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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元敬一心为了家眷着想,姜氏却不这么想,连声说道:“既然是知府大人,去哪儿也不会吃苦,平安啊,奶要跟你一块儿走,关山那样的地方,我哪能放心你一个人去。”
姜氏说的毫不犹豫,在她看来,关山知府也是个苦差事,官职是不小,但挡不住那地方又远又贫的,她哪能自己留在青州享福,却让孩子一个人去呢。
孙氏也是这个心思,儿子就是她的命啊,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她抹着眼泪说道:“当年你去明湖府,我跟你奶奶就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去京城的时候,我们更是整天惦记,得了信儿也不能完全安心,这会儿你要是去了关山,山高水远的,留我们在这儿,那还不如跟着去,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块儿,不就是冷一点,苦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姜氏向来是看不上孙氏的,但这会儿倒是觉得媳妇这话很对,点头说道:“就是你娘说道理儿,咱一家人在一块儿,什么都不怕,再说了,你不是知府吗,能吃什么苦。”
章元敬听着眼睛发酸,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她们愿意随着自己同甘共苦了,他又劝道:“虽是知府,但官山的条件,肯定不如青州远矣,祖母母亲已经习惯了青州的气候,若是因为我受了不必要的苦,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在这儿,姐姐还能照顾你们一二。”
姜氏却说道:“什么气候不气候的,奶只知道,若是乖孙在身边,我就神清气爽的,若是你不在,我就担惊受怕的,平安啊,我是铁定要跟着你一块儿去的。”
孙氏也连忙说道:“你姐现在也嫁了人,生了儿子,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不只是她们,就是族长想了想,也劝了几句:“平安,我知道你是担心嫂子她们的身体,但就像她们说的,你走了,她们怕是安心不了,族里虽然能照顾,但…”
姜氏更是说道:“你若是不带着我们走,你前脚走,我跟你娘后脚就追上去。”
章元敬啼笑皆非,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心底却隐隐明白,姜氏怕是会说话算话。到了最后,他到底是敌不住姜氏孙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种时候,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未婚妻,心中颇有几分怅然,也不知道将来他的妻子,能不能做到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第115章 李家
章元敬微微松口了一些,姜氏孙氏却像是怕他反悔了似的, 隔日赶忙着收拾起东西来, 若她们都跟着一块儿去, 章家老宅就得空着, 一些值钱的,常用的东西,自然还是带着走好。
收拾东西这方面,章元敬是连余全都不如的,帮了几次倒忙就被赶了出去,他摸了摸鼻子,索性多去族里头走一走, 顺便教一教孩子。
满打满算, 能停留在青州的时间也就一个月, 但一个月的时间想做事情的话,也就都够了。章家族长早就心有打算,这会儿得了准话,第二天就把学生的班子拉了出来。
章元敬也不推辞, 每天至少有两三个时辰窝在族学里头, 这么点时间讲书是不够,但用来传达学习方法,考试的技巧倒是足够了。
他这般卖力,当然不只是因为自己姓章,而是想到他带着姜氏孙氏离开之后,章铃兰等于是没有了娘家。虽说如今丁聪这个姐夫看着不错, 但世事难料,谁知道他会不会脑子进水,若真有那一日,也只能指望章家族里出面了。
族长也知道章元敬的想法,拍着胸脯保证,等他离开之后,章家一族必定会护着已经出嫁的闺女,别的不说,肯定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其实族长也觉得章元敬多虑了,章铃兰亲弟弟都成了五品知府,她夫家只是个乡绅,就算这个知府远在关山,他们也定然不敢薄待了她。
就如族长想的,丁家听说了章元敬成了关山知府,姜氏和孙氏各自拿了诰命,丁家老爷子亲自带人上门道喜,知道他们不日即将出发,不但送了程仪,还特意让章铃兰多住一些时日,家里头用不着她操心,只是临走的时候,把丁智给留下了。
丁家老爷子打的好主意,就算是亲外甥,许多年不见也得生分,这会儿肯定得让甥舅两个好好亲近亲近。眼看着章元敬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背着他满院子的乱跑,一点儿大官的架子都没有,丁老爷子就觉得自己当年的眼光特别好。
丁老爷子满意,章铃兰却看不下去了,一次两次还好,哪有天天驮着那小子满院子乱跑的,也不怕摔着。这一日,章铃兰伸手把孩子从章元敬身上撕了下来,无奈说道:“别太宠着智儿了,这小子鬼灵精的很,皮的都没边儿了。”
章元敬伸手摸了摸丁智的脑袋,笑着说道:“男孩子,就得皮一点好,聪明。”
章铃兰差点没发白眼,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带过孩子,野成这幅样子的,谁带谁知道多想伸手揍一顿,她瞪了一眼儿子,转身说道:“不是说要去李家吗,那就快出门吧,待会儿时间久晚了,这小子玩起来哪有什么够的。”
章元敬同情的看了一眼在亲娘手里头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丁智,转身走了,哎,一年没见,他姐真是越来越不温柔了,抓着外甥的模样跟母老虎似的,也得亏丁聪喜欢。
李家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章元敬一到,很快就被领到了李老爷子的院中。
调养身体多年,李老爷子虽然还是不能站起来,但说话不成问题,上半身也已经能动了,这一日天气不错,章氏便搬了个躺椅,让老爷子也能晒晒太阳。
这些年李老爷子不见外人,这会儿看见章元敬倒是高兴的很,招手说道:“不必多礼,来来来,开坐下吧,老夫就想着你该来了。”
章元敬笑了笑,就在他旁边的小凳子坐了下来,伸手很自然的帮李老爷子递樱桃吃,一边说道:“老师,此次虽然凶险,但最后还算是因祸得福,待我到了关山,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师兄,到时候便送信回来,您请放心。”
李老爷子吃了一口酸溜溜甜滋滋的樱桃,口中却叹了口气,一晃眼的功夫,子俊被发配边疆都快五年了,这五年的时间音讯全无,当年老大倒是跟着去安置了一番,但也不知道效用及时,想到现在老大满心培养那个庶出子,李老爷子又没了胃口。
李子俊是李老爷子一手培养出来的,当年中了状元的时候多么风光,谁知道造化弄人,最后偏偏就…有时候想想李子俊可能受的苦,他都很难喜欢那位孙媳妇。
谁知道几年之后,元敬这孩子也能中了状元,若是子俊还在,一门两状元,三进士,那该多风光,只可惜,可惜了…
迎着章元敬坚定的眼神,李老爷子微微一笑,这么多年,这孩子还能不改初心也是难得:“老师知道你的好心,只是你如今身居高位,更应该小心行事才是。”
章元敬倒是笑道:“关山知府虽然权利小,但庇护一个人又有什么难的。”
李老爷子微微皱眉,还是劝道:“关山一地,早已经被镇北王爷收拾的妥妥贴贴,你说是知府,但也是下臣,又是京城遣派的,到了关山自然更要谨慎小心。”
他固然担心孙子,但也怕章元敬冒冒失失的,到时候得罪了镇北王爷,连自己也陷进去。
章元敬听完,也知道老爷子的担心了,笑着安慰道:“老师,您想太多了,我又不是要冒然为师兄翻案,只是趁机照顾一些,就是镇北王爷知道也不会如何,说不定还觉得我重情重义,可以担当重任,反倒是对我刮目相看呢?”
李老爷子哈哈一笑,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说道:“你倒是想的美,哎,真是没想到,你入朝一年,倒是跟我一辈子的官位都差不多了。”
可不是吗,他在官场待了一辈子,最后退下来的时候也就是五品官罢了。
章元敬也跟着笑起来,还故意问道:“老师莫不是嫉妒了?那学生罪过可就大了。”
李老爷子就喜欢他跟自己亲近,当下指着樱桃那说:“是啊是啊,老师心里头不好受,罚你喂我吃完这一盘的樱桃。”
旁边的章氏听了,也笑着说道:“吃几颗就得了,吃太多了,仔细待会儿吃不下饭。”
李老爷子以前是个说一不二的,如今他瘫痪在床多年,脾气反倒是好了一些,听了这话也只是笑:“你这老婆子,我这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规矩忒多。”
三个人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倒是颇有几分其乐融融,这是这些年在李家少有的场景,正在这时候,有丫鬟进来禀高:“老爷子,老夫人,夫人带着小姐和小小姐过来了。”
章氏微微皱眉,但到底是让丫鬟把人带进来,章元敬转身一看,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还不及膝盖高,穿着粉色儒裙的小姑娘。
那就是李子俊与徐氏所出的女儿,李瑶。
李瑶长得很像李子俊,尤其是那一双高高挑起的凤眼,可以预见长大后的美貌,但大约是成长环境的原因,小姑娘一直都是怯生生的模样,比起自己的亲娘来,反倒是跟李子琳更亲近一些,这会儿也是,亦步亦趋的靠在李子琳身后。
章元敬也是见过李瑶的,这会儿见小姑娘恨不得藏在李子琳身后的模样,招手说道:“瑶瑶,过来叔叔这边。”
李瑶下意识的看了看李子琳,见姑姑朝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慢慢的走到章元敬身边,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叔叔,看起来显然是已经不记得他了。
也是难怪,章元敬后期忙着科举,来了李家也多是见一见老爷子,大约也有两年没见这孩子了。想到自家师兄自信张扬的模样,章元敬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着拿出一块玉佩来:“不是什么值钱的,拿着玩儿吧。”
李瑶又朝着李子琳看去,见她点头才把玉佩收下,抿着嘴微微一笑,清脆的道了声谢谢。
旁边的钱氏见状,也不知道出于何意,开口说道:“哎,如今也就元敬你还记得子俊,你们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再好没有了。”
章元敬向来对钱氏敬谢不敏,这会儿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得说道:“伯母请放心,等我去了关山,找到了师兄,定会给你们来信。”
钱氏眼神微微一闪,却带着几分恨意说道:“我原本想着,你去的时候,可以把子俊媳妇也带去,谁知道她又病了,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子俊还在边疆受苦,她倒是好,在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整日的生病,家里头的喜气都被败光了。”
这话章元敬无从借起,还是章氏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瞪了一眼这个几十年都不着调的媳妇,说道:“内宅的事情,你同元敬说什么,既然孙媳妇病了,你多看顾一些就是了。”
徐氏的身体是真的不好,当年怀孕的时候担惊受怕,生下李瑶的时候又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保住,后来在床上躺了将近一年才好一些,她又是个分外想不开的,整日里病病歪歪。
被婆婆骂了一句,钱氏抿了抿嘴角不再说话,倒是李子琳握着李瑶的手,忽然问了一句:“元敬,我能跟着你们去关山吗,到了那儿,寻到哥哥,我就在那儿照顾他。”
一听这话,李瑶立刻抱住姑姑,喊道:“姑姑,我也要跟着去照顾爹爹。”
章元敬还未说话,李老爷子却发话了:“说什么傻话,元敬是去赴任,又不是游山玩水,哪能带着不相干的女眷,你好好把子琳带大,也算是对得起你哥哥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上门来提亲的人,但章氏看着都不大满意,李子琳就在家这么蹉跎着,李老爷子不觉得如何,大不了就养着孙子一辈子,反倒是钱氏急得不行。
李子琳扭了扭身子,她是真心想去关山,在那边吃苦也比在家里头待着,整日听着老娘念叨来的好,但是看着老爷子的脸色,她心里也知道大约是不太合适,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李家小姐,而是被出的妇人,她默默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116章 出行
看着眼前一排排的银锭子,章元敬有些惊讶, 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随意的在姜氏身边坐下来, 笑问道:“这又是谁家送来的程仪?”
姜氏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笑着说道:“王家,以前没什么来往,但是你姐夫家的亲戚,跟丁老爷子一块儿上门的,也是不好回绝,平安,这要不要退回去?”
章元敬翻看了一下, 金额倒是不大, 便摇头说道:“既然收下了, 那就不用送回去了,临行之前,咱家准备一份回礼就是。”
沾亲带故的,人情往来肯定会有, 只要不是太过格, 朝廷也是不会官的。
姜氏听了,便把这事儿记下,又转身说道:“家里头几个下人,我跟你娘都问了一遍,李婶和翠儿,是拿定主意要跟着我们走的, 哑婆子也想走,但她年纪太大了一些,还不如留在青州养老,也好帮着看看宅子,看门的夫妻倒是犹豫,我就做主放了他们的身契。”
对此章元敬是没有意见的,点了点头说道:“您做主就是,不过翠儿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若是去了关山,还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翠儿比章铃兰还大了一岁,章铃兰如今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娘了,翠儿却还云英未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苛待下人,故意拦着不让成亲呢。
姜氏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前两年,你娘也相看了几个还算合适的,但翠儿不乐意离开章家,又说小时候家里头给她定过亲事,左右都不肯嫁人。逼得急了,她就说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后来你娘也淡了那个心思,大不了以后章家给她养老就是了。”
翠儿在孙氏身边十多年,说半个女儿也不为过,她容貌不算出色,人也不是非常机灵,但胜在一个本本分分,这么多年下来,就是姜氏对她也是满意的。
章元敬一听,倒是疑惑的问道:“翠儿不是很小的时候就来了咱家吗,家里头还定了亲?”
姜氏笑了笑,说道:“具体如何奶奶也不清楚,不过翠儿是被后娘卖掉的,说不得前头亲娘还在的时候,确实是定过亲事儿,不过这话多也是托词,你想啊,那时候她那么小,哪里还记得,大约还是不乐意嫁人,所以才这么说道。”
章元敬点了点头,也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章家的人际关系简单,要处理的事情却不少,一来是房子要托人照顾,哑婆子能看顾,但她年纪大了,自己都需要照顾,这个倒是还算好办,隔壁的章明林一家就能帮忙。
二来是六爷爷那边,之前说好了要帮他养老,如今老爷子身体还硬朗的很,却不能跟着一块儿上路。章元敬想了想,还是拿着银子去了族长家,索性雇了人照看他,顺便也能看顾几分哑婆子,免得他们年纪大了不方便。
剩下的,便是族学和李家,族学这头,章元敬把能讲的都讲了,还把自己这些年累计下来的书籍贡献了出来。李家那边,自从知道章元敬即将前往关山,李老爷子精神反倒是好了一些,似乎日子有了盼头,甚至反过来教他如何在官场立足。
终于到了启程这一日,章家举族出动,帮着章元敬一家把东西抬到船上,章家族长看着,颇有几分不放心:“元敬,路途遥远,你又带着老弱妇孺,这路上怕事不大安全。”
前往关山,那可不是去京城,直接坐船就能到,到时候水路转陆路就不稳当了。
章元敬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笑着说道:“族长且放心,走完水路,我会花钱请镖局随行,走的又都是官道,想必还算是安全的。”
族长见他早有准备,这才略放心一些,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章元敬看了看站在人群之后,不太起眼的哑婆子和章老汉两人,虽不是血脉亲人,但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这两人占据着重要的作用。
章元敬径直走了过去,拱手行李道:“哑婆婆,六爷爷,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您两位还请保重,若有不适,尽管找族长和林二叔解决。”
哑婆婆捂着嘴点头,老眼里头满是泪水,她是真心把章元敬看作自己的亲孙子,只可惜她年纪太大了,年前还生了一场重病,别说出远门了,偶尔吹一个冷风就得躺上好多天。
她上半辈子无福,临老却能遇到这么个孝顺的孩子,把她安置的妥妥贴贴的,隔壁孙秀才的老娘都羡慕,这辈子能过成这样,她也算是没有白白来人间走一趟。
看着泪流满面的哑婆婆和章老汉,章元敬心里也不大好受,古代出行困难,有时候一别就是经年,眼前的老人年纪大了,将来还不知道有没有重逢之日。
不过很快的,他就收敛了感叹,转身看了看丁聪,笑着说了一句:“姐夫,以后姐姐就托付给你照顾,姐姐天性善良,你可不要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丁聪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样子,大概是日子好过心宽体胖,似乎比一年前更胖了,这会儿他拍着胸脯说道:“平安,你就放心吧,娘子在丁家绝对受不了委屈。”
章铃兰原本也含着眼泪,这会儿却破涕为笑,说道:“平安,你不用担心我,章家可不是摆设,倒是你,出门在外,照顾好奶奶和娘,也照顾好自己,有合适的姑娘,就快些成亲,到时候给我生一个大胖侄子。”
眼看章铃兰越说越不着调,章元敬连忙挥别了章家族人,踏上了远行的船只,这一去,他也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回来,只希望那时候这些人都还好好的。
离家远行,姜氏和孙氏的心情也有几分低落,不过很快的,她们就打起精神来,主要是怕章元敬看着担心,到时候说要把她们送回青州去。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章元敬被封了关山知府,姜氏孙氏还会担心,苦恼关山的苦寒,但一开始她们接到的消息是发配,这么一对比,关山虽然穷了一些,当知府至少还是好事儿。
后来又得了皇帝的诰封,有平安陪着,对于姜氏孙氏而言,关山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章元敬一开始还怕她们不习惯,结果除了孙氏一开始有些晕船之外,其余人都适应的很,尤其是翠儿,大约是年轻的缘故,一路上都兴奋的很,叽叽喳喳的,倒是比在家还多话。
从青州前往关山,前半段也都可以走水路,只是不免会路过明湖府,这会儿遥遥的看见天外来客高塔,章元敬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怅惘。
上一次,他坐在塔上与孟嘉义畅饮,说的是高中归来迎娶孟家女,结果他果然高中回来,孟家却赶在他回来之前就退婚了。
章元敬相信,退亲一事绝对不是孟嘉义的意思,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与孟家止于孟嘉义的几分情谊,这几分情谊,远远不够让他甘愿让亲人受委屈。
姜氏见孙子看着明湖府的方向,还以为他忘不了孟家姑娘,开口说道:“咱们要不要在明湖府停一日,也好去问问孟家,当初到底是什么意思?”
章元敬一听,便知道他家祖母肯定是误会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既然退了亲,就证明我与孟家小姐没有缘分,何必上赶着再去追问,反倒是让孟家难做了。”
孙氏对此颇有几分不平,冷哼道:“今日他孟家退了亲,以后铁定悔的肠子都青了,世界上能有几个儿郎比得过咱平安好。”
听着这话,章元敬摸摸鼻子,暗道这果然是亲娘,看满世界的人都觉得还是自家儿子好。
章元敬觉得这话让人害臊,但姜氏孙氏不觉得啊,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差把自家孙子儿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章元敬深刻的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带着一辈子的记忆,恐怕早就被宠的自信过度了,听着姜氏孙氏的话,怕是真以为自己天下无双才华第一。
姜氏孙氏说的开心,在船上倒是也不显得寂寞,船上的日子虽然单调,但好歹不颠簸,只可惜这样舒坦的行程只占一小半,很快,他们就得下船换马车继续前行。
章元敬让内眷在船上等着,自己带着余全下去找镖局,谁知刚走下客船,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正在下头等着,看见他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章元敬看着越发瘦削,身上的阴沉更甚的孟嘉义,神色也有些恍惚,但是很快的,他就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来,拱手说道:“孟兄。”
孟嘉义怔然,像是没料到他还能好声好气的与自己打招呼,也抬了抬手,说道:“章弟,久别重逢,还能一聚否?”
章元敬没有推辞,跟着孟嘉义来到一家僻静的酒楼内,还未坐下,却见孟嘉义长揖到底,声音中带着歉意:“舍妹的事,是孟家做的不对,孟某深表歉意。”
章元敬见状,心底好歹舒坦了几分,叹了口气扶起孟嘉义,说道:“既是无缘,便罢了。”
孟嘉义抬头看着章元敬,心中不免替自己的妹妹感到惋惜,若只是继母作祟,他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婚约,但若是连茵茵都不愿吃苦,他又能如何呢?
在孟嘉义的心中,章元敬这样的人,早晚都会一飞冲天,更难得他又是个重情重义的,若是妹妹跟着吃几年苦,将来必定得他尊重,可惜,茵茵并不愿意。
第117章 商队
孟嘉义心中愁肠百结,他抬头看着章元敬, 见他待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 心中又是一叹, 不知道该称赞这个少年郎心胸宽广, 还是感叹妹妹没有福分。
想的深了,想的远了,孟嘉义心中那口郁气怎么都咽不下,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些年来,我做了那么多,如今想来,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值不值得。”
章元敬抬头去看, 却见孟嘉义脸上带着几分恍惚,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阴郁之中。
他听见孟嘉义继续说道:“我所坚持的, 或许人家根本不需要,所求的,也注定得不到,兢兢业业反让人耻笑, 往后看二十多年, 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有何意义。”
章元敬听着,只觉得孟嘉义竟有几分心生死志,想到孟家那乱糟糟的状况,他倒是有几分同情,他们家固然贫苦,但好歹一家子其乐融融, 不像孟家,父不父子不子,明明是血脉亲人,却恨不得要了彼此的性命。
想到这里,章元敬开口开解道:“孟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此次一别,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再见之日,何必因此耿耿于怀,人生在世,只要问心无愧就是,有没有意义,自己便能知道,当初你为何而做,莫非只是图他人之心吗?”
孟嘉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说道:“我虚长你几岁,如今却还要你来开解,这次,却是是我孟家对不起你。”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道:“茵茵没有那个福分,孟家的人的心,或许真的比较硬。”
想起他回家之后质问继母,却被孟文茵开口拦住,那时候看着眼前美艳绝伦的少女,他几乎快要认不出来,那还是不是他从小爱护,曾在母亲幕前相拥而泣,发誓要好好照顾的那一个。他想让文茵走的路,并不是妹妹想要的,那一刻他终于认清事实。
就像他憎恨继母,祖父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无法调节,却还是希望他能后退一步。茵茵也是如此,比起自己的未来来,他这个大哥不值一提。
那一瞬间,孟嘉义对自己,对未来,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他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或许,他才是整个孟家最为天真的人,才会对他们报以期待。
孟嘉义想了许多,这一次从孟家离开的时候,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想着跟章元敬道一声歉意,对于孟嘉义而言,其实他们孟家也不是良人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章元敬不但没有责怪,反倒是反过来开解安慰他,这番胸襟更是让他自愧不如,也许这些年,他在孟家耗费了太多的岁月,以至于眼界也变小了。
孟嘉义脑补了许多,最后化成一声叹息:“今日之后,我会往南方走一趟,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该践行当年的约定了。”
章元敬并没有问到底是什么约定,反倒是孟嘉义自己解释道:“当年外公一家被流放到南疆,与我有婚约的表妹也是如此,这么多年来,他们音信全无,如今茵茵不用我担心了,我也该去南疆看一看,也让九泉之下的母亲能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