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唯忽然勾起嘴角,眼眶微湿。
*
下班后,温舒唯照例驱车来到亚城军区医院住院部。这一年,她每天都来,整个住院部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她。经过护士台时,护士长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口道:“今天你比平时早十分钟。”
“公司提前放了。”温舒唯笑回一句,跟护士们打过招呼便径直走进了楼层最里面的一个单人间。
病房里一片纯白色,静谧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运作声。
温舒唯走到病床边。
沈寂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长达一年的昏迷卧床,让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他闭着眼,眉目舒展,面容俊朗干净,苍白温和,就像是疲惫到极点后的解脱,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
温舒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头的几朵鲜花略微枯萎。她伸手换上新的。
“明天上午是团建,今天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她笑了笑。胳膊轻轻放在他输着液的右手旁边,单手托腮,侧着头,目光定定落在沈寂脸上。
沈寂不语。
“小松说元旦节要到亚城来。来看看你。”温舒唯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由于每天都要输营养液,他冷白瘦削的手腕上挂着留置针,她小心翼翼,怕弄疼他,尽管此时的沈寂已没有任何知觉。
“弟弟已经高三了。”温舒唯握紧他修长的手指,自顾自地说着,“他懂事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他逃课的消息了。”
说到这里,温舒唯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轻轻笑出一声。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食指弯曲,调皮地勾了勾他结着薄茧的指腹,“何伟前些天给我打过电话,他们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今年,他们存下了一些钱,准备把隔壁的铺子也盘下来。还提前邀请我去参加他们孩子的周岁宴。”
无人应答。
“真快啊,不知不觉就一年了。”她脸颊轻轻贴住他的手背,像是呢喃低语,又像是感叹,目光透过窗外的冬夜,流转到很远的远方。
沈父劝她放手。
程菲说,怕她耗费了青春和时光,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温舒唯看着夜空,忽然泪湿眼眶。
“我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得到?”她靠着沈寂,眷恋地闭上眼,嗓音温柔得就像一阵风,一个梦,“你明明,已经给出了你整个世界。”
空荡荡的病房里,始终无人应答。
*
元旦节的前一天晚上,宋子川来了,带着一份报纸和一小袋水果。
好些日子没见,温舒唯发现他似乎长高了些,也长壮了些,个头已经在一米八以上。宋子川这张冷漠的脸,似乎永远也不会有什么生动的表情,他依旧眉目冷淡,整个人看着非常有距离感,难以接近。
高考已经结束。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叛逆不羁的孤僻少年,于今年六月,被中国解放军空军工程大学录取,目前已经是空工大的学员,成为了一名在役军人。
温舒唯请宋子川坐到病床边,给他削苹果。
宋子川看着病床上的沈寂。曾经如雄鹰般不可一世无所不能的男人,沉默地躺在那儿,双眼闭合,很安静。
“他一直没有醒过?”宋子川问。
温舒唯动作微微顿了下,摇头。
宋子川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阵,他目光才从沈寂身上离开,望向一旁的温舒唯。他把手里的那份东西递了过去,平静道:“只是我们学校的内部刊物。上面有一则消息,你看完,或许会稍微好受些。”
温舒唯伸手接过报纸,顿了下,回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看他。”温舒唯淡笑着说。
闻言,宋子川静默了半晌,才道:“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能释怀。我爸是为了救他死的,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作为宋成峰的儿子,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原谅他。”
温舒唯垂着眸,没说什么。
“但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中国人。我敬重他。”宋子川淡淡地说。
屋子里忽然一静。
温舒唯把去了皮的苹果递给宋子川。宋子川注意到她细白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一睡不起,自己该怎么办。”宋子川忽然说,“或许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温舒唯静了数秒,笑了,“我早就在心里嫁过人了。”
宋子川只在病房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离去。温舒唯起身把宋子川送到了医院门口,折返回时的途中,她随手翻开那份报纸。
少年面冷内热,很有心,要提醒她看的位置,还特意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小框。其余位置则全部涂抹了一遍,挡住了主要内容。
温舒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手指抚平报纸的折痕,细看。那是一行很小的印刷字,嵌在右下方,只占据了极小版面:
【今年,由西藏十四所的航空母舰研发工作取得重大突破,其中一份核心文件曾遭境外分子窃取,我国海军数名战士与之展开激烈斗争,浴血奋战,不畏牺牲,最终将文件追回。】
忽然吹起一阵风,风里夹杂着海的湿气。
风迷了温舒唯的眼睛。她一时出神,直勾勾望着这行小小的铅字。下一瞬,毫无征兆的,一股巨大的悲恸劈天盖地席卷了她。
她手指收拢,攥紧了报纸,转身小跑进了住院部一层的洗手间。她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数月来第一次,无声大哭。
数名战士,浴血奋战,不畏牺牲。
短短十余个字,便是所有。
亚城还是这座亚城,繁华忙碌,盛世仍是这个盛世,安定富强。没有人知道他的付出,他的故事,甚至,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温舒唯用力捂住脸,抽泣到全身脱力。
不会有新的生活。
不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我早就在心里嫁过人。嫁给了最好的沈寂,嫁给了我的英雄。
*
这一晚,温舒唯一直在医院陪沈寂到深夜。
她握住他的手,跟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还是不知疲惫地讲述。
“今天要跨年,我陪你看新年第一天的日出。”她低头,轻吻他的眉心,“你已经丢下我好久好久了。”
被她握住的大掌,和以前一样温暖,却不再给予有力回应。
沈寂的面容英俊安静,睡得很沉,像是真的不会再醒来。
“你答应我,新的一年,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好不好?”温舒唯定定凝望着他的脸。
沈寂没有回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她弯起嘴角,小指轻轻勾住他的,晃了晃,“拉钩。”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留着一盏夜灯。
忽的,窗外有一道光束炸亮夜空。
温舒唯被吸引,起身到窗边,抬头望。市中心的方向放起了烟花,灿烂的火光在天际迸发开,绚丽夺目。
温舒唯眼底被五颜六色的火光照亮。她望着夜空,下意识轻声说:“沈寂,新年到了。”
说完回过头。
就像是一个梦境。
病床上端端坐着一道高大身影。听见她声音后,那人转过头来,窗外火树银花不夜天,璀璨光芒在黑暗中照亮他的脸,黑色短发,如画眉眼,仍是多年前初见的模样。
“……”温舒唯整个人一震,捂住了嘴。
片刻,他轻轻挑了下眉,标志性的慵懒神态,眼底却凝万千深情。他盯着她,哑声说:“小温同志,新年快乐。”
——正文完——


第88章 番外故事 (一)
咱们国家的老一辈, 大多有些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温姥姥疼爱温舒唯,为了让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婚后更加的幸福美满和和美美,老太太专程找大师, 给两个年轻人算了个适宜结婚的吉日。
姥姥告诉温舒唯, 大师是她夕阳旅行团的一个旅友给介绍的,据说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江湖人称赤脚大仙,但凡是经他手合过婚算过吉日的小夫妻, 每一对儿都恩恩爱爱,结婚三五年,吵架拌嘴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别提多神。
彼时, 两个小年轻正在老太太家吃晚饭。
听姥姥义正言辞神秘兮兮地说完“赤脚大仙大师”的无数光辉事迹, 温舒唯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道:“我说姥姥,我和沈寂本来就不会吵架呀, 不用太讲究这些的。”
话音刚落,沈寂又是一块红烧排骨夹到她碗里。他眼里蕴着一丝很浅的笑意, 淡声道:“姥姥也是一番好意。日子这些, 全都咱家老太太说了算。”
温舒唯动了动唇正要回什么, 姥姥却先开口,接话道:“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觉得现在社会进步了, 科学发达了, 自己懂的就肯定比咱们老古董多。我告诉你,‘黄道吉日’这四个字儿能在咱们中国流传这么几千年, 总是有道理的。”说罢,姥姥视线望向沈寂,只觉这个外孙女婿是越看越顺眼,越瞧越喜欢,忍不住笑眯眯地点头赞许:“还是我们沈寂同志懂事。”
沈寂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又用公筷给姥姥夹了一块儿糯莲藕。
饭后,两人洗完碗收拾完厨房,又陪着老人看了会儿电视。快七点半的时候,沈寂看了眼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向老太太道别,带着温舒唯离开老小区。
三月初的云城,虽已开春,空气里却仍残留着一丝料峭轻寒。黑色越野从老街区驶出,沿大马路径直朝市中心方向驶去。
一路车水马龙,华灯熠熠。
温舒唯窝在副驾驶席上,玩儿着手机游戏打发时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G对了,你约的店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寂随口回了个店名,是一串英文。
温舒唯没听清。
沈寂便又重复一遍,语速稍缓。嗓音低沉好听,非常纯正的美式腔,字音清晰且自然。
温舒唯闲着没事儿干,索性打开搜索软件在输入栏里把这个店名儿敲了进去,点击搜索键。网页弹出来。她拖动手机屏幕随手往下划拉,浏览着。
大约过了十秒钟。
温舒唯“唰”的一下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移到沈寂的侧脸上,满眼震惊,几乎脱口而出道:“这家店是谁给你推荐的?”
沈大爷开着车,侧颜隐在暗处,一如既往的神色冷淡眉眼如画。听见她的话后,沈寂视线微转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回道:“我自个儿找的。怎么?”
温舒唯着实好奇:“怎么找的?”
沈寂道:“按价格从高到低的排序推荐找的。”
温舒唯:“……”
温舒唯眼睛都瞪直了:“为什么要把价格按照从高到低排序来找?”
沈寂把着方向盘扫视前方路况,语气漫不经心又随意,淡淡的,“婚纱这玩意儿我没什么研究,也不太懂,前几天就打电话问了一下老丁。”
*
数日前,邻市某高档度假村酒店内。
彼时,特工小丁正左手一个倒着高档红酒的精致高脚杯,右手一个可爱多冰淇淋,戴着墨镜,穿着浴袍,伸展着两条大长腿懒洋洋地躺在泳池旁的沙滩椅上。嘴角上扬,左一口红酒,又一口冰淇淋,优哉游哉地享受着难能可贵的休假生活。
忽的,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
墨镜沿着高挺鼻梁骨往下滑两厘米,露出一双漂亮狭长的丹凤眼。丁琦扫了眼摆在脚边桌子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沈。二十公分。寂。
丁琦:呵,阎罗王来电,肯定又是要老子去跑腿卖命,啊呸!门儿都没有!
丁琦挑了挑眉毛,看看左手的红酒,又瞅瞅右手的冰淇淋,思考几秒后,非常果断地放下了红酒杯,边吃可爱多边接起电话,含混不清道:“我先把话说前头啊,我这儿休假呢,几年才捞着这么一个长假,除非是有人要黑咱们国安局内网,否则老子绝不出山!”
一把低沉嗓音冷冷淡淡响起来,没什么语气地说:“我想试婚纱,有没有推荐。”
丁琦:???
丁琦:What?
那一瞬间丁琦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了差不多五秒钟后,他瞬间眯眼,压低嗓子恶狠狠道:“你个变态,还会口技?谁派你来的?把我们老沈弄哪里去了!”
听筒对面:“……”
对面沉声:“我是沈寂。”
特工小丁非常谨慎,冷哼:“你用什么证明你是沈寂?”
周围气压莫名变低,连带着气温都冷下好几度。须臾,听筒里传出一句话:“你他妈休个假把脑子休抽了?”
暴躁大佬在线怼小老弟。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警报解除。
“误会误会。”丁琦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咬了口冰淇淋,边在沙滩椅上调整了个坐姿边说:“不是,老沈,好端端的你试什么婚纱啊?有任务要让你男扮女装打入敌人内部?大雕萌妹,女装大佬?”
沈寂:“……”
沈寂:“我要带我媳妇儿试婚纱。”
“……虽然一直知道大佬您惜字如金,但是麻烦你下次说话把不要说省略句OK?”特工小丁开启碎碎念唐僧模式,苦口婆心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引起多大的误会?万一我以为你是敌人呢?万一我马上就上报了呢?万一我……”
沈寂淡淡打断:“挂了。”
“诶G!”丁琦一下急了,又开启怨妇模式,“干嘛这么着急挂电话。你说你,自打清醒过来就只跟我联系了一次报了个平安,其余时间不是在部队就是跟你家小宝贝儿如胶似漆黏一块儿,你想起过我么?好不容易打个电话给我还是说要带你家小宝贝儿试婚纱的事,咋的,兄弟的心不是肉长的啊?不会痛啊?”
沈寂忍无可忍,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丁琦。”
“好好好……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特工小丁捋了捋头发,深沉地吃了一口可爱多,答道:“婚纱嘛,我也不太了解。”
话音刚落,吧嗒,电话就挂了。
一阵秋风扫落叶的声音。
几秒后,丁琦淡定地拿起手机,给沈寂编辑过去一条微信:姓沈的,老子忍你很久了。婚纱婚纱,我婚你大爷,你一个快结婚的人都不了解,跑来问老子这个万年单身狗?咋的?能结婚了不起?有媳妇了不起?信不信老子一记耳刮子打得你@#¥……
哐哐敲字敲到这里,丁琦顿住,默了默,觉得自己心里好受点儿了,又把整个编辑框里的字全部删了个干净。重新编辑道:寂哥,女孩子的婚纱嘛,我虽然不太懂,但我觉着吧,天底下任何东西都差不多,八成儿都是越贵越好!
滴,发送。
*
讲完,沈寂面无表情地说:“这家店是整个云城最贵的。”
听完全部来龙去脉的温舒唯:“……”
温舒唯扶额,默了默,然后抬起脑袋朝他挤出了一个微笑脸,“沈寂同志,我刚才看了一下,他们这家店的婚纱,现货最便宜的都是六位数。咱们去她家买婚纱,是不是太奢靡了点儿?”
沈寂说:“不是买。”
温舒唯:“?”
沈寂:“是定制。”
温舒唯:“……”
温舒唯出离震惊了,瞪大眼睛道:“这位解放军同志,请问你被哪个霸道总裁文的男主俯身了?咱们俩一直是走接地气路线的,你能不能清醒点?”
话音落地,黑色越野已驶入市中心某高端奢侈品商圈的地下停车场。
车停稳。
黑漆漆的停车场内,沈寂停车熄火,侧过头,贴近她。手指捏住姑娘尖尖的小下巴亲昵晃了晃,又吻了吻她的唇,压低声,一字一句异常认真地说:“小温同志,我很清醒。”
温舒唯心尖猛地一颤,望着他,眸光闪动,没有出声。
沈寂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说:“我的温舒唯,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只要我能,我就要给你最好的,一切。”
*
沈寂挑选的婚纱店位于奢侈品牌商圈的最里端,独栋一座玻璃房,四面通透,装修风格低调奢华,灯火通明。
温舒唯之前在网上查过,这家店全球只此一家,没有分店。婚纱店的店主姓戚,是一位全球知名的鬼才服装设计师,曾为多位国际名人量身定制各类礼服。
沈寂事先已与设计师约好了时间,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两人走进婚纱店。
侍者面含微笑,恭敬地将两人迎入店内,将他们带至等候区休息,并端上了精致的茶果与点心。
八点整,一个身着宝蓝色西装套装的高挑身影从玻璃房的二楼走了下来。这人年纪在三十五岁以内,及肩黑发在脑后绑成一个随意的马尾,身形修长高大,气质冷艳,时尚感十足。
设计师看了眼手表,勾唇,“我喜欢守时的人。”
温舒唯礼貌地站了起来,笑道:“你好,你就是戚老师吧。久仰大名。”
“叫我Joe就行。”设计师朝眼前的年轻姑娘礼貌疏离地笑了下,视线微转,看向女孩儿身旁的男人。对方气质冷硬,五官长得十分俊朗,双目锐利锋芒,不怒自威,浑身上下有一股子又冷又痞的铁血狠劲儿,教人过目不忘。
即使阅人无数,见惯各类大人物的戚杭,也不由多看了这青年几眼。
沈寂很淡地笑了下,“你好。”
戚杭礼貌回应:“你好,沈先生。”
这时,又一阵匆匆忙忙从店外传来。屋内众人转过头,看见一道娇小身影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保温盒,像是来送饭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借过!”女孩儿忙慌慌道。
看见女孩,戚杭眼里跳出饶有兴味的光,揶揄道:“哟,小女仆,又来给你家少爷送饭?有没有我的份儿?”
女孩啊了声,一脸抱歉,“只有他的。”
戚杭故作哀伤,“你这小冤家,可真是让我伤心。”
女孩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一道磁性的嗓音却从二楼传来,冷冷地说:“再调戏她一次,你的名字就从这个圈儿消失。”
戚杭瘪嘴,小声说:“切。”
温舒唯无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道修长身影正懒散地靠在休息室外的墙上。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衬衣,黑发背头,眉眼锋利,皮肤是比沈寂还要浅两个度的冷白色,唇很薄,唇色鲜红,修长的脖颈上纹着一片荆棘刺青。
病态暗黑又冷漠性|感。
温舒唯不由扬起眉毛,脑子里冒出两个字:妖孽。而后又皱起眉,只觉这张脸极其熟悉,很是面熟。
女孩儿对那妖孽男显然敢怒不敢言,鼓了鼓腮帮,默默抱着一堆保温盒上了楼。
男人转身回了休息室。
温舒唯望着二楼方向,皱着眉若有所思,总觉得那个妖孽男,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就在这时,一道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戚杭说:“温小姐,麻烦你先去选几件自己喜欢的成品,我看完才能判断你最适合的风格。”
温舒唯收回视线,朝设计师笑着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助理小姑娘上前,笑眯眯地领着她来到礼服区,挑选出了数条风格各异款式不同的婚纱,然后把她带进了试衣间。
“需要我在里面帮你么?”助理笑问。
“后背的绑带我出来你再帮我系吧。”
“好的,有事请叫我。”
门关上。温舒唯从一堆天价婚纱礼服内选出一条抹胸款,套在身上。刚往上拎起,咔哒一声,背后的门锁开了。
温舒唯以为是礼服师,头也没回地笑道,“你来得正好,麻烦你帮我系一下。”
那人没说话,上前几步替她系好。
婚纱瞬间勾勒出温舒唯婀娜曼妙的身段儿,她刚要开口说谢谢,腰却被背后那人勾住,他手臂修长,很有力,往后一带,她整个人瞬间被他裹进怀里。
温舒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和清冽烟草味,微侧过脑袋,“我换衣服呢,你跑进来干什么?”
沈寂双臂环住她,低头,从后面吻了吻她光滑的脸蛋儿,“我家宝贝儿第一次正儿八经穿婚纱,我当然得第一个看。”
温舒唯脸微红,缓慢转过身子面朝他,轻轻地说:“好看么?”
沈寂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他浅棕色的眼瞳专注,笔直,凝定,就只有她一个。
半晌,沈寂笑了,“真好看。”
温舒唯望着他的眼眸,笑了笑,又问:“是不是比上回在南海上面看到的,更好看?”
“都好看。”
她促狭地扬起下巴,右手搭在他肩膀上,眸子垂低,一身华丽纱裙,就像童话故事里高傲的女王,“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是。”沈寂眼里泛起浓浓的笑意,啄她的唇,贴紧她,低声:“你是最漂亮的温舒唯,最可爱的温舒唯,最坚强的温舒唯。让我朝思暮想,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温舒唯。”
不知为什么,两人玩笑似的一番对话,却在瞬间教温舒唯红了眼眶。毫无征兆的,她咬了咬唇,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姑娘闷闷地说:“谁告诉你我坚强的。”
沈寂眸色一刹深不见底,没说话,手臂死死将一身嫁衣的她拥紧。
温舒唯腾出一只手打了他一下,话音出口竟哽咽起来,委屈道:“我告诉你,你欠了我一年的眼泪,这笔账我还没找你赔呢!”
沈寂吻住她的眉心,柔声哄道:“我把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赔给你,好不好?”
温舒唯红红的眼睛望着他,思考片刻,嘀咕道:“这还差不多。”说着一顿,伸出她标志性的小指,笑道:“拉钩,说好了!”
沈寂弯起嘴角,牵住她细白的小指,“一言为定。”
温舒唯心里甜出蜜来,抱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
突的,
“砰砰砰。”
门外,助理小姐有些尴尬地道:“沈先生,温小姐,请问婚纱试好了么?需要我帮忙么?”
温舒唯脸突的爆红,这才想起他们还在婚纱店的试衣间,连忙推开沈寂,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朝门外道:“啊……那个,马上就好了。”
几分钟后,门打开。
助理小姐满面歉意,道:“本来是不应该催你们的。但是因为有一些突发状况……”
温舒唯眨眼,“什么突发状况?”
“这……唉。”助理小姐似有些犹豫,考虑再三后才压着嗓子开口,对她说:“你肯定知道‘孟越衍’吧?”
短短几秒光景,一张冷漠性|感的妖孽脸跳入温舒唯脑海,还有那片野|性十足的荆棘纹身……
刚才二楼那个男人。
孟越衍?
“啊……”温舒唯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乐坛传奇孟越衍?孟家大少孟越衍?”
助理小姐点头如捣蒜,“孟越衍是戚老师的朋友,今天来试时装周的礼服,我之前不小心把他的衣服混在婚纱里抱进来了……”说着就冲进屋子找礼服去了。
沈寂看一眼身旁的自家媳妇儿,语气很冷淡,每个字音都慢条斯理拖长:“孟越衍?”
温舒唯握拳,兴冲冲地解释:“就是一个大明星,长得特别帅,特别特别帅!”
沈寂:“不认识。”
温舒唯:“……”
沈寂瞥她,轻轻一挑眉,“有你男人帅么?”
温舒唯:“…………”
温舒唯认真想了想,抱住自家老公脖子,吧唧一口亲在沈寂脸上,正色回答:“当然没有。”
*
云南,边境某县城。
今夜无月无星,夜漆黑一片。一个快递员骑着快递三轮货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一条昏暗小巷内。
不多时,快递车停下,快递员打了个电话,在原地等。
几分钟后,一道挺拔人影踏着步子从老旧居民内走出来,径直走到快递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