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感动,激动还是被周围的热情影响,百姓们一个个都呐喊欢呼起来,白色的雪球被投入水库,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人,第三人,渐渐的,百姓也明白过来,朝着这个什么水库里头扔下白雪,是喂养神仙,可以保佑来年丰收。
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让百姓们激动了,他们欢呼着,到处寻找着白雪扔进里头,就像这是个必定会实现的愿望似得。
关山的人是没有神明的,但从这一日开始,他们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的信仰。
不只是春雪祭这一日,往后的日子里,关山百姓一个个都乐于从家中赶来,就为了将积雪扔进水库。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传言,据说将屋顶,距离自己最近地方的积雪扔进来,扔的越多,来年的收获就会越大。
这时候还是农闲,地都冻得开不了,一个个都闲在家里头干吃饭,听说了这话哪里还等得了,你不多扔一点,隔壁那家把雪都扫走扔了,那不是白白把好处让给了人家吗?
于是一个个较劲起来,因为雪的问题,有些邻里还吵了架,甚至有人推着车一趟一趟的往那边去送,也幸亏章元敬早有准备,让一队士兵守在那里,一个是免得有人掉进水库,一个也是预防有人直接把泥巴都扔进去,导致水库上涨,到时候不好收拾。


第154章 喜讯来
问东原豪杰,先屈指, 到元龙。看潇洒风标, 汪洋学海, 磊落词锋。沂川岁回来往, 把乾坤、歌入舞雩风。妙理鸢飞鱼跃,尘心雪化冰融。
梅花香外岁寒松。高节谢春容。有千岁神膏,扶君寿质,阅世无穷。仍呼九天鸾鹤,与王乔、相约叩琼宫。但使飞霞佩在,宁愁白玉堂空。
雪化之后,潺潺清水顺着已经打造好的沟渠流淌向关山水库, 关山的百姓们比章元敬预料的还要更加迷信一些, 大量的积雪在化成雪水之前, 就被人工的扔到了关山水库里头。
解决了这件大事,章元敬才总算是轻松了一些,不至于每天早出晚归,连跟新娘子沟通一下感情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一日去视察完水库, 章元敬难得有心思看了看周围的风景, 不得不说,春雪化去,草木重生的季节,春风也不再那么刺骨寒冷了,骑马也不只是折磨了。
经过一个冬季的忙碌,章元敬整个人看着瘦了一些, 不过身上的腱子肉倒是更加结实了,脸上虽然带着几分风霜,但看着不但不显老,反倒是更加男儿气概一些。
章元敬显然对自己的变化十分满意,身手矫捷的跳下骏马,摸了摸大马的额头,笑着说道:“老兄弟今天辛苦了,待会儿让人给你喂点好吃的。”
余全也在后头下了马,看着那匹骏马倒是也有几分羡慕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大人,王爷赐下来的马就是好,比咱们以前骑的都要高半个头呢。”
原来这匹神俊不凡的高头大马,还是镇北王爷年初的时候赏赐的,章元敬对此十分喜欢,倒是比得到了银子还高兴,平时常会自己帮忙梳毛喂粮食,故而这匹马也十分亲近他。
听见这话,章元敬也挺高兴的:“可不是,品种就不一样,看这眼睛能听懂人话,阿全,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趁着这两天好好歇一歇吧。”
余全摸了摸脑袋,笑着说道:“大人,我哪儿会累,能帮着大人造福百姓,我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呢,这些日子干活儿特别有劲儿。”
章元敬见他气色确实是不错,倒是也笑了:“得了,你还学会拍马屁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门,余全年纪大了,孔令芳进门之后,他就很少再往后院去了,一开始余全还有几分失落,不过后来看见大人最为信任的人还是自己倒是想通了。
章元敬快步走进门,就看见几个丫鬟在院子里头一边做绣活一边儿说话,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却是他的母亲孙氏,孙氏这会儿笑靥如花,显然是被一群丫鬟哄的不行。
章元敬一看也笑了,这些年孙氏身边就一个翠儿,翠儿干活麻利,人也实诚,但实在不是多么巧嘴的人,但孔令芳带过来的人就不同了,一个个不说巧舌如簧,至少也十分有眼力架,一开始章元敬还担心婆媳问题呢,一回头,他家媳妇已经把老娘哄实诚了。
既然看到了人,章元敬索性过去打了声招呼:“娘,这会儿天气还凉,天阳都下山了,你们怎么还在这边做绣活呢。”
孙氏一见他,立刻高高兴兴的站起来,笑着说道:“这不是还亮堂着呢,我整天闲着没事儿做,前些日子每天下雪,感觉身上都要发霉了。”
章元敬无奈一笑,又说道:“那行,不过要是冷了进赶紧进来,别冻着。”
孙氏笑了笑,很享受儿子的体贴,不过想到一件事,又忍不住说道:“平安,你听说了没有,你师兄屋子里的程氏有孕了。”
章元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氏是谁,只要是这位不太常出门,整天不是伺候李子俊,就是做家务,鲜少出门也是跟姜氏孙氏走动,大半年的下来,章元敬一共也就见了这位两年,能有深刻的印象才怪了,不过一听这话,他还是十分位李子俊高兴:“这是好事儿啊。”
孙氏一听,连忙说道:“可不就是好事儿吗,子俊比你大了七岁,这会儿都要到而立之年了,家里头却只有一个丫头,这程氏要是能生个儿子的话,李家也算是有后了。”
章元敬没提醒孙氏,其实李家李子俊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在,只是说道:“娘,师兄这边也没有个长辈在,还得劳烦您多照看照看。”
孙氏一听立刻应承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子俊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不帮着点吗,不过平安啊,你每天这么忙忙忙的,娘什么时候才能照顾自家的媳妇,自家的孙子啊,公事儿虽然重要,但传宗接代也是国家大事啊。”
得,这位还上纲上线了,章元敬听着有些明白过来,感情是自家亲娘想着抱孙子了,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口中只得安慰道:“娘,这才多久啊,您这是急什么?左右我跟您媳妇的身体都好,早晚都会让你抱上孙子的,您就等着吧。”
姜氏出来正巧听了这话,眯着眼睛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跟你娘都记着呢,好事儿要赶早儿,趁着这些天不是那么忙了,你可得抓紧点。”
这话实在是太直白了,听的章元敬脸颊都红了起来,倒是姜氏不在意的说道:“好了好了,奶再说你就要觉得烦了,今天儿媳妇去了镇北王府,听说是王妃身体不太舒坦,这会儿还没回来,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去接一接。”
章元敬一听,倒是立刻起身出去了,虽然王府就在隔壁,但男人去接老婆回家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有人接,女人的心里头也会高兴一些。
只是等他一走,孙氏就有些不满意的说道:“娘,王府就在隔壁,平安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呢,怎么还让他去接人啊,儿媳妇又不是没有腿。”
姜氏最看不得孙氏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瞪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丫鬟,一边觉得这个儿媳妇蠢,怎么能当着孔家的丫鬟面说这话,一边又觉得气愤,不过好歹还是解释了一句:“平安自己个儿愿意去接媳妇,你插什么嘴,该干嘛干嘛去。”
孙氏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无辜,一边觉得自己一心一意操心儿子,偏偏还没有人领情,一边又觉得当婆婆的没给面子,让她丢了脸,不过她也委屈习惯了,哼哼了两声转身回房了。
姜氏见状更是叹了口气,也幸好新进门的孙媳妇是个脑子灵光的,不然有这么一个婆婆也是糟心,哎,多亏的他们老章家的男人脑子好,不然元敬像了娘还得了。
另一头,章元敬刚走了一半路呢,就瞧见一辆马车慢慢的往家里头开过来,车夫一瞧见他便朗声喊道:“章大人。”
孔令芳一听,连忙撩起帘子往外看,却见章元敬已经到了马车旁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呢:“没想到这么巧,我正要去王府接你呢。”
一听这话,孔令芳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让开位置让章元敬坐到里头来,口中却说道:“哪里就这么娇贵,这么点路,我自己回去去可以啦。”
章元敬笑了一下,因为马车的空间有限,孔令芳又带着两个大丫鬟在,所以这会儿他下意识的坐在了新娘身边,捏了捏他的手说道:“我有时间的话,自然要来接你的。”
孔令芳听着,心里头也觉得甜蜜蜜的,不过想到在镇北王府的听闻,看了看身边俊朗出色的夫君,心中倒是起了几分隐忧。不过她还是暂且按下心思不提,等回到家中,丫鬟们都离开了,她才开口说道:“夫君,今日王妃不舒服才请了我过来作陪,谁知她竟是有孕了。”
章元敬也是一惊,女人有孕不奇怪,但问题是镇北王府的情况有些不同,据说王爷与先王妃感情甚笃,但王妃产后血崩而亡,只留下一个病病歪歪的小世子。
继王妃嫁过来已经快十年,这十年期间,王府不是没有其他的子嗣落地,活下来的也有一儿三女,但这位王妃却一直没有开怀,只是精心照顾着小世子,据说堪比亲生。
但继王妃一旦有孕,镇北王妃的情形便有些不同了,世子虽然早已经册立,但这位的身体可实在是不怎么好。
更有一点是,章元敬私底下猜测,镇北王妃不能怀孕是镇北王故意为之,他现在的改变代表了什么呢,他忍不住想到当初顾长吏的一番话,心底有些发沉。
不过很快的,章元敬就回过神来,无论如何,镇北王妃的孩子都还没生下来,就算是生下来了,长大成人至少也得十几年,他担心的事情不会立刻发生。
这么一想,章元敬反倒是安心了一些,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儿,既然如此,那你时常过去陪伴王妃就是了,别的就不用多想,只是过去之后,你也要分为小心才是。”
孔令芳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放心吧,姨母不是个好糊弄的,她在王府十多年,早已经把里里外外收拾的跟铁通似得,不会出事的。”
虽说如此,但她还是把这事儿记下来,想着以后若是过去王府,还是得分外的小心才是,姨母虽然信赖她,但正是如此,才应该更加的谨慎小心才是。


第155章 噩耗
阳春三月,若是在青州的话, 或许已经花红柳绿, 穿上单衫就能出门了, 但是在关山, 虽然大雪已经化成潺潺雪水,天气也暖和了一些,但终归脱不下袄子。
即使如此,乡野田地之间也多了农忙的行人,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看起来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干起活来也分外的得劲。
春季的时候章元敬也是忙碌的, 他得关注水库的水量, 继续招人修补后期的工程, 还得关注农事,不管是种子的派发,还是工具的准备,这些都是繁杂却不能不做的事情。
除此之外, 章元敬还大力主张开荒, 在原本镇北王爷的优待政策上面又经过了多次修改,充分达到了激励百姓的目的,在利益的诱惑下,老百姓们也愿意为之开垦。
章元敬带着李子俊转了一圈,总体还是满意的,笑着说道:“今年的开垦土地多了不少, 若是风调雨顺的话,今年的收成肯定不错。”
李子俊也笑了起来,大约是这些日子过的舒坦,程氏还有孕了,他的心情不错,眉宇之间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还是你的办法好,哎,老百姓想的不够长远,一个个跟他们掰碎了讲也不实在,还不如晓之以理诱之以利。”
章元敬也笑了起来,听了这话还打趣道:“师兄什么时候也会夸人了?”
李子俊瞪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说道:“从小到大,我夸你的时候难道还少了?”
章元敬认真想了想,觉得还真的不少,李子俊对别人挑剔的很,对他倒是真的算宽容并且纵容了,大约是两人年纪相差的大,并且又是一块儿长大的缘故,有一段时间,李子俊都是把自己定位于哥哥的角色,对他颇为照顾。
想到那些回忆,章元敬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小时候觉得时间过的太慢,想着早日长大能帮着家里头撑起门户,但真的长大了,他反倒是怀念那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迎着春日不算强烈的日光,章元敬又说道:“开春了,不知道青州那边的信什么时候会来,老师和师母的身体不知道如何,你家瑶瑶肯定又长高了。”
关山的一切遥远似梦,听见这话,李子俊的眼神都是有些恍惚的,他眯了眯眼睛,心底到底是有些黯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终究是我让他们失望了,瑶瑶都快八岁了,却还未见过亲爹,也不知道将来......”
将来有一个作为罪臣的亲爹,有没有兄弟帮扶,他那远在青州的女儿能不能嫁到一个好人家,会不会被他拖累一生,每当想到这件事,李子俊总是分外的难受。
李子俊知道女人的不易,所以当年他并未将徐氏休弃,即使那样做自己还有一丝可能脱罪,他更加不想自己的女儿会因为自己罪臣的身份被牵累。
章元敬倒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道:“师兄,不必担心,在青州当地,有老师在,还有我姐姐姐夫看顾,瑶瑶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李子俊是获罪了,但李家还在呢,在青州李文瑶其实并不会活的很累。
“希望如此吧。”李子俊说了一句,想到家中有孕的程氏,又说了一句,“希望程氏能生一个儿子,到时候也能看顾一下他姐姐。”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如果是个女儿,多少要被他拖累,若是个儿子的话,在章元敬的照顾下,多少还能闯出一些出息来,女人到底是不容易。
章元敬倒是没注意到他的想法,笑着说了一句:“那就预祝师兄你能够喜得佳儿了。”
下了马,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后院走,李子俊还说要去拜见一下姜氏和孙氏,有段时间没有上门拜见老人家了,谁知道刚进门,却见李婶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等着。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李婶开口似乎就要说什么,但看见旁边的李子俊又咽了下去,脸上又带着几分忧虑又带着几分难过。
章元敬一看,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家里有人病了吗?”
李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为难的说道:“大人,李少爷,你们还是进去听老太太说吧。”
章元敬眉头紧锁,但听着不像是家里头出了事情,他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带着李子俊连忙走了进去,谁知道刚一进门,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经年不见,那李管家似乎苍老了许多,一看见他们进门就猛地跪倒了下来,连声喊道:“大少爷,章大人,我家老爷子老太太去了。”
这声音就像是一声惊雷,震的章元敬和李子俊恍惚不已,李子俊往后踉跄了两步,不可置信的问道:“爷爷奶奶去了,他们去了哪里?”
李管家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哭诉着说道:“去年冬天,青州也下了大雪,接到章大人的信知道大少爷您还好好的,心里头高兴的不得了,老爷子身子原本好一些了。谁知道开春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得了风寒,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竟是没有挺过去。”
李老爷子的年纪实在是不小了,加上之前还风瘫在床好几年,这一场风寒去了其实并不奇怪,但是不管是章元敬还是李子俊都有些无法接受。
让他们更加难过的是,在李老爷子临终之前,他们一个作为李老爷子最疼爱的长孙,一个作为李老爷子最得意的关门弟子,竟是都没有陪在身边。
章元敬好歹回过神来,又追问道:“怎么会,老师的身体不是好了许多吗?那师母呢,师母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也会,也会......”
说到最后,章元敬哽咽出声,竟是说不出后头的话来,不过李管家很快就答道:“老太爷过身之后,老太太悲伤过度,身体原本就差了,偏偏还要守孝,这才熬不住前后脚走了。”
李家前后办了两场丧事,去世的李老爷子还是李家的定海神针,可以想象有多么的忙乱,李子俊眼睛红了一片,却还是强撑着问道:“那我爹娘呢,他们现在如何?”
李管家也是满脸是泪,忍着哽咽回答道:“老爷和夫人也病了一场,不过奴才出门之前,他们已经好多了,这才驱着奴才过来报信。”
章元敬和李子俊还未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姜氏和孙氏倒是生怕自家孙子儿子伤心过度坏了身子,连忙提醒道:“平安,子俊,你们看看这是谁。”
章元敬抬头朝着客厅里头看去,却见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那儿,脸色有些惨白,双手搅在一起,却还是抬着头朝着他们看来。
章元敬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了一句:“瑶瑶,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子俊也猛地抬头看去,在看见李文瑶的时候几乎挪不开眼睛,李文瑶性情怯弱,模样清秀,与当年李子琳像了七八分,几乎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李管家似乎也这时候才想到还有一位小小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老太爷和老太太过世之后,老爷和太太又病了,大小姐分身乏术,也没有时间照顾小小姐,听说奴才要过来关山报信,这才让奴才把小小姐一块儿带过来。”
这话章元敬却不十分信的,李子琳十分疼爱李文瑶,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跟着管家就过来?想到以前在青州钱氏对待徐氏母女的态度,章元敬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只是碍于李子俊的面并未开口询问。
他猜测的其实也没错,李家老爷子忽然过世,钱氏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硬是说都是徐氏和这个孙女克的,看见他们就破口大骂,为此甚至病了两场,李子琳也是没办法,这才想着让李管家顺路把徐氏和李文瑶都送过来,毕竟李子俊虽然是犯官,但有章元敬照顾着,他们在关山并不一定会受罪,说不准还比在青州轻快一些。
李子琳是真心为了徐氏母女考虑,她对李文瑶的心疼不假,要知道章元敬当初传信回去,只提了李子俊安然无恙,并未提到程氏半分,也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那时候程氏也并未怀孕。这样的情况下徐氏和李文瑶过来,必定是不用吃苦的。
但李子琳没想到的是,临出发之前,徐氏又好巧不巧的病了,她病倒在床上不起来,李子琳自然也没办法真的推着她出门,这要是出了人命的话,反倒是显得他们李家苛刻了。
那时候李子琳原本想让李文瑶也留下,谁知道李文瑶平时闷声不响的,这会儿主意倒是大,自己站出来说要去关山找爹爹,最后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看着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一面的女儿,李子俊有些不知所措,倒是李文瑶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抿着嘴低声唤了一声爹爹。
简单的一声称呼,倒是让李子俊的眼泪都落了下来,三两步走过去蹲下看着女儿的眼睛,哑着嗓子问道:“你就是瑶瑶吗?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见李文瑶成功的将两人的注意力扯回来,姜氏也松了口气,李老爷子过世的噩耗传来的时候,她还真怕孙子承受不了,这会儿她连忙张罗起来:“瑶瑶远道而来,怕是累的不行,不如先让令芳带着去歇一歇,还有你们,总是也得准备准备才是。”
话音刚落下,却见外头急急忙忙的走进来一人,却是隔壁镇北王府的李公公,李公公形色匆匆,看见章元敬开口便道:“章大人,请快跟我来,王爷急召。”
章元敬神色一凛,另一头的李子俊也回过神来,知道若不是急事的话镇北王府不会过来请人,便开口说道:“元敬,你先过去吧,放心,我没事。”
章元敬见他虽然双眼通红,但看着精神并不差,这才连忙跟着李公公走了,心中却也有打鼓,这段时间关山无事,镇北王府急匆匆的过来找他,莫不是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儿?章元敬心中猜测着,心情更加的沉重起来!


第156章 祸不单行
镇北王府中,镇北王爷和顾廷安的脸色都很难看, 底下几个长吏并不敢多话, 一个个面面相觑, 显然也是对这次的事情毫无准备。
章元敬进来的时候, 明显看见其中几个人眼中除了担心之外,竟有一丝丝的期待和兴奋,他忍不住微微皱眉,猜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他走上前,镇北王爷将手中的邸报递给他,说道:“章大人,你且先看看。”
章元敬自然答应下来, 低头一看邸报, 心中也是一惊, 一年之前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文阁老,雷太师,顾阁老还是三足鼎立, 文阁老虽然更加强势一点, 但有小皇帝的支持,雷太师还能是不是的给这位阁老添麻烦找茬。
然而时至今日,这才一年的时间罢了,朝廷之中风云莫测,文阁老几乎是一手遮天,即使有小皇帝的支持, 雷太师居然落到了抄家灭族的下场!
那可是抄家,自古以来不是罪大恶极的罪名,向来不会动用的刑法,而偏偏雷太师背负的罪名罪证确凿,是文阁老亲自带人搜出来的“铁证”!
章元敬飞快的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基本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怕是有雷太师碍眼,文阁老不可能完全控制住朝廷和小皇帝,随着时间过去,文阁老与雷太师的矛盾越发无法调解,又有小皇帝在中间激化矛盾,终有一日,文阁老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文阁老不愧是三朝元老,当年能让先帝都放心的人物,出手快且准,在发难的当天就直接拿出了确凿的证据,竟然还有雷家旁支的人出面指证。
雷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无一逃脱,除了身在宫中的如妃之外,一夜之间全部被下了天牢,这份邸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是雷家结局——雷太师伏诛。
看完邸报,章元敬的手也忍不住有些颤抖,自古以来,站得越高,摔下来就会越惨,作为朝廷两派争斗的失败者,雷家的下场可见一斑。
即使是小皇帝有心做保,在罪证确凿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空口白话的留下一个雷家,那样依赖,朝廷的刑法如同虚设,更被文阁老拿住了大把柄。
雷家落到这样的下场,固然有雷太师不够谨慎,治家不严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文阁老已经慢慢控制了大半朝廷,甚至连皇帝的话,都未必有他管用。
心底的颤栗让章元敬神色显得有些阴沉,他抬头朝着镇北王爷看去,却见镇北王脸色平静,唯一剩下的一只眸子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见他看完,镇北王爷继续说道:“宫中消息传来,文阁老甚至带人闯入宫中,要将如妃捉拿归案,但是皇帝以身相护,又妥协将如妃打入冷宫不再宠信,才算是护住了如妃的性命。”
可以想象,在那样的情况下皇帝是如何的愤怒和恐惧,但是最后,他居然只能妥协了,即是出发之前已然察觉文阁老的野心,但这会儿直接听见,章元敬还是觉得心惊。
顾廷安眼神微微一闪,继续说道:“从文阁老发难,到雷太师伏诛,前后只花了四个时辰,若说没有猫腻谁都不会相信,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朝中文武百官反应过来,唯一几个弹劾文阁老的,竟也是骂他不敬帝王,擅自闯宫。”
雷家已经倒了,并且罪证确凿,即使有人怀疑是被冤枉的,有雷家自己人的指证在,也并没有多少人坚持要彻查。
相比起这个,文阁老对宫廷的控制反倒是触及他们敏感的神情,如今朝中乱象纷争,大部分针对文阁老的,竟然都是指责这一点,雷家反倒是不再被提及。
前后一想,章元敬倒是明白过来,抬头问了句:“发生这种大事,那顾阁老的反应如何?”
镇北王爷眼中露出赏识的神色,回答道:“顾阁老也是深藏不露,竟是在事发之后力挽狂澜,不但占据了雷家被清扫后的大半席位,还得到了皇帝的信赖。”
顾廷安的眼中满是讽刺,这位往常看着风轻云淡,并不乐意掺和雷家与文家争斗的顾阁老,看来也不是个淡泊名利的,甚至他有些怀疑,雷家倒台这一事中,是否有这个顾阁老的手笔。毕竟雷太师一死,皇帝能依靠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顾廷安冷笑着说道:“坐收渔翁之利,这位顾阁老也不怕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