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佑年自然不肯,他已经能预感到,如果纪晓棠进了宫,那么两人此生就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了。
“威武侯府赫赫战功…”祁佑年是想用威武侯府数代的功勋,向韩太后和隆庆帝求一个纪晓棠。
秦震第一个就不赞同:“不可如此。”
秦敏的例子就在前头。
“如今朝廷用人之际,太后和陛下不会自毁长城。太后和陛下不会动阿佑,不会动威武侯府的人,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动纪家,不会动晓棠。”
如果祁佑年孤注一掷地去这样请求,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
纪晓棠会死。
或许不会像秦敏那样无疾而终,可是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意外,可以置人于死地。
秦震不允许祁佑年将纪晓棠置于这样的险地。
祁佑年明白过来,当然也不愿意这样做。
“那可怎么办?”祁佑年的目光落在秦震的身上,“四哥…”
如果秦震肯帮帮他们呢。
“阿佑,晓棠,不是我不肯帮你们。”
秦震并不愿意成全祁佑年和纪晓棠,退一步说,就算是他愿意成全,也成全不了。
秦敏就是例子。
韩太后看来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纪晓棠当做一枚棋子,牢牢地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我进宫去。”纪晓棠突然说道。
不仅祁佑年吃惊,秦震也吃惊。
“晓棠,你怎么能进宫!”祁佑年不仅担心纪晓棠进了宫之后,两人再无法在一起,他还非常担心纪晓棠在宫中的人身安全问题。
秦震则是吃惊,他不认为纪晓棠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纪晓棠没有理会秦震,而是耐心地安抚祁佑年。
“阿佑,我不进宫,就是抗旨。韩太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我,处置我的家人。”所以,她只能进宫。“进宫之后,我会见机行事,或许还能为我们求得一线生机。”
劝服祁佑年很难,但是纪晓棠最终还是做到了。
秦敏的灵柩还在敬慈庵,还有许多事情要祁佑年去处理,纪二老爷亲自派人,送了祁佑年回去敬慈庵。
秦震没有和祁佑年一起走。
“晓棠,你是怎么想的?”秦震问纪晓棠。
“王爷,我还能怎么想。”纪晓棠笑,然而并无丝毫欣喜的意味。“形势比人强。”
其实,秦震也知道,纪晓棠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进宫这一条路可以走。
“阿佑未必肯接受事实。”秦震略顿了顿,才说道。
“慢慢的会接受的,而且,或许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秦震都有些不忍心了。
“晓棠…,并不是我不肯帮你。”
“我知道。”纪晓棠并不是虚词,她是真的这么想,“我们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阿佑,我、王爷…”
还有秦敏。
秦敏是个热爱生活,且身体健康的老人家,如果能活着,她又怎么肯轻易赴死。秦敏也是身不由己,她选择了对于威武侯府,对于祁佑年和纪晓棠来说,最为有利的一条路。
纪晓棠也要选一条路,对自己最为有利,且能将仇人一步步推上死路。
第六十三章 抉择
秦震看着纪晓棠,他知道,纪晓棠已经做出了抉择。
然而,纪晓棠这样的抉择,祁佑年能够理解吗,或者说,他能够接受吗?祁佑年并不是真的天真,可他到此刻还相信,他和纪晓棠还有可能。
纪晓棠也并不天真,但未必就没有存着希望。
祁佑年和纪晓棠,都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晓棠…”秦震沉吟半晌,有些话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问纪晓棠,“阿佑会理解吗?”
“阿佑他总会理解的。”纪晓棠说道。
这边张管事进宫向韩太后禀报了纪晓棠的情况,韩太后情知纪晓棠是装病,为的是拖延时间。她自然不会揭破,一边打发了祁佑年,一边就派了宫中的太医来给纪晓棠诊治。
张管事带着太医到了馨华堂的时候,纪晓棠就说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仓促之间,没有丝毫准备。”纪晓棠希望能够准备一下,然后再进宫。
张管事是得了韩太后的嘱咐的,见纪晓棠的态度转变,也乐得顺水推舟。等太医给纪晓棠诊治后,说纪晓棠没什么大碍,张管事就说纪晓棠可以在家里再留一个晚上,明天进宫。
“其实县主是太小心了,宫里头什么都有,县主什么都没必要准备。”张管事笑着说道,“县主进宫,自然与那些备选女官的不同。”
纪晓棠微笑,让张公公先代她向韩太后谢恩。
纪二老爷亲自送张管事和太医离开,这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袖子里都多了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尤其是张管事的那一份。
张管事在韩太后跟前行走多年,得到的红封不计其数,然而馨华堂中送出来的,即便是他也微微有些动容。
纪晓棠就要进宫了,哪怕只在宫中停留几天,各方面都少不得要打点。
世路难行钱做马。纪二老爷本就出手大方。为了女儿将来能方便些,更不会吝惜银钱。
送走了张管事和太医,纪二老爷就回来。
纪老太太和纪晓芸听到消息也都赶过来。此刻正和纪二太太一起,都坐在纪晓棠的床头,纪老太太的眼圈发红,纪晓芸则干脆是在抹眼泪了。
“祖母。姐姐,我真没事。”纪晓棠还以为是太医来的事情。让纪老太太和纪晓芸误会她生了重病。
“我们都知道了。”纪老太太叹气。
她和纪晓芸难过,是因为知道了纪晓棠和祁佑年的亲事不成了,且纪晓棠明天就要入宫。
“好好的亲事,都说到九成了。偏就这样黄了。那个太后也是,多大的身份啊,这般不要脸。为了她自己的女儿,就委屈咱们晓棠。现在还不知道要把晓棠许配给谁,若是她心里要报复晓棠,故意给晓棠找个糟心的婆家,那可如何是好。…可惜我见不到她,若是见到她,定要跟她分辨个清楚!”
纪晓棠本来心里不好受,听纪老太太这样说,却差点笑了出来。
纪老太太想的挺多,也想的很简单。
如果真的像纪老太太想的那么简单,反而好了。
“又让祖母为我~操心了。”纪晓棠轻声说道。
“我不过是在家里说说,其实帮不上你们什么忙。”纪老太太深重地叹气,“晓棠,若是用到祖母的地方,你尽管说。祖母什么都可以做!”
纪老太太这话是发自内心。
虽然知道她帮不上忙,但是纪晓棠还是不能不敢动。
纪晓棠进宫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大家接下来就商量着,要为纪晓棠进宫做些什么准备。
“也不用准备什么,方才我问过张管事,太后特许我可以多带几个人服侍,我就带上程嬷嬷、锦儿、绣儿、瑶儿和碧儿,另外带上些衣裳和随身需用之物,也就够了。”纪晓棠见纪二太太忙忙的,似乎要将想到的东西都给她带进宫里头去,就忙阻止道。
纪晓棠这样说,还怕纪二太太不肯,就特意叫了程嬷嬷到跟前。
“嬷嬷说说,我带这些也就够了吧。”
“是了,宫里头的事,我们统统都不知道,嬷嬷熟悉宫里头,要带什么东西,就由嬷嬷列出来,我亲自去准备。”纪二太太忙就对程嬷嬷说道。
“…县主说的也就差不多了。”程嬷嬷就道,虽是这样还是仔细地列了单子出来。
纪晓棠进宫所需之物,妍华堂都有,就有锦儿和绣儿带着人去准备了。
“要多带些银钱,”纪二老爷在旁补充,“银子带一些,再多多带些金豆子、金叶子,又不累赘,或是在宫中使用,或是各处打点,都方便。”
纪二太太忙就点头附和,一面急忙就去准备。
“金子银子这些,你爹娘那足够,我就不给你了。”纪老太太也想要为纪晓棠出些力,“我这次进京,带了些老太爷当年留下的字画。我也不懂,只是老太爷说珍贵,我就好好收着了。”
纪老太太带这些东西进京,原本是预备着给纪二老爷打点的。
纪二老爷的官做的很顺利,这些字画就都没有送出去,现在她要将这些字画给纪晓棠。
“祖母,我进宫,用不着这些。”纪晓棠就不肯要。
纪老太太就急了。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进京以来的这些日子,多少知道了些事,知道为了维护纪家上下的安泰,纪晓棠付出了太多。她是真的想帮忙。
纪晓棠见纪老太太急了,不敢再说不收的话。
“多谢祖母,这些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肯定能顶大用处。”纪晓棠笑着说道。
纪老太太这才笑了。
大家都忙着为纪晓棠准备东西,纪晓芸帮着收拾了两件衣裳。见纪晓棠身边没人,就走了过来,有些期期艾艾地在纪晓棠身边坐了。
纪晓棠就看出她是有话要说。
“姐姐有什么事?”纪晓棠问。
“晓棠,我…”纪晓芸欲言又止。
“姐姐有话尽管说。”
“我对不起你。”纪晓芸微微涨红了脸,方才哭过的眼睛又有些湿~润。
纪晓棠就有些奇怪。
纪晓芸哪里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呢。
“是这样的。”纪晓芸哽咽起来。
乍听到纪晓棠要和祁佑年成亲的消息,虽然并不突然,但是纪晓芸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她就想到了谢怀瑾。觉得纪晓棠这样对不起谢怀瑾。
虽然。纪晓棠和谢怀瑾之间并没有婚约,而且,当谢知县渐渐露出马脚之后。纪家就已经绝了跟谢家结亲的心思。
“可是,我总觉得,怀瑾太可怜,晓棠你以后要是不再管他。他就更可怜了…”
纪晓芸自己心里也知道,她这样责怪纪晓棠其实是没有理由的。可她还是怪纪晓棠,或者更多的,是为谢怀瑾难过。
听纪晓芸这样说,纪晓棠才明白过来。
当初听到喜讯。在场的只有纪晓芸和程嬷嬷没那么开心,原来,纪晓芸不开心的缘故在这里。
可是现在。纪晓棠和祁佑年的亲事,却硬生生被韩太后给拆散了。纪晓芸不仅不再怪纪晓棠。反而又替纪晓棠委屈起来。
“晓棠,我对不起你,你不会怪我吧。”纪晓芸哽咽着说道。
纪晓棠只能叹气。
她了解纪晓芸的性格,怎么会跟她生这种无谓的气呢。
“不,我不怪你。”纪晓棠告诉纪晓芸,她不仅不怪纪晓芸,反而有些欣慰。纪晓芸心里有什么事也不大喜欢说出来,在纪老太太面前还好,对她和纪二太太几乎就没什么话。
如今,像这样的话,纪晓芸都肯跟她说了,就说明,纪晓芸是向她打开了心扉,真的将她当做亲人、当做妹妹了。
“我进宫去,以后家中的事,还多靠姐姐。”纪晓棠就趁机嘱咐纪晓芸,“除了陪祖母,也多陪咱娘说说话。有什么事,都和咱娘说,别自己憋着。”
纪晓芸点头。
“我知道。不过,晓棠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纪晓棠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就笑道:“是啊,姐姐说的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此次进宫,她比谁都清楚她要面对的风险。
纪二老爷、纪二太太,甚至纪老太太和纪晓芸只怕都隐约有所觉察。
不过,大家都回避了这一点,似乎是只要不提,这种风险就不会存在一样。
纪晓棠当然更不会说。
不论怎样,她都要努力活着回来。
掌灯时分,纪晓棠简单地吃了晚膳,正在灯下与纪二太太、程嬷嬷说话,外面就有人来禀报,说是祁佑年来了。
祁佑年是知道了纪晓棠明天进宫,所以抽空从敬慈庵赶了过来。
纪二老爷陪着祁佑年一同进来的。
祁佑年看着纪晓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眼睛再也挪不开。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相对叹息,两人悄无声息地往旁边屋子里去了。程嬷嬷也冲锦儿和绣儿摆了摆手,三个人退到屋门口服侍。
“阿佑…”纪晓棠站起身,向祁佑年伸出手。
祁佑年走过来,握住了纪晓棠的手。
“晓棠,一切都是我不好。”对于纪晓棠进宫的决定,祁佑年没有怪纪晓棠,他只怪他自己。
如果他足够强大,那么韩太后就不敢这样对待他,就不会强要纪晓棠进宫了。
“这怎么能怪你。”纪晓棠摇头。
就算是祁佑年足够强大,除非他为纪晓棠兵临城下,韩太后都是不可能将纪晓棠给他的。
“如果我从来就不认识长宁,也好了。”祁佑年又说道。
“阿佑,韩太后这么做,为的绝不仅仅是长宁。”纪晓棠告诉祁佑年。
只要略微想想,祁佑年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纪晓棠知道,祁佑年是受了打击。甚至有些自怨自艾了。
“阿佑,这可不像你了。”纪晓棠抽回自己的手,她知道,她的离开,会对祁佑年造成很大的打击,但是她不希望,祁佑年因此而颓丧。甚至一蹶不振。
“阿佑。你是军中的战神,也是我永远的战神。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在战场上,祁佑年应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让敌人闻风丧胆。而在她的面前,纪晓棠希望看到的,永远是笑着的祁佑年。
纪晓棠永远不想见到,挫败的祁佑年。
“阿佑。这是祖母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不论遇到什么事。他们都不应该放弃,永不言败。
“阿佑,这是你我的约定。”纪晓棠这才又向祁佑年伸出一只手。
此刻,祁佑年的眼睛已经再次亮了起来。完全脱去了方才的颓丧之气,整个人仿佛是一柄欲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威势天成。
“晓棠,多谢你点醒我。祁家的子孙。永不言败。”
祁佑年伸出手,与纪晓棠击掌为誓,然后就又紧紧地握住了纪晓棠的手。
再怎样说,他都舍不得纪晓棠。
别人不知道纪晓棠进宫的风险,在明白秦敏的死因之后,他是明白纪晓棠所面临的风险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那么自责。
“阿佑,我不会有事的。”纪晓棠笃定地告诉祁佑年,虽然她其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她必须让祁佑年百分百地相信。
“是的,晓棠,你一定不会有事。”祁佑年竟然也十分笃定地说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都有些看不透彼此心中的打算。
但是有一件事,他们却是笃定的,他们都在尽力为对方打算。
“阿佑,祖母跟前,你多替我磕几个头。”纪晓棠嘱咐祁佑年。长夜漫漫,然而属于他们的时间却十分有限。
“嗯。”
“你虽然伤心,然而也不能完全不顾忌自己的身子。要按时吃饭,每天也要歇一歇,你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
“嗯。”
纪晓棠和祁佑年说了许多话,直到三更鼓响,祁佑年不得不离开。
两个人相对,万语千言,都化作两个字。
“保重。”
…
转天,纪晓棠辞别纪老太太、纪二老爷、纪二太太、纪晓芸等众人,带着程嬷嬷、锦儿、绣儿、瑶儿和碧儿几个到二门来。
祁佑年和秦震竟已经等在门口了,更令纪晓棠意外的是,秦霖竟然也来了。
他们都是来送纪晓棠进宫的。
只是,这样的排场,纪晓棠却消受不起。
“两位王爷的心意我都领了,只是两位王爷也忙,还请两位王爷回去吧。阿佑送我,就够了。”只略寒暄了两句,纪晓棠就对秦震和秦霖说道。
纪晓棠这样的态度,可以说是不假辞色了。
秦震是见惯了纪晓棠这样的,浑不在意。秦霖和纪晓棠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两人之间一直客客气气的,突然吃了纪晓棠这样的软钉子,他也一点都不恼。
秦震和秦霖还是执意要送纪晓棠。
纪晓棠就站稳了,不肯上车。
秦震和秦霖无法,只得悻悻地告辞离开。
纪晓棠这才上了马车,纪二老爷坐轿,祁佑年和纪晓慕骑马,护送纪晓棠到了禁宫门口。
早就有人向里面禀报了去,就有张管事带着宫女嬷嬷们出来迎纪晓棠。纪二老爷和祁佑年却没有这样的待遇,两个人只能在禁宫门口跟纪晓棠告辞了。
张管事径直带着纪晓棠来慈宁宫,面见韩太后。
盛夏季节,慈宁宫中繁花似锦,又与纪晓棠前两次来时大有不同。
纪晓棠在慈宁宫的正殿见到了韩太后。
韩太后满面笑容,等纪晓棠行礼过后,就让纪晓棠到她身边坐了。
“…怎么身子不大好?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仗着年纪轻,什么都不在意,若是落下了病根,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厉害了,万万大意不得的。”韩太后就先问了纪晓棠的病,听纪晓棠说好的差不多了,就又亲热地数落了纪晓棠一番。
说是数落,话却都是再亲切体贴不过的话。
“正好你进宫来,等会我叫太医院的院判再来给你仔细瞧瞧,需要用什么,我这里也都齐全。”韩太后这样说着,就让人送了两个锦匣上来,却都是些极珍贵的滋阴养身的药材。
纪晓棠忙道谢收了下来。
她刚一进宫,就得韩太后如此招待,又得了重赏,在众人眼中,显然是极得韩太后的宠爱。
“原本早就要召你进宫来,就是没有别的事,也想让你来陪我说说话。”韩太后又告诉纪晓棠。
如今宫中选女官,已经经过了初试和复试,所有过了复试的女孩子们,都被安排住在了储秀宫中,这两天,就要由韩太后、隆庆帝和韩皇后亲自挑选了。
“你自然不用去跟她们挤,就陪我住在慈宁宫中吧,早晚说话也方便。”
韩太后一句话,就决定了纪晓棠在宫中的住处。
纪晓棠的住处,就被安排在了慈宁宫的偏殿中。
韩太后又跟纪晓棠聊了一会,绝口不提秦敏,更不提什么指婚的事。纪晓棠当然也不会贸然提起。最后,韩太后却突然问起祁佑年。
“怎么方才恍惚听张管事说,除了你父亲送你来,小侯爷也来了?”韩太后问的漫不经心,甚至没有看纪晓棠,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没有放过纪晓棠表情上细微的变化。
纪晓棠笑了,笑的很平静。
“是父亲和阿佑一同送我来的。”
“阿佑!”
第六十四章 荣宠一时
“阿佑?”韩太后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些惊奇的神色来,似乎是在疑惑,纪晓棠与祁佑年非亲非故,为什么会称呼祁佑年称呼的这样亲切。
纪晓棠垂下眼帘,遮挡过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韩太后这样,分明是试探,也是笃定了,她是识时务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来。
她是不会说什么不合宜,让韩太后下不来台的话,但是也不会说什么违背自己心意,让韩太后开心,甚至拿住把柄的话。
所以,纪晓棠只是笑了笑,只说了声是的。
毕竟,韩太后也没有明白问出什么别的话来不是吗。
韩太后听了纪晓棠的答复,也笑了笑。
“哀家还听张管事的说,哀家的那两个皇儿,安王和肃王来送晓棠进宫,且依依不舍。”韩太后这样说着,目光闪闪,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一些,似乎还带了几分戏虐的意思。
秦震和秦霖往馨华堂去,本就没瞒着人,就更瞒不住韩太后的耳目。
所以,纪晓棠也不打算隐瞒。
“安王爷和肃王爷确实曾往馨华堂去,说是我初次进宫,想要送我。…我虽初次进宫,却是蒙太后相召,因此只谢了两位王爷的好意。”
韩太后不由得点了点头,纪晓棠的话说的大气爽朗,且滴水不漏,就是她也不能不在心里暗自赞叹。
倒是好个人才,只是可惜…
韩太后又留纪晓棠说了几句话,就让纪晓棠往偏殿歇息。
“你堂姐。郑梓、吴佳言她们都在储秀宫,你若是愿意过去走走,就让服侍的人带你去。”韩太后似乎对纪晓棠特别优容,也不禁她在宫内各处走动。
纪晓棠就谢了恩,带着程嬷嬷等人往偏殿去安置。
韩太后将偏殿的碧纱橱给了纪晓棠。
进了碧纱橱,先是一个小小的隔间,是服侍的人所在。走过隔间。里面才是纪晓棠的卧房。
卧房内又分为两个隔断,最里面是床帐低垂,是一张黄花梨的拔步床。床前又有黄花梨的圆桌,桌边摆着绣墩,其余衣柜穿衣镜等一一俱全。
靠着外面,临窗则是一张大炕。炕上摆放着炕桌、炕柜,在炕下临窗。摆放着大案、靠椅,还有两只大肚的瓷缸,能看出是官窑的精品,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程嬷嬷经验丰富。几个丫头也都能干,一会的工夫,纪晓棠就安置了下来。
除了她带进宫中来的这几个。韩太后又另外拨了一个嬷嬷和两个宫女照看她。
纪晓棠问了这三人一些琐事,看出这三个应该是精心挑选出来。机灵老道,且口风非常紧。住在韩太后的眼皮子地下,纪晓棠本来也没打算能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因此也不失落,厚厚打赏了三人,只让她们随着程嬷嬷一起服侍。
“现在时辰还早,县主不去储秀宫看看?”方嬷嬷就陪笑着问纪晓棠。
“我身子不适,今天就暂且不去了。”纪晓棠知道,方嬷嬷这么说,想来是韩太后希望她去。
可她却偏偏不去,只推脱身子不适,拿了卷书倚在靠枕上,慢慢地静下心来,竟看了进去。
程嬷嬷见状,就摆了摆手,将所有服侍的人都带到了外面的隔间。
“县主就看书?这样可好?”方嬷嬷似乎没见过这样的主子,就笑着问程嬷嬷。
“县主就是这个脾气。”程嬷嬷笑着跟方嬷嬷解释。
纪晓棠与别的同龄小姑娘有一个最显著的区别,纪晓棠爱读书,当然身为女子,她不用去科考,然而读书于她还不仅仅是一种消遣,更是一种享受。
“县主看起书来,可以看上整整一天,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身边有人服侍反而觉得烦。咱们就在这,县主有事召唤,也方便的很。”
方嬷嬷听了程嬷嬷的话,露出恍然的神情来,她又问了程嬷嬷一些话,程嬷嬷都答了。
总而言之,纪晓棠很好服侍。
“我瞧着嬷嬷,似乎有些眼熟。”最后,方嬷嬷的话题就落到了程嬷嬷自己身上。
“嬷嬷贵人多忘事,我认得嬷嬷,只是嬷嬷贵重,不敢贸然相认。”程嬷嬷就笑着道。
方嬷嬷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两人一番攀谈,方嬷嬷知道了,程嬷嬷原来在贵太妃的宫里头服侍过,贵太妃过世后,正赶上宫里头往外放人,程嬷嬷就出去了。
“…其实家里早就没人了,路过清远,正好纪家二夫人要给两位姑娘找教养嬷嬷,我就留在了纪家,跟着县主服侍了。”程嬷嬷将一应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给了方嬷嬷。
“没想到,嬷嬷还有这样一番奇遇,也算是与县主有缘,和这宫里有缘了。”方嬷嬷看着程嬷嬷说道。
程嬷嬷笑着点头,说或许是吧。
方嬷嬷与程嬷嬷又谈笑了一阵,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偏殿。
方嬷嬷与另外两个宫女虽然是安排服侍纪晓棠的,但是纪晓棠也跟她们计较不得,程嬷嬷更管不了方嬷嬷的行踪,也就任由她去了。
方嬷嬷离了偏殿,故意绕了一圈,这才回到慈宁宫正殿。
韩太后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折,方嬷嬷进了门,不敢上前打扰,躬身在旁边站了。
韩太后批了一份奏折,抬眼间就看见了方嬷嬷,这才叫她上前说话。
方嬷嬷就将在纪晓棠处的所见所闻都说了。
纪晓棠只读书,别的事情竟然一概不理,很是遇随而安。
这样韩太后有些吃惊,她知道纪晓棠博览群书,却不知道纪晓棠是这样的性子。
“她会是这样省事的?”韩太后显然不信。
方嬷嬷就又说了程嬷嬷的事。
这件事。还是韩太后特意嘱咐了。原来程嬷嬷随同纪晓棠进宫,尤其是这一次,就被韩太后给看见了。韩太后看着程嬷嬷恍惚有些眼熟,只是记不起来是谁。且程嬷嬷的样子,显然是宫中的老嬷嬷,所以韩太后让方嬷嬷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