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剩下不多的炭盆,章元敬狠了狠心,给自己热了晚水喝下去,虽然没有姜汤,但至少热水也能抗一会儿,总不至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冰冰冷的。
也不知道热水是不是真的有效,这么喝了几碗之后,他的精神倒是又好了一些。章元敬抓紧这个时间将卷子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就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
这时候他的炭盆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章元敬想了想,索性就撑着没有睡,他生病了,若是睡过去的话万一发烧反倒是更加糟糕。
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熬了一天,等贡院再一次打开的时候,随着大流往外走的章元敬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是软趴趴的,一出去就被余全扶着上了车。
安从容和苏守则看着也不大好,三人对视一眼,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回去了。
一上车,章元敬果然又被逼着喝了一大碗的姜汤,热乎乎火辣辣的姜汤一下肚,他倒是觉得舒服了很多,加上一晚上没睡,这会儿忍不住有些瞌睡起来。
余全却连忙叫道:“少爷,这会儿可不能睡,回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到时候您就是想睡一天一夜都没问题,空着肚子太伤人。”
一旦有关身体,章元敬向来是拗不过余全的,好歹是撑着精神回到租房,喝了一碗早就放在炉子上闻着,熬得稀烂的肉粥,这才舒舒服服的睡过去。
余全小心翼翼帮他塞好被子,也不敢走远,就在屋子里头待着,就怕少爷一醒过来想喝水什么的,到时候他在外头听不见。


第100章 重病
章元敬到底是还年轻,原本略有些风寒, 但他放松了心思, 喝了热乎乎的姜汤又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精神头就好了许多, 只是人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余全也是个会惯着人的,不但服侍着洗漱,还特意用小桌子将饭菜都端到炕上来,章元敬一边吃,一边感叹道:“北方虽然冷,但有炕桌实在是太好了。”
余全一听,嘿嘿笑道:“少爷真喜欢的话, 咱们回家也搭一个, 看着也简单。”
章元敬享受着暖呼呼的炕, 倒是也有些心动,不过随即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我们那儿不够冷,真的烧了火就烤的慌, 这炕传不过去也是有原因的。”
这话也对, 青州不说四季如春吧,冬季确实是不算太冷,至少在北方大热的熊皮虎皮,在他们那边是没有多少市场的,相比起来,还是兔毛之类的受欢迎一些。
说到底, 还是南方不会太冷,江水都鲜少有结冰的时候,像是炕桌这样的东西用上的机会上,外加一个费柴火,这才时兴不起来。
犯了懒病的章元敬慢悠悠的吃完了早点,肚子里头暖洋洋的,被窝里头也暖呼呼的,大概是有些热了,脸颊都熏得红扑扑的一片,被厚厚的被子簇拥着,倒是显得越发年纪小了。
章元敬自己个儿不知道啊,斜斜歪歪的靠着,还使唤余全给他拿一些新鲜的果子过来打发时间,别说,躺在炕上吃橘子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就这么度过了一个早上,章元敬才懒洋洋的打算起床,只是人越躺越是娇气,这会儿一掀开被子就冻得打了个哆嗦。
余全一边帮他披上已经焐热的衣服,一边说道:“少爷,朱举人那边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小刘倒是出来了几次。”
章元敬点了点头,正想问外头天气如何,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章元敬连忙套好了衣服,余全这才过去把门打开,却见门外是脸色惊惶的小刘。
小刘就是隔壁朱举人的忠仆,其实年纪比余全还略大一些,只是每次都客客气气的让人喊自己小刘,一向都把姿态放的很低,看得出来被调教的很好。
只是这会儿,小刘急的满头大汗,看见他们就说道:“章少爷,请您帮帮忙,我家老爷生病了,这会儿上吐下泻的,喝了姜汤也不见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章元敬心中一惊,那日他早早的回来了,倒是没见过朱举人,怎么这才一天的功夫就病的这么严重了,只是生了病来找他有什么用:“生病了怎么不请大夫?”
小刘一听这话,差点没哭出来,苦着脸说道:“小的倒是也想要请大夫,但是这会儿实在是请不到,一大早我就出门了,跑了好多地方都没有,都被大户人家请去坐堂了,听医馆的小童说,得两三天后才得空,我家老爷哪里能等那么久。”
章元敬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就跟当年县试一样,大伙儿都知道考完试考生容易生病,一些富贵人家有条件,就早早的把大夫请回家放着,万一考生生病的话就有现成的,若是没有生病,他们也不是付不起那么点诊金。
但这么一来可就苦了那些没条件的人,幸运的还能找到大夫上门,不幸的就得自己熬着,偏偏这一年会试的时候还下了冰雨,可把一群考生折腾的够呛。
章元敬心中也有几分着急,但也无奈说道:“这,我也不是京城人士,能有什么办法?”
小刘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会儿抹了抹眼泪说道:“章少爷,您就帮帮忙吧,您认识的人怎么也比我多,我家老爷吐了好几次,这会儿连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章元敬皱了皱眉头,走到朱举人的房间看了一眼,只见他睡得昏昏沉沉,整个人泛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看着他的脸色,章元敬也有些心中发慌,这人可千万别吐得脱水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余全,你带着小刘去安家走一趟吧,问问他们可有多余的大夫。拿上我的帖子,就说朱兄病重了,不得已上门求之。”
余全一听,皱了皱眉说道:“少爷,我们都走了,谁照顾朱举人啊,总不能让您动手。”
章元敬心中无奈,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在这里染了疾病,只得安慰道:“都晕过去了,还需要怎么照顾,放心吧,你们快去快回,朱兄情况怕是不大好。”
余全听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门了,脚步倒是快得很,主要是怕朱举人的病会传染,要是少爷在他房间里头待得太久,到时候被传上了可怎么办。
小刘跟着一直跑到了安家,他体能显然没余全那么好,到了那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中倒是对章家心生好感,暗道老爷之前没看错人,章举人虽然年纪轻,却是个仗义的。
安家这边,安从容出来之后也不大好,不过安家大夫候着,好汤好药的伺候着,今日显然已经好了许多。下人进来一禀报,安从容倒是没犹豫,笑着说道:“让大夫跟过去看看吧,好歹也有一面之缘,就算看在章弟的面子上,咱也不能见死不救的。”
这也是他自己已经大好了,不然安从容可不敢让大夫离开。
余全嫌弃老大夫走得慢,索性把人背起来往回跑,小刘在后头看的目瞪口呆,以前只知道余全力气大,真不知道这么个大法,那老大夫看起来胖乎乎的,怎么看都不轻。
不过也是他们出来的太急,连个马车都没有赶,这会儿要是由着老大夫慢悠悠的赶回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余全一路把老大夫背进了房门,一把人放下来,老大夫拍着他厚实的肩膀说道:“你这个后生力气真是不小,要不要来当我的药童?到时候只管背着我出诊就是了。”
章元敬一转身正巧听见这话,心中更是哭笑不得,连忙拉着老大夫往床边走:“老先生,您还是先帮忙看看病人吧,这都吐得昏迷不醒了。”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倒是也没有强求,只是眼中带着几分可惜,一看见病人,他倒是专业起来,皱着眉头颇有几分专业精神。
好一会儿,老大夫才收回了手,摸了摸胡子说道:“无甚大事,不过是在贡院里头受了寒气,所以才会上吐下泻的,吃一剂药止了腹泻,进一些米汤,喝上几日汤药也就会好了,只是切记不可再受凉,他看着胖,其实身体虚的很,可扛不住一次又一次的。”
书生的院子,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老大夫刷刷刷的写好了方子,吹了吹说道:“快去开药吧,再让他这么吐几次,怕是要糟了。”
一听这话,小刘忙不迭的拿着单子就往外跑,生怕晚了一会儿就耽误了他们家老爷性命。
老大夫收拾好自己的药箱,看着余全呵呵笑而不语。章元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的,这位老大夫挤眉弄眼的,他就明白过来了,连忙说道:“阿全,你送老先生回去吧,这么大冷的天,免得老人家磕着碰着。”
余全也没反驳,自从老大夫说了这毛病不大会传染,他倒是放松下来了,也不拦着章元敬靠近朱举人了。听了这话,二话不说直接背着人就走。
老大夫那个享受啊,他年纪大了,平时做牛车马车什么的,总觉得不太舒坦,就是轿子都觉得颠的慌,没想到这会儿被人背着走倒是不错,这孩子力气大,稳当的很,还热乎。
一路上,老大夫还是没放弃劝说余全弃暗投明,拿出了种种好处,甚至说到了要给他相一个媳妇儿,生一群孩子,偏偏余全就是闷不吭声。
等到了地方,余全直接那人一放,毫不留恋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由他在后台叫唤。
别看老大夫看着挺不着调,但能被安家请走的,医术自然是没的说的,就像他说的,一剂药下去,朱举人眼看着脸色都好了一些,也不干呕酸水了。
慢慢的喝了一碗米汤,朱举人的精神也好了许多,还能撑起身体感谢章元敬:“章老弟,这次可是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仗义出手,我怕是要毁在这一日了。”
章元敬觉得这话有些夸张,笑着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好歹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难道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朱举人却道:“这种时候,谁不是怕自己染上病的,也就是章老弟你不计前嫌,还肯帮我,哎,前些日子我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章元敬连忙表示自己不在意,不过心里头怎么想他自己个儿明白,对于朱举人,当普通朋友倒是可以,再亲近却是不能了。虽然趋吉避凶是人之本能,但朱举人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市侩,也实在是让他有些提防和心寒。
大概是看穿了章元敬的想法,朱举人满脸羞愧,说了许多感激的话,但到底两人的关系不如从前了,那种疏远并不明显,却一直存在着。


第101章 会元
考生们考试的时候备受煎熬,其实考官审卷的时候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气冷, 他们倒是不吝惜炉子和炭火, 但也不能烧的太热, 以免一不小心起火烧毁了卷子,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他们宁可冷一些,也不敢冒险烧满屋子炉子的。
再有一个,大兴王朝会考的规矩是,考试完毕,第二日就得阅卷, 第三天就得出成榜单, 这可比现代的中考高考高效率多了。
章元敬他们一走出贡院, 卷子就被封了名字,直接送到了阅卷官的桌面上,第二日,全封闭的贡院内, 阅卷官们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碌起来。
按理来说, 包括主考官在内,所有的卷子每个人都得过一遍,曰为轮卷。这一轮大部分落榜的卷子就被扫出来了,一叠叠卷子高高的堆起,若是没有人对这些卷子发表异议,之后排名次就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了。
当然, 也会出现某位考官觉得这卷子不成,中不了,但还有另一考官觉得还可,不能断了人家中榜单机会,这种情况,就会有第三人,甚至是第四人,第五人加入选卷子,一直到这卷子无所争议,或者某一方占据上风为止。
这种规矩制定的时候,大约是为了尽可能的公平,不过制定人也不会想到,考官们到底也是在一处当官儿的,一般某一位考官觉得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其余人也不大会与之争论,必定毫无关系的考生与同僚,大部分倾向于后者,除非这卷子确实可心。
阅卷的时候,除了翻阅卷子发出的声音,阅卷室内基本是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拿出自己最大的本事来,今年恩科,他们需要批阅的卷子越发的多,看状况不连着两夜批阅怕事翻不完的。里头有几个考官年纪大了,难免有几分精神不济,只得喝了参茶吊着精神。
连续一天一夜的工作之后,大部分卷子已经定好了名次,落第的单独放到了一块地方,这里的卷子都是要存档的,以免出现意外情况无法查阅。
此次会试需录取300名进士,其中包括100多名同进士,虽然会试的时候不需要他们分出三甲来,但皇帝陛下总不能自己不分昼夜的看完300份卷子吧,他们得分出一个大概的名次来,作为之后殿试的参考。
一开始倒是还好,轮到前十名,尤其是头几名的时候,极为主考官副考官的意见就开始不统一起来,每个考官都有自己的偏向喜好,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场,想要统一也不成。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阅卷本来就是挺唯心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卷子才华横溢到盖过所有人呢?就是孔子在世也不能啊!
几个考官争的脸红耳赤,到底是把后头的名次确定了下来,等到前三的时候,几位考官却有些拿不准了,纷纷抬头看向这次的主考官钱大人。
这位钱大人当年也是寒门出生,但他早早的投在文阁老名下,是实打实的文派,按理来说,他应该鼎力支持他暗地里的小师弟才是。
钱大人微微一笑,也不自己做主,似乎十分平和的问道:“这三份卷子,诸位怎么看?”
如今还有争议的,就是眼前这三份卷子了,一份扎实稳重,一份言之有物,一份文采斐然,确实是说不出谁好谁坏来。
下首,副考官马大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钱大人,心中有几分思量,暗暗想着这位大人某不是不好意思直接提苏守则的卷子,所以才故意等他们说?
这个也是有可能的,虽然钱大人名义上与苏守则并无师兄弟关系,不用避讳此次科举,但暗地里谁不知道钱大人其实是姓文的,万一他开口的话确实是会有些忌讳。
马大人自觉领会了钱大人的心思,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既然大人问了,那下官也就不掖着藏着了,下官卷的,这份卷子文采出众,远远盖过另外两份,可以担得起会元的名头。”
钱大人挑了挑眉头还未说话,另一位大人就怼了回来:“说文采出众,下官倒也不反对,但文采出众你是从何看来的,哼,才华是有,太过虚妄,还不如另外两份来的贴合实际,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都不懂,没有下过地的公子哥。”
这位大人的话一说,钱大人还没怎么样,马大人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站起身来骂道:“姓苗的,你什么意思,文章自然是要做的锦绣斐然才好,难道跟农田里头老汉似的满口白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种地的呢!”
名次还没提出来,两位大人倒是当庭大吵起来,其余的人纷纷对视,暗道也不知道钱大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要知道这次的考官之中,大部分都是文派,雷派势单力薄,真要干起来的话结果可以预期。
雷派人虽少,但一个个都是硬茬子,马大人说那片好,他们便喜欢扎实稳重的,翻着花样说出千般万般的好处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卷子是皇帝写的呢。
马大人也是个倒霉催的,本来他以为自己就当个马前卒,谁知道现在成了被炮轰的主。
双方吵闹了半天,互不相让,到底是定不下最后的成绩来,最后还是钱大人猛的一拍桌子,冷喝道:“都给我住口,看看你们都像什么样子,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其实周围的衙役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压根没有多看一眼的意思,每三年都来这么一回,他们都已经看腻没兴趣了。
文派的人尚且给钱大人几分面子,雷派的却不允,其中最为刺头的就是方才首先反驳马大人的苗大人,只听他冷哼一声,笑问道:“钱大人,别人看不懂,莫不是你也看不懂?苏守则平日里的名声才气确实是不错,但这卷子可是大失水准。”
“也不知他是紧张还是生病,这卷子看起来空洞无物,也就是引经据典,看似丰荣,倒是也能骗骗一些傻子。”要苗大人说,苏守则平时还有几分灵气的,但这一次的文章确实是一般,能挤到前十还是拖了深厚功底的福气。
钱大人一听这话,脸色倒是微微一遍,皱眉说道:“都封着名字,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苗大人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抿了抿嘴角说道:“下官失言了,不过下官的话就放这儿了,大家都是读书人出生,心中怕也是明白的。”
钱大人见他这般,冷笑一声说道:“你提的那位公敌倒是也扎实,但就跟马大人说的,写的也太粗鄙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少读了几本经书,一点儿文采也没有,拿出去怕事难以服众,那些个学生可不是好糊弄的。”
钱大人这话也是言过其实,真要是连点文采都没有,那还能混进前十来?难道文派的人都是吃素的,光是给雷家一个面子可不能如此。
不过他就是这般说了,雷派的人脸色难看,却也反驳不了,文采确实是这篇文章的硬伤,或者说,文采是整一个雷派的硬伤,就是那位雷太师当年中进士走的也是朴实无华的风。
苗大人心中认定了钱大人是为苏守则说话,当下冷笑道:“依钱大人的看法,还是看好那篇锦绣文章了?”
马大人还以为自己这一派占了上风,笑着说道:“苗大人啊,别的不说,这一片若是中了会元,旁人定是说不出一二三来。”
苗大人心中一怒,口无遮拦的说了一句:“那这一份若是中会元,天下人都无话可说。”
他意有所指的,就是章元敬那一份了,当初皇帝夸奖的话都传遍了五湖四海,他若是中了会元的话,百姓不会有意见,书生不会有意见,皇帝也不会有意见,说不得还是一件美谈。
这话一出,众人都以为钱大人会恼怒,谁知他只是摸了摸胡须,笑着说道:“苗大人这话不错,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另外两篇不分伯仲,那这位异军突起,也不是什么奇事儿。”
众人皆是奇怪的看向钱大人,暗道这位不会是被气昏了头吧,怎么忽然转了方向。
苗大人倒是反应快,哈哈一笑,拍手说道:“不错,钱大人大义。”
相比起苏守则高中会元,他们宁愿被个不知名的小角色夺了彩头,毕竟这只是会元,到了殿试的时候,以雷太师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状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却不知,钱大人心中也是这么想着呢,既然老师发了话,那让青州小子拿一个彩头也不无不可,文阁老在会试里头退让了一步,让皇帝陛下脸上有光,到时候还怕小师弟拿不到状元郎吗?皇帝陛下只要有些主意,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原本各执一方的两派,这会儿倒是达成了异样的平衡,天下人也不会知道,会元这么大的名头,就被一些官员当作彩头,扔给了原本寂寂无闻的青州小子。
当报喜的队伍赶到小院子门前的时候,章元敬心中也是茫然的,他真的中了,而且还是会元,这名次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一时也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第102章 大婚
报喜的官差,看热闹的百姓, 直接将小小的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章元敬还沉浸在中第的喜悦之中, 嘴角也忍不住咧开来, 不怪他不稳重,从三岁下定了目标,但现在快要十五年了,每天都钻在书堆里头容易吗,这还不容易才算是熬出头了。
这可是会元啊,会试的第一名,除非到了殿试的时候皇帝看他十分不顺眼, 才有可能从一甲二甲落下来, 但看那一日小皇帝对他的态度就知道, 只要他不在大殿上自己作死,那就妥妥的能中进士,而中了进士,混的再差那也能得一个官儿了。
章元敬高兴, 余全看着简直就像是要乐疯了, 一个劲的给周围的衙役塞红包,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中第的人是他呢。
好容易送走了围观的人,章元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忍不住说道:“真的中了。”
余全一听,忙不迭的说道:“我就说了, 少爷您才华出众,怎么可能不中,老太太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章元敬也笑了起来,估计若是祖母知道的话,这会儿就得开始给他祖父和亲爹上香了,每次他但凡出点成绩,家里头总会如此,光耀门楣这个词他体会的更深。
相比起章元敬的高兴,朱举人看着有些失落,刚刚重病了一场,他看着脸色还有些惨白,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恭喜:“章老弟,恭喜恭喜。”
章元敬心中也是高兴,但想到他家出门看榜单的小厮一直没回来,但是不能表现的太过,委婉的说道:“谢谢朱兄,朱兄,外头天气冷,不如咱们还是进屋等吧。”
朱举人也是体虚,听了这话从善如流的进了屋子,满口说道:“哎,我早就看出来了,章老弟你非池中之物,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一下子就中了会元,哎,这么说来,你这不是中了五元了,若是到时候高中状元,这可就是六元及第啊,历朝历代都少有的事儿。”
六元及第吗?章元敬恍惚了一些,随即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虽说高中六元的名头好听,挺吉利,但殿试的时候皇帝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文家雷家以及顾家,一个状元郎,说不定还能拉拢一个家族!
来到京城这段时间,足够章元敬感受朝廷的暗涛汹涌,老皇帝一死,能够压制那些内阁大臣的所在就消失了,小皇帝年幼,还没有一个撑得住的外家,这会儿被欺负也不奇怪。
偏偏这位小皇帝是老皇帝一手教导出来的,颇有几分主见,他在朝堂上与文阁老政见不合的消息,就是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可见矛盾之深,距离老皇帝过世这可才半年。
章元敬不知道小皇帝与文阁老的矛盾会不会激化,但随着小皇帝一日日长大,文阁老一日日老去,如今文阁老一手遮天的状况肯定会有所变化。
但是目前来看,小皇帝并不是文阁老的对手,虽然天然地位占据了优势,但他的话显然没有文阁老的好使,而马上的,文家小姐就要嫁入皇家。
天下人都知道,小皇帝未来的皇后是文家小姐,这是先帝临死之前定下的,原本年前就会大婚,但不知为何一直拖到了现在。
很多人错误的以为,会试一结束,榜单一出,接着就是殿试了,其实这个误会大了去了,殿试那是要进宫的,自古以来,皇宫都不是那么好进的。
通过殿试之后,这些板上钉钉的考生们还需要先复试,这个复试倒是不难,其实大体是用来检查会试有没有人舞弊,以免丢脸丢到了皇帝面前。
接下来,就是针对考生们进宫的礼仪培训了,这才是重头戏,御前失仪可是大罪名。
一般殿试不黜落贡士,只是重新分定出等第名次,殿试考试时间在会试发榜后进行,以清朝来说,清初二月会试,三月发榜,四月初殿试,后又改为三月会试,四月发榜,五月初殿试。大兴王朝与此大致相同,不过发榜时间赶了一些,殿试通常也放在四月初。
所以通常而言,会试与殿试之间相差一个月时间,而这一个月的时间,考生们紧锣密鼓的接受着进宫的各种培训,将各种各样的礼仪记在心中。
这其实也是百官入职之前的培训了,不然新科进士哪能一个个都知道礼仪呢!
另一头,这个月中,朝廷和大兴也有一件大事儿要发生,就在会试和殿试之间,皇帝的大婚在此进行,远离朝政的章元敬不知道,为何去年的大婚拖到了现在,而为何又突然急匆匆的要在两次考试之间举办。
唯一可以预见的是,礼部的人恐怕已经忙成狗了,会试得他们操办,殿试得他们盯着,皇帝皇后的大婚更是一点儿也马虎不得,样样都是掉脑袋的时候。
听说礼部尚书已经把礼部当做自己家,连续一个月都没回去睡小妾,忙的原本鼓起的太师肚都瘦了回去,脸色就跟刷了白粉似得。
不管礼部多么为难,三月十五的时候,皇帝皇后的大婚如期举行,据说这一日是钦天监选出来的,这一年之中最好的日子,倒是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婚匆匆定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