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知道?”
“自然是轩辕剑告知的。它是不会放弃救天女的,既然他已经赢不了了,那么由封印中的魔物来对付你这个神女最合适了,这些魔物是不会死的,只要有机会将你抓住,你就会被封印进蛮荒之地。到时候天女的封印就会自动解除。”
“可恶!”多吉恼恨道。
“不过没有关系,还有转机,它们的能力是可以利用的,我的天罗万象最需要的就是它们的能力,它们不出来,我还会为难呢。”白羽身形一晃,已到了门扉跟前。
“白羽…”雨默总觉得他活不了多久了,还有那什么天罗万象,总觉得不是正经的东西。
“兰雨默,答应我,若然恢复如初,替我去看看鹤姬。我一生无所求,唯愿她和孩子安宁。”他肃清了面容,灰色的眸子从未如此清澈过。
“你不会自己看吗?”
他苦笑。
如果他还能的话,他当然会自己看。可是他知道已经没可能了,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说到底这场灾难也是因他而起,也该由他来解决,他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乱世就乱世,与他又有何干,但他不能让飞凰在这样的乱世里长大。
他高举双手,身体里飞散出鲜血,如花瓣飘零。
鹤儿…真想回到为你烹茶梳妆的少年时代…
血蜿蜒而落,不曾停歇。
鹤儿,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鲜红的血在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鹤儿…
永别了…
他笑容满面,那是年少时不知忧愁,不知何为阴谋的笑容,最纯净的笑容。
“天罗万象!”
“白羽,你敢!”轩辕剑嚎叫欲冲过去阻止,激动万分的他灵力激增,一时间魅罗控制不住他,但他的身体里泄出了一股妖力,帮着他困住了轩辕剑。
是苍梧…
魅罗眼睛湿热了起来。
苍梧依旧是苍梧,将一切都算计进去了,他不是白死的,等的就是这一刻。
魅罗没给轩辕剑机会,趁着他背对自己时,一剑穿心。
轩辕剑在空中僵住,嘴角溢出鲜血,伸手朝着门扉探去。
“母亲…”
门却离他越来越远…
只差最后一步了。
就这最后一步了!
“母亲!”他不甘心的悲呼,却已无力回天,肉身消散,再次恢复了剑的身形,不再金光闪耀,而是一把石头剑。
血色的光芒照亮了蛮荒之地,刺眼地看不到任何东西,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到了空中,世界倒转,山海界在天空映出。
轩辕界的妖被全部吸到了空中,一只又一只,密密麻麻地将天空遮盖。
一阵大风袭了过来,将雨默和魅罗等人吹散,她与神器一起跌入了一个空洞。
空洞中只有荒芜的沙漠,太阳毒辣的高挂,火辣辣地能晒脱一层皮。
这是哪里?
“丫头,看下面?”昆仑镜说道。
底下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很英俊,面色痛苦。
女人很美丽,表情绝然。
她将青色的纱布裹住了自己的脸,“轩辕,我要走了!”
男人握紧拳头,唇颤动着,“我…我送你!”
“不,我是不祥的人。”她背过身,朝着远处黑洞走去,眼泪悄然而落,脚步却没有停。
男人在她身后呼喊,“阿青,我不会忘记誓言的。”
她停下脚步,泪雨中笑颜灿烂,可是没有回头,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黑洞。
“阿青,等着我,我会去陪你的,沧海桑田,万年,还是万万年,我都会陪着你的”
黑洞关闭,只飘落了女子所佩戴的轻纱,落到男子手中后,他牢牢捉住,万分珍爱。
接着,高升的太阳落入了西山,雨水来了,人类欢悦地在雨中跳舞,脸上挂着盈盈的笑容,唯有那个站在最高处的男人,神情冷峻,没有一丝笑容。
他永远都不会笑了。
漫长时光里,他真的未曾再笑过,直到寿终正寝。
他的族人,子孙生生不息,他的灵魂也没有灭,穿过高山流水,越过天空,他来到了蛮荒之地,这一世他化成了一座小山陪着门扉中的女子,又一世他化成了青鸟盘旋在门锁上,久久不离开,再一世,他成了树苗,即便蛮荒之地根本不可能存活下去,他也依旧顽强生存,死后化作蔓藤缠绕巨大的门扉。
一世又一世,他离去了,又回来了。
哭声阵阵的从门扉里传来。
“够了,不要再这样了!”
“阿青,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牺牲了爱情,我们还有共同的理想,你的子孙后代,也就是我的子孙后代,他们繁荣昌盛,便是你对我的承诺,你没有失信,我也没有煎熬。我听得到人类的欢笑,听得到他们鲜活的生命在我的身边围绕。只有你,一世又一世的不转世,在门外受尽日晒风吹。”
轩辕…
阿青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从来没有!
可是男人依旧陪着她,知道门扉被藤蔓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门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
这是他不离不弃的誓言。
万世,万万世,他都会化作藤蔓,化作苔藓在这蛮荒之地陪着她。
雨默明白了,这是天女和轩辕姬的回忆,透过巨大的门扉,她看到了荒芜世界中的天女。
“感谢你阻止了我的儿子。”
“哎,你在和我说话?”
“神与神是可以心灵沟通的。”
“是吗?”
“我唤你来,是要你知道,通道虽然能关闭,但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消失的。”
三日的妖兽侵袭,轩辕界千疮百孔,死伤无数。
“你有办法?”
“我没有,但你有办法?”
“我?要怎么做?”
“你有九件神器,我这里还有一件。”她摊开掌心,是一把微光闪闪的剑,只有巴掌小。
雨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轩辕剑。”
“是重生的轩辕剑。过去的它已被你们杀死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神器是不会死的。”天女说,“她是我与轩辕的孩子,被你们重创后化成了灵力,它是我灵力的一部分,自然会回到我的身体里。但这不是它的归宿,我不喜欢望它就这样消失,它的罪过太大了,要赎罪才行。”
“你确定它不会再来一次?”
“不了,它现在就是个小婴儿,前尘往事都不会记得。你会是它的新主人,它是善是恶,便是你的责任了。”
雨默与身边的神器围成了一个圈,讨论着要不要收下轩辕剑。
讨论很激烈,一时没有明确的答案。
天女道,“没有轩辕剑就无法使出失却之阵,难道你不想让人类忘了这段恶梦吗?”
“忘了?”
“没错,十件神器各有效用,核心摆放的神器不同,就能产生不同的效能。以伏羲琴为核心,就能操纵人心;以神农鼎为核心,就能炼化仙药;以崆峒印为核心,能让人不老不死;以昆仑镜为核心,能穿越时间;以女娲石为核心,就能重生生命。而以轩辕剑为中心可让人忘却一段记忆,且还能追加一个阵法,你可以选择女娲石为中心,让失去的生命全部复活。”
“可是多吉已经没有灵力了,而且重生阵后它会变成石头。”她想过的,但绝不想这么做。
“不,十件神器所启动的重生阵,与你当初启动的阵法不同,是集结了神器所有的灵力,不会伤它分毫。这本就是十件神器相聚到一起后最大的作用。而且我的灵力可以借给你,儿之过,母之责。我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
“真的?”
“如假包换!”
女娲石若是以三件神器为阵,消耗的灵力几乎都是自己所出,但十件神器以团结之力,所造就的阵法是各自出力,因此对女娲石而言,伤害并不大,只不过所有的神器在阵法后需要休息三个月才能恢复灵力。
这个秘密很少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能集齐十件神器。
雨默看向身边的神器,“你们怎么说?”
“你是主人,当然是你说了算。”昆仑镜回答。
“姐姐,你收了轩辕剑吧。”多吉初心不改的仁慈。
东皇钟和崆峒印虽然不甘,但轩辕界会有这样的惨状它们也是要付一部责任的,哼道:“收了吧,反正别想我们对它好。”
雨默最后看向盘古斧,它俨然是老大,它的想法不能不听。
“我没意见。”
“盘古,你果然有老大的风范。”
“少拍马屁。我和东皇他们一样,休想我会对它好。”
雨默喜滋滋地接过轩辕剑,它真的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
阵法再起,天地恢复如初,生命复苏,满目疮痍消失不见了,人们的记忆被抹除,回到了与山海界相通的前一日,天下太平,艳阳高照,所有人都不知道一日后发生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除了兰家人!
**
阵法消失后,雨默回到了山海界,她如今已不用担心回不了轩辕界,只是失却阵之后,所有神器想要发挥力量,要等三个月,她就是急也没用,反正山海界的三个月对于轩辕而言只是三天。
璃王回了狐妖族,蜀都被针雨拧着耳朵逮回了狼妖族,雨默自然跟着魅罗和儿子回了犬妖族,妖们也都回到了山海界,失却阵法不光是人类的记忆消除,妖的记忆也消除了,顺带那些死去的妖也有复活,按照天女的说法,不能厚此薄彼。
只是该死的人仍就死了。红鹮醒来后发现了白羽,他尚有一丝气息在,他没有告诉红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雕刻完成的金冠,要他交给鹤姬。
心事了结后,失去妖力和生命的他羽化了。
这是使用禁术代价。
鹤姬望着手中的金冠,泪流成河。
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等不到他回来,但从未想过会那么快。她并没有伤心太久,因为她知道这顶金冠的意义。
一个月后,她来到了犬妖族,求魅罗助她攻打已分裂的夜隼族,她要继承白羽和圣羽的遗志,复兴夜隼族,就从清理门户,拔除积存已久的毒瘤开始。
这一场仗根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仅仅十五天,夜隼族就被收复了。
鹤姬成了女王,戴上了那顶金冠,改夜隼族为凰族,并成了犬妖族的附属族。
与此同时,璃王和苏妩成亲了,但雨默没法去,因为她怀孕了,吐得稀里哗啦,她不去,魅罗也不会去,只派人捎了十几车的贺礼过去,礼到人情也就到了。
因这怀孕的症状来势凶猛,雨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也就缓了回轩辕界的计划,待到十月怀胎瓜熟蒂落,这次真的是十月怀胎,一日不差,她产下了一个健康活泼的儿子,一出生就将两个哥哥和亲爹轰飞了——不是一般的健康活泼。他强大的妖力吸引了女娲的笙簧,且不到三****就弹了一曲美妙的曲子,没人教,他无师自通啊,又弄塌了几座宫殿。
笙簧缠着他不肯放,雨默是谁它都不认识了。
于是这孩子取名…龙簧。
做完月子后,雨默利用盘古斧在寝殿打开了回轩辕界的通道,再由东皇钟的能力,直接回了兰家别墅二楼的闺房。
“老爸,我回来了。”
兰爸爸在楼下看着女儿的照片,一听声音,喜不自胜,顺着声音往楼上跑。
雨默左手抱着龙獒,右手抱着龙魄,胸前挂着龙簧。
他们是狗妖,但有人的血统,和一咻咻神的血脉,因此封天印暂时对他们起不到效果,维持了人的形态。
“爸,这是你的三个外孙…”
十分钟后——
兰爸爸被救护车进了医院。
刺激太大,休克了。
外孙你个妹啊…
**
尾声。
很久很久后…
城市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是在某个地方会出现一个神奇的兽医,她什么动物的病都能治,药到病除,手到病消,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里,她总是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消失,她似乎不会老,始终年轻。
有人说她是女巫,也有人说她是神仙。
她很喜欢狗,身边总有一只巨大的雪白的狗守护着她,有时候还会多几只不同样子的狗,有一只很奇特,脑门上长着一对龙角。
她从不收费,她说能来看病的都是有缘人。
她成了城市里的一个传说。
今天她又出现了,出现在公园里,许多喜爱小动物的人慕名而来,没有人问她是来自哪里,因为喜爱动物的人绝不会是妖魔鬼怪。
日落西山时,她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是一只瘫痪的马尔济斯犬。
“谢谢你,再见了,医生。”
主人牵着行走自如的爱犬,抹着眼泪向她挥手。
“再见!”她笑意盎然。
她的脚边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狗,狗头上长着一对龙角,“母后,该回去了。”
“嗯,回去了!”
她收拾好医药箱,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确定四下无人后,用一把斧子劈出了一个空间,跨了进去。
空间消失,她回到了另一世界,她的家。
“王后!”
三三两两的侍女见着她跪拜。
“起来吧,王呢?”
“在寝殿,今天是女王您的生日,王早早就让我们准备好了膳食,正等着女王回来呢。”
“我的生日?”她搔搔头,算了算日子,还真是她的生日。
活得太久了,生日过不过都一样,但是有人爱过,她就得陪着,她将医药箱交给侍女,朝着寝殿走去。
跨进寝殿,山海界的夕阳还没落下,透着窗框落进来,照在不远处那个昂长的身影身上。
“魅罗,我回来了。”
他绽开笑容,暖意潺潺,深情流露,千年如一日,从不曾变过。
她叫兰雨默,她想告诉世界上所有爱狗的人。
狗若爱了你,就会永远爱你,无论你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经历了多少时光。
狗跟你的关系,像是传统而古板的婚姻关系,沒有丝毫分居、离婚的念头,从一而终。
因为它对你从来就不懂背叛、欺骗与怀疑。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人其实是条狗…
嗯,赚啦!第580章 你闻起来好美味!轩辕界的一个月等于山海界的一年,山海界里六百年过去了,但轩辕界不过二十年。
岁月看似漫长,但也不算很漫长,对于兰家而言,这样的漫长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这一年,兰爸爸退休了,身体棒棒,吃嘛嘛香,为了不让大脑退化,手指僵硬,他加入了老年麻将队,没事就出门去打麻将。
麻将是中国的国粹,不涉及钱财的话,绝对是有益身心健康的竞技运动。
一张桌子,四个人,144张牌,三分运气,七分技术,讲谋略,要心计,杀人于无形。
“糊了!”兰爸爸大笑着推牌,“清一色,36番,老陈,老黄,老丁,承让承让啊。”
“又赢了?有猫腻啊。把把你赢。你是不是出老千啊!”老黄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叠资料,“给你,给你!臭不要脸。”
“什么老千。技术懂不懂?愿赌服输,矫情个屁,又不是要你的钱。”兰爸爸伸手接资料,老黄任是不松手,扯了两下扯不过来,喝道:“放手!你要不放手。我可不要了啊。”
老黄放了手,脸颊抽搐,抖三抖,歪过脖子看向老丁,“你怎么不给?”
“呵呵,最近我们医院没什么疑难病症,给不出来。我和老兰说好了,以后有了补,先记账!”
“哦,这样啊,那你呢老陈…哎呦,老陈,你这是一打一打的给啊。给得也太多了吧?你们医院这是要倒闭了?”
老陈年轻时就是一副儒雅之态,现在年老了,长褶子了,也是慈祥无比,像是脑袋后面长了一轮佛光似的,“滚,闭上你的乌鸦嘴,什么倒闭,要倒闭也是你家医院先倒闭。我这是救人要紧。老兰,同窗十年的分上,你可真要帮帮我,这些真是疑难到不能再疑难的病人了。我们医院是公家的,实在是没办法收了。”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是营利组织,要赚钱的。病人有病医院要治,但医生不是万能的。有些患者以目前的医学技术已无法救治,医院就会不愿意收,一是占床位,浪费资源,二是病人死亡率一高,医院评级就得跌分,只能将这群病患推出医院的大门。
兰爸爸将资料整理好,拍了拍胸脯:“放心,放心,交给我们兰医坊,保证药到病除。”
老丁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老兰,你那外孙真不愿意到大医院干?”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他不去。你就是给他年薪千万,他也不会去,省省吧。”
“不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你看啊,你那孙子老窝在你家兰医坊的小诊所里当医生,一天能有几个病人?就是有,也是些小感小冒的病人吧,太大材小用了。就他那本事在大医院工作,评个教授主任什么的,绰绰有余啊,还能帮着带学生,指不定能带出一堆大神来。在你家诊所里干,太埋没他的才华了。”
“谁说没病人的,这不都是吗?”兰爸爸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们家这个臭小子,不喜欢众星拱月,就喜欢默默无闻地干,他医术是好,但怪癖也多。我和你们说过的,做手术的时候,他只准姓兰的,也就是我们家的护士递刀子,那第一助手,第二助手也是啊。你们大医院能这样吗?规矩太多,不适合他。他要是想去,我还能拖他后腿不让他去吗?”
老黄啧了啧:“这怪癖也是奇了,你那外孙是不是特别不相信外人。”
“对,多疑,龟毛,被害妄想症!不姓兰的医生,他都觉得不是好人。行了行了,不提他了,继续啊。老黄你包里还有几张资料没给呢。”
“贪心!”老黄白眼,是白眼,但实则很乐意。
老黄,老陈,老丁都是医生界的泰山北斗,三人都服务于S市的大医院,医德很高尚。只可惜,有些疑难杂症,他们真的救不了。他们很想与病患一起努力,但事与愿违,不过是让病患付着高昂的费用苦熬下去。所以这种病患医生往往会建议回家等死。
对医生而言,尤其是医德和责任心高的医生而言,这是莫大的痛苦。老黄还一度抑郁了,但就在三年前,出现了一丝曙光——兰爸爸的外孙学成归国了。
那时老丁有个病患,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从出生开始就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十几次心脏手术,但依然无法保证她能活过十二岁,后来这个小女孩因为高烧感染了病毒,病况急转而下,命在旦夕。为了救她,老丁火速邀请老陈,老黄,兰爸爸一起会诊,但四人束手无策。万念俱灰时,兰爸爸提议让他的外孙试一试。结果奇迹发生了,这个小女孩在兰医坊的手术很成功,恢复了健康,如今是学校女子足球队的队长,拿了两次全国冠军。
从那时起,名不见经不传的兰医坊成了老黄、老丁、老陈手中疑难病患最后的希望。至于这个麻将嘛,说来可气,完全是兰爸爸自从学会麻将后成天手痒,老想找人打牌,不陪他打牌,他就不帮忙啊。
所以这个麻将只是个形式,完全是为了取悦兰爸爸这个中间人。因为外孙他不愿意见人啊。
“不乐意啊,不乐意牌局取消啊,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们打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约我牌局呢。要不是看在同窗…”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怕你了,算你狠,算你小子运气好,有个那么厉害的金孙…”
“那是,那是,哈哈,不是我说。我这外孙…”
在哗啦啦的洗牌声里,兰爸爸叽里咕噜地说着自家孙子的各种好。
天花软坠+天花乱坠,但绝对是事实。
唯有一样没说…
那就是他这外孙不是人!
是妖!
山海界的大妖!
**
兰医坊是个很小的诊所,由一栋双层小别墅改造而成,是兰爸爸用退休金买下的,就在兰家别墅旁,兰爸爸本来想退休后自己入驻专服务周边居民,刚装修好就被外孙给占了,美其名曰——轩辕界历练。
历练个毛,那就是个借口。
借口不想当王呗,谁说王位一定要长子继承的,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叫犬龙獒,来自山海界的犬妖族,即狗妖一枚。原形是一只巨大的大白狗。
他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是犬妖,所以他算是“混血儿”。哦,顺便还带了一点神的血统。
不过他的母后经常教导他和几个弟弟,“三位一体,容易傲娇,忘记神的血统。乖乖地做人妖。”
意思是在轩辕界的时候要好好的做人,在山海界的时候好好做妖。
按照轩辕帝设下的封天印,妖是不能在轩辕界生存的,会被压制妖力,慢慢沦为寻常畜生。但龙獒和几个弟弟因为有人类血统,尽管一样会被压制妖力变成原形,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不会,就算会变原形也依然能开口说人话,有人的思维。所以他和几个弟弟经常会跑来轩辕界看望外公和外婆。但狗的模样始终是不方便的,要长久维持人形就必须要用到昊天塔。
昊天塔本来是狼妖王蜀都的东西,两百年前,狼妖王的女儿嫁给了犬妖族的四王子龙懿,昊天塔是公主的嫁妆,于是昊天塔顺理成章地成了犬妖族的东西。
有了昊天塔的帮忙,他不会再变成大白狗了,来轩辕界的主要目的是吃喝玩乐,但他的外公认为,“你是我兰家的后代,怎么可以只知道吃喝玩乐,乖乖给我学医去。你妈的神农鼎,不能浪费了。”
于是,他就成了兰医坊的医生,虽然有逼迫的嫌疑,但他的确有身为巫师的天赋,他的母亲为此很高兴,说是可以子承母业了,也就缓了他继承王位的时间,他也乐得在轩辕界晃荡。
不过子承母业有点偏差,他不是兽医。哦,不对,是全能,啥病都能看。不管人,还是兽。
“15号!”龙獒对着诊疗室门外喊道。
兰萌萌,她的表妹,一身护士装,继承了兰家优良的外貌基因,大美女一枚,查了查手上的排号记录。
“15号陈芬女士在吗,可以进来了。”
“在,我在!”拄着拐杖的老奶奶从等候位上起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得很缓慢。
兰萌萌亲和地上去搀扶,“奶奶不急啊。我们慢慢的。”
老奶奶进了诊疗室后,门被她轻轻关上。
“龙医生啊,我最近风湿有点厉害,膝盖骨疼。”老奶奶一双眼直盯着龙獒看,越看越满意,形容他只要三行字就行了。
帅!
很帅!
真******帅!
“还疼?”
怎么可能?
龙獒皱了皱眉头,明明是一双黑眸,却隐约泛着点金光。他的眸子是金色的,金色太扎眼了,所以他戴了隐形眼镜。
这老太太的病,他早治好了,应该健步如飞了才对。他狐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人家。
“怎么个疼法?”
“和以前一样,酸疼。”
“我看看…”
“好!”老奶奶撩起裤腿。
龙獒仔仔细细地检查,完全没看出问题来,倒是老奶奶开启了话唠模式。
“龙医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吧。25岁吧。有女朋友了吗?平时工作很忙吧?要是没有女朋友的话,奶奶有个孙女,师范大学毕业的,今年23岁,模样很端庄。是个心善的姑娘,现在是个小学老师,她特别喜欢孩子。屁股也大,绝对好生养。我带了照片来。你看看啊…”
龙獒明白了,老太太根本没病,是给孙女牵红线来了,他火速开了药,全是维他命,对着门外喊,“萌萌!”
“表哥,啥事?”
“送老人家出去,顺便取药。”他将药单飞给兰萌萌,“下一个!”
“龙医生,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孙女的照片你还没看呢。”
龙獒瞅了一眼,很冷酷地回道:“不是我的菜。不喜欢。”
老奶奶还想驳两句,但被兰萌萌推出了诊疗室,“奶奶啊,我们龙医生他脾气不好,怪癖也多,不适合您的孙女。你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不是啊,我孙女她真的很好…”
“好,奶奶的孙女肯定好,这样吧,我收着。有空帮你和龙医生说说。”
“真的?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您走好哈。”
送走了牵红线的老太太,又来了个给自家女儿说姻缘的老爹,龙獒的耐心快消耗干净了,嘴里的牙有点长。
兰萌萌是个人精,要不怎么被兰家人送来当龙獒的护士,果断上前,一脸甜笑的将老爹送出去。
龙獒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看病的,一水的中老年人,且都是老病患,病都治好还来,给他创收吗?当然不是,那都是来给自家孙女外孙女女儿牵红线的,他拿起红笔全部画叉叉。
他阴沉了脸,黑眸里的金光愈发明显了,“萌萌,送人,今天不看了。”
“哎,不看了,还有很多病人呢?”
“让他们滚!”他露出了犬齿,又大又白,相当瘆人。
兰萌萌知道他要发火了。
“好了,好了,我去,我这就去。”她赶紧跑出去赶人。
外头的人知晓心思暴露了,都红了脸,没敢多留,想着来日方长吗,要是给龙医生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糟了,立刻作鸟兽散。
兰萌萌看了一眼壁钟,才下午一点,这么早收工,她还真不习惯。
算了,当额外的休假好了。
“请问…”
突然,寂静地走廊有个很轻的声音响起,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兰萌萌转身,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二十来岁的年纪却穿着一身黑不溜丢的衣服,款式老气不说,还特别陈旧,一头清汤挂面的发型下是很小的一张脸,皮肤很白,但一刀平的前刘海似是许久没修剪了,遮住了她一半的眼,整体活像午夜凶铃里的贞子。
“你是人是鬼啊?”
这人是哪来的?刚才明明已经没有人了啊?
“人!”她声音比刚才还轻。
“看病?”
“嗯!”
“不好意思啊,龙医生今天有事提早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告诉我名字,我可以帮你预约。”
她摇头,“那…那不用了。”她转身即走,背影落寞。
“喂,你等一下!”兰萌萌动了恻隐之心,这姑娘的背影叫人莫名有些心疼,她追了上去,“你在这等一下,我去问问龙医生,说不定他现在又没事了。”
“不麻烦医生了,谢谢。”她有一对很好看的梨涡,虽然看不到眼睛,但笑起来的时候仍让人觉得很甜,就是脸色特别苍白。
“你是不是病得很重?脸色这么差。”
“还好!”
“什么叫还好,你的手很冷啊。”
“习惯了!”
“不行,不行,你还是跟我来吧,你这样子都快要昏倒了。”护士经验告诉她这个姑娘病得不轻,“你叫什么名字?我先查查你的病例。”
“乐…”
没声了,她晕了过去。
“岳?岳什么啊?喂…喂…你怎么说晕就晕啊。”
**
她叫乐正绫,乐正是姓,很古老的复姓。乐的发音是音乐的乐,绫是她的名。
她是个孤儿。
十天前,她被男朋友抛弃了,被那个吃她的喝她的,只会伸手问她要钱的,学医的男朋友抛弃了,理由是他要和大医院院长的女儿结婚了,她这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只靠打工挣生活费的女友便毫无用处了,他只用了一条微信就让她成了前女友。
可笑吗?
可笑。
惨吗?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惨,因为更惨的在后头…
打工的时候,她晕倒了,送去医院后被诊断患了子宫癌,末期。
唯一的治疗方案是切除子宫,不过切除了也未必能痊愈,医生希望她好好考虑。她却只能苦笑,因为这还需要考虑吗,当然是命要紧,可她没有钱,她没有做手术的钱。她的钱都在前男友那里。
她开始反省,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
当好友知道她得了子宫癌,又被前男友拿走了全部财产后,比她哭得还惨,但她帮不上忙,因为她也没有钱。
没有钱,医院不可能打开方便之门,她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好友偶然得知了这个诊所,说是这个诊所可以赊账治疗,且医生的医术很高明,她便来了,然后…晕倒了!
她想自己是熬不过去了。
其实,死了也好,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
**
“表哥,你快点,这姑娘病得很重。”兰萌萌使劲地推着龙獒。
“你不要打搅我吃外婆做的蛋挞…”龙獒一脸不高兴,嘴里还叼着一只吃了一半的蛋挞。
“救人要紧!”
“死了也能复活!”他有女娲石。
“你小心我告诉雨默姑姑哦…”
龙獒身形一僵,将蛋挞一口吞了,“不许多嘴!”
“这就对了吗,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你先让我把尾巴收起来。”
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一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会现原形,喜欢的等级不同,原形暴露的等级也会越高。比如蛋挞是他喜欢的食物,每次吃的时候他都会因为兴奋显出尾巴。又比如狮子头,他比蛋挞更喜欢,会露出耳朵和尾巴。
自从知道有这个坏习惯后,他很努力地控制,比起小时候一看到喜欢吃的东西就完全原形,现在已经好多了,最严重也就耳朵和尾巴露出来。
“你确定对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做媒的?”
“肯定!都那副鬼样子了,还怎么做媒。她刚才晕倒了。我让人送她去二号病房了。”
“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病例?”龙獒已经将尾巴收了回去。
“刚要问就晕倒了,你先看看吧。”
两人进了二号病房。
下午一点半,微风轻拂,窗帘飞舞时,阳光倾洒在病床上的乐正绫身上,她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
龙獒嗅了嗅,闻到一股很好闻的甜味,他舔了舔嘴角。
香水吗?
不像!
他耸了耸鼻尖,凑进了嗅,跟狗似的。
“表哥,你干什么呢?”
“这女人的气味和其他人不一样。”
“哈?”兰萌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别嗅了,你小心人家当你是变态!”
“她病的很重,快死了。”
“不是吧?什么病?”
“癌!末期!”
“这么年轻…太可怜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可怜的过来吗?”他虽是医者,但对生死看得很淡。
“要手术?”
“嗯。不过她身体状况太差了。严重的营养不良。手术对她的负担太重。至少要将养一段日子。”末期癌,化疗已经没用了,只能手术切除。
“你等一下,我记下来。”兰萌萌拿出随身带的小本本,“药呢?”
龙獒说了几味药。
“唔…”乐正绫的手指动了动。
龙獒低头看去,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却照不进她厚重的刘海,忽然一滴眼泪从刘海里沿着脸庞蜿蜒滑动,被阳光照得分外剔透,像清晨树叶上的露珠。
龙獒被这滴眼泪吸引了。
她在伤心吗?
什么样的伤心可以让人在梦里都流泪?
他心里起了一丝冲动,想撩开这个女人的刘海,看看她长的是什么样子的?
“表哥,你说的药我记下了,可是有一味药,我们暂时没有…表哥,喂喂,你干什么?你摸人家头发干什么?”
龙獒已伸手将她的头发撩开,没有了刘海的遮盖,一张精致的小脸完美地曝露在阳光里。
是不是好看,他不懂。对美丑基本没什么概念,但这张脸很吸引他,而且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好闻了。
他顿时觉得全身有发热。
突然,呯的一声,他没控制住住,变成了完全的原形。
一只硕大的,额头有胭脂色六瓣火纹的大白狗,因为过于巨大,病房都给撑满了。
兰萌萌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原形,仰起脑袋看着他顶到天花板的狗脑袋。
“****,表哥,你的狗模样好好看!”
“嗯?”乐正绫被吵醒了,努力张开沉重的眼皮。
“表哥,她要醒了,快,你快变回去。”
龙獒也想变回去,可尝试了几次竟然没用,不得已只能溜了。
“这是哪里?”
乐正绫醒了,迷茫地看着一脸虚汗的兰萌萌。
“病…病房。”兰萌萌结巴道,用脚将龙獒的衣服往床底下踢。
“你是…刚才的护士小姐?”
“对,你晕倒了。是我将你送到了病房。”
“谢谢。”她作势要起来。
“你别动,你的身体状况很差,需要打点滴!刚才龙医生过来瞧过你,说你暂时需要静养。”
“我没有钱!”她老实道。
“没有钱,病也要治啊。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们说。但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兰医坊并不是为了盈利开设的诊所,完全是兰家人的兴趣爱好,旨在帮人。
兰萌萌取了点滴过来,这是龙獒刚才开的药,有三袋,都是营养药剂。
“这点滴要挂三个小时,时间很长,你睡一会儿吧。”
她靠在床背上,整个人很安静,看着兰萌萌忙前忙后,觉得自己遇上好人了,并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将医药费还上。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还有住院费用…不,住院就不要了,她负担不起啊。
“护士小姐…”
兰萌萌在外头没听到,她想出去寻她,突然门口探进了一只狗脑袋。
她愣了愣。
这是萨摩耶吗?
好可爱!
“狗狗,来啊!”她伸出了手。
龙獒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以后,将自己巨大的身体缩小,维持到萨摩耶的尺寸,他皮毛很厚,随便甩甩就像个雪球,额头的花瓣被他隐去了,一双金眸忽闪忽闪地看着乐正绫。
“来呀。”她拍拍床。
龙獒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她的手。
果然很甜!
很美味啊。
他摇了摇大尾巴。
“你是诊所养里的狗吗?”她很喜欢狗,但养狗太费钱了,她不可能有这个闲钱。
她俯首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速度太快,龙獒猝不及防,瞬间炸毛。
这女人竟敢亲他。
放肆!
乐正绫丝毫没有被他炸毛的样子吓到,萨摩耶再凶,也是微笑的天使,她又亲了一口。
“你的毛好柔软!”小手抚着他的皮毛,然后又是一口。
龙獒僵住了,发现自己反抗不了。
“你是公的吗?”她低头看。
龙獒赶紧夹紧腿,要不是皮毛太厚遮住了皮肤,他此刻绝对红成了熟柿子。
兰萌萌进来换药,一见龙獒在,惊叫:“表哥,你怎么也在…”看到乐正绫后立刻捂住嘴。
乐正绫眨了眨眼,“表哥?”
“不…不…不是的!”兰萌萌狂摇头,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这是你们的狗?”
“对,对。”
“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叫…”兰萌萌一时想不到名字,总不见得叫真名吧,“那个…那个它叫…旺财!”
龙獒的狗脸扭曲了。
“旺财,你好啊!”
好个屁!
狗爪子狠狠踩上兰萌萌的脚丫子。
“哎呦,表哥,你踩…”
“汪汪!”龙獒龇起了牙。
“不是…那个…旺财…那个…别闹!”兰萌萌尴尬地改了嘴,“不好意思啊,旺财很调皮,平常不这样的。旺财,我们走了。咦,旺财?你走不走啊?”
龙獒不想走,因为他的脑袋被摸得很舒服,眼睛已经眯成了缝。
兰萌萌觉得不对劲,这位大表哥平常可是生人勿近的。
“它喜欢有人摸它。”乐正绫抚着大白狗的背。
才怪!
兰萌萌在内心吐槽。
“让它留在我这里,好吗?”
兰萌萌看看她,再看看龙獒,小样的已经舒服地躺下了。
她扶了扶额,“你要觉得不打扰的话,留着好了。”
“谢谢!”
三个小时后,乐正绫挂完了点滴,她坚持不肯住院,兰萌萌无奈,将配好的药交给她。
“服药的时间和数量,我都帮你写清楚了。龙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暂时先服药,等过两周我们再看。”
“龙医生在哪里?我想当面道谢。”
兰萌萌望了一眼趴在她脚边的大白狗,咳嗽了一声,“咳咳,他回家了。”
“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快回去吧,天都黑了,记得按时服药,还有注意营养。”
乐正绫有礼貌地鞠了个躬,蹲下身,拍了拍龙獒的脑袋,“再见了,旺财。”
说完,她离开了诊所。
兰萌萌松了口气,“表哥,你快变回来吧。你这样子我看着别扭。”
没声。
她低头,大白狗不见了。
“表哥?”她四处找,突然发现自家表哥屁颠屁颠地跟在乐正绫的身后,她慌忙追上去,将他拉到一边。
“表哥,你干什么呢?”
龙獒仰起脑袋,抬起爪子拍拍她的肩膀,“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表哥。”
“哈?”
不是表哥,那是啥?
“我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兰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