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二叔却有小算盘。他也知道其他几股人不大看的上他,外面很多人也知道这个情况。离开了夏老爷子跟前,另外盖房子住他倒是松快了,但外面人看他只怕就没那么重了。
夏二叔和夏三叔就在原来的东西厢房下面又各自盖了三间厢房。目前这样是够住的了,以后还可以在后园子再盖上一层院子,多少人大概都能住下。
这样虽然挤占了原来菜园子的地方,但现在夏家地多,挑一块离的近的当菜园子就行了。那些院子小的人家都是这么干的,没有那么多地或者舍不得的,也会另外开出一片地来种菜。
夏至一面慢慢走,一面就告诉几个孩子,这里原本是什么地方,那里原来是什么样的。
看过了后院,他们又到前院来。
田氏从炕上起来,迎着夏至和李夏说话。
“娘,你还起来干啥,就在炕上躺着吧。”夏至说。
“躺了半天,身子都木了。”田氏就说。
夏至和李夏就带着几个孩子在屋子里坐了下来。
前院上房还是老样子。
夏至也曾经给夏桥送钱,让他重新翻盖房子。夏桥很多地方都随了夏老爷子,他念旧,同时也特别的节省。
他们的房子虽然不如后院的房子结实,但却比较新,如今还很是住得,如果翻盖就太浪费了。
夏桥说这房子起码他能住到老。到他儿子的时候,就看他儿子的。有能力,就自己翻盖房子,没能力,就住这留下来的房子。
夏桥还把夏至给的钱重新还给了夏至。
按照夏桥的说法,夏至虽然富有,可他陪着李夏在京城,一家子的花销也大。他做大哥的没能力帮夏至,不能总倚靠夏至,扯夏至的后腿。
而且,夏至给他们的已经够多了。
夏至出嫁的时候,对自己手中的产业是整理过的。大部分她当然还是攥在自己的手里,但她对自己的两个兄弟还是很大方。
夏至没分给两个兄弟房舍或者田产,她将自己连锁铺面的股份分了几股出来给夏桥和小树儿。
夏桥和小树儿兄弟两个以及他们的子孙靠着夏至给的这些股份就能过上很富足的日子。
夏桥不能再要夏至的钱。
夏桥虽然没有翻盖原有的房子,却在正房下面新盖了三间厢房,平时就当书房用。夏家现在小一辈的孩子们都在这里随着夏桥读书。不过这几天夏至回来了,夏桥和孙兰儿就搬到了厢房来,将西屋给夏至一家住。
这前院不像夏家后院,它前面还有一大片的空地,如果有需要,只要修整一番,就能盖房子,另起一个院落也不成问题。
夏桥已经是打算他这一股往后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居住了。
田氏也是第一次见几个外孙,虽然精神不济,却也打起精神来。她其实并不知道该跟外孙们说什么,但是一双眼睛却总是落在三个孩子的身上。
夏至离开北镇府这些年,她跟夏家其他人的感情并没有淡,但是跟田氏之间似乎是更加疏远了。母女两个人从前见面互相都看不顺眼,说几句就能吵起来。不过现在她们都没有了吵架的心绪。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面对对方。她们都能感觉到彼此态度的软化。
夏秀才带着小树儿的儿子走了来,他看出田氏和夏至两人之间的情绪,因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夏秀才告诉夏至:“你娘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这些年,你娘没少受罪。”
别说这个医疗条件并不怎么发达的时代,就算是到了医学极其昌明的时代,也有很多医治不了的病痛。
这些年夏家花在田氏身上的银钱不少,但还是不能让田氏不受罪。
之前田氏虽然病着,但心气儿还是足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田氏的身子和精神垮了下来。夏至细想往事,觉得那应该是田老头死后的事。
田老头的死表面上被处理的很利索,但暗地里却有着某些深远的影响。
“娘,我和李夏这几年都在寻好的郎中,看有谁能治得你这个病。等我们寻到了,就请来家里。”夏至跟田氏说。
田氏的眉毛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我这病是好不了了。你们也别费劲巴力费那银钱踅摸啥好郎中。我现在这样,我就知足了。…我这个病,药治不好。”
田氏觉得自己并不是实病,而是某种鬼神作祟。她为此没少求神拜佛的,因为一直不见好,慢慢地她开始害怕,开始检讨自身,进而觉得她这病或许是鬼神报应。
别说是庄户人家,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就是京中那些仕宦大家,李夏那些同僚中的大儒才子们也不乏相信这些的。
换做夏至前世时流行的说法,这就是迷信。
这个时代,谁不迷信。就是夏至也不敢说自己是绝对唯物的,因为这世上真就有许多用唯物论解说不明白的事。鬼使神差的事情,夏至也见过不少。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头,田氏真正的老实了下来。虽然本性难移,大家都觉得田氏这些年是好相处了许多。
“…第一胎就是两个,你那罪肯定也没少受…”田氏低声跟夏至说。
“还好,我并没觉得咋受罪。”夏至说。实际上双胞胎当年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和下生的时候是没少折磨她,不过好在她平时勤走动,小时候在村中的劳作给了她相对健壮的身体,所以过后回忆起来,竟是比别人都强些。
当然了,那也是因为对两个孩子的爱,就算是当初有些苦,回忆起来都带了甜。
“我怀你大姐的时候可没少受罪…”田氏竟絮絮地说起她自己第一次怀孕和生产时候的事。
夏至只能静静地听着。
如果田氏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闹腾,她只怕就没这个耐心。但是看到田氏衰老干瘦的模样,夏至只有唏嘘心软。何况田氏终于有了人情味。
“卖你大姐的时候,我心里也不是滋味…”田氏竟然说到了多年以来最为禁忌的话题,一边说还一边落下泪来。“可我也是没法子。我从小…你姥家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其实怕你姥和你姥爷。小时候我没少挨过打。”
所以后来她自己有了孩子也动不动就打骂,抬脚就卖。
当然这话夏至没说出来。田氏的问题从来不仅仅是田氏个人的问题,那跟她自幼生长的环境密切相关。
“你爷你奶都是好人。可当年我就是觉得他们看不上我,看不起你姥家。”田氏又说。
总结起来,田氏觉得自己最为亏心的,就是卖了月牙儿的事了。
“…可你姐后来也过好了,你哥和小树儿也念上书了,你也出息了。你爷你奶人家多福多寿的,哎,我这罪孽…”
她的罪孽还没还清,所以她这罕见的病还不见好。
夏至想,大家的日子是都过好了,可那并不是田氏悔过的结果。在她们兄弟姐妹成长的路上,田氏并没有做过什么积极的事情。
田氏不再作恶,那是被压制的结果。
当然,田氏现在悔悟了,总算没有继续荼毒后代。
“你们啥都瞒着我,当我啥也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天赐…”
夏至干咳一声打断田氏的话:“娘,咱说自己家的事。”
田氏深深地看了夏至一眼:“我都知道,你姥爷…”
“过去的事了。”夏至淡淡的。
“我知道。这些年你听见我说啥了。”田氏就说。
夏至沉默。
“你姐那孩子我见过两回。长的挺像你姐小时候的。”说到月牙儿的儿子,田氏的神色中带出了些欢喜来。
“那孩子还是像他爹多一些。”夏秀才在旁边说。
月牙儿终究是个最为宽厚的女子。这些年来,她跟田氏就如同一般的母女那般走动,不仅不念旧恶,还对田氏很孝顺。
“你姐跟你不一样。你姐一点儿都不记恨我,对我是打心眼里的好。这几年我心里痛快些,就是因为你姐。”田氏突然又说。
夏至根本不介意:“我姐本来就好啊。我没我姐那么好,我记仇,我心肠恶着呢。”
田氏定定地看了夏至一会:“你跟你姐是不一样。好坏你都记着,这一点儿你不像她。你也不恶,你心肠跟你姐一样好。”
别人说这话夏至不奇怪,但田氏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夏至不由得十分纳罕。
“娘,你不是糊涂了吧。”夏至说。
“你这孩子,你娘说两句真心话,你看你。”夏秀才笑着抱怨夏至。
“我可不糊涂。你跟你姐不一样,你姐是面团,你是…镇鬼的。”
夏至不由得笑了。
“娘,你是不是鬼神的故事听多啦。”
“多听听有好处。”田氏说。
夏至陪着田氏说了一会话,依旧出来。她能感觉到,田氏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什么。不是金银,也不是依仗,田氏想得到她从心里往外的,由衷的谅解。
孙兰儿和夏桥一会也都出来陪着夏至。
“娘这些年大不一样了。她知道过去做错了。那也不…不能全怪她。娘她,她家就那样,她觉得理所当然的。她现在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田氏不病,不是病的治不好白白受罪,只怕她也难悔悟。夏至心里想。
“十六,你这两天有空多陪陪咱娘,跟她说说话。咱娘总说,你给她花钱,对她好,可你心里头还记恨着她。”
“我没记恨她。”夏至说。
这是实话。她不记恨田氏,也谈不上原谅。
正说着话,就有人说小树儿回来了。
小树儿如今也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了。他跟夏桥站在一起,还比夏桥略微高了些,不过比夏桥窄了一条,没有夏桥那么肩宽背厚。
“姐。”小树儿亲亲热热地喊夏至。
“事情办好了?”夏至就问。刚才她打发了小树儿去镇上办事。
“都办妥了。”小树儿回答。
夏至就没再多问,她对小树儿很信任,不仅信任小树儿的忠心,也对小树儿的能力有自信。
夏家这兄弟叔侄几个,在读书上面小树儿是最没天分,也是最没心思的。不过这些年来,只有他始终跟着夏至。
当年因为夏至和小黑鱼儿好,夏老太太经常取笑,说夏至出嫁的时候得把小黑鱼儿打包当成一件嫁妆带过去。事实证明,这句话更加适合小树儿。
小树儿在北镇府考了个秀才,之后乡试一直失利。小树儿很苦恼,到后来夏至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好在小树儿为人精明,于人情世故上更是通达,他跟着田括帮忙料理夏至的产业,一入门就如鱼得水,并且以此为乐事,完全不像觉得读书那般辛苦。
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
夏至认清了小树儿的专长和喜好,就放心地将更多的事务交给小树儿打理。小树儿不仅帮忙料理夏至外面的产业,他还帮着夏至料理家务。
夏至和李夏住在京城,小树儿跟他们一块住,庶务上料理的很是精心周到,有时候还陪着李夏在外面应酬,可给李夏和夏至分担了不少。
两个舅子,李夏本来跟夏桥最为亲厚。这些年下来,李夏早就将小树儿当做亲兄弟一般了,又比亲兄弟多了一层父亲似的慈爱。小树儿也对李夏敬重,如父如兄。
不用夏至开口,李夏也不会亏待了小舅子。他不仅给小树儿活动了个官职,还给小树儿娶了亲。
番外五
这些年夏至虽然没回来过,但是小树儿却回来过两回。因为他小小的年纪就离开家,跟在了夏至和李夏的身边,所以无论是夏桥和孙兰儿两个,还是夏秀才和田氏,大家在看到小树儿的时候都不免多了几分慈爱。
看小树儿跟夏至说话,夏桥就走过来揽住了小树儿的肩膀。
“好像比上回看见的时候又长高了。”夏桥说。
小树儿嘿嘿笑:“哥,我比你高。”
“是啊。”夏桥感慨地点头,“长大了。”
夏桥看着小树儿的目光很是欣慰。实际上,夏家人都没想到小树儿会出息成今天的样子。
“十六会教导人。”夏桥和孙兰儿都说。
他们说着话,后院就过来人告诉他们,说是七月和她女婿吴春林来了。
夏至就将几个孩子都交给孙兰儿和奶娘们照看,她自己和李夏、夏桥、小树儿、小树儿媳妇几个往后院来。
七月和吴春林迎了出来。七月脸上有些讪讪的,吴春林很恭敬地给夏至和李夏行礼。
小树儿是见过吴春林的,就上前笑嘻嘻地叫五姐夫。
大家寒暄着到后院上房坐了。
夏老爷子刚才歇了半晌,这会又很精神了。大家说话,夏至打量七月和吴春林。
或许是因为发福了的缘故,七月的模样有些变了。白白胖胖的七月一看就是生活的不错。吴春林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个庄稼人,倒像是个读书人。
吴春林也读过书,因此几次都没考过童生试就专心务农了。有李夏和夏至在场,吴春林显得有些拘谨。但大家聊着家常,吴春林说话很是周到有礼。
这个吴春林确实比七月强很多。
七月还是跟从前一样并不善于言谈,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干巴巴地跟夏至说话。
“四姐,你好些年没回来了。”
夏至笑了笑:“是啊。大家伙的变化都不小。七月,你过的咋样?”
“就那样吧。”七月说,似乎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不大满意。
夏至给李夏使了个眼色,然后就从东屋出来。男人有男人们的话题,女人也有自己的话题。
七月也跟到西屋来,夏老太太、夏三婶带着夏林媳妇张罗茶水点心。
夏家的孙女们如今都是客人了。回到娘家来,她们都不用做这些。
七月并不多问夏至的寒温,她一屁~股坐下之后就开始吃喝,还很自然地支使夏林媳妇去给她煮红糖水荷包蛋。
“给我煮老点儿,我不像他们别人爱吃溏心儿的。”
夏林媳妇飞快地看了众人一眼,就答应着出去了。
“七月的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夏至笑着说。
七月听不出夏至的褒贬来。她的世界显然是只围着她自己转的。因为刚才夏至问了她过的怎么样,所以七月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实头一个,说一说才能转一转。啥事都听他爹娘的,没个刚性儿。干啥啥不行。”
夏老太太听不下去。
“七月啊,不是奶说你。奶也是为了你好。该你干的活你也多少干点儿,别啥事都支使你女婿。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做个锅台转儿。外头的事还不够他忙活的!你女婿孝顺,可也没亏待你。你公公婆婆对你就算不错。”
七月哼了一声:“反正你们都向着他。”
“奶这么说你,那不还是为了你好。”腊月不高兴了,“七月姐,这也就是老吴家人都老实,换个人家,人家不一定能容你。”
“他谁敢不容我。我还不容他呢。”七月虽然这么说,但声气却缓和了下来。她竟是有些惧着腊月。
“就是个庄稼汉,啥出息都没有。我不屈的慌!”七月低声说。
就算吴春林是庄稼汉,可七月不也是庄稼人吗。七月到底对自己的身份有怎样的误解?!
夏至本不打算说什么。可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七月一句:“七月,你难道不是庄稼人的闺女?”
七月就有些愣住了:“我咋是庄稼人的闺女?”
“你咋不是庄稼人的闺女。”夏至淡淡的。
七月盯着夏至,慢慢地脸色就变了。
夏至也不再搭理七月,只跟夏老太太众人说话。众人也没有理睬七月。
七月坐在那里发呆,脸上变颜变色的。好一会,她的脸上突然堆出笑容来。
“四姐,我是你妹子。有你在,那我、我咋能是庄稼人呢。还有我小叔,我大伯,我大桥哥,听说小树儿都是个官了。”
难得七月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软话来。
看来七月养成如今这幅模样确实是有仗势的。而且能够这么快就转换了脸孔,七月这也是习学了不少的生存技能啊。
“可你还是你。”夏至不客气地说,她从来就不喜欢自己什么都不是,却偏偏仗势欺人的人。
七月脸上灰灰的,大家只当没看见,都只顾自地说话。这个时候,夏林媳妇端了个托盘,里面是几碗荷包蛋。夏林媳妇模样并不是十分出色,可是显然心里有数,很会来事儿。
夏林媳妇端了荷包蛋先让夏至,按照次序才让端给七月。
七月似乎就在炕上坐不住了,她从炕沿上起身接了荷包蛋:“…小林子媳妇挺能干…”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往后,七月就不像先前那么嚣张了。
腊月背地里就说:“七月眼睛里没人,还是得我姐收拾她。”
傍晚的时候,夏二叔一股人果然到了。
夏二叔、夏二婶几个是和张家老夫人一起来的。他们各自坐着大车,在大门口的时候,夏二叔还跟张家老夫人差点儿撞上,因为他抢着要在张家老夫人之前进门。
张家老夫人的脸上很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她没有跟夏二叔抢,而是往旁边让了让,并且停住了脚步,让夏二叔先进门。
这时夏至正好站在外屋,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也看见了。夏老爷子就皱眉,遥望夏二叔的眼神非常的恨铁不成钢。
夏二叔却似乎没有觉察这些一样。他快步走过来,很亲热地跟夏至、李夏、小黑鱼儿、小树儿等一众人招呼。
夏至不由得微笑,因为夏二叔的态度有些别扭。夏二叔既想表现的亲切,同时还想端着架子。夏至他们虽然是晚辈,但回到夏家,还真没有人跟他们端架子。夏二叔的架子其实也端不大起来,结果就是表现的不伦不类的。
夏老爷子脸上有些纠结,最后终究还是在一众人面前给夏二叔留了脸,并没有直接呵斥他。夏老爷子只跟夏二叔和夏二婶说:“亲家来了,你们慌慌张张的,也没个礼,像啥样。”
张家老夫人这个时候正好走到近前,听到了夏老爷子的话。
大家相互见礼,张家老夫人并不敢受夏至和李夏的礼,只侧身让开还礼。在跟小黑鱼儿说话的时候,她还赶紧让张坊和五月给小黑鱼儿磕头。
不论内里如何,就是这人前的一应礼节,夏二叔他们就输了张家老夫人一大截。
大家进屋落座,张家老夫人又让自己牵着的一个小姑娘,也就是五月和张坊的闺女给夏至磕头。
“这是你姨,在家的时候你不是张罗要来见你姨。”张家老夫人对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给夏至磕头喊姨,然后就依偎在张家老夫人的身边,还偷看夏至。这是小姑娘好奇。夏至暗笑,估计张家老夫人之前跟小姑娘说过自己。
夏至也打量小姑娘。
五月这闺女长的很秀气,五官跟张坊有七八分的相似,身量还没长成,但腰细腿长,将来肯定是个漂亮姑娘。小姑娘的话不多,依偎在张家老夫人身边显得很是乖巧。
人都说张家老夫人很宠爱这个孙女,但小姑娘显然被教导的不错。大家跟她说话,她虽然有些腼腆,但应对的都很有礼貌,除了五月喊她的时候。
即便是在夏家,即便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小姑娘也没掩饰对五月的冷淡,甚至是厌恶。
五月回到娘家,看屋内自家人这般威威赫赫,自觉有了靠山。她就跟张家老夫人说要带着闺女出去玩玩。
“外面冷。”张家老夫人就说,然而却没有驳回五月。她只和颜悦色地问孙女,“蓉儿,跟你~娘出去玩不?”
小姑娘连连摇头,看都不看五月一眼:“外头冷,我陪着奶。”
张家老夫人就笑了。孙女不愿意,那当然不能强迫孙女跟五月出去。张家老夫人很宽容地对五月说:“你自己出去逛逛去吧,孩子我带着。”
然后,张家老夫人还对众人说了一番话,大体的意思就是五月年轻,还不大有耐心,而她这孙女生来就单弱,只有她尽心抚养,那也是对儿孙的一片慈心。依着张家老夫人说来,她对五月是相当体恤的。
“娘,你总有理。”五月话中带着刺。毕竟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夏至、小黑鱼儿他们都是远道而来,五月就是满心的委屈,也不敢当着众人闹起来。
当然,五月这样做可能还是因为她自己清楚,就算是闹起来,她也占不了便宜。
这些年了,五月其实还是有些被张家老夫人给治服帖了。
张家老夫人解释了他们晚到的缘故。
“老爷子办寿又不接礼,外头都不知道是哪天办。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是五月告诉我的日子。原来说正日子是明天,我就安排他们俩今天一早过来。不成想亲家两口子今天去了,说老爷子身子不大舒坦,日子改到明天。这我能不信!后来还是家里管事的给我提醒儿,说要改日子那也早就应该改了,亲家两口实在是出于情理之外!我妇道人家的见识,就算是真改了日子,我们早来一天,那也是我们的诚心。”
夏二叔早已经躲出去了,夏老爷子的脸色发红。
可夏老爷子也不能替夏二叔圆这个谎。
“…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啥正形。亲家太太你也知道他,别和他计较吧。哎,我这老脸跟着无光。”夏老爷子这般说,心里也是气急了。他跟这个二儿子可真是借了不少“好光儿”。
张家老夫人何等厉害,那是得理不饶人的。但在夏老爷子面前她却并不这样,将话说破,她就不再提了。
而五月得机会离开了张家老夫人面前,立刻就跟夏至、小树儿媳妇、月牙儿几个倒起了苦水。
五月没提晚到的事,只说这些年张家老夫人如何管束她,苛待她,给她气受,还说张家老夫人调理的她亲闺女恨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五月本来想将她自己的问题扩大到普遍婆媳的问题,赢得夏至等人的共鸣和同情,不过说到一半她就反应过来。
她自己是真的有婆媳问题,但夏至、月牙儿、小树儿媳妇、腊月,甚至夏林媳妇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夏至、小树儿媳妇、田觅儿、腊月这几个都不跟婆婆在一处住着,何等的逍遥自在。月牙儿的婆婆待月牙儿就跟亲娘似的。夏三婶最老实的人,从来没跟媳妇红过脸。
还有孙兰儿,早年间也受过田氏的辖制,可夏至向着孙兰儿,从不肯让孙兰儿吃亏。而这几年田氏也变了不少。就算是田氏,也没有张家老夫人那么厉害,那么不待见儿媳妇。
其他的姊妹们就算也有不如意,也不像她似的被婆婆这般磋磨。
五月寻思着,不由悲从中来。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
夏二婶正好进来,就蝎蝎螫螫地让五月别哭。“你这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这回得好好地养胎。”
五月听了,果然就收敛了悲声,脸上也露出希望的神色来。
原来五月又有了身孕。
“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夏二婶十分笃定地说。
她们的打算,还是母以子贵。如果生了儿子,五月这回可要紧紧地把在自己的手里,那样就能反过来压制张家老夫人,做张家的当家人了。
夏二叔他们去五月家确实有事,因为五月偷偷捎信儿给他们说自己怀~孕了。
番外最后一篇
五月很宝贝自己肚子里这一胎。她将怀~孕的消息瞒住了不让张家老夫人和张坊知道,偷偷告诉给夏二叔和夏二婶,她想先跟娘家人研究出一个章程来,免得这次仍然吃了张家老夫人的亏。
虽然对肚子里这一胎怀着必胜的信念,五月并不甘心在闺女身上吃的亏。她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的十分可怜,又说自己多么稀罕和心疼自己的闺女。
“…姐,你别看我婆婆表面上说话办事好像挺亮堂的,你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这么跋扈的人。姐,我天天就盼着你回来能给我做主。”
五月向夏至央求,让她出面逼张家老夫人把闺女还给自己。五月还说了张家老夫人带着孙女的种种不好处。听起来挺邪乎的,但如果仔细一想又不是那么回事。
“五月姐,你这不是为难咱姐吗。”腊月不满地说道,“爷奶带孙子孙女的多的是,谁也不能说个错。”
这话属实。
隔辈人乐意带孩子,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很多做媳妇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要是像别人家那么带孩子,那我也没啥。可她,我婆婆她调理的蓉儿恨我。谁家婆婆这样。这闺女我不白养活了!”五月立刻叫屈。
“清官难断家务事。”夏老太太叹息道。
这样的事,夏至确实没法横加插手。
“五月姐,你可不是软弱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夏至看着五月。
五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回过神来,又叙述张家老夫人的种种不好。
夏二婶在旁边忍耐不住,就也说让夏至帮忙。
“二嫂。”田觅儿就开了口。月牙儿、孙兰儿、腊月她们毕竟是矮了一辈,夏老太太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夏二叔的亲妈,所以有些话她们都不好说。
田觅儿年纪虽小,但跟夏二婶却是同辈,是五月正经的婶子,别人不好说的话,田觅儿却不用顾忌。
“咱娘说的对,清官难断家务事。咱家人正经没少给五月撑腰吧,要不是十六给她撑腰,她能如愿嫁到张家去?可撑腰归撑腰,谁也不能替谁过日子。路都给你铺好了,那得你自己去走,谁也替不了。”
五月和张家老夫人的事,只能五月自己去解决了。因为张家老夫人所做的事表面上都能占的住理。
“五月,你婆婆是厉害。可你也检讨检讨你自己个。你要不是那么多小心思,让你婆婆抓~住那么多小辫子,你也不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大家伙也能帮你说句话。你现在就让十六帮你抢孩子,你把十六当啥人了?你这不是害十六?”
田觅儿说着,越发的正颜厉色。
一屋子的人都被镇住了。
田觅儿虽然出自半个江湖之家,但个性温柔,又自由读书识礼,正经是个温和的大家闺秀模样。她嫁进夏家之后,就一直夫唱妇随地跟在小黑鱼儿的后面,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主张,一切都听小黑鱼儿的。
而在夏家人面前,她更是孝顺公婆,也从来没跟妯娌们拌过嘴。夏二婶和我五月对田觅儿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总是带着一张笑脸。可这样温和的田觅儿却似乎天生有种气度,让人轻慢不得。
夏二婶和五月从来不觉得田觅儿厉害。她们认为她们是因为惧怕小黑鱼儿的缘故,所以不敢招惹田觅儿。而且田觅儿出手大方,也不跟她们住在一起,她们也无从招惹。
她们眼中的田觅儿,是温柔可欺没有主意也没有脾气的,就是依附小黑鱼儿的存在。
可今天田觅儿说出这番义正辞严的话来,她们都知道平常是错看了田觅儿。
田觅儿就是庄户人家俗话中说的那种平时不开口,其实万事心中有数的那种人了。
夏二婶和五月张口结实。夏老太太心中暗暗欢喜。
夏老太太对田觅儿这个儿媳妇是没有不满意的。实际上,夏老太太对小儿媳妇的要求并不高。
田觅儿对小黑鱼儿好,而且还能约束住小黑鱼儿一二,这就相当的完美了。
这边田觅儿将话说破,外面又来了人。
夏柱和郭玉环,连同郭喜夫妻两个都来了。郭喜看见夏二叔在家,脸上就有些变色。他当着人面拉住夏二叔,皮笑肉不笑地说:“二哥呀,你咋把老爷子过寿的日子都告诉错了。咱们亲家,我可没对不住你的地方。就算我对不住你,二柱可是你亲儿子,没有你这么活埋人的!”
夏二叔挣脱不得,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时候夏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就张罗着大家伙吃饭,把事情岔了过去。
吃过晚饭,众人在一处唠嗑。一家子骨肉,又有时常不大见面,有多年分别的,自然是有太多的话要说。
夏柱不小心跟小黑鱼儿凑到了一处。小黑鱼儿抬手摸了摸夏柱的脑瓜顶,夏柱就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小黑鱼儿朝夏柱笑了笑。
夏柱心虚,赶忙弯腰作揖地跟小黑鱼儿解释他晚到的事。“…可能捎信儿的人说差了,也可能我老丈人听岔了。我爹他不敢…我爹敢,我也不能,我不敢…老叔你别打我…”
“先寄着你这顿打,你~爷的好日子,过后我找你算账。你说你有啥用,不是怕你~爷心里不好受,我早收拾你,省的你现世!”
这边郭玉环也在跟夏至解释:“…我们做小辈的能咋样,二柱和我都没啥主意。还是我爹娘寻思着不对劲儿…”然后就对夏至嘘寒问暖。
郭玉环还是像小时候那么会来事儿,嘴巴甜的仿佛抹了蜜一般。她跟夏至说了一会话,又跑到田觅儿身边去奉承。
田觅儿住在府城里,说起来很多时候比远在京城的夏至还更有指望。实际上,郭玉环这些年没少在田觅儿那儿得好处。
田觅儿出自富贵之家,嫁了小黑鱼儿又是个有本事、散漫花钱的,田觅儿一贯手松,并不把一些银钱放在心上。
当晚众人各自歇息,夏家前后院几乎住满了人。
第二天早上,夏至早上起来。虽然北镇府的腊月天气,但炕烧的热,地下还拢着炭盆,所以并不觉得寒冷。夏至洗漱过,趁众人还没有都起身,就走到外面来。
晨光微曦,夏至呼吸了一口清寒的空气,耳边听着远近的鸡鸣狗叫,微微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穿的多,就不觉得冷。童年记忆中的景色、气息和声音,让她很是自在,就这么站着,便有了一种淡淡的幸福的滋味。
李夏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自己的狐皮大氅给夏至披在肩上。
“不冷?”
“不冷。”
“想到小时候的事了?”
夏至嗯了一声。其实她这个时候也没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沉浸在那种感觉当中。
“我明白了。”夏至突然说了一句。
“明白什么?”李夏问。
夏至微微闭上眼睛。她并不是那种俗话说的生在福窝中的孩子。她童年的生活可以说是比较困苦的,当然后来慢慢地好了起来。
很多不好的事情,她都已经忘记了。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来不好的事,已经寥寥无几,在她的记忆中,也就是一两个点,很好的事,也是那么几件,也是几个点。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记忆的整个基调。
她记忆的基调是幸福美好的。
夏至想,她应该并不是个例。所有的人应该都是这样的。哪怕曾经经历过重重的黑暗,但只要努力冲破了这种黑暗,记忆的天空就会是美丽的颜色。
生而为人,就有义务让自己的天空美好起来,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污染自己的天空。
所以,人要自强不息地活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其实,我的命挺好的。”夏至跟李夏说。
李夏低头看了夏至一眼。夏至确实是一脸的幸福。李夏微笑:“我就希望孩子们跟你一样。…十六,我其实不大信命。命有是由人自己造的。”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们都能够像夏至,自信豁达,努力向上,做强壮的生命。
这样的人,无论起点如何,无论碰到什么事情,最终都是老天所青睐的。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都纷纷起来了,夏桥喊夏至和李夏去后院吃饭。
今天是夏老爷子办寿的正日子。
夏家准备了流水席,屯中的人只管上门赴席,夏家并不收礼。这些流水席都摆在外面,屋里另外预备酒席只招待亲族挚友。
六月两口子,田来宝一家,夏大姑一家人连同珍珠两口子都来了,还有岳红一家,田带娣一家,然后田括、田齐并李山长和田夫人都来了。
夏家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夏老爷子笑的合不拢嘴。而实际上,比起今天这样的排场,他更稀罕昨天夜里前后院都睡满了人的那种场景。
儿孙满堂,睡的满炕都是,住都几乎要住不下了,对于他这样的老人来说,就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小萝卜头们吵嚷拌嘴的声音在他的耳朵了都跟仙乐似的。
夏至在田夫人面前支应了半晌,就跟夏大姑凑到一处说话。
“你不陪着你婆婆?”夏大姑这是劝夏至。婆媳两人不在一处,这些年来夏至的日子过的自在,如今回到北镇府,夏至在田夫人面前多服侍服侍,不仅外头看着好,也能让田夫人心里舒坦。
夏大姑这是为了夏至着想。
夏至笑着让夏大姑不用担心。“我婆婆抱着孙子,就想不到我了。我在跟前不在跟前都一样。”
田夫人对自己的几个孙子孙女是真疼爱,又因为长年不在一处,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夏大姑笑:“老年人都这样。”夏大姑也早就是做了祖母的人。她也帮着儿子媳妇照看孩子,但孩子主要还是长生媳妇带。
夏大姑始终没有将管家的权力交出去,不过是分了一些出去。遇到大事,长生夫妻两个还是得听夏大姑的。
郭姑父这些年就不大管事了,但还是一样帮着长生里外料理。郭姑父的身子不大好,按照夏大姑的说法,是年轻的时候累坏了身子。
郭姑父虽然有祖上传下来的杂货铺,但年轻的时候却非常肯做,为了节省些银钱,亲自扛大包这样的苦力活都做过。
“现在也不大干的动了。他活不到你~爷这个岁数。”夏大姑说。
随后就是些家长里短,直到珍珠走过来。
珍珠的女婿刚才夏至也见着了。夏大姑为珍珠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个开当铺的财主的小儿子。那家两个儿子,是议定了往后要跟大儿子一块过,小儿子分不出单过,同样占当铺的股份。
按理说,夏大姑可以为珍珠挑更好条件的。不过她最知道珍珠的脾性,所以挑选了这一家。夏大姑知道,珍珠应该是处理不好婆媳和妯娌关系的。
即便是小夫妻两个,过的也并不十分和睦。不过夏大姑着实笼络珍珠女婿,珍珠女婿也是个老实人,虽然有些磕绊,这些年也就算是过来了。
因为夏至的缘故,田括还让手底下人带着珍珠女婿做了几回生意,很是赚了些银钱。
珍珠女婿并那一家子都很满足,即便珍珠有些不足,他们也都不计较了。
珍珠坐下跟夏至说了一会话,就被夏大姑打发去看自己女婿去了。
“那是个老实孩子,不会喝酒。”夏大姑怕姑爷被人灌酒。
“大姑,你疼女婿比疼我长生哥还厉害。”夏至笑。
夏大姑叹了一口气:“人心换人心。珍珠的脾气不好,我再不多想着点儿,让人家孩子心寒。”
夏大姑这么疼爱姑爷,就算是珍珠有什么不对,她女婿感念夏大姑,也不能太过计较。
哪一家又能一直顺风顺水,谁家都有个磕磕绊绊,多一份感情维系,那个家就会多一份稳固。
热闹了一天,李山长和田夫人并没有在夏家留宿。夏老爷子就发话,让夏至陪着公公婆婆回去。
夏至难得回到北镇府,再回来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因此李山长和田夫人就都阻拦,他们让夏至和李夏多陪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住些天,尽些孝道。
李夏和夏至留了下来,小奶娃跟着夏至。但夏至的一对双胞胎儿女却被田夫人带走了。
没了如今正在最调皮年纪的双胞胎,夏至一开始还很高兴,觉得自在的很。但过了一夜,她就没有那么自在了。
“人生的牵绊啊…”夏至叹息。
李夏只是笑。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就劝夏至回府城去。
“…你们俩能为我这件事回来,我就满足了。论理说,你们该多去你公公婆婆身边尽孝。在我这,你们这心意已经很足啦。”
“我后悔嫁给李夏了。”夏至说。
如果她不嫁给李夏,而是嫁给本地哪一户人家,那还不是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就是回来住上一年半载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至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回避李夏。
李夏就在旁边干咳,一眼一眼地看夏至。
夏至就当李夏不存在一般。
“十六啊,你都是做娘的人啦,还说这孩子话。你上哪儿找李夏这样的啊。”
世事哪有十全,选了这个,必然丢了那个。
一家子骨肉说要分别,难免热~辣~辣的。
临别时,夏老太太、夏大姑、孙兰儿等人,甚至田氏都看出了夏至的担心。
“这要说起来还真难办。你公公婆婆也是上了岁数的人。这些年了,他们跟前儿也没个孙女孙女的。谁都知道,你婆婆最疼的是李夏…”夏老太太安慰夏至,“这些年你婆婆待你算是宽的了…”
“奶,我宁愿她待我刻薄点儿。让我把孩子留给她,这个绝对不行。那都是我的心头肉。”夏至明白地说道。
别的事情上夏至都能让步,唯独这件事不能。
夏老太太叹气,夏至虽然讲理理智,但从来心底里都是个要强的人。而且那一双儿女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夏至,夏至如何能舍得呢。
换做另外一个人,也一样舍不得。
大家都说难办。
“这事我交给李夏。他要是办不好…”夏至的眼神一暗。
回府城的路上,夏至和李夏在马车里讨论这件事。回到府城李家,就算不立刻就要面对这个问题,应该也拖不了多久,他们现在就得想出对策来。
李夏也觉得这家事请棘手。实际上,他们回到北镇府先在家里住的那两天,田夫人就隐隐地跟他透露过这样的心思。
小奶娃太小,还需要夏至带在身边。但双胞胎却是大了,正好她给照看着。李夏做官事忙,李山长却能腾出许多工夫来,正好教导孙子念书。
这是多好的事。
面对夏至,李夏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她支持夏至,但同时也不忍心让田夫人伤心难过。
不过,跟夏至说了一会,李夏就坚决地表态了,他绝对站在夏至这边一百年不动摇。
“就是你也想不出个主意来对不对。”夏至被李夏哄的心情略好。
“十六,咱们慢慢想,反正还有时间。”李夏就说。
如果夏至和李夏坚持要带走双胞胎,李山长和田夫人也不能太过强迫,不过到时候势必要有一场硬仗,两败俱伤。
夏至想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总不能弃了官不做,所以咱们还是得回京城。”说不好将来什么时候还会外放到其他地方做官。
所以,能动的就只有李山长和田夫人了。
“山长这些年一心扑在书院上,夫人常年料理家务,咱们不如请二老到京城住上一两年。一来咱们可以尽些孝道,二来二老也能出来散散心。”夏至跟李夏说。
这样,就算是田夫人要把着双胞胎,夏至却能免得母子分离千里。
这么说着,夏至的思路更清晰了。
“大哥大嫂他们也在京城,山长和夫人去了,两个儿子都在身边,正好大家骨头团聚。”
李夏点头:“这是个好主意。我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
夏至的眼睛更加亮了:“我还有一个想法。山长恐怕丢不下书院,但这也好解决。现如今离开山长,家里还有不少人,支撑起书院不是问题。山长到了京城如果闲不住,咱们就在京城为他老人家办一间书院…”
能叫出李夏这个三元及第的大才子,还有那许多出息的学生和子弟,李山长本身就是金光闪闪的照片。
在京城再办一间书院,同时还能更加提高北镇府自家书院的声誉,夏至觉得,她和李夏完全能够说服李山长。
如果李山长肯去京城了,就更加不愁田夫人不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府城李家,田夫人和李山长也在商量同样的事。
田夫人刚带着双胞胎玩了半晌,让人带着双胞胎去换衣裳,李山长从外面走来,就盯着田夫人看,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又愁什么?”田夫人一边整理者手边双胞胎的东西,一边问李山长。
“我为你发愁。”李山长坐下说。
“我有什么发愁的。”田夫人这两天可以说是相当开心了,双胞胎就是她的开心果。“咱们泷儿嘴可真甜,比凤凰儿小时候会哄人多了。”孙女更是又漂亮又乖巧。
田夫人这两天满心满眼都是双胞胎,他问李山长:“你不稀罕孙子?”
李山长当然稀罕。“你想把他们俩留下,我看难。”
是难。
田夫人也很憷头,她设想了很多场景,她知道夏至不会愿意,真要挑明了,她和夏至之间难免有一场冲突。
“到时候受气为难的还是李夏。好容易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十六这媳妇就算是天下难找的。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再惹起轩然大~波。”李山长说,“再者说,孩子们一直在爹娘身边,这要分开了,肯定也舍不得。你忍心看孙子们难受?!”
田夫人现在或许还能看着李夏难受,反正李夏皮糙肉厚的了。可她忍心看着孙子们难受吗。
双胞胎要是哭一声,田夫人的心都跟着抽抽。
还有一件,夏至哪里是好相与的呢。而且,夏至这个媳妇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这些年李夏在京城能够那么顺利,夏至功不可没。
田夫人咬咬牙:“要是不行,我就跟去京城,反正我得跟我孙子孙女待在一块。你自己留家里吧…”
没见着孙子的时候还好,这一见着了,小家伙们就牵住了她的心。再要分开,那就跟割她的肉一般。
“夫人,你竟要舍下我!”李山长伸手。
田夫人当然不放心离开李山长,就是这样才两难。
老两口唉声叹气,都在心里想辙。不过等双胞胎进来,老两口的笑容立刻都又爬满了脸。
还在回府城的路上的夏至并不知道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她和李夏将对策想好,就又说起了别的事。
“咱们找一天,带着三个孩子陪你去书院好好逛逛。”夏至跟李夏说。
李夏小时候必定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而书院还是李家的骄傲。
李夏立刻点头说好。两人又商量着在北镇府这些天要做哪些事,去哪里玩。
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就必定会不断地出现很多问题,勇敢乐观地面对就好。
“要是山长和夫人不嫌咱们小孩气儿,咱们也请二老一起。”夏至又说,“将来你要是外任做官,咱们就活动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也把二老接过去。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才好。”
夏至笑着看李夏,李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