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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他的弟子,苏守则这会儿才来参加会试,显然也是有几分讲究的,就算大家嘴上不说,心中也明白,这位苏公子将来必定是要青云直上的。
章元敬心中感叹了几句,很快二楼的文会即将开始,拖了安苏两人的福,他们竟然还能有一个位置可坐,要知道大部分人都得站的老远看完。
落座之后,苏守则颇为照顾的说道:“虽是文会,但至少也得有一个时辰,前头没什么大戏,你若是觉得闷了,也可以喝喝茶,吃点点心。”
章元敬笑着道了谢,苏守则为人妥帖,是个细心的,因为安从容的缘故对他友好的很,章元敬投桃报李,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倒是相视一笑,颇有几分默契在。
安从容一看,还颇有几分醋意的说道:“得啦得啦,知道你们有话聊,你俩一见面,倒是都要把我抛到脑后了,一见如故可不就是为了你们准备的。”
章元敬哈哈一笑,反问道:“从容兄,当初咱们不也是一见如故吗?”
苏守则也笑着说道:“不错,当初我与他初见,从容也一口一个一见如故来着,可见他口中的一见如故不怎么值钱,不能当真。”
安从容无奈跳脚:“看你俩一唱一和的,行,你们好去吧,我还不稀罕呢。”说完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三人说话,倒像是把周围的人都忘了去。
第95章 辩论
“咦,竟是孔师?!”几句话的功夫, 二楼已经安静下来, 一位穿着风雅的老先生走到台前, 吟唱起著名的祝酒词来, 这也是元宵文会的固定礼仪了。
章元敬有些好奇的朝着苏守则看去,后者解释道:“这位老先生便是闻名天下的孔大夫子,虽未入朝为官,但却是天下文人的榜样。”
他这么一说,章元敬也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了,自从出了一个孔子,孔家在文人之中的地位向来是斐然不同的, 前朝时期, 孔家还出了几任宰相。
大兴王朝建朝之后, 开元皇帝似乎颇为忌惮孔家在文人之中的影响,从此之后孔家再未有人入朝,只是背负着大儒的名声罢了。
这位孔大夫子便是孔家如今的家主,同样也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了, 年纪大了之后, 这位老夫子便鲜少出现在人前,没想到这次飞鹤楼居然能请到他来。
看见孔师之后,其他人倒是不奇怪守门的人是那两位了,对比这位大佬确实是不亏。
孔老夫子人老中气却足,祝酒辞的话音落下,厅堂之中就到处叫好, 似乎都为他的文采所拜服,一个个露出如痴如醉的模样。
安从容是个促狭的,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叫什么好,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来的,这不是把人家孔师当成了街头艺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刻就得打赏了呢。”
章元敬差点没一口热茶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一看苏守则,这位也是一脸尴尬,显然也是被安从容的一番歪理邪说弄的哭笑不得。
章元敬翻了个白眼,比了个住嘴的手势,“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安从容耸了耸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瞧瞧,本性暴露出来了吧。”
苏守则轻咳了一声,笑着说道:“章弟说的很对,从容兄,小心祸从口出。”
安从容却不在意的说道:“除非你们俩出卖我,不然谁会知道咱们的悄悄话。”
章元敬与苏守则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无奈,有这么一个损友在实在是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也幸亏安从容是个知道好歹的,也就是私下吐槽一番罢了。
孔师也是字字珠玑,只是经过安从容的话,章元敬和苏守则都不能全心全意的听,偶尔听见叫好的声音,脸上的神情都古古怪怪的,显然是受了影响。
相比起他们,另一头的朱举人等人倒是兴奋的红光满面,显然对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儒十分庆幸,若是放到现代,下头绝对是挤满了疯狂粉丝。
孔师并没有宣讲很久,很快就宣布文会开始,换成了楼下那两位门客来主持,章元敬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这两位都是国子监的讲师,说话刺人的那位姓侯,爱打圆场的姓丁。
侯讲师扫了一眼人群,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试题来,偌大的一幅字悬空而起,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上善若水,德行天下,尔若为官,德与行孰轻孰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元敬总觉得这位侯讲师多看了自己几眼,但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发现侯讲师并未看过来,想来也是,今日人那么多,侯讲师也不一定能记住自己。
侯讲师挂好了试题,才说道:“一盏茶的时间,尔等可先破题,若有意者,可上来一战。”
感情这次的文会还有几分新意,飞鹤楼直接出了试题,让到场的学子们来辩论,到时候无论结果如果,总比毫无目的的文会有意思多了。
安从容最是个坐不住的,这会儿看了题目,就忍不住说道:“德行德行,自然要讲究一个德行合一,哪里来孰轻孰重,这不就跟要把人跟影子分开似的吗。”
苏守则却笑着说道:“正是说不清孰轻孰重,飞鹤楼才会选了这个题。”
章元敬一想,觉得也是,若是个毫无异议的题目,到时候出来的必定又是一番歌功颂德,飞鹤楼的主旨是为了皇家选拔人才,自然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文会。
这边苏守则思虑了几分,转头问道:“你们且说说看,德行德行,德与行孰轻孰重。”
章元敬想了一下,便说道:“若是为民,自然是德为重,若是为官,还是行为重。”
苏守则抿了抿嘴角,抬头朝着他看去,悠悠然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想法,倒是正好与你相反,若是为民,行可为重,若是为官,非得有德。”
安从容挑了挑眉头,笑哈哈的看着两人,指着他们说道:“得得得,你俩这想法截然相反,可见一见如故也无甚大用,别等这场文会结束,你俩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苏守则却笑道:“辩论是辩论,朋友是朋友,我想章弟必定不会计较的。”
章元敬也觉得如此,当年辩论会的时候,正反双方在台上吵得头破血流,下了讲台还不是相互聚餐,有些人还能成为朋友。他并不觉得一场简单的辩论会影响到他们的朋友关系,便瞪了一眼安从容,说道:“别污蔑我们的友情。”
安从容摊了摊手,这时候第一个人已经迫不及待的上去了,好巧不巧的,他的观点与苏守则相似,也觉得为官之道,德之一字是最为重要的。
能上二楼来的学生都有几分才华,这位上台之后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一时之间说的太下的人频频点头,许多人自然而然的被他带着走了。
就连安从容也忍不住说道:“守则,这人的口才几乎能赶得上你。”
苏守则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转而问章元敬:“要不要上去试试?”
章元敬也慢慢喝着茶,但笑不语,如今时间还早,上去几乎是被人挑毛病,他才不会赶着上台,多听多看才是正道。
辩论的精彩之处就是有来有往,很快,觉得行更为重要的人上台了,但相比起来,不管是文采还是口才,这个人都大大不如,更加糟糕的是,他自己的跟脚也不是很稳当。
苏守则摇了摇头,说道:“此人已然输了,用不了多久就得下台。”
果然如他所说,没一会儿,在台下频频发问之下,那人脸色难看的下了台,在他下去之后,还有人骂道:“哗众取宠,真是没啥本事。”
幸亏行之一派也不是没有人,这个人被打了下去,又有下一个上台,比起前一个来,这位学生口齿伶俐,没理的地方也能说出几分道理来,是个歪理邪说的好人才。
即使如此,中州普遍以德治天下,大部分学子的观点还是以苏守则相同,偶有不同的,也拿不出什么真材实料来,一开始听着似乎有道理,但却经不起敲打。
与之相反,德之一派人多势众,还有许多道德典范可以引经据典,实在是占据了大大的优势,慢慢的,辩论便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倾斜,最后,一个德派的学生意气风发的问道:“谁敢来辩?速速上台。”
苏守则微微一笑,挑眉看向章元敬:“章老弟,现在到时候了没有?”
章元敬喝下最后一口茶,拱了拱手站了起来,朝着高台走去,他一上台,台下微微一静,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大喊了一句:“这文会,可不是长得俊就有用的。”
章元敬微微挑眉,朱红色的衣裳衬托下,颇有几分花间树下拈花一笑的绚烂感觉,他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夸赞。”
那人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我可没有夸你。”
章元敬却说道:“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长得俊,好歹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小小少年郎含笑应答,从容大方,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赞赏,那人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眼看章元敬一上台就抢走了所有风光,对面的学子喊道:“废话少说,你可有话说。”
章元敬点了点头,答道:“自然是有。学生请问,若有一人在朝为官,秉性清正,为人廉洁,性情刚直不阿,上孝顺父母,下体恤百姓,不与恶官同流合污,洁身自好,严于律己,生活俭朴,那么此人,可算是有德?”
对面的人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提了这么一个例子,毕竟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为了他们服务的。他眯了眯眼睛,暗道这个人还是太嫩了一些,朗声笑道:“那是自然,他不但有德,还是应该大大表彰的好官,大清官。”
章元敬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位清官,好官,在任期间无所作为,因为过于刚正,与当地豪绅两相对立,互不让步,反而导致当地民生困难,百姓食不果腹。他虽能与百姓同苦,甚至下地劳作,却依旧无法让治下百姓填饱肚子。”
对面的书生已经觉得不对劲,正要反驳,却听见章元敬继续说道:“一日日过去,清官无能为力,大肆惩处乡绅,却不得法,反让当地动乱,百姓颠沛流离。”
“他虽两袖清风,父母却差些饿死,不得已杀子侍母,祖母得知之后却哀痛自决,妻子随之而去,空留他白得一个好名声,此人,无行有德,可堪为官,可堪为子,可堪为夫,可堪为父,可堪为人!”说到最后,章元敬声色俱厉,让对面的人连连后退无法接招。
“为官者,当上报君王下恤百姓,巧用智慧由君及民,热爱人民冷拒权臣,廉洁从政节俭自律。若只有一个德字,无才无行,让此等人为官,不只与国无利,反倒是害了他治下之民,平白让百姓遭受庸官之苦。”章元敬字字铿锵,竟是以一己之力将局面扭转过来。
对面的书生脸色惨白,只觉得脑中一片乱麻,竟是无法理出头绪来,在气势上他已然败了。忽然,原本只是旁观的侯讲师忽然开口说道:“按你这般说法,若是无德之人,能让治下百姓获利,那也是个好官了?这样一来,岂不是人人都谋一己私利。”
章元敬却狡黠一笑,说道:“学生从未如此说,但还请问大人,若有一人,满腹计谋,只想着升官发财,偏偏为此用尽心思,为了考评能拿一个优,他想方设法,让治下百姓日渐富裕,为了有一个好名声,他克制自己与家人,强压心底的欲望,一日日过去,他治下百姓安家落户,兴兴向荣,那么此人,可堪为官?”
侯讲师冷笑一声,骂道:“只做表面功夫有甚用处,你怎么就知道,此人升官发财之后,还能做到如此,若是养出一个国之蛀虫来,岂不是害人害己。”
章元敬摇了摇头,说道:“在下确实不知,那大人以为,各地百姓想要的是何种好官?”
侯讲师噎住了,狠狠瞪着章元敬不说话。倒是他旁边的丁讲师笑呵呵的开了口:“这小儿郎倒是有几分急才,只是你再想想,有德之人,未必无才,无德之人,何尝有行。方才的话,不过是你假设出来的罢了。”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开口叫好,纷纷喊道:“不错,有德之人,怎么可能会无能到那种程度,无德的家伙,又哪有那么多的好心。”
“就是,刚才差点被这个家伙带到了沟里头,哎,我早该想到的。”
“是啊,无德行的人,哪里会为百姓做好事的,必定不是好官。”
“…”
几番议论下来,丁讲师暗自得意,转头一看,却见侯讲师脸色铁青,再一看,后头的孔大父子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章元敬的眼中带着几分奖赏。
丁讲师心中咯噔一下,再回想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顿时想到不对劲来。
果然,下一刻,章元敬已经朗声说道:“不错,确实如此,德行乃是一家,何尝能够分开,不过今日论题既然是要分开,那就只能假设了。”
丁讲师暗叫不好,正要开口,却被侯讲师拉了一把:“大势已去,别自讨没趣。”
章元敬还在说道:“若德是德,行是行,假设就会如此,德行相比,学生还是觉得大家都能看见,都能受益的行比较重要,老百姓要的,是实惠,而不是某些人流传千古的名声。”
“德之一字,太过深远太过唯心,学生拙见是看不透的,若能有人德行合一,自然绝好。”
“说的好。”忽然,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众多学子纷纷抬头,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翩然而至,虽然穿着常服,但他身后小心跟随的人还是透露了他的真正身份。
两位讲师脸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6章 小皇帝
识出来人身份,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孔大夫子在内都要起身行李, 章元敬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应该庆幸的是, 大兴王朝还没有动不动就下跪的礼仪,尤其是有了功名在身的人,见到皇帝也是多以躬身作揖为主流。
皇帝如今才十二,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脸上还有掩不住的稚气,只是看着气势不减,颇有几分威风, 他一抬手, 亲自扶起孔大夫子, 笑着说道:“诸位请起,文会之上无需多礼,希望朕没有打扰大家的雅兴。”
谁敢说皇帝的出现是打扰,再说了, 大部分人愿意来飞鹤楼, 还不就是为了货与帝王家吗?这会儿小皇帝亲自出现,可不就是合了大家的心意。
只有方才被辩了下去的几人分外的懊恼,觉得自己丢了脸,风光全给了章元敬!
小皇帝乐呵呵的拉着孔家大夫子落了座,一双丹凤眼朝着章元敬看来,笑着说道:“刚才便是这位学子在论道吧, 说得不错,若是那等只为一己名声,尸位素餐,让治下百姓受苦的清官,朕要来又有何用,不要也罢。”
皇帝一言断题,直接掐断了这个论题,章元敬心中苦笑,迎着一群人嫉恨的眼神,连忙拱手说道:“多谢皇上夸赞,小子谬论少言,难登大雅之堂。”
小皇帝却摇头说道:“你说的不错,他们都没有你看的明白,孔老,你以为如何?”
章元敬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小皇帝一句话,可是为他拉了不少仇恨,没看见下头有几人的眼睛都要红了吗,估计已经他恨上了。
孔大夫子点了点头,倒是也没有反驳皇帝的意思,笑着说道:“还可。”
小皇帝哈哈一笑,又说道:“孔老,你也太严格啦,不过朕一来,他们倒是不好再辩下去了,没得浪费了良辰吉日,不如这样,朕再出一个题目,大家各展所长,如何?”
孔老眼皮子微微一跳,总觉得小皇帝今日忽然出现有些不合常理,要知道那三位辅政大臣向来把小皇帝看顾的死死的,怎么会让他随便带着几个人就出了宫门?
但是眼前现在这种情况,孔老也是骑虎不下,他总不能挡了皇帝的兴致,只得苦笑着让人准备笔墨纸砚,就等着小皇帝出题。
小皇帝倒是不客气,走过去刷刷刷几下就写完了,转身说道:“雷三,你来宣布如何?”
众人这才发现,跟着小皇帝下来的人之中,有一位居然是雷家三少爷,雷老是三位辅政大臣之中最年轻,同时也是小皇帝从小到大的老师,雷家向来与这位曾经的皇太孙亲近。
雷三在外名声不好,颇有几分声名狼藉的意思,看着跟小皇帝的关系倒是不错,这会儿笑嘻嘻的接过那幅字,这一看却略略变色。
小皇帝还是毫不在意的笑着,转身问道:“怎么?还不读题!”
雷三额头冒了冷汗,下意识的朝着小皇帝看去,却见他双目含着冷光,与他记忆之中那个嬉笑怒骂的孩子已然不同,雷三心头一沉,却也不敢再糊弄这位皇帝。
雷三咳嗽了一声,朗声读道:“名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臣子何如?如民?如君?”
雷三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二楼却肃然起来,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面面相觑,要知道早前传言,新君与文阁老闹的颇不愉快。
小皇帝忽然出现在这里,并且问了这么一道题,莫不是对文阁老的不满已经压抑不住,所以才会如此所为?君臣君臣,自然是君在前头,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偏偏皇帝却把臣子与民,与君放在一起对比,其心可见一斑。
台上的章元敬还未来得及下台,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很,他虽才来京城几个月,却也知道朝中纷乱。
老皇帝走的急,虽然为皇太孙扫平了对手,却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朝政。
小皇帝毕竟年幼,甚至还未成亲,老皇帝临死之前,亲自为他定下了文阁老的嫡长孙女座位太孙妃,此后又将文阁老,顾阁老和雷太师三人为辅政大臣。
文阁老乃是三朝元老,名声赫赫,用一句不夸张的话说,满朝文武,文官大半姓文。老皇帝在时,还能压制着这位,他一旦去了,小皇帝哪里是对手,联姻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相比起文阁老来,另一位顾阁老显得低调许多,听闻是个老好人,朝中谁有事都喜欢找他调解,如今文阁老如日中天,顾阁老就越发避讳起来。
雷太师是皇太孙的老师,两人是天然的结盟,在太孙登基之后,雷太师屡次与文阁老相争,但屡屡吃亏,若不是小皇帝偏袒,恐怕早就被贬。
老皇帝的安排原本不错,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精心教养出来的亲孙子,朝政才能非同一般,却不是那等可以付薪尝胆的,在羽翼未满的时候,就与文阁老势如水火。
而现在,小皇帝更是将这一盆炭火直接泼向了即将参加恩科的学子们。
看着上头的人,安从容和苏守则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担心,安从容更是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到底想做什么,不是说文家小姐过了年就会入宫为后了吗?”
苏守则也摇了摇头,其实一开始他也劝过老师,这天下到底是姓萧的,与小皇帝闹开了对文家又有何好处,但老师一意孤行,只认为自己所为才是为了大兴。
苏守则毕竟只是学生,劝说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文阁老在朝上大包不揽,几乎已有摄政的意思,小皇帝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些,不满之情已经言语于表。
苏守则微微叹了口气,只希望文表妹进宫之后,能够缓和小皇帝与老师之间的关系才好。
雷三话音落下之后,在场的学子一片安静,小皇帝脸色一沉,冷笑道:“怎么,刚才一个个跟鹦鹉似的说个不停,这会儿倒都成了哑巴了吗,是不会说,还是不敢说?”
这话竟是意指文阁老权势熏天,竟让即将参加恩科的学子都避其锋芒。
章元敬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隐形人,他可不想掺和到这种上层阶级的争斗之中,到时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抬一抬小手指收拾的。
但小皇帝偏偏不肯放过他,直接抬头看来,问道:“这位魁首也无话可说吗?”
被指名道姓出来,若是真的无话可说,章元敬可算是直接得罪了小皇帝,他脑中闪过万千般心思,却是已经飞快的做了决定,微微一笑,露出原有的风度来。
章元敬先是一作揖,然后才道:“名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臣子当如国之利器。”
小皇帝哦了一声,也看不出是不是满意,只是继续问道:“此话何解?”
“国将欲歙之,臣必固张之;国将欲弱之,臣必固强之;国将欲废之,臣必固兴之;国将欲取之,臣必固与之。臣子凡所为,皆为君往。”章元敬朗声说道。
这也算是拍了个小马屁,摆明了说臣子要做的事情,就是国家当前需要的,是国君即将想要做的,说到底就是如同一件工具一般,听从国家君王的指示罢了。
这倒是一下子跳出了君臣孰轻孰重的怪圈来,只从臣子应该做什么事情入手,相比起来反倒是安全一些,国之利器便是如此。
小皇帝听完,忽然笑了一下,指着台上的人说道:“报上姓名来。”
章元敬微微抬眼,只看见他笑的高深莫测,也不知道是不是满意,只好说道:“草民章元敬,乃是明湖府青州县人士。”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这章书生长得俊俏,话也说的漂亮,那你再说说看,若是臣子为了国利,罔顾君意,那是对是错?”
章元敬背脊发凉,也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这般针对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君之意,可与国有利?且不知是否殊途同归,草民不敢妄自断论。”
听完这话,小皇帝眯起了眼睛,一会儿觉得这个书生好是大胆,居然怀疑他是否与国有利,一边又觉得难得有个不畏文阁老之势,敢于说几句公道话的。
一时之间小皇帝阴晴不定,安从容几乎要惊忧而起,苏守则却把他按了下去,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看见你我,情况怕是更加不妙。”
谁知道看见文阁老的高徒,小皇帝的情绪会不会更加激烈呢?
安从容也想到这一点,忍着一肚子脾气坐下来,心中却担心不已,章元敬今日的话已经隐隐得罪了文阁老,幸亏有苏守则在,还能中间排解,但若是再得罪了皇帝就更加不妙。
半晌,小皇帝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你倒是敢说,君之行事,难道也会有错吗?”
章元敬却敏锐的察觉到他这会儿心情平静了许多,只得继续说道:“但凡为人,皆可有错,若能知错,则是人间大善,正如草民,在陛下面前放肆乱语,已然犯错。”
小皇帝这会儿倒是舒展了眉头,哈哈笑道:“雷三,你瞧瞧,这俊小子可比你会说话多了,认错也认的比别人有意思,不像你就会耍泼皮。”
雷三也跟着哈哈一笑,看向章元敬的眼睛倒是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一想到这位的性取向,章元敬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下意识的把脊背挺的更直。
小皇帝没有再生事,临行之前,笑着留下了一句话:“章生有才,此次恩科想必能中,再有一月,朕就在太华殿上等着你。”
有了这话,谁还敢把章元敬划出名单,章元敬也体会过来,虽说今日惊险,但因此入了小皇帝的眼,为自己会试贴了个必过符,倒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第97章 蜚语
从飞鹤楼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低垂到了西边, 走出大门, 章元敬忍不住大大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安从容一听, 取笑道:“看你侃侃而谈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压根不紧张。”
章元敬不客气的说道:“那可是大兴的皇帝陛下,我能不紧张?没有直接结巴就不错了。”
苏守则倒是笑着说道:“刚才元敬的表现确实不错,皇上看着很是满意,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此次科举十拿九稳了。”
被他这么一夸,章元敬倒是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是几分拙见, 幸亏陛下是个宽容的。”
苏守则知道他这是谦虚, 挑眉笑道:“这会儿倒是谦虚起来, 晚了。不过此次之后,必定有些目光短浅之人,将你当成了眼中钉,会试在即, 元敬, 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在家好好读书,也省的多出一些是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