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在后面宴席上头,特意叫了奴才到跟前吩咐。几样点心,也都是王爷挑拣的。王妃若是还有别的吩咐,尽管吩咐奴才,这就叫厨房另外去安排了来。”汪如海没有抬头,继续恭敬地说道。
纪晓棠就对程嬷嬷点了点头。
程嬷嬷就走过去,将托盘接了过来,与锦儿和绣儿一起,将盖碗都放在纪晓棠面前的桌子上。
打开盖碗,果真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其中就有豆沙奶酥,带骨泡螺,蟹壳黄和鹅油卷,咸甜皆有,虽然并不算得稀罕,却都是纪晓棠平时所喜爱的。
除了几样点心,另外还有一盅颜色碧绿的菱角羹,不仅正合时令,且清润解火,极合适纪晓棠现在的状况。
即便纪晓棠是个挑剔的人,对秦震的此种安排也不能不表示满意。
“劳烦大总管走这一趟,辛苦了。”纪晓棠就对汪如海说道。
她并没有多余的话,但是汪如海的心中却是一松。纪晓棠这样,就是满意了。
汪如海笑容满面,问纪晓棠还有什么别的吩咐没有。
纪晓棠示意程嬷嬷,厚赏了汪如海,然后并没有让他退下,而是随意的问了几个问题。汪如海对于纪晓棠的问话,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且回答的很是贴心。
不愧是王府的大管家,对于王府的事情,事无巨细,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纪晓棠同时也知道,汪如海必定是得了秦震的吩咐,什么事情都不瞒着自己。这是打算要将王府内宅的事情都交给她了。
对于秦震这样的安排,纪晓棠早在意料之中。
心中暗暗点头,纪晓棠就让汪如海退了下去。
她才进府,需要了解的事情虽然多,却并不急在一时。
打发走了汪如海,纪晓棠才在程嬷嬷、锦儿和绣儿的服侍下,用了半盅的菱角羹和几块点心。
略填饱了肚子。纪晓棠也从疲惫中恢复了一些。看看剩下的点心,知道程嬷嬷几个也还没吃饭,就让她们几个将东西给分吃了。
主仆几个并没有独处多久。很快,新房里就热闹了起来。陪着新娘子坐帐的人,还有来新房看新娘子的人。
这种场合,当然少不了郑桂。
今天的郑桂。与以往又有些不同,明显是额外地装饰了。打扮的富丽华美,仿若神妃仙子。
“晓棠妹妹,今后要叫一声弟妹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叫晓棠妹妹,这样更亲近些。”郑桂坐在纪晓棠身边的绣墩上,握着纪晓棠的一只手。打量着她说到。
既然郑桂要这么称呼,好显得亲近。纪晓棠并没有异议。
“桂姐姐。”纪晓棠也叫了郑桂一声姐姐。
郑桂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以前两个人相处,郑桂总是以妹妹称呼纪晓棠,也要纪晓棠称呼她做姐姐,可纪晓棠虽然态度温顺,却从来没有那样叫过。
如今,做了安王妃,纪晓棠终于肯喊她一声姐姐了。
“晓棠妹妹年岁虽小,这沉稳老道,连姐姐都自叹弗如了。”郑桂笑眯眯地说。
“桂姐姐就喜欢拿我打趣。”纪晓棠也微笑说道。
纪晓棠这样滴水不漏,郑桂也是习惯了,随即也就不再拿话试探。
郑桂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了肃王府的一位侧妃。
吴佳言,纪晓棠是认识的。
郑桂与纪晓棠说话,在旁边服侍茶水巾帕的并不是丫头嬷嬷们,而是吴佳言。吴佳言似乎做这些事已经做的非常熟练了,在郑桂面前低眉顺眼地,比服侍的丫头嬷嬷们更恭敬顺从。
郑桂让吴佳言给纪晓棠行礼,吴佳言就给纪晓棠行礼,话却没说什么。
吴佳言原本话就不是很多,也很有眼色,但像这样看郑桂的眼色行~事,在纪晓棠看来,还是有些过了。即便是吴佳言的性情,也不至于如此。
纪晓棠不由得想到了那些关于肃王府花园花肥的传言,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肃王妃郑桂,是真的很善于调~教肃王爷的女人。
除了吴佳言,郑桂还带来了一位小客人。
肃王府的小世子秦煜。
对于肃王府这位小世子,纪晓棠是早已闻名,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小世子,是太金贵了。
秦霖与郑桂成亲数年,加上王府的其他姬妾,却只产下了这么一个小皇孙。秦煜不仅是肃王府唯一的子嗣,也是如今皇族血脉中唯一的一位小皇孙。
这当然没有算隆庆帝那位被众人遗忘在偏远之地的大皇兄。
隆庆帝、秦霖和秦震这兄弟三个,如今就只有这么一个后嗣,而且还是郑桂嫡出,其身份的尊贵可想而知。
就是在秦霖和郑桂那般交好自己的情况下,纪晓棠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小世子。
据说,小世子的身体不太好,而且经过天师掐算,很有些避讳之处,别说是外头,就是皇宫中,也是几乎不去的。
今天,郑桂却将秦煜给带到了安王府来。
纪晓棠第一次见到秦煜,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
秦煜今年六岁,长的白白净净,眉眼间能看出秦霖和郑桂的痕迹来,是个模样相当讨人喜欢的孩子。这般模样,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成为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
秦煜并不胖,看样子也不壮实,然而面色白里透红,一双眼睛黑漆漆地极为明亮,说起话来虽然还有些奶声奶气,但语音却十分清亮。
再怎么看,这都不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秦煜规规矩矩地给纪晓棠行礼,称呼她做婶娘。
纪晓棠不由得暗中感叹,秦霖和郑桂虽然不让秦煜出来见人,却将这孩子养的非常好。纪晓棠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当然她并没有提秦霖和郑桂不让秦煜出来见人的事。
她想,秦霖和郑桂,也只是不让秦煜随便见人罢了,为的是秦煜的安全。
秦煜太贵重了。
听纪晓棠夸奖秦煜,郑桂就如同所有的母亲一样,虽然尽力掩饰。但是脸上还是难免露出得意之色。
“煜儿自小算命。要平安长大,有许多忌讳之处,所以很少带他出来见人。不过。今天是安王爷和晓棠妹妹大喜的日子,百无禁忌,王爷和我,都想让煜儿见一见他的晓棠婶娘。”
明天。秦震将带纪晓棠进宫,除了拜见韩太后、隆庆帝、韩皇后之外。还要见一见其他的宗室。那个时候,秦霖和郑桂也该带着秦煜出现,与纪晓棠见面。
郑桂现在就带了秦煜来,纪晓棠想。或许明天在宫里头,她是见不到秦煜了。
郑桂带着秦煜在纪晓棠跟前,程嬷嬷早就给锦儿和绣儿使了个眼色。纪晓棠屋子里服侍的人都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几步,不是纪晓棠召唤。就不再往前去了。
纪晓棠自己也留了心,若是别的孩子,这么大的年纪,且长的如此可爱,纪晓棠难免会伸手摸上一摸,或者干脆抱一抱,但是对秦煜,她却没有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不是不喜欢秦煜,而是不想让郑桂多心。
夸了秦煜几句,又问秦煜现在读的什么书,师从哪一位先生,不用郑桂在一边说什么,秦煜都自己回答的清清楚楚。
秦霖和郑桂将秦煜看的很紧,但绝不会耽误了他的教育,很早就延请了名师大儒,为秦煜启蒙。
说到秦煜读书的事,郑桂似乎见景生情。
“晓棠有个弟弟,今年是几岁了,听说已经跟着晓棠和纪大人开始读书了?晓棠如此,晓棠的弟弟,想必也是一位神童了。”
长生今年三岁,家里还没有给他请老师,都是纪晓棠和纪二老爷带着他,已经读了《三字经》《百家姓》和《声律启蒙》,另外还在背诵《诗三百》。
不过,纪晓棠不认为郑桂仅仅是见景生情,而没有任何目的,所以自然不会实话实说。
“长生他今年刚满三岁,还不到启蒙的年纪,不过是平时玩闹着,跟我背诵些简单的诗句,也不过是些‘鹅鹅鹅…’,‘床前明月光…’罢了。比起小世子天生聪颖,长生那孩子不过平常。我爹娘成亲多年,只生下这么一个儿子,注定是舍不得让他辛苦的,读书的事情,以后就看他自己的心意了。”
纪晓棠这样说,郑桂微微挑眉,笑容略有些复杂。
“晓棠是太谦逊了,我对晓棠,可是敞开肺腑。”郑桂说着话,旁边就有奶娘过来,将秦煜抱到床~上,纪晓棠的身边坐了。
京城中的习俗,新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健康聪明的孩童来滚床,讨一个好生养、多子多福的上佳兆头。
郑桂告诉纪晓棠,秦霖和她特意带了秦煜来,就是让秦煜给纪晓棠做那个滚床的童子的。
秦霖和郑桂对秦煜有多重视,对别人有多防备,这样做,就表示他们对纪晓棠有多信任,有多看重。
即便是如今纪晓棠已经做了安王妃。
“煜儿读书也想有个伴儿,京中好多人家想送孩子来,王爷和我都没有看重,知道晓棠有个弟弟,且年纪正好,就想着要晓棠的弟弟来与煜儿做个伴儿。”郑桂说出了她的打算。
作为唯一的,且身份极为尊贵的小皇孙,秦煜读书要找伴读,只怕许多高官贵宦打破了头,都想要自家的孩子来陪秦煜读书。
隆庆帝至今没有子嗣,且身子很不好。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必定要从宗室中选人过继来承继大统。
不论是从亲疏,长幼,还是从贵贱考虑,秦煜都是不二的人选。
陪着秦煜读书,几乎就等于陪着未来的太子读书。
纪晓棠做了安王妃,然而秦霖和郑桂却依旧要她的弟弟长生给秦煜做伴读,而且是迫不及待地在纪晓棠成亲的当天就提了出来。
然而,对于秦霖和郑桂的这份盛情,纪晓棠却注定不能接受。
不考虑到立场的问题,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被卷进来。
她所做的所有的决定,以及她所做的所有的牺牲,不就是为了要保护家人吗,如果接受了秦霖和郑桂的建议,她就违背了她的初衷。
纪晓棠婉言谢绝了郑桂。
“长生年纪太小,且娇惯…,再过两年瞧瞧吧…”
她没有将话说死,而是用了一个拖字诀。
郑桂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然而也没有表现出来。秦霖与她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也已经预见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纪晓棠实在是太难对付了,这一招不成,只能再想别的法子。
秦煜坐在纪晓棠身边,虽然年纪小小,但却规规矩矩,纪晓棠能看出来他对很多东西好奇,但他却能管住自己,不多看,更不会伸手。
可毕竟是才六岁的孩子,在纪晓棠的眼睛里,他的很多心思都非常明显。
引起秦煜好奇的,多是纪三老爷从海外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
“…小叔从海外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倒也有趣,给了长生一份,我这还有一份,本来就打算送给煜儿,只是一直没得了机会。”

第八十二章 闹新房

这么说着话,纪晓棠就让锦儿从隔壁的炕柜中取了一只两尺见方的朱漆螺钿匣子来。锦儿将匣子的盖子打开,捧给了郑桂。
匣子里面,都是纪三老爷从海外带回来的,很适合小孩子玩的新鲜玩意儿。
这些东西,长生有一匣子,另外两匣子,纪三老爷都给了纪晓棠。如今,纪晓棠就将其中一只拿出来,送给了秦煜。
匣子虽是捧给了郑桂,但是离着秦煜极近。秦煜往匣子里看了一眼,就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即便是郑桂,见了这一匣子新奇的玩意儿,也不由得微微动容。那些玩意不单单是新奇,而且看材质就已经价值不菲。
不得不说,纪晓棠的出手确实大方。
郑桂笑眯眯地,并没有推辞。
“晓棠妹妹这番盛情,推却实在不恭,我们就愧领了。”郑桂这么说着,就让秦煜给纪晓棠道谢。
秦煜就从床榻上下来,又规规矩矩地给纪晓棠行礼,嘴里说着多谢婶娘,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显然非常喜欢纪晓棠送的礼物。
即便是这样,看着郑桂让人将东西收了起来,秦煜也只是嘴唇微抿,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不论郑桂的为人如何,她都将她的儿子教养的很好。
来新房中看纪晓棠的,除了肃王府的人,还有几个宗室中年轻的媳妇。她们的身份远远不能跟安王府相提并论,即便是来看新娘子,可新娘子毕竟是亲王妃,这些年轻的媳妇们就都有些拘束。只有郑桂,谈笑自若地跟纪晓棠说话。
屋子里正在说话。就听见外面有纷乱的脚步声传了来,接着就听到有人娇笑。
纪晓棠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她听出了来人是谁。
来人正是长宁。
长宁公主如今算是她小姑了,这个时候到新房来看她,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纪晓棠却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长宁来这里,会是怀着什么好意。
虽然心中略有些不耐烦。但是纪晓棠的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无论长宁是来做什么的。有一点她十分坚信。今天是她成亲的大好日子,她绝不允许长宁在这一天闹腾。
这不仅仅是出于她个人的好恶,更是从长远的角度来打算的。如果她嫁进王府的第一天就被人砸了场子。这以后,她也不用在皇族和宗室中混了。她这个王妃还当来做什么呢。
“请长宁公主进来。”纪晓棠吩咐了一声。
程嬷嬷在旁边就给纪晓棠使眼色,问纪晓棠是否需要去找王府的人,比如方才的汪如海。纪晓棠对程嬷嬷轻轻地摇了摇头。
找秦震。或者汪如海,或者是用王府的其他人。是可以辖制住长宁,但是她就要让人看一看,就算不借重王府的人,她一样可以制得住长宁。
秦震诚心待她。她接掌王府应该不会遇到太多的阻力,但也不可能完全的一帆风顺。
如今长宁送上门来,她正好可以借长宁。给王府的人做一场戏,一场杀鸡儆猴的戏。
而这被杀的鸡。就是长宁。
长宁为鸡,还有什么样的猴子是镇不住的呢。
纪晓棠刚刚吩咐了下去,长宁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郑桂今天打扮的华贵,长宁的打扮比郑桂还胜了一筹。纪晓棠只上下打量了长宁一眼,就看出来了,长宁是将她最华美隆重的礼服和首饰都穿戴了来。
纪晓棠打量长宁,长宁更在打量纪晓棠。
纪晓棠素来喜欢素雅,极少穿大红的衣裳,今天一身的大红喜服,将她一张脸映衬的更是人比花娇。长宁原本是要跟纪晓棠比衣饰的,可知看了纪晓棠一眼,长宁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根本不用跟纪晓棠比衣饰,纪晓棠的一张脸,浑身的气度,即便是她心底再不肯承认,也不能不承认。
纪晓棠是她见过的最耀眼的女人。
长宁公主一向自视甚高,可是在纪晓棠的面前,她却有些自惭形秽。而正因为有这样的感觉,长宁更加的怒不可遏。
依着长宁的本性,就要不管不顾地大闹纪晓棠的新房,可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方嬷嬷,出宫的时候韩太后的嘱咐尤在耳边。
长宁不能不有所顾忌。韩太后告诉她,如果她控制不住自己,在安王府成亲的宴席上闹出乱子来,那么她这辈子,就不要想嫁进威武侯府了。
对于韩太后其他的威胁和警告,长宁还可以不当一回事。但是事关祁佑年,长宁不敢真的违逆了韩太后。
不能大闹,不能闹出大乱子,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纪晓棠添些堵的。她不闹乱子,可若是纪晓棠闹腾起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么想着,长宁走到纪晓棠身边,也不行礼,打量纪晓棠的目光也很是无礼。
纪晓棠对此却并不在意,长宁公主就从来没有公主的样子,这般模样看人,和乡下不知礼的野丫头丝毫无异。长宁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件事,该在意的不是她,而是长宁自己。
“我来见见我的新四嫂。”长宁尖笑了两声,高声地说道。
长宁和纪晓棠之间的恩怨,在座的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她们也都了解长宁的脾气,见长宁这样的神态和语气,就都知道,长宁这是来找茬的。
纪晓棠也感觉到了,屋子里大多数人都变得很不安,只有郑桂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郑桂只是示意奶娘将秦煜从床~上抱下来,紧紧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长宁说了那一句之后,就不再看纪晓棠,也不看屋子里的其他人,而是旁若无人地打量起屋子里的装饰来。这间新房,是馨华堂打发人来布置的。摆设的都是纪晓棠的嫁妆。
长宁自然也看出来了,其中许多东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却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还有那些西洋的玩意儿,尤其是墙角的自鸣钟,她还是听人说起过,今天才第一次看见。
长宁的心里就越发的不自在起来。这些东西。她就是想讥讽,也实在找不出讥讽的说辞来,半晌。她才不甘不愿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纪晓棠。
“晓棠,谁能想到,你会做了我四嫂。”长宁假笑着走到纪晓棠身边坐下。看着纪晓棠说道。
纪晓棠微笑:“长宁妹妹,我们都还太年轻。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难说,我们想不到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
无论面对什么,纪晓棠都是一成不变的那种镇静态度。是最让长宁愤愤不平,也是最能激怒她的。
是的,纪晓棠根本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平平静静地。就能激怒长宁,让长宁丧失理智。
“肯定有你想不到的事,你想不到,你最终会嫁给我四哥对不对?你还想不到,阿佑很快就会跟我成亲!怎么样,你心里怎么样?你用了那么多的诡计,欺骗了我那么久,最后的结果,阿佑还是我的!”长宁尖锐着声音喊道。
郑桂似乎已经不忍直视这一切,低下头抬手捂住了眼睛,不过嘴角却是忍不住翘了起来,显然是在偷笑。
“长宁,”纪晓棠看着长宁,语气虽然还算和缓,但是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长宁,你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吗。一个闺中的女儿家,张口就是嫁,闭口就是哪个男人是你的。你还有没有廉耻,还懂不懂得规矩和礼法。我从不知你跟威武侯府定了亲。若是威武侯府知道,是否敢娶你这样的媳妇进门!”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你四哥成亲,是太后亲口指婚,你若是有什么不满,何不去对太后说清楚?也罢,你不去说,现在我跟你一起去说个清楚!”
纪晓棠说着话,就站起身,一把拉住了长宁。
长宁自小就不是个安静的性子,很是学了一些功夫,后来因为喜欢祁佑年,就更加喜欢武艺,平时身边也喜欢带一条鞭子,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些自信。
被纪晓棠拉住,长宁本能地就想要挣脱。然而她挣了一挣,却没有挣动。
长宁睁大眼睛,她不信纪晓棠的力气比她大,只认为自己是轻敌了,所以再次挣动的时候,就用了全力。
可是纪晓棠的手依旧抓着她,几乎纹丝未动。
长宁的脸色就涨红了,额角的青筋都露了出来,纪晓棠却气定神闲,仿佛不过是拉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幼儿一般毫不费力。
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晓棠:“你…”
“怎样,长宁妹妹,我们一起进宫去见太后,听听太后她老人家怎么说。正好,我这身边还带着太后赐给我的金牌,无论什么时候进宫,都不会有人阻拦!”纪晓棠对长宁说道。
“你…”长宁已经被纪晓棠打击的一败涂地,只会说一个你字。
纪晓棠也不等长宁说什么,就要带着长宁往外面走,一面还吩咐程嬷嬷去叫人准备车驾。
刚刚拜过了天地,喜宴还没有结束,新娘子王妃就要往宫里头去,不是因为跟王爷闹了矛盾,而是因为小姑子来闹场,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这种事情如果闹出去,就是皇家的大笑话。
而这大笑话的核心人物,就是非长宁莫属了。
长宁是绝不敢因为这种事闹去韩太后跟前的,她脸涨的通红,想摆脱纪晓棠又摆脱不了。
“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对这门亲事不满了,我就是对你不满!”
纪晓棠心中暗笑,却不去理会长宁,只是作势就要跟长宁一起进宫。
旁边的人都不敢上前,跟着长宁来的方嬷嬷早就急出了一头的汗。这个时候,别人不上前,她不能不上前。
方嬷嬷赶忙上前,想要拉开纪晓棠的手,却被纪晓棠瞪了一眼。
纪晓棠如今不仅是县主,还是亲王王妃。
方嬷嬷手一松。不敢去碰纪晓棠,只得在纪晓棠的身边跪了。
“王妃息怒,公主她年纪小,说话不妨头,其实并没有恶意。王妃是嫂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和公主一般的见识吧。”方嬷嬷陪笑地央告纪晓棠。
“嬷嬷的话真好笑!”纪晓棠看着方嬷嬷。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暖意。“公主年纪小,公主比我还年长了两岁。我倒是想不计较公主的话,可谁知道。今天大喜的日子,公主巴巴地来,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公主的意思。还是什么人的意思!”
“若是不满意我这个媳妇,当初何必给我指婚。即便是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我们就到太后跟前,让太后给我一句痛快话吧。”
纪晓棠的意思,竟隐隐地指向了韩太后。
长宁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她来闹新房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而是有人指使,而这个指使的人,就是韩太后。
韩太后对纪晓棠不满。对纪晓棠和秦震的这桩亲事不满!
方嬷嬷听的目瞪口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是真的被震惊了。
原本在宫中的时候。纪晓棠在韩太后面前如何恭顺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在她和其他服侍的宫人面前,纪晓棠也是非常温和,总是对她们以礼相待的。
可是今天,纪晓棠不仅丝毫不给她面子,竟然还敢隐隐地指责韩太后。
方嬷嬷没有想到,纪晓棠会这样泼辣,而且就在成亲的第一天,就敢如此的撒泼。
这样的纪晓棠,方嬷嬷也招架不住。
可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纪晓棠闹出这个新房,更不用说是闹出王府,闹到皇宫中去了。
方嬷嬷只能给纪晓棠陪笑,磕头,一面不住口地央告,只说长宁不懂事,不会说话。
等方嬷嬷央告了半天,郑桂在旁边才走过来,也不咸不淡地劝了纪晓棠几句。
纪晓棠的气似乎就消了一些,可虽然不再扯着长宁往外走,却依旧拉着长宁不放,一面还冷冷地盯了长宁一眼。
方嬷嬷立刻会意,就赶忙叫长宁给纪晓棠赔礼。
“我没错,陪什么礼。”长宁依旧强着嘴。
纪晓棠冷笑,手下微微用力。
长宁立刻疼的哎呀了一声,脸色都有些发青了,她更加不敢置信地看着纪晓棠。
纪晓棠神色不变,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
旁边的众人也不认为纪晓棠做了什么,她们只看到长宁自己变颜变色地,都认为是长宁不知道悔改,还在闹腾。
长宁左右瞧瞧,她看的出来,如果她将真~相说出来,即便是方嬷嬷也不会相信她。别说方嬷嬷了,就算是韩太后也未必会信!
“你…”长宁心中憋闷,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眼泪,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气的。
方嬷嬷却还在劝她给纪晓棠道歉。
“看来,长宁妹妹是想跟我去见太后了。”纪晓棠淡淡地说道。
长宁有些吃疼不过,也不敢跟纪晓棠去见太后。
“我说了什么了,你就这样不依不饶的。”长宁反而委屈起来,她还有很多更厉害的话没有说出口,可纪晓棠却先闹了起来,还将她给制住了。
“公主…”方嬷嬷给长宁使眼色。
纪晓棠眉头微挑,手下又加了力。
长宁又是哎呦的一声。
“四嫂,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那些话。”长宁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道歉的话的。
纪晓棠见长宁这样,也没有穷追猛打。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且看在大家的面子上,就暂时放过了你。以后,我是你四嫂,你是我小姑,你再犯错,我有权利惩戒你。就是到了太后面前,我也自有话说。只怕太后不会怪我,反而要谢我。”纪晓棠将这一番话说完,才松开了长宁的手。
长宁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两手交握,恨恨地看了纪晓棠一眼,跺跺脚,转身就飞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