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孝顺,萧叡自然更加高兴了,他甚至还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发,笑着说道:“花虽然好看,但还是长在树上最好,不过你们有这份孝心,朕心甚慰。”
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李公公,你去内库找一找,之前匈奴人上贡的那两套砚台还在不在,给两位皇子送过去将用着。”
“多谢父皇。”二皇子三皇子露出一丝丝雀跃来,显然皇帝平时对他们的关注太少,以至于偶尔的和颜悦色都显得难得可贵起来。
皇帝不过是随手而为的事情,但看在后宫的眼中却有些不一样了,莫不是陛下也终于受不了太子的病病歪歪和国舅爷的蠢笨,打算培养另外的儿子起来了,这消息让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却也让太子再一次病倒了,这一次永宁侯又有了新的想法。


第220章 问心
青田地处内陆,附近也没有大型的河流, 幸好境内还有一个不算小的湖泊, 这才能供给了当地人的吃喝用。这些年大兴还算风调雨顺, 青田人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百姓们脸上有了肉,也有了笑容,每日干起活儿来就起劲。
这一日,青田城外的一个村庄早早的有了动静,日头还未出来,几户人家就先后亮了灯,当家做主的男人起了床, 吃了一餐简单的早点, 就一起出发了。
他们十几个人结伴出门, 倒是不怕遇到什么危险,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还算轻松,只有跟在最后头的几个年轻男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爹, 这也太早了吧。”
少年的爹是个四十岁出头的老汉, 他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多大年级了还贪睡,快走,去晚了就买不到那些好东西了。”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憋屈的说道:“堂哥不是说了这次货很多,他会帮忙留着吗?”
大汉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儿子, 骂道:“你堂哥就是个跑堂的,他这么说是好心,难道你忍心让他难做,连海那边运过来的都是好东西,再瞎咧咧,买回来之后你别吃。”
少年一听这话,连忙说道:“别啊爹,我特爱那海带汤,我这不是随便说两句吗。”
大汉还有些生气,倒是旁边的村长笑着劝道:“好啦,小孩子渴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说来也是章大人照顾我们这些人,不然的话大老远的运过来,那些银子还不够路费吧。”
他们也都知道海货好啊,不但好吃有肉,还能补充盐分,但问题是这些东西昂贵的很,不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像是以前青田这地方,估摸着只有富贵人家吃得起。
大汉还未说话,旁边的儿子却兴奋起来,跳着脚说道:“可不是吗,爹,村长叔叔,听说这位章大人现在才到而立之年,却已经有天大的本事儿啦,以前关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章大人一过去就成了福地,现在连海也是如此,哎,真希望章大人来我们青田当官。”
这话虽然不实在,却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赞同,就是少年的爹都忍不住点头说道:“哎,可不是吗,只可惜章大人以后必定步步高升,怕是不会来咱们青田喽。”
老百姓其实分不太清楚连海海市总长和连海知府有什么区别,在他们眼中连海的发展都是这位章大人带来的,几年之前谁知道连海啊。
少年人显然对章元敬十分崇拜,一反方才打瞌睡的样子,兴致勃勃的说道:“爹,你说章大人是不是会那种点石成金的仙法,不然怎么他到了哪儿,哪儿就富裕起来呢,哎,要是我能学到一分半点那该有多好啊。”
大汉却直接打击了他的自信心,翻了个白眼说道:“就你,家里头勒紧裤腰带让你读书也读不进去,还想学人家章大人。”
少年人撇了撇嘴,但想到自己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子,到底是没办法反驳,最后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那,那我以后用心点还不成吗。”
说话间的功夫,他们已经赶到了青田城内,杂货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张老汉一拍大腿说道:“哎呦,还是来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轮得到。”
少年也忍不住往前探出脑袋看了又看:“怎么这么多人?”
村长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笑着说道:“东西又好又便宜,人能不多吗。”
这话倒是实在,也不知道章大人是怎么办到的,海货原本就来之不易,运输到内地就更加困难,重重花费加起来就造成了这些海货价格居高不下,老百姓也消费不起。
但从前两年开始,不但海菜的价格下来了,就是海鱼的价格也开始下滑,更别提那些鲜美的海贝了,旁人不知道,他作为村长却是知道的,这里头都是章大人的手笔。
无论如何,内陆的百姓得了实惠,连海的百姓拿了银子,也算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了,至于到底是怎么降低运输成本的,老百姓们压根不关心。
老百姓们不关心,来来往往的商人却放在心里了,从连海往内地的水路不少,但要运到青田这样的地方还是比较困难的,这些小东西也赚不了多少银子,一开始除了海货商人,还真的没有多少商人愿意做这份苦差事。
但这事儿挡不住连海海市的总长章元敬与吴家的关系好啊,吴家当年是靠着皮货生意发家,这些年靠着琉璃和肥皂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因为知道这里头章元敬的重要性,吴家每年送到章家的礼重的吓人,吴文龙是个聪明人,章元敬也愿意跟聪明人打交道,一直以来的关系都不错。
围海养殖的实验很快出了成果,但这些东西不能只放在连海,不然老百姓倒是能吃饱了,但其实并没有多少经济价值。
章元敬脑子一转,倒是把主意打到了吴家身上,为此不惜亲自跑了一让吴家。
章元敬亲自上门,甭管这生意能不能赚到,吴文龙其实都是打算接了的,就算是让出一些利益,能比得上每年琉璃厂和肥皂厂带来的利润吗,要知道这两处可是皇帝的生意,若不是章元敬过手,他们早就被那些关系户排挤出去了。
一开始吴家是抱着帮章元敬做一做政绩的心态来接这一门的生意,这其实也不少见,不少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上好看,都会与当地的商人合作。
只是章元敬却知道,互利互惠的生意才能长久,不然几年之后他倒是屁股拍拍离开了连海,当地的百姓一朝又得恢复到之前的日子,说不定还不如之前。
所以这事儿在来之前他就细细规划过的,是,海货的利润注定没有琉璃肥皂那么大,但胜在这东西实在,长长远远的来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吴家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现在专门派出一个掌柜的来盯这边的海货生意,其中的转变显而易见,这可不是权字带来的,而是利字带来的变化。
“姐夫,姐夫,你在吗?”孔文平时并不住在章家,但显然这对姐夫妻弟的关系十分密切,他到了章家也跟在自家似得大吼大叫,直接就往章元敬的书房里头钻,等看见章元敬一边看信一边笑得眉开眼笑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姐夫,你还乐呵呢,那姓孟的又弹劾你了。”
章元敬却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他慢慢放下手中的信,伸手给孔文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怎么,你也得到消息了?”
孔文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以实际行动证明了牛饮两个字怎么写,一边还说道:“这么大的事儿,整个连海估计都知道了,你说这个姓孟的是不是有病啊!”
“自从你来了连海,这三天两头的弹劾你,前两年说你用度奢侈,不顾百姓疾苦倒也罢了,如今连海的百姓眼看着过上好日子了,他倒是好,居然弹劾你跟吴家沆瀣一气,专门收敛民脂民膏,有眼睛的都能看见姐夫你为连海百姓做了多少事情。”
章元敬却并不生气,这几年下来,他也算熟悉了孟知府的套路了,左右是个希望两袖清风的,对章元敬这边“商人逐利”的行为十分看不惯,时不时就要弹劾他一下。
他听了也只是淡淡说道:“既然大家都看得见,这弹劾就不可能成真,京城那边不是连个水漂都没被打起来吗?”
虽说如此,孔文却还是很气愤,怒发冲冠的骂道:“那也不成,怎么能任由他污蔑呢,明明他自己尸餐素位无所作为,现在还眼红姐夫你,数数看这几年来他弹劾你的奏折都能淹没陛下的龙案了,哼,还不如多省钱纸张给外头那些孩子用来启蒙呢。”
章元敬一听倒是笑了,挑眉说道:“正因为他上了那么多的奏折,如今朝中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位孟知府与我不对付,整日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弹劾,以后他若是真的抓到了什么实在的,弹劾起来怕是也不顶用了。”
这些年孟知府的疯狂弹劾,其中自然也有章元敬的故意刺激为之,不然以孟知府的为人即使心中嘀咕,怕也不会这么激进。而章元敬这么做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作为海关的总长,他身上可以有误点,但这误点不能是致命的,与其等孟知府收集起来一起爆发,还不如刺激他一下,经年累月下来,这位孟知府的信誉可就不大了。
孔文一听,拍着脑袋说道:“哎呦,姐夫,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呢,哎,你早不说,让我白白操心了这么久,姐夫,你咋能这样呢。”
章元敬咳嗽了一声,连忙说道:“行行行,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孔文嘿嘿一笑,才说道:“姐夫,听说你家里头有一套琉璃酒杯,是上次吴家送过来的,要不借给我使使,也让那群大老粗见识见识。”
章元敬一听是这事儿,倒是很大方的说道:“就这事儿,行,待会儿直接带走吧。”
孔文顿时乐呵起来,满口的夸赞自家姐夫大方,够义气,一边才问道:“方才进来瞧见你乐呵着呢,是不是我姐姐来信了?”
就孔文看来,自家姐夫也是没挑了,他爹一辈子最有眼光的两件事,一件事是跟了当今圣上,另一件就是挑中了这么一个女婿,哪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能守着正房过日子,即使姐姐连生了两个女儿,中间有四五年不孕也没有纳妾呢。
孔文觉得自己反正是做不到的,他家中也有妻子,对她也算尊重,但出来连海之后也纳了两个妾氏,但自家姐夫那么多的官场往来,生意往来,却还能洁身自好,实在是柳下惠。
章元敬一听,倒是笑道:“可不是吗,你外甥能写字了,写的还算可以,你看看。”
当年孔令芳怀胎十月产子,到底是生下了章家唯一的男嗣来,只是这些年章元敬一直在外,竟是从未见过这个儿子,只能从信上看孩子的成长罢了。
每次想到这里,章元敬都对这孩子充满愧疚,连带着对孩子也分外的关心,每年搜集到送过去的礼物就不知道有多少,每次接到信都是乐呵呵的。
孔文探出头看了一眼,实在是无法从那些狗爬似得黑团上看出什么来,不过还是违心的赞扬道:“咱大外甥不愧是文人之后,这字写的有灵气。”
章元敬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得了,你拿着酒杯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孔文立刻麻溜的离开了,等他一走,章元敬又看了一遍信,心中却叹了口气,算算时间已经快三年了,但出去的船只却一点音信都没有,如果不是他在连海做出了一些成绩,改变了当地人的生活,只怕弹劾的就不是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了。
放下信封,章元敬忍不住往外看去,船只一日不回,他就一日不得回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亲儿子,只希望劳仲远能够早日回到大兴疆土。


第221章 海商
章元敬心底的焦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主要是这事儿告诉谁也没有用, 派出去的那一百多艘船只一直不回来, 他就得一直这么焦虑下去。
谁都知道随着时间越来越久, 那些船只安然回来的机会也越来越小, 大海真的是太大了,以至于人类在他的面前无比渺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噬。
船只不回来,海市却不可能是完全停滞的状态。这几年的时间除了做一些海水养殖,跟商人合作做生意,章元敬还前后十几次派出大船拜访周围的小国。
这样子短程的海运危险性就低了许多,当然, 对比起来效益也没有难么大, 但也聊胜于无, 总比一直停滞不前要好一些,至少也能养活海军那么多人不是。
正因为他的这番举动,连海一带的海军并不用花国库的钱,所以朝中才能对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至于因为劳仲远的音讯全无而再一次叫嚣着削弱海军, 闭关锁国。
这一日,章元敬正巧接待了一批倭国人,这时候倭国与大兴还未有深仇大恨,偶尔倭国人上岸抢掠也少有杀人的,等海军一起来,这些人倒是也识相。
章元敬打开一个大箱子一看, 果然,里头是整整齐齐的一箱子白银,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矮个子男人,问道:“大佐君这是什么意思?”
被称为大佐君的男人哈哈一笑,开口却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大兴语,他看起来爽朗乐观,笑着说道:“这是我国的一点小小心意,这几年来多亏了章君照顾,我才能做成了生意。”
章元敬似乎并不看重那一箱子银子,淡淡说道:“生意是朝廷的生意,大佐君这番作为,莫不是将本官看成了那些贪官污吏。”
大佐君连忙说道:“章大人,你误会我了,这是我对您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感激,绝没有一丝一毫其他意思,与这次的生意也截然无关。”
这话章元敬却不能相信,别看这些外国人连大兴的话都说不清楚,但心思却一个比一个多,凡是能出国行商的哪一个不是鬼灵精,大兴如今强盛,在他们眼中就是掘金之地,他们愿意为此学习大兴的语言,饮食习惯,甚至当地习俗。
但章元敬心底十分清楚,如有一日大兴露出自己孱弱的一面来,这些人便会如同财狼一般扑上来撕咬,势必要从大兴身上咬下一块肉。
故而,无论这些人表现的多么谦逊,多么向往大兴,多么奴颜婢膝,章元敬从未对他们放下过戒心,在商业往来的时候也分外的注意,奢侈品可以出口,能源矿产却是禁区。
看着章元敬一副风轻云淡的,那大佐君眼睛一转,笑着说道:“章大人,其实在下确实是有事相求。上次带回去樱花香皂之后,公主殿下十分喜欢,希望我这次能带更多的回去。”
章元敬一听这事倒是笑道:“精美的东西,总是讨女孩子的喜欢,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大佐君不妨在连海多住几日,也看一看其他精美的摆件。”
大佐君自然顺口答应下来,临走的时候到底是没把这一箱子的银子带走,看见章元敬装模作样了大半天还是收下了,这位大佐君倒是安心了许多。
等这位倭国使者一走,章元敬瞥了一眼那些银子,笑容中带上了几分讽刺,不过是区区一箱子的银子,就以为可以打开方便之门吗,这些人实在是小看了他。
大佐君绝对不会知道,他前脚刚刚离开大堂,后脚章元敬就叫了手底下人过来,吩咐重点盯梢一下这位,若是有商人为了利益,敢冒着大不为贩卖能源和矿产,那他就绝不会心慈手软,杀鸡给猴看的把戏他可是熟练的很。
陆续打发了几个上门来拜访的所谓使者,章元敬又照旧问了问海上的情况,这些年他积威日盛,手底下的人看着有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章元敬听完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其余的事情照旧,吩咐出海的船只注意找一找,有没有劳大人那个船队的消息。”
那官差一惊,暗道莫不是章大人认为劳大人的船队出事了,这才派人去寻找。
只是等他抬头章元敬却已经走完了,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来,他却不知这完全是自己想太多,虽然章元敬也担心劳仲远出事,但吩咐人盯着点,不过是好接应罢了。
住得近的好处就是,章元敬光靠走就能走到家,跟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余全,两人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偶尔章元敬还问一句:“听说你家小子也能走路了?”
余全比章元敬还小一些,在关山的时候没成亲,到京城的时候也没成亲,反倒是到了连海遇到了个合眼的,最后在章元敬的主持下娶了妻子,如今已经生下了一双儿女。
听了这话,余全傻乎乎的一笑,开口说道:“那小子皮实的很,八个月的时候就想着扶墙走,这会儿走的还不稳当,但不让走就哭,索性就随他去了。”
章元敬听得津津有味,大概是自己的儿子不在身边,他看别人家的就也挺好的,有时候还让余全把孩子带过来一块儿完,弄得余全媳妇倒是受宠若惊。
余全大约也知道自家老爷的心病,说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说道:“不过都比不过小少爷,听来送信的下人说,小少爷如今都能读书了。”
章元敬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头说道:“京城过来的人,怕是只说好话了,那小子淘气的很,又有奶奶和娘护着,怕是他娘都不好下狠手,还得等着我回去当坏人。”
等回到家中,却见箫甯已经从学堂回来了,这会儿整个人都奄耷耷的,看见章元敬也没有跟以往一样扑上来,反倒是背着手低着头站在门口。
在这孩子满五周岁之后,章元敬就不再放任他到处玩了,虽说三岁的时候他就开始帮孩子启蒙,但他毕竟公务繁忙,不可能一直看着孩子,倒不如找个靠谱的学堂让他待着。
箫甯一开始是不乐意的,比起去学堂跟才华并不那么出色的夫子学子,他更喜欢能够留在章元敬的身边,但章元敬已经做好的决定就很难改变,箫甯还是委委屈屈的去了。
等到了学堂,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同龄人,箫甯倒是开心起来,即使一开始不太习惯,慢慢的倒是不那么排斥了,每天章元敬回来总能听见他叽叽喳喳的说话。
像是这么安静的时候倒是少见,除非是犯了错夫子来告状,箫甯就没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章元敬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开始洗手换衣服,等把自己收拾了一遍觉得清爽了,才看了一眼箫甯问道:“呦,这是怎么了,跟打了败仗的大公鸡似得。”
箫甯低着头磨蹭磨蹭到他身边,撅着嘴巴说道:“叔,你之前是不是都料到了?”
章元敬挑了挑眉头,问道:“料到什么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箫甯瘪嘴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黑小子不但不会感谢我,反倒是以为我是大傻子二愣子很好骗?”
章元敬一听,倒是噗嗤一笑,捏了捏箫甯的鼻尖儿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是不是大傻子二愣子很好骗?”
箫甯一听,连忙叫道:“当然不是,我可聪明了,如果不是看他那么可怜,我,我才不会被他骗了,哼,怪不得人家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他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章元敬继续问道,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似得。
箫甯撅着嘴巴说道:“就是看起来很可怜,但得了人家的帮助却一点儿也不心怀感激,还把人家当傻子,一旦我不帮忙了,他就到处说我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呢!”
越说箫甯就越是生气,到最后整张小脸都气的红彤彤的,显然被这事情恶心到了。
这事儿还得从两月前说起,章元敬自从把孩子送到了学堂之后,对箫甯在里头遇到的事情就只发表意见,并不帮他做主,什么事情都让箫甯自己学着去处理。
不得不说萧家的孩子大约天生都有领导能力,到了学堂没多久,不用章元敬出谋划策,箫甯自己就成了孩子王,甭管是不是年级比他大的,都愿意听他的话。
按理来说能读书的都是有钱人,至少也是富裕之家,但是总有一些例外在,这个黑小子就是个例外,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家里头祖父祖母带着他过日子,家里头原本还有一些恒财,不过为了供唯一的小孙子读书,日子一天天的越发难过。
这黑小子读书倒是也有几分灵气,只是吃的差,用的差,穿得破,在学堂里头就有些被人排挤,小孩子是最现实的,他们甚至不会控制自己的恶意。
箫甯见这孩子看着可怜,便将自己每日的午餐省出一半来给他,偶尔也把自己的文房四宝分给他用,对于这份善心,章元敬并没有阻止。
若是发展的好,黑小子被改善了生活,箫甯也能获得帮助人的成就感,但是显然,箫甯五皇子出师不利,遇见的是一个贪得无厌,并且毫无感恩之心的人。
说到最后,箫甯含着眼泪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帮人了,免得养出一只只白眼狼。”
章元敬并未安慰他,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问道:“之前曾听你说过有个孩子忘带了墨块,后来你借给了他,怎么之后从未听你提过那孩子?”
箫甯眼中有些迷茫,他抬头下意识的说道:“是王大树吧,那家伙胖乎乎的,整天拿着点心来问我吃不吃,我也不太爱吃......”
蓦地,箫甯猛地想到,似乎就是从自己借给王大树墨块开始,那家伙每天都要问他吃不吃点心,有时候自己觉得太烦了骂他两句,这家伙也就是傻乎乎的笑,似乎从来不在意。
箫甯忽然有些迷茫起来,只是借给他一次墨块,那家伙就这么感激吗?为什么他以前从未发现呢,还常常听身边人的话,觉得那小胖子特别谄媚特别烦人。


第222章 归来2
“浩儿,别跑这么快, 外公身体不好, 你别老是缠着他。”看着拉着自家亲爹疯狂的儿子, 孔令芳只觉得自己脑门的青筋都在爆, 明明以前两个女儿也算皮实,谁知道这个儿子青出于蓝,偏偏还鬼灵精的很,谁说都不听。
话刚出口,章静浩还未说话,孔伯爷就摆了摆手说道:“让孩子玩会儿,我身体好着呢, 哪里就那么娇贵, 走浩儿, 咱们去花园玩儿,别听你娘的。”
孔令芳心中无奈,她也算是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般无法无天了,章元敬不在家, 家里头几个老人都是可着劲的宠爱这唯一的男丁, 这孩子能不皮吗。
章静浩大约是看见他娘的脸色不大好,眼睛滴溜溜一转,负责孔伯爷的手往花园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外爷爷,浩儿扶着您,您小心点。”
孔伯爷对自家的几个孙子都严厉的很, 偏偏跟这个外孙对脾气,一听这话里乐呵的眉开眼笑的:“好好好,还是咱们家浩儿懂事儿,这不就孝顺了吗。”
看着一大一小相互扶持着往花园走,孔令芳也只得跟了上去,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孔伯爷看着健壮,但到底是当年上过战场受过不少伤,当年也没能好好将养,如今闲下来了时不时就得发作,即使有太医看着也是于事无补。
尤其是这几年孔伯爷放弃了在军中的位置,选择在京城做一个太平翁,身体却明显的坏了下来,年前的时候还大病了一场,太医几乎要让他们准备后事。就是如此,孔令芳才会经常过来探望,不然的话虽都在京城,她也是嫁出去的女儿了,总不能常常回来的。
章静浩小小的个子哪里能扶住他,孔令芳只得走到一边扶起亲爹,一边劝了一句:“爹,你可不能这么纵着他,如今越发的没规矩了。”
孔伯爷却听不得这话,如今他是有了外孙就不要女儿了,还瞪了女儿一眼说道:“浩儿这么乖你还要怎么样,要是玄嘉在这儿的话,铁定不能让你这么对他儿子。”
孔令芳顿时憋气,没好气的说道:“他爹更重视孩子的规矩。”
孔伯爷却不信这话,还拿出实在的证据来:“你就胡说吧,玄嘉在家的时候怎么带着两个丫头到处玩儿的?那五皇子跟着去了连海,那才叫掉进了福窝窝,听老大说每天就撒丫子的乱玩,连海都让他玩了个遍,比起来咱家浩儿多可怜,总共也就这么点地方。”
孔令芳听得面无表情,那么点地方可是包括了京城最大的宅子之二,她心中十分无奈,明明教导孩子的时候,相公比自己更要严厉,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反倒是觉得她才是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