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百里洲。”丁琦说,“他当年是樊正天手下的人,现在应该也跟着梅凤年。”
沈寂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丁琦把手机拿回去,随手翻几下,道:“只有等DNA比对结果出来,才知道那三具尸体谁是谁了。”
沈寂静了静,问:“老易那边现在怎么样?”
“好不容易才抓回去的疑犯,又给丢了,你说老易能好过么。听说已经给叫到局长办公室训好几顿了。怪可怜。”丁琦叹了一口气,稍顿,紧接着嗓音一沉,道,“现在,警方的任务是抓于小蝶和几桩爆炸案的背后主谋归案,我得找回那份军方移交过国安局的绝密资料,你要找吉拉尼,咱们现在的共同目标,都是梅凤年。沈老三,有什么打算?”
沈寂侧目看他:“听说这个月,梅凤年要过他的七十大寿?”
“还有七天。”丁琦道,“晚宴在‘梅瑞号’豪华游轮上举行。下周五晚八点整,游轮准时出海。”
沈寂眼神平定,冷静,看着城市尽头遥远的海岸线,未言声。
引擎发动。
黑色SUV在海滨之城的马路上飞驰。
沈寂平视着前方,忽然开口,道:“梅凤年的四儿子,关于他,你了解多少?”
“不是很清楚。只听说,这是个私生子,这么多年一直被养在外头,身子骨不好,病秧子。梅凤年定居中国这么多年,这是头回把这个四少爷给接回亚城梅府。”丁琦有点儿奇怪,“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人?”
“太巧了。”沈寂说。
丁琦没有明白这三个字,皱眉,“什么巧?”
沈寂眸色微沉,没有再回话。
*
当晚。
临海庄园别墅,梅府内。
距离梅凤年的七十大寿还有最后一周,梅府内一片忙碌,佣人们忙着修剪宅院花草,装点内庭,管家则忙着清点一应的酒水食材。
梅氏集团的进出口业风生水起,富甲一方,多年来,雄厚财力为梅凤年积攒下了庞大人脉网。放眼全中国,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显赫豪门,几乎都与梅家有往来。因此,临近梅凤年七十大寿的这几日,登门道贺的富商富太太几乎踏破梅家门槛,送来的贺礼也堆积如山。
这会儿刚过晚饭的饭点儿,梅凤年一身喜庆黑金唐装,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把玩友人送来的翡翠白菜,一边听两个下属汇报公司里的事。
这时,管家从大门外进来,径直走到梅凤年身旁,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梅凤年听完,抬起眼,朝两个西装革履的外籍中年人随意一摆手,用英语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回吧。”
两个外国人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走了。
管家也跟了出去。数分钟后,折返回会客厅大门,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姿挺拔俊朗的年轻人。
“百里先生,请进。”管家说完便乖觉离去,不做停留。
梅府会客厅空间开阔,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水晶吊灯,映衬着一室装修,金碧辉煌,惶惶如画。梅凤年好古玩,距离电视机数米远的位置,摆着一个红木雕花博古架,上头陈列着许多价值连城的小件古董玉器,而在博古架正中央的格子里,则坐着一个纯金观音像,宝相庄严,栩栩如生。
百里洲上前喊了声:“梅老。”
梅凤年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睁开眼。这个年近七十的老者长了张十分面善的脸,笑起来时和蔼可亲,就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善人。
“小洲,什么时候回来的?”梅凤年语调关切,“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最近风声紧……”
百里洲话没说完,忽然被梅凤年摆手制止。梅凤年眼神微沉,起身,把玩着翡翠白菜上了楼,将百里洲领进了位于二楼的书房。
“年轻人啊,说话做事,一定要谨慎,当心隔墙有耳。”梅凤年语气慢慢悠悠,坐在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就算是在自己家,也不能大意。”
百里洲垂眸,恭恭敬敬道:“梅老教训的是。”
“继续说吧。”
“本想提前跟梅老您联系的。但是于小蝶一死,那帮条子盯得很死,风头紧,怕连累您,所以就自己回来了。”
梅凤年听完,很轻地笑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要是我手下的人都像你这么孝顺听话,我这白头发都得少几根。”
百里洲但笑不语。
梅凤年递了个眼色,示意让百里洲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他拿白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竹叶青,抿了口,又漫不经心道:“你在警察面前露了脸,这段时间,还是得小心点儿。等我生日宴结束,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泰国?缅甸?就当出去度个假,我江湖上朋友多,你到哪儿都有人好还好喝招待你,就当出去玩儿一圈。”
百里洲笑了下,“都听您安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时,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几秒后,一个穿纯黑色西装的瘦高男人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百里洲抬头看了眼。对方年纪看着比自己大几岁,五官英俊立体,目光阴沉沉的,很森冷,面容仪态皆显出几分病态。
这人也看见了他。
两道目光刹那交汇。
百里洲神色自若。也就是这短短的零点几秒,百里洲注意到这人有只眼睛的视力似有缺陷,看人时,他两只眼球转动的弧度有极细微的区别,并不易教人发现。
很快,梅四少移开了视线,望向梅凤年,声音一贯的沙哑,说的英语:“爸爸。”
“老四。”梅凤年笑,也用英语回:“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年轻人。”
梅四少闻言,眼神里蓄起一丝玩儿味的光,再次看向百里洲,挑挑眉毛,换上蹩脚的中文发音:“你就是百里老板?”
“四少爷,久仰大名。”百里洲淡淡地说,言辞间恭敬有度。
“听爸爸说,你身手不错,头脑也聪明。我欣赏聪明人。”梅四少微微一笑,而后又拿手帕捂住嘴,一阵低咳。
“你身体不好,别吹风受了凉。早些上楼歇着吧。”梅凤年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道,“这段日子,小洲会住在这里,你们年轻人,多的是机会交流感情。”
“正好。”梅四少弯唇,用英语道:“我中文说得不好,百里老板多指点。”
梅凤年心情愉悦,朗声笑起来。
百里洲也垂下眸,笑了,眼中神色却平添凛凛寒意。
*
凌晨时分,整个梅府庄园仿若死城,静极了。天色漆黑,无星无月,唯有楼层长廊上各自亮着一盏昏暗廊灯,驱逐黑暗。
卧室内。
梅四少坐在床边,拿起一块镜子,面无表情地端详镜子里那张脸。片刻,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似乎满意地笑了。
突的,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放下镜子,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很谨慎,这通电话源自网络,查不到号码源,并且只持续了短短二十秒便挂断。
梅四少起身,离开卧室,敲响了二楼书房的门。
“谁。”梅凤年的声音从门板里传出,问了句。
梅四少沉声:“是我。”
“进来。”
梅四少走进书房。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是唯一光源。梅凤年坐在书桌后方,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着一个相框看得出神。暖橙色的光线笼罩下,那张苍老的脸竟流露出一丝温柔神色。
听见脚步声,梅凤年把相框收了起来,梅四少只隐约看见老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纤细的人影。
梅凤年抬起头,眼神已归于冷漠,“什么事。”
“安东尼奥的人跟我联系过了。”梅四少视线冷淡收回来,“你生日当天,安东尼奥会带着一个武器专家赴宴,意大利那边的意思是,当天解锁验货,如果货没有问题,他们会当面付清货款。”
梅凤年:“好。”
“他们询问,价格是否还能商量?”
“做生意,讲究诚信。”梅凤年笑起来,“那个中国将军拿命都要护的东西,肯定值钱。告诉安东尼奥,还是那个价,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
五分钟后,海军陆战队宿舍区。
一阵手机铃声将沈寂从睡梦中惊醒。
他睡眠极浅,几乎是听见声响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一眼,仍是未知号码。
怀里的一小团嘟囔着动了动,腻进他怀里,似也快要醒来。
沈寂低头,安抚式的在姑娘眉心处落下一个轻吻,扯过被子将她裹好。而后起身下床,无声无息地进了洗手间。
像是感知到什么,沈寂拧了下眉,接起电话,将听筒贴紧右耳,微屏住呼吸。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短暂的电流音之后,听筒那头响起一阵规律的敲击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沈寂闭上眼,飞快记忆音符的每个节奏顿点。黑暗中,那些顿点线条在他脑海中自动分解拼凑,合成一个个英文单词。
M。
生日。
军事资料。
交易。
意大利军火商……
电话挂断。
沈寂猛地睁开了眼睛,拿起电话给丁琦拨过去。
通了。对面睡得有些迷糊,含混着应:“大半夜的,怎么了?老何醒过来了?”
沈寂语气很冷静:“硬盘有消息了。”
丁琦一听,瞬间睡意全无,“你说啥?”
沈寂说:“梅凤年会在生日晚宴上,跟意大利军火商秘密交易那份失窃的航母资料。”


第83章 破(七)
挂完电话,沈寂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回卧室穿衣。一室漆黑,怕吵醒正在熟睡的姑娘,他并未开灯,坐在床沿边上拿起上衣长裤往身上套,动作利索,神色冷峻,没发出半点声音。
最后,他扭头看了眼床上的温舒唯。
黑暗中,窗外的路灯透进点点微光,将姑娘素净雪白的脸蛋儿轻柔笼罩。她闭着眼,睫毛垂下来,两边嘴角轻微上扬,沉甜好眠,不知梦见了什么。
沈寂安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姑娘,眼神不自觉便柔下来。
片刻,他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了一个吻。极轻极轻,蜻蜓点水般。
房门开了,又关上。静谧空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砰”。
沈寂出去了。宿舍内重归安静。
温舒唯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事实上,在沈寂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她就也跟着醒了。
温舒唯看着天花板上未亮的白炽灯,脸色微茫,目光有些怔然。
窗外忽然刮起好大一阵风。满院的树和树影都在风里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天上的浓云被吹散,露出一弯残缺的冷月。
月光如水。
数秒后,温舒唯在床上翻了个身,定定望着那镰月。
其实,这一晚,温舒唯其实已隐约感知到,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将会发生什么。但,她不曾料到的是,这个“某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沈寂回来了。
走廊上隐约传来脚步声,沉沉的,很有力,步伐急却稳。温舒唯彻夜未眠,但在听见门锁被钥匙转动开启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和离去时一样,沈寂的动作仍旧很轻。
温舒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见那阵脚步声在宿舍门口停片刻,紧接着便进了卧室。一阵衣衫,随后,被子掀起一角,同时床外侧空间在沉重压力的作用下深深下陷,熟悉的滚烫体温携带着寡淡清冽的烟草味,将她卷入怀中。
沈寂双臂揽紧她,唇印在她光滑舒展的眉心处,沉默而轻柔。
温舒唯心尖猛地一颤,睁开眼看他。出去的几个钟头,他显然没有片刻休息,面容虽俊朗平静一如往常,不见疲态。但身体骗不了人,那双浅棕色的眸子肉眼可见地横着几条血丝。
“醒了?”沈寂直勾勾注视着她,一笑,整个人又恢复成往日那吊儿郎当三分流气的样子,并无丝毫异状。
“唔。”温舒唯这厢也整晚没睡,但不知为什么,她这会儿精神状态竟还不错。看见他笑,她不由自主便跟着弯起唇,挪了挪,往他身边贴得更紧,两只细胳膊也自然而然环住他脖子,嘟了下嘴,“你昨晚上不在,我都没有睡好。你去哪里了?”
这嗓音软绵轻细,在跟他撒娇,并不夹杂丝毫的抱怨责备。
沈寂低头,浅笑着,唇轻轻啄了啄她挺翘的小鼻尖儿,“出去办了点事。”
听见他的回答,姑娘微抿唇,不言不语,一双晶亮的明眸定定望着他。
沈寂安静地与她对视,冷冽清定的眼睛里蕴着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眸色很深,亮得迫人。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黑亮。
数秒后,温舒唯开口,轻声问:“那办好了么?”
“快了。”沈寂淡淡地答。
温舒唯平静地点了点头,笑笑,并不再深问其它。她了解沈寂。他为人坦坦荡荡顶天立地,能让她知道的事,便绝不会隐瞒,而那些不愿或不能让她知晓的,再如何追问也是枉然。
“今天是周六,我等下得去酒店看看晓红。老何还没脱离危险,她估计又是整修没睡觉,偷偷抹了一晚上泪。”她换了个话题,娇小的身子整个儿腻进他怀里,轻叹着说,“你如果有其他事要忙就去忙吧。”
沈寂手指勾起她下巴,唇贴在她唇上,吻了吻。道:“我跟你一起去。”
温舒唯诧异,眨了眨眼,“你今天不用忙工作么?”
“不用。”他说着,像有些疲乏,俯身把脑袋埋进她香暖柔软的颈窝,拱了拱,再开口时带上浓浓鼻音,懒洋洋道,“给自己放个假。”
知道她颈窝敏感,他故意坏心眼地呵热气儿。温舒唯痒得小脖子直往后缩,根被烫了似的。边躲边伸出只手隔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惊道:“怎么忽然想给自己放假呀?”
“陪我小宝贝儿啊。”沈寂调子散漫,在她脸蛋儿轻轻啃了口,又贴近她耳朵,嗓音低哑充满暗示性地说,“今儿我就你温舒唯一个人的,任你搓扁揉圆尽情享用,你想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舒唯听出这人话里的弦外之音,霎时羞得脸蛋儿通红,没忍住,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小声羞斥:“什么搓扁揉圆尽情享用,听不懂你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沈寂盯着小丫头脸上两朵红云,轻轻挑了下眉。撑身坐起来坐在了床上,背靠床头,伸出双手,大掌慢条斯理扣住那段不盈一握的细腰。然后在姑娘茫然不解的目光中,往上一提,把她娇小的身子轻而易举地整个提溜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身高差体型差摆在那儿,姑娘就算是坐在沈寂怀里也只能仰着脖子瞧他。她脑袋抬高,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颔,顿了顿,然后完全是长时间习惯后的下意识动作,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腰,贴近他,坐好,软软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柔顺温婉,乖得很。
沈寂低头吻了吻她头顶黑发,食指勾住她的小下巴挑起来,在她耳边,低声似笑非笑地道:“搓扁揉圆尽情享用,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今天,我可以教你——”说着,指尖若有似无滑过她粉色耳垂,“怎么在上面。”
说来惭愧,温舒唯堂堂一个新闻系高材生,知名大记者,在听完沈寂暧昧不明的话后,她竟然反应了足足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番多么生猛的虎狼之词。
温舒唯:“……”
短短零点几秒,温舒唯一僵,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烧起火来。她由衷觉得,自己如果是一块儿烤蛋糕,这会儿已经羞窘到融化。
在这种羞窘情绪的支配下,温舒唯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竟猛地飞扑过去,狠狠一口,用力咬在了沈寂下巴上。
吧唧。
沈寂:“……”
沈寂倒吸进一口凉气,眯了眯眼,垂眸,视线自上而下地看着咬住自己下巴的小树袋熊。他低声,不太清晰地说:“松口。”
小树袋熊满脸不屈,乌黑分明的眼毫无所惧地仰盯着他。不为所动。
“数三声。”沈寂压低了嗓子,调子沉得危险,“再不松,今晚上老子让你一个星期出不了门。一,二……”
数字“三”出口的前零点一秒,温舒唯终于屈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两排牙齿。
沈寂伸手揉下巴,然后一把拽过她,大掌隔着卡通睡裤轻轻打了这姑娘两下,沉声:“小丫头片子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敢咬我。你属狗的?”
温舒唯一点儿也不疼,冲他扬起下巴,小声:“谁让你总是调戏我。”
沈寂眼里满是宠溺的浅笑,把她揉进怀里,吻她的脸蛋儿和唇,一下不够,又连亲了好几下,懒洋洋说:“老子就喜欢调戏你。”
温舒唯瞪眼:“……”
“就喜欢看你害羞脸红。”
“……”
“就喜欢看你因为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他说着,忽然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闭着眼,嗓音忽然便沉了下去,微哑,很轻,“这辈子喜欢不够,我还想喜欢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沈寂最后的两句话,毫无征兆,教温舒唯心里一阵接一阵地抽紧。
她一阵怔愣。
就在温舒唯出神的当口,对方唇已经离开。
“乖,起床了,收拾收拾。”沈寂语调宠溺,嗓音就贴在她耳朵边上,低柔得要命,“我们先去看看老何媳妇儿。”
温舒唯问:“之后呢?”
“之后,”沈寂笑,手指轻轻捏住她软嘟的颊,轻轻一挑眉,又恢复成一贯松散随意漫不经心的腔调,“你男人带你去约个会。”
*
海军陆战队的驻地离赵晓红住的酒店,车程约四十分钟,沈寂和温舒唯到酒店时将近九点,三个人一起吃了个早餐。
赵晓红的状态依旧有些糟糕,眼部红肿,看着十分憔悴。但比之前还是好了许多,早餐时,她勉强吃下了一个鸡蛋和半个馒头,能看出在努力地振作精神。
九点多,沈寂等人到达医院。
何伟昏迷着。icu的护士说,何伟在昨天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醒过来一次。确切地说,也不算完全清醒,而是伤者在半梦半醒间恢复了些意识。时间很短,大概两分钟左右。护士告诉他们,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百多秒时间里,何伟口中一直念着“晓红”两个字。
听完护士的话,赵晓红再次泪湿眼眶。
温舒唯则陷入了沉默,心情复杂。她与何伟只见过两面,对他知之甚少,但从很多细节都能看出,这个从蛟龙退役的特种兵战士,深爱妻子,对国忠诚,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
在医院门口随便吃了个午饭,沈寂温舒唯一道将赵晓红送回了酒店。
随后,沈寂带温舒唯去了一个叫做“梅浪滩”的景区。
梅浪滩是亚城一个很小众的风景区。驱车前往梅浪滩的途中,温舒唯在网上随便搜了搜,发现关于梅浪滩的信息少之又少,推荐信息只有寥寥几条。似乎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叫做梅浪滩的地方。
温舒唯点进第一个弹出来的搜索词条,是关于梅浪滩的简介。搜狗百科上只有很简单的几句话——梅浪滩,位于亚城东部,景色优美,水清沙幼,环境清静,可供游客们滑浪游泳,欣赏海景。
一路上,沈寂安静地开着车,神色平定,从容自若。
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后,黑色suv行驶至一处海滩附近。温舒唯透过车窗朝外远眺,天是蓝色,海是比天更深几分的蓝色,海天相接处天然形成一条平直的线,海面波光粼粼,海鸟的鸣叫声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交织着,依稀传来。
海风静拂,海浪温柔。
海滩上没什么人,坐在车里朝西北方向望,能看见数十栋色彩斑斓的小洋房,错落有致地排布着,有的外墙是浅蓝色,有的外墙是灰粉色,小坡路上有两道身影,背着背篓的老奶奶牵着几岁的小孙子,小孩儿老人漫步在缱绻光阴中,一个长大,一个老去。
阳光下的彩色小镇和海滩风景,有光,有海,有人家。乍一瞧,竟教人生出误入安徒生笔下童话世界般的错觉。
温舒唯一时看得出神。
“到了。”沈寂停车熄火,往前方的海岸抬了抬下巴,淡声说:“瞧见前面那颗大石头没?”
温舒唯看了眼,点头,“嗯。怎么?”
“过去等我,可以在附近随便转转。”沈寂说。
“那你呢?”
“我去那边的村子找地方放个水。”沈寂语调散漫,说完,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头,“放心,不会扔下你跑路。”
温舒唯静默片刻,点点头,下车,走到礁石旁。
周围风景如画,人走在沙滩上,仿佛置身于油画当中。
温舒唯面朝大海站定,仰起头,闭上眼,海风迎面吹来,她一头黑发和浅色长裙在风中翻飞。海面掀起细微涟漪,浪花轻轻拍带着岸边礁石。她张开十指,海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微凉的,柔软的。
突的,不知哪里响起一道嗓音,散漫随意,低沉好听,带着声音主人一贯的几分痞气,懒懒地唤她:“g,小温同志。”
温舒唯循着声音转过头。然后,目光一震。
沈寂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旁。一身纯白色的海军礼服,军帽、军靴,穿戴得整整齐齐,左肩处坠麦穗流苏,一手拿捧红色花束,一手拿着个蓝色戒指盒,军装笔挺,铁骨铮铮,挺拔得就像一棵生长于天地间的劲松。
帽檐下,他唇角很淡地勾着,俊朗容颜微微含笑,盯着她,目光很深。
温舒唯:“……”
温舒唯错愕,怔怔望着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身白色海军礼服的男人嘴角含笑,须臾,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定定望着她,仰视的角度,神态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他说:“很久以前,一个不懂事的混球小子,惦记上了隔壁学校的漂亮优等生小姑娘,这一惦记,就是十年。”
“……”只一瞬,温舒唯鼻头一酸,视线模糊。
沈寂眼眶微润,沉声,一字一句道:“温舒唯同志,我是沈寂,是一名军人。我向你宣誓,对国家忠诚,对你忠贞。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嘱托,不辜负你。我这一生,愿把生命和一腔热血献给祖国,把我的心和灵魂献给你。我爱你胜过生命和一切荣誉。温舒唯,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么?”


第84章 破(八)
海风似有一瞬的静止。
海鸟飞行的轨迹将海岸线绵延至遥远天边。
温舒唯看着沈寂,模糊视线将周遭一切都虚化,唯有他无比的真实清晰。光影交错中,她听见浪潮依稀,听见海鸥的羽翼划动风流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低声,微微哽咽地、一字一句回答他:“我愿意。”
话音落地,温舒唯蕴在眼底多时的雾镜碎裂,霎时间,她的世界天光大亮,阳光穿云破雾照进她眼眸和心底深处。她深呼吸,抹去溢出眼角的泪,弯着唇,双手接过了沈寂手中的花束。
沈寂面上始终带着柔和的浅笑。他单膝跪在地上,牵起姑娘的左手。
一枚精致戒指套在了温舒唯纤细的无名指上。
温舒唯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泪如泉涌。
“你哭什么。”沈寂嘴角勾着,直身站起来,手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低声半带戏谑地说,“我向你求婚,不高兴?”
“高兴……”温舒唯眼圈通红,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住点头,哽咽着说,“高兴,我很高兴。”
沈寂平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复杂深沉,深不见底。须臾静默,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紧抱住。
温舒唯已经感知到什么,用力回抱他,闭上眼。莫名的,她心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此时此刻,他在用自己的生命拥抱她。
阳光下,他们无声拥抱着。投落的影子紧紧相依,亲密无间,仿佛已融为彼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