开眼笑地,还不自觉地用了以前纪晓棠未出嫁前的昵称来叫纪晓棠。
众人都笑了。
“爹爹这一番可辛苦了。”大家落座,纪晓棠打量纪二老爷,一面给纪二老爷道辛苦。
这一番往镇山关去与北蛮和谈,显然是件非常辛苦的差事。纪二老爷又消瘦了一些,平时总是刮的干干净净的下巴上如今布满了胡茬。
“黑了,瘦了。”纪老太太也在打量着纪二老爷,就心疼地说道。
“脸也糙了些,都说北边风沙大,看来是真的。”纪二太太比别人看的都更为仔细,就说纪二老爷的皮肤都变的不好了。
纪二老爷却不以为意。
“不妨事的,你们看,我身子骨不是好好的吗?”纪二老爷说,这次从镇山关回来,他甚至觉得身子骨比以前还结实了,而且,人看起来也更加老成。
纪二老爷表示很高兴。他是白面书生,人长的还面嫩,平时为此颇有些苦恼的。
“这人啊,看来还是需要去外面历练历练!”纪二老爷又说道,一面还看了纪三老爷一眼。
兄弟两个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都开怀地笑了。
纪老太太和纪二太太却都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们担心,纪二老爷出去了这一次,也会像纪三老爷那样一颗心变野了,以后在家里待不住。
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纪三老爷大笑。
“看来,我并不是家里的异类,这肯定是咱们纪家的祖传。”
纪二老爷却笑着安抚纪老太太和纪二太太,他不会像纪三老爷那样的。他是一个文官,就算是被放了外任,也是安安稳稳地在一地做官,而且肯定得带上家眷。
“…会一直侍奉在老太太身边,只是老太太别烦了我。”纪二老爷貌似平常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深情。
这就是纪二老爷对纪老太太的孝道了。
纪老太太当然明白,眼圈微微发红,一面笑着点头说好。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也都笑了。
纪晓棠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瞧着。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眼中满满的都是对彼此的深情,他们的这种眼神,纪晓棠是从小就看惯了的。
“爹爹…”被暂时冷落在一边的长生就挨过去,靠在了纪二老爷的腿上。
“长生…”纪二老爷立刻将长生抱进怀里坐了,接下来,他的眼睛里几乎就只有小儿子,再没别人了。
纪晓棠看着,微微有些惆怅。
原本那个位置是她的,现在换了长生。
纪晓棠忍不住笑了。
秦震果然在接待了北蛮的使团之后,就来到了馨华堂,大家重新见礼,相互之间又有一番寒暄。
等众人都坐下,秦震就向纪二老爷询问起了和谈的情况。
和谈的过程早已经有奏报送进京城,秦震都是清楚的,但是他更愿意听听纪二老爷这个亲历者是怎样说的。
纪二老爷告诉秦震,和谈很顺利,蛮人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嚣张跋扈。
“这应该多亏了阿佑。”纪二老爷感慨地道。
若不是祁佑年先打怕了蛮人,若不是祁佑年故布疑阵,让蛮人对大秦的军力心里没底,根本就不会有和谈,更不会有北蛮的让步。
可以说,这次北蛮提出的和谈条件,除了长宁和亲这一条之外,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而将条件谈成这样,大秦的使团也功不可没。
“韩非是有大才!”纪二老爷赞了一句。
非是,是韩克让的字。韩克让自入朝为官,表现只能说平平,却在这次的和谈中大放异彩。
第七十九章 破绽
因为祁佑年,所以北蛮提出了和谈。而在和谈上没有让北蛮占到任何便宜的最大工程,则是韩克让。纪二老爷告诉纪晓棠和秦震,他也是在和谈上才发现韩克让的口才特别好。
韩克让之所以会被选为使团的副使,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通晓北蛮的语言。
他还不仅仅是通晓北蛮的语言。原来韩克让博学多闻,他不仅掌握了数种番邦的语言,还十分了解这些番邦异域的风俗人情。
当他蒙冤得雪,被留在朝廷做官之后,其实一直有些郁郁。因为祁佑年的缘故,韩克让常来馨华堂,就跟纪二老爷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被纪二老爷引为知己。
当纪三老爷从海外归来之后,韩克让就曾经表示,希望下一次可以跟纪三老爷一起出海,以朝廷命官的身份也好,或者干脆就辞官不做,也要跟着纪三老爷去亲眼看看海外的风土人情。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韩克让跟纪三老爷说出,他会说好几种番邦异域的语言。
这件事,纪晓棠自然就知道了,并且记在了心上。当朝廷甄选与北蛮谈判的使节的时候,纪晓棠就跟秦震商量了,暗中运筹,让韩克让做了副使。
韩克让果然不辱使命。
“我已经见过非是了。”秦震笑着说道,又告诉纪晓棠,“他说本要来给你磕头,只是远途归来,恐怕有些不敬,回家去收拾了,明天会带着夫人一同来咱们府上。”
“那太好了。”纪晓棠笑。
“这次和谈,非是的功劳最大。论功行赏,这次非是应该可以升迁了吧。”纪二老爷问秦震。
秦震沉吟了一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纪二老爷立刻就明白了。
这次和谈虽然成功,但是韩太后唯一的女儿却要去跟北蛮和亲。韩太后怎么会真心要赏赐使团的人呢。不仅如此,只怕韩太后还会疑心,长宁和亲的事与使团的人脱不开干系。
“可惜了。”纪二老爷也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我们与北蛮使者说话。都用通译。只有非是。他可以直接与北蛮的使者说话。太后如果要怀疑,第一个就会怀疑韩克让。”
而且,韩太后做贼心虚。难免还会疑心,韩克让知晓了当年科场舞弊案的全部内部,因此对她怀恨。
纪晓棠和秦震都认为纪二老爷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韩克让这次不仅不会被升迁,而且还可能会被韩太后给穿小鞋。
“太后虽然威势还在。想要像过去一样随意处置些什么人,却不是那么轻松了。我会照应非是。”秦震就说道。
秦震说的不是尽力照顾韩克让。而是说他会照应韩克让。
纪二老爷明白,秦震这样说,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韩克让平安。
“那么。我就先替非是多谢王爷了。”纪二老爷起身,很郑重地向秦震行礼。
秦震也忙站起身来,表示不敢受纪二老爷的礼。
“这不过是我分内的事罢了。”
几个人又议论了一番如今镇山关和北蛮的局势。如果没有特别的意外发生。接下来的一两年内,大秦和北蛮之间是不会再有战事了。
然而。这却并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一旦平衡的局势被打破,那么大秦和北蛮之间势必会再次发生冲突。
“希望到了那个时候,阿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将北蛮狠狠地打回去!”
众人就都点头。
一年之后,祁佑年的屯田也该有些成效了,到时候如果大秦境内的干旱也能得到缓解,就算与北蛮开展,大秦得胜的几率都会大大增加。
这次和谈,也正是为了得到这一两年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
北蛮的使团并没有在京城留多久,就匆匆地返程了。虽然他们并没有在和谈中占到什么便宜,然而能够娶到韩太后的亲生女,大秦如今唯一的公主,已经让他们觉得十分的荣耀。
长宁的嫁妆,更是让北蛮的使团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是喜出望外。
韩太后嫁女,几乎不遗余力,似乎是想要在嫁妆上面补偿她对长宁的歉疚。
纪晓棠自那次在慈宁宫中见了长宁一面,就再也没有进过宫,自然也没再见到长宁。她和长宁的最后一面,是在北蛮使团启程,长宁身穿大红嫁衣,给韩太后磕头,辞别众人的时候。
长宁有些瘦了,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光彩。
韩太后落了泪,长宁的眼角却是干干的,她根本就没有哭,跟韩太后辞别的时候,也仿佛是木头人一般,一举一动都像是事先操练好的。
只有到了纪晓棠的跟前,长宁的眼睛里才显出几分活气。
“我会回来的。”长宁告诉纪晓棠。
长宁只说了这一句,并没有告诉纪晓棠自己打算要怎么回来。纪晓棠心中略微纳罕,长宁的样子虽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长宁不再是前些天那个濒临崩溃,心灰欲死的长宁了。在这些天中,长宁应该是找到了继续好好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是还指望着到了镇山关,祁佑年会拦下北蛮使团,将她留下吗?
纪晓棠隐隐的感觉,应该并非如此。
长宁…
纪晓棠希望不会再有长宁的消息,因为那必定是不怎么好的消息。纪晓棠此时当然还不知道,她的预感十分准确,但是却还是将形势想的不够严峻。
北蛮的使团离开之后,已经是二月中了。
纪晓棠早上起来,正在花园中散步。
与北蛮停战,百姓们以为从此以后就会永远安稳了,此刻的京城似乎是笼罩在一片安静宁和的气氛之中。
纪晓棠很享受这种气氛。她甚至已经感到,北风已经不再那么干冷,细细地去体会,空气中似乎还带了一丝丝的水润之气。
这是干旱即将好转的最初征兆,今年大秦境内的灾荒会有明显的缓解,如果在没有了外患,那么大秦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恢复生气。
她的前世。虽然北蛮暂时消停了。大秦境内却是盗贼四起,像扑也扑不灭的野火一般。百姓就是想恢复生产也不能够。
而如今,大秦境内几乎是完全平定了。就算是有小股的盗贼却也不成气候。
大秦能够恢复生气,很多百姓就可以免于一死。
纪晓棠微微闭上眼睛,让自己的世界整个安宁了下来。她喜欢这样静思,身边服侍的人也知道她的这个习惯。都不会过来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晓棠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有了微弱的变化。
那是她如今已经非常熟悉的气息。
“王爷。”纪晓棠轻轻地叫了一声。之后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站在纪晓棠切近的,果然是秦震。
“怎么?还是惊动了你?”秦震笑着问。
他刚处理完政务,就往煕春堂去找纪晓棠,然后才知道。纪晓棠已经来了园子里,他随后赶来,就看到纪晓棠在静思。
秦震自然不会让人打扰纪晓棠。却也不想就此离开,他在不远处看了半晌。就不知不觉地走近了。
虽然他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甚至还控制自己的气息,然而他刚到纪晓棠身边,就被纪晓棠发觉了。
“并没有,王爷来的刚刚好。”纪晓棠微笑。
两人就在园中慢慢地散步,秦震将王府的政务挑主要地跟纪晓棠说了。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虽然纪晓棠并不大过问,但是秦震却习惯将王府的事情都说给纪晓棠听,当然不仅仅是王府的事情,朝堂上的事情,秦震也从来不隐瞒纪晓棠。
秦震愿意说,纪晓棠也愿意认真地听。
“湖南布政司的旨意,是太后拟的?”纪晓棠突然问。
“是的。”
“太后看来是完全好了。”纪晓棠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长宁跟着北蛮的使团走了之后,韩太后就病了一场。这场病来势汹汹。纪晓棠得知,韩太后很注重养生,身子一直非常健康。这场病,是这些年以来韩太后病的最重的一次。
太医们的诊断,是偶染风寒。
然而大家都知道,韩太后之所以病,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长宁和亲的打击。
“并没有完全好。”秦震告诉纪晓棠,“只是她舍不得手里的权柄。”
韩太后的病还没有痊愈,就违背太医们的嘱咐,重新开始看折子,处理朝政了。
“王爷,我们今天进宫去看望太后吧。”纪晓棠略微低头,深思了一会,就抬起头来对秦震说道。
“晓棠…”秦震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纪晓棠知道秦震问的是什么,就点了点头。
韩太后能够理事了,一定会立刻展开报复,纪晓棠要进宫,探探韩太后的口气,也好未雨绸缪。
“陛下今天派了我别的差事,恐怕不能跟你同去。”秦震有些为难。
“我自己去也无妨的。我一个人,太后就没那么防备。”纪晓棠则说道。
秦震点头答应了。
…
纪晓棠来到慈宁宫,略等了片刻,才被宫人领进了韩太后的寝宫。
这还是纪晓棠第一次进韩太后的寝宫,不免四下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到了熟人。
杨翩翩早已经成了韩太后贴身服侍的宫女,如今甚至可以在韩太后身边值夜服侍了。
纪晓棠看了一眼杨翩翩,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杨翩翩则是垂手侍立,根本没有抬头看纪晓棠。这是宫中服侍人的规矩。
不论从哪方面看,杨翩翩都已经是一个完全称职的宫女了。
纪晓棠心中略微感慨,就已经走到了韩太后的榻前。
韩太后坐在榻上,腿上盖着被子,背后还倚靠着引枕。这个时辰了。她还没有梳妆,头发大多披散着,脸上却是薄施脂粉,描画的非常精致。
纪晓棠给韩太后行礼。
韩太后微微抬手,忙就让纪晓棠起身到她身边坐。
“难得你来看我。”
韩太后的声音听着有些有气无力。
纪晓棠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一面不留痕迹地仔细观察韩太后。
“…早就想来了,只是怕题目后病中不耐烦。再打扰了母后休息。母后今天感觉如何?”
“你这孩子。就是太小心了。”韩太后笑了笑,“我觉得很不错,可恶太医们。偏说我又累着了,不许我~操劳,一定要我这么歇着。”
韩太后说着话就叹了一口气。
她这两天感觉好了,就开始理事。结果今天早上整个人就觉得不舒服,差点昏厥过去。太医们过来。就说她的病还没有痊愈,又操劳过度,如果不好好休养,怕是就此留下病根。以后再难医治了。
“…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哀家!”
韩太后说她不信,也不怕,可事实上。她应该是真的怕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个时辰就安安稳稳地坐在榻上了。
“…多灾多难。我是这样,陛下这一冬也不好过,勉力支撑,为的不过是大秦的天下和百姓们!”韩太后这样说了几句,就很自然地转了话题,问起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来。
“你还有个祖母,今年究竟多大年纪,听说身子很硬朗?”
纪晓棠都笑着答了,说到纪老太太的身体…
纪老太太本来身子骨确实很硬实,可毕竟经历了这些事,到了京城之后,她很艰难地适应了,但是身子骨却不如从前。
“毕竟是上了年岁了…”
韩太后今天特别温和,跟纪晓棠聊了许多的家常,她还让人从库中取出两株百年的老山参,让纪晓棠给纪老太太补养身子。
“这还是去年进贡上来的,有钱难买,就是宫中,也是难得的。”
纪晓棠自然明白老山参的价值,当即谢了韩太后。
从慈宁宫中~出来,纪晓棠满面带笑。她这次陪韩太后聊了几乎半天,还被赏赐了老山参,无论是谁看来,都是韩太后对她荣宠有加。
被韩太后如此对待,纪晓棠怎么会不满意不高兴呢。
纪晓棠从宫中离开,她如此受宠的消息立刻就传开了。甚至有人私底下议论,长宁离开,韩太后膝下空虚,有些将聪慧乖巧的纪晓棠当做女儿宠爱的倾向了。
而此刻,纪晓棠已经回到了安王府。
“换衣裳…”纪晓棠回到煕春堂,脸上的笑容立刻收尽了,一面就吩咐程嬷嬷几个为她换衣裳。
其他人还没什么,可程嬷嬷等几个从纪家跟来的人,心中就都暗暗吃惊。
别人看不出来,她们却看出来了,纪晓棠在着急。
“王妃…”程嬷嬷低声询问。
“太后赏了老山参给祖母,祖母最近身子不太好,我正好就将这老山参送过去。”纪晓棠告诉程嬷嬷,她要去馨华堂。“王爷呢?”
一面换着衣裳,纪晓棠又问留在煕春堂服侍的人,秦震回来了没有。
秦震出门办差,还没有回来。
纪晓棠想了想,就将瑶儿留了下来。
“等王爷回来了,请王爷到馨华堂来接我。”纪晓棠吩咐道。
安王和安王妃夫妻感情甚笃,安王对安王妃非常宠爱,安王妃也就不吝于跟安王撒娇邀宠,回去省亲,还要让安王亲自接她回来。
或许在别的府中这算是稀奇事,但是在安王府中,这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吩咐好了下人,纪晓棠立刻起身往馨华堂来。
纪晓棠这次归省是突然决定的,并没有提前通知,然而馨华堂的人还是都等在二门,大家簇簇拥拥地将纪晓棠接进门,到萱华堂坐了说话。
纪晓棠先就说了去宫中探望韩太后的事。
“太后的病还没有大好,知道祖母上了年纪,前一阵子身体染恙,特意给了两株百年老山参,给祖母补养身子。”纪晓棠说着,就让锦儿将两株老山参拿了上来。
纪老太太等人忙都起身,向皇宫的方向行了礼,才又重新坐下。
“难得太后还能关心我这个老婆子。”纪老太太这样说,心中自然明白,这是因为纪晓棠的缘故。“晓棠,难得你和太后相处的这般好。”
“太后确实很关心咱们。”纪晓棠淡淡一笑,说道。
略聊了几句家常,纪晓棠就找了借口,将闲杂人等都支了开去,屋子里面,就只留下纪老太太、纪二老爷、纪二太太和纪晓芸。
“…咱们家恐怕要有事情发生。”纪晓棠这才端肃了脸色说到。
“是怎么回事?”纪二老爷见纪晓棠的气色异常,立刻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是和亲的事情,太后要找后账?”
“是。”纪晓棠点头。“太后的病,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她今天在我面前故意示弱,是想稳住我,下一步她要对付的,肯定是你们。”
韩太后坐在榻上,头发披散,然而脸上却精心修饰过。
这让纪晓棠立刻就看出了破绽。
韩太后年轻时也曾经自诩美貌,虽然先帝早就去世,她也上了些年纪,但是却并没有因此疏忽了自己。恰恰相反,韩太后似乎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容貌。
第八十章 棋高一着
韩太后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在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面前。但是,她知道,她终究是上了年纪,无法跟年轻的女孩子们比。所以,韩太后很注意脸上的修饰。
纪晓棠几天进宫,是昨天才做的决定,并没有提前通知韩太后。韩太后如果真的病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严重,知道纪晓棠来了,恐怕也没有时间和精神去涂脂抹粉。
既然脸上都涂脂抹粉了,那么头发也不该是披散的。
这种矛盾的现象,只能来源于一个愿意。
韩太后希望纪晓棠认为她的病情依旧很严重,可同时本能的虚荣还是让她无法素着脸见纪晓棠。
可韩太后为什么要这样蒙蔽纪晓棠呢,唯一的愿意只能是,她打算要报复纪晓棠,报复纪家。
现在,韩太后应该是明白过来了,长宁的和亲应该是纪晓棠的手段。
对于韩太后要对付自己家,纪二老爷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他还是不能不焦急。
“若是冲着我,倒是无妨的,不过是罢官查办。我就担心…”纪二老爷并没有将话说下去,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我也跟爹爹有同样的担心。”纪晓棠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之所以这么赶着过来,我大概猜到太后打算怎样报复我们了。”
“她打算怎样报复?”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立刻就问道。
“不过是以牙还牙。”纪晓棠眯了眯眼睛,低沉的声音说道。
韩太后今天跟她聊了许多的家常,对纪家的每个人都问候过了,期间自然也提到了纪晓芸。韩太后貌似对纪家每个人都一样的关切,但是纪晓棠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蒙骗的。
“太后特别关注了姐姐。”纪晓棠目光微转。落在了纪晓芸的身上。
纪晓芸坐在炕下的椅子上,紧挨着纪老太太,一面正在给纪老太太捶腿。平常一家子要商量什么事,纪晓芸通常都不参加。今天纪晓芸留下来,还是纪晓棠特意要求的。
听到纪晓棠提到自己,纪晓芸诧异地停住手,抬眼看向纪晓棠。
“太后关注你姐姐做什么?”纪老太太立刻就问。关于纪晓芸的事情。她总是特别在意的。
“她的女儿和亲去了。她关注你姐姐,难道…难道她想在你姐姐的婚事上打主意?”纪二老爷略一沉思,就皱了眉头。
“恐怕。太后就是这个意思。”纪晓棠点头,纪二老爷的判断和纪晓棠不谋而合。
“在她看来,是咱们让她们母女骨肉分离。她要做的,就是让咱们遭受同样的伤痛。家里。也只有姐姐可以让她下手。”
纪晓芸寡居,却依旧年轻貌美。也不乏上门来说亲事的,虽然大都是续弦,但其中就有家世和人品都非常不错的。只因为纪晓芸都不肯点头,所以至今还没有再定下亲事。
如果韩太后要强行做媒。将纪晓芸远嫁,甚至将纪晓芸嫁给某个不成才的人,不仅纪晓芸会痛苦终身。那也会成为纪家上下长久的痛。
“太后的性子睚眦必报,只有这么报复我们。才最能让她解恨。”纪晓棠缓缓地说道,所以韩太后才故意要做出十分病重不能理事的样子,意图是让纪晓棠放松警惕,而私下里只怕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操办这件事了。
“她真要这么做,晓芸可怎么办?晓棠,你们快些想个办法。”纪老太太立刻急了。
纪晓芸也有些动容。
“要真是那样,我宁愿去死!”纪晓芸有些激动地道。
大家都只当纪晓芸还是没有走出第一次婚姻的阴影,也就没往别处想,纪老太太和纪二太太忙都安慰纪晓芸。
“办法不是没有。”纪晓棠开口说道。
纪二老爷点头,“为今之计,就是赶在太后下旨之间,立刻给晓芸定一门亲事。”
“没错,”纪晓棠也是这个打算,“只要定下了亲事,太后就是再不甘心,也不能让我姐姐改他人”
她往馨华堂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立刻着手给纪晓芸定亲。
只是定亲的人选,还得倚靠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
“爹爹,娘,这些天,也有不少来提亲的,你们看中了什么人没有。若有看中的,这就定下来吧。”纪晓棠说着话,又转向纪晓芸,“姐姐,你不想被太后推入火坑,就不要再挑剔了,听爹爹和娘的安排吧。他们总会为你着想,不会害了你。”
如今的情形,纪晓芸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她必须要立刻定亲,然后越早嫁过去越好,才能免得节外生枝。
“不,我不嫁,我宁愿去死。”纪晓芸本来已经暂时被纪老太太和纪二太太给劝住了,现在听纪晓棠这样说,脸色就又涨红了,一面就丢下众人往小步跑去了里屋。
纪晓芸去了里屋,外面的众人就有了片刻的沉默。
半晌,还是纪晓棠先开了口。
“姐姐她,是不是心里头已经有了什么人?”纪晓棠问。
纪晓芸并不是一个善于掩藏心事的人,纪晓棠这样问,自然是察言观色的结果。
纪老太太自然也察觉到了纪晓芸的异样,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说到家里头谁跟纪晓芸最为亲近,那就只能是纪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