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至九月初时,天气转凉,换了秋衣。
一路南下,再有一日便可抵达千羽山山脉,到了千羽山,很快便是四海阁。“余伯,您开慢些。”卿予放下帘栊,余伯笑呵呵应了声是。折回马车中,卓文便也笑,多此一举,我已好得差不多,倒是想快些回去。
卿予剜了他一眼,不做答话。卓文笑意更浓,揽她入怀,“青青,你说当年四海阁多热闹?”眼中熠熠生辉。
卿予便也靠在他怀里,娓娓言道,“有爹爹,逸之,惠姨,还有二师兄,三师兄…爹爹最疼我,什么都依我,逸之虽然是大师兄却时常被我欺负。二师兄贪吃,老偷藏食物,要是有师兄弟受罚饿了,就都去他房中找吃的。三师兄嘛,其实更像个女孩子,温柔细腻,女工好得呀…”
“是吗?”卓文凤眸含笑,“我如何没看出来。”
“你是师叔,除了逸之,他们都有些怕你。”卿予打趣,“四师兄也是例外,你记不记得他?很喜欢收集钱币那个,每次你来,都托你给他捎各国钱币。个头和逸之差不多,却很瘦,说话有口音那个。”
“我想起来了,可是祝染之?”卓文循着记忆试探。
“对对,就是四师兄。”卿予言笑晏晏,更来了兴致,“五师兄呢,你有没有印象,喜欢唱曲那个。每逢佳节,便吵着要献唱一首,大家都拿他逗乐。”
卓文稍付思忖,“是叫郭南澈?”
“那是小十四。”都称小十四了,定是比她还小,他自然没有多少印象,只怕是弄混了。怀中轻快欢愉的声音勾起脑中浮光掠影,目光望向帘栊外,看扬尘在夕阳的光束里轻舞,轻而易举的满足便再塞不下旁的多余。

后山脚下告别余伯,一路多蒙他照顾,当初卓文昏迷不醒,便是遇上了他的马车,才载他们一程送到了大夫那里。
人是救回来了,大夫也只能叮嘱叹息。“不知还能撑到几时,夫人,顺着公子的心意,多有一日便算一日。”
多有一日便算一日…
卿予干坐了一宿不语。
翌日起,陪他在医馆养病,旁事绝口不提。他也似心有灵犀,每日按时服药,讲得都是闲事话题。余伯住在医馆附近,时有来看二人,等到他的手已能握笔,才请余伯送了些笔墨纸砚来。
余伯忠厚老实,他说怕卿予担心,余伯便果然缄口未提过此事。
就连书信也是余伯帮忙送到驿站的。
时间过得很快,后来卓文身子调养得好了些,就准备南下四海阁。余伯原本就是做这行生计的,随了二人一路南下,沿途对二人很是照顾。
辞别的时候,竟有几分不舍。
“认识的故知已然不多,余伯算是新友,又向来投机,离别自然不舍。”他素来会说话,这一句便说道了卿予心底深处,故知已然不多。久别四海阁,任由他牵,着才敢漫步在千羽山中。
四围的景致,便于熟稔中夹杂着几许陌生。
不想后山脚下的馄饨小铺还在,当年的帮工伙计娶了铺主的女儿,洪记摇身变成了姚记,人却都还是认得的。没想到四海阁竟有未亡人,而且还会是他们二人。
伙计一时感叹,就停下手中忙活同他们聊了许久。
有过往的事,还有后来的趣闻。
卿予听得津津有味,只是这碗馄饨的滋味,却是不如幼时那般想念了,许是过去的便已然过去,即便你千方百计寻回,也不复当初滋味。
辞别姚记,沿着后山登上。
四海阁虽然被烧毁,依山的建施基本还在。后山之中,二人更是轻车熟路,哪里是羊肠小道,哪里有绳索捷径,每到一处都有道不完的记忆。
“我就是在这里把陆锦然扯下水的。”当年她打不过陆锦然,卓文便问起有何是陆锦然不会她却会的。西秦国中之人多半不习水性,陆锦然也不例外,她自幼在南顺慈州长大,自然会游水。
那就拖她下水,卓文彼时如此说,但后来他人在京中就没有见过二人这段张牙舞爪的壮烈历史。当时苏复、伍晓月和风渐越却是都在的,这一盛况面前只得叹为观止。
后来她算是赢了陆锦然,伍晓月替陆锦然抱不平,就跃入水中一起和她扭打。伍晓月也不识水性,下去几个结果都一样,场面渐乱,风渐越只得硬着头皮去帮忙。
一路从水里打到岸上,他们三个对付她一个,卿予的三脚猫功夫吃不消,自然狼狈不堪,最后竟是沉默寡言的苏复护着她。而此之前,苏复对她女扮男装戏弄他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使了小把戏还被人揪着把柄,竟落得要不熟络的人来救!过去总觉得这一段说出来丢人得很,她也未和卓文细提过。只是如今没有从前的心结,绘声绘色与他说起,卓文笑不可抑。
不是笑旁的。
而是苏复一直喜欢洛语青,她却从来不知晓。一句不熟络的人,卓文啼笑皆非。
沿着老路上攀,卓文微微气喘胸口有些作疼,卿予便去取清水来饮。水中加了止痛的粉末,这些天便都是如此挨过来的。他一直想回四海阁,她不能让他撑不到。
敛了眼底的红润,才笑眼盈盈回去,好似辛苦都很。
卓文接过,一饮而尽,顿觉舒坦了许多。
歇了好些时候,才继续前行,行至一处,两人便都赫然怔住。时值九月,花枝早已掉落,但秋季的时候栀子花的叶子却也都是常绿的,深深浅浅嵌在山林之中,郁郁葱葱。
她从前便常常在这里练伞,卓文则随意倚坐在树下看她,亦如眼下的莞尔不言。伞她一路之上都随身携带,此时缓缓撑起,早已物是人非,伞沿旋开的,便是不一样的身姿卓越。
卓文依旧目不转睛,偶尔开口道一句,高了,轻了,像极了从前。
卿予心中苦涩,眼中盈盈水汽不想让他看见,就也不停下,直至隐约看不出端倪。却忘了,他只消一眼,便心知肚明。

“青青,这里的回忆,我用一生怀念。”临近山门,他兀得开口,毫无征兆。卿予鼻尖一红,强忍着泪意。
四海阁已然不在,唯有后山山门仍旧大气使然。卓文佯装不觉,抬眸指了指山门口的那颗古树,卿予顺势望去,嘴角浮起一丝会心笑意。
就是那颗古树,每次她都在古树上等他回四海阁,有时一坐便是一日。逸之总是唤她下来,只有卓文会张开双臂大喊,青青,我只娶你一人。她欢喜跳入他怀中,眉开眼笑,当真?
四海阁没落,这颗古树,便承载了二人最多思念和难以忘怀。
“青青,再去一次。”卓文提议,卿予踟蹰,他如今哪里接得住?
他却兴致很高,卿予不忍扶了他的兴致。从前觉得树高,现在轻松跃上,还是随意坐在其中,荡着双腿,亦如往昔。
卓文依旧仰头望她,眉间郑重,定然开口,“青青,我说过此生只娶你一人,从未失信于你。”不容置喙。
一话既出,卿予就彻底怔在一处,两行眼泪不受使唤划下。他了解她,她如何不知晓他?一瞬间悲从中来,扶住树干的指尖忍不住颤抖,就要往下跳,她知晓他要作何!!
卓文却浅笑开口,“青青闭眼,数到八十一再跳。”一眼看穿她,才会有意如此。
卿予攥紧双手,明明知道他要走,还是依着他问,为何要八十一下?
因为佛家有云,大凡八十一才称为圆满。笑容犹若清风霁月,竟是旁人再比不得的风华。
好…,卿予哽咽,闭眼时指甲死死扣进掌心,只怕一瞬间控制不住声嘶力竭。
青青,他却开口唤她。
她睁眼,眼底已是模糊不清。
“没事,就是想再看你一眼。”惯有的直言不讳。
卿予不禁哽咽,“我好看?”
“好看哪,你一直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他最爱的女子。
两人便都是清风一笑,竭尽不哭出来,只是卓文从来做得更好,她的演技却向来拙劣。
“青青,我今生最不后悔的事便是在当年在后山门口跪了六个时辰。”所以才遇到了她。
“文哥哥…”卿予泣不成声。
闭眼吧,可是怕我接不住你?他亦是打趣。
不是,我就是…想多看你一眼,一语既出,怕再不说日后再无机会。他唇畔笑意更浓,好似初见时的惊艳,又似今生最后的定格。
良久,缓缓闭眼。清风徐来,扶起青丝万千,他看她,眼神中的复杂意味千回百转,听她哽咽的声音念着一,二,三…
卿予没有睁眼,只是念道十五的时候,哭声掩住喉间,再难数下去。
依旧闻得他的声音,于风轻云淡中带着独有的暖意,“青青,我在。”
青青,我在,谁知他有多奢望这句?!
卿予才又继续,仍凭抽泣阻在喉中,艰难挤出的数字,便好似要将他生生从记忆中剥离,痛彻心扉,连绵不绝。
直至数到三十,耳畔离去的脚步声逐渐响起,她哭得说不出只字半句!她答应过他太多次,至少这一次,要数完这八十一个数字。
以他要的方式,同他惜别!!
脑海里那袭白衣身影,勾勒起初见的季节。精致的五官,忽而抬眸,唇角微挑,一声“青青”,便是旁人再唤不出的宛转动听。
卓文驻足,身后的哭声扰得胸口剧烈疼痛,终是没有回头。
青青,我能给你做的,只有这些。
卿予咬紧下唇,之后的每一声便都是满载回忆,直至最后一句八十一,她才微微睁眼,明知结局,早已泪满衣襟。
古树下再无他的身影,唯有一袭黄袍笑吟吟看她,怀中的葡萄乖巧激动得唤着“娘亲”。
卿予眼中一滞,商允俯身放下葡萄,唇畔含笑抬眸看她,“夫人,我和葡萄来接你回家。”
卿予愣愣捂住嘴角,看他一袭黄衣锦袍,玉冠束发,偏若谪仙。而眼中的清澈润泽,好似尚未雕琢的璞玉,不染一尘。
恍然想起多年前山洞里初遇,他摔断了腿,便哭着抱她;晋州府时,她拉他逛过的市巷街角;他看书写字的时候,她在身后瞌睡摇扇;台州除夕,他念着话本,揽着与成儿在冬日里相拥入眠;亦或是洞房花烛夜,他撩开盖头时,一袭惊艳大红喜袍,喜娘大喊着新郎官急不得;葡萄出生后,他握着她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说的那句我们有孩子了…
零零总总十余年里,繁琐点滴好似天上星辰似锦,不知要数多久方能一一数清。
凝眸不语间,商允莞尔。张开双臂,却是多年前那句,卿予,我就是你亲人,跟我回家。
卿予终是破涕为笑。
夕阳西下,千羽山中悉数镀上一层金辉。她跃身跳下,他抱着她,站不稳便滚落在地,欢声笑语中,将她压/在身下。身旁的葡萄便也扑了上来,“娘亲,娘亲,我也要玩!和爹爹一起带葡萄玩好不好”

(正文完)
第八十一章 番外(一)
第八十一章番外(一)
直至黄昏时分,卓文微醒。胸口之间,是剧烈咳嗽后的隐隐作痛,身子发热,脑中更烧得昏昏沉沉。
许是又熬过了一夜?
近来每况愈下,一直高烧不退,他知晓自己撑不了多少时候,只是林宝儿不依不挠。他不见好转,她便每日都要哭闹上好几回。
卓文,你别死!
林宝儿,你吵得我头疼!

昨晚林宝儿便又哭得呼天抢地,眼下耳根子却是鲜有的清静,耳畔萦绕的似是画眉婉转动听的鸣叫声。
从前,四海阁便有许多画眉,这里哪里该有?
将死之人才多幻听,卓文奈何一笑。
病重之后感官不似从前灵敏,醒来之后出神半晌才觉察到一旁有人,今日倒是改了性子安静得很!疲惫之下不想睁眼,也实在没有更多精力来搭理她,只懒懒开口唤了声,“林宝儿。”
不想对方却全无反应,卓文啼笑皆非,莫非又在同他置气?
那丫头除了爱哭便是极爱说话,终日叽叽喳喳,脑子里全然天马行空。会同你说汽车比马车快,飞机又比汽车快。大多时候他都沉默看她,她也有面子薄挂不住的时候,只是置气跑掉不久后又会折回来,“你要不是高帅富谁搭理你!”
昨夜更哭得胡言乱语,他迷迷糊糊听得并不真切。我不回去了,我送你回去,卓文你别死!
彼时他疼得烦躁,只吼了一句闹够回家去!再后来就渐渐听不到她的哭声…
现下想来却是重了些,卓文悠悠睁眼,正想安慰两句,眼神却在瞬间徒然僵滞!
峨眉淡扫,香腮粉嫩,轻抿的薄唇娇艳欲滴。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魄的熟稔,又似尚未脱去稚气,清波流盼里就噙着些许恼意,“林宝儿是谁!”
“…青青?”卓文稍有拢眉,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恍然错愕。
他后来惯有的表情,此时的卿予自然从未见过。
只道他明明见着自己生气,还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先前眸间的恼意敛去多半,委屈倏然浮上心头,眼中盈盈水汽,将下唇一咬,重重撂下手中药碗就转身跑了出去。
卓文下意识起身去追,心中的错愕更甚。藤椅,书案,摆设…这里,分明是他在四海阁时的住处。方才不是在医馆里,而是在藤椅里小憩?这里是四海阁内院!
也顾不得是否在梦中,恍然追出门去,脚下又是踟蹰,院落里的景致悉数映入眼帘,与记忆中不差分毫。片刻怔忪,重重掐了掐胳膊,心中的忐忑就与隐隐狂喜并存!
不是做梦!
院里没有卿予踪迹,但他知晓该去哪里寻。一路之上,院中的回廊,花圃,鱼塘…,皆是往昔模样。卓文眼底笑意渐浓,胸口也不似方才气闷,脚下步伐便又轻快了许多。
迎面撞上十来岁的孩童,虎头虎脑,看了他一眼,就恭敬胆怯得唤了声师叔。
“你是?”卓文目露迟疑。
“郭…郭南澈…”孩童支吾应声,悻悻有些怕他。卓文眼中一抹流光溢彩,“小十四?”孩童瞪圆了眼睛,受宠若惊,“师叔你记得我?”四海阁子弟众多,不记名的便有一百多人,他算记名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你就是小十四。”卓文莞尔,彼时她的轻声笑语便依稀在耳畔响起,“那是小十四。”而后就靠在他怀里,看帘栊之外,扬尘在夕阳的光束里轻舞…
思绪陷在回忆里,卓文兀自出神,小十四不敢吵他,有人却是大步而来,口中念念有词,“方才都还好好的,那丫头欢欢喜喜来给你送药,你作何把人给气哭了?”
这个声音…
卓文缓缓抬头,眼前一抹身影就占据了全部视线。逸之?
心中感概骤然汇聚,起身上前,狠狠拥抱,“沈逸之!你…你…还活着!”其间语气难以言喻。
他凭何不该活着,沈逸之嘴角抽搐。卓文朗声大笑,说不出的惬意。沈逸之嫌弃一瞥,由得他抱着,一脸狐疑道,“你今日确实怪异得很,莫非真是高烧一场烧糊涂了?”
卓文脸上的笑意就僵在一处,零零碎碎的信息串联而起。高烧?四海阁?青青?还有眼前十七八岁模样的沈逸之?
他是在四海阁发过一场高烧,咳得天昏地暗,足足在床榻躺了十余日才将好些。松开沈逸之,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逸之莫名看他,酉时三刻,院中一侧便有日晷。遂既明了他问得不是时辰,诧异之余,挑眉应了声,西华四年,四月。
西华四年,就是赵子修登基第四年!
脑海里是林宝儿的啼哭哽咽,我不回去了,我送你回去,卓文你别死!林宝儿没有同他开玩笑,他是真的回到了十五年前!
西华四年五月,他离开四海阁返回京中被赵子修软禁,四海阁便在八月末出事,同年四月里他高烧一场。
现在便是西华四年四月!
沈逸之目睹他脸上神色诡异变化,诧异,舒眉,继而狂喜,“我去寻青青!”只丢下一脸愕然的沈逸之和小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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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栀子林,四月里边已有栀子花开了。满眼的翠绿护着三两莹白,斜阳透过深绿叶子,映出深浅脉络,枝头的花瓣便渡上一层清晖。
她果然端坐在树下发呆,她向来有此习惯,大凡不顺心便躲在此处。伞搁在一旁,听到脚步声,就抬眸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也不搭理。待得他走近,才随手拾起身旁的伞,伞尖指着他,撇过头去也不起身,“别过来!”
卓文嘴角倏然一笑,俯身半跪而下,她本是三脚猫功夫又不会真心伤他。伞尖划过颈前,他也不躲,肌肤上便留下一抹深谙红色,卿予微怔。他连人抱起,贴于胸前,鼻尖的呼吸就近在咫尺。
“文哥哥!”她又惊又恼,也不挣扎,只是低眉去看他脖子上的划痕,娇嗔道,“哪有这么都不躲的!”
卓文凝眸看她,眼底的笑意尽是她读不懂的意味。从前她要取他的性命,他都未躲过,更何况眼下的娇嗔?彼时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四海阁的三百余条人命,没有诸多生死顾忌,更没有商允!
卓文默不作声。
又是这般出神,卿予皱了皱眉头,指尖抚上他的脸颊,“文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先前尚在同他置气,片刻又是忧心忡忡。
他唇瓣含笑,心中欢愉,便怀中一松,骤然将她置于身下,“嗯,我不舒服。”明眸间温和润泽,语气中的暧昧就甚是隐晦。卿予尚未觉察,亲吻便已温柔落在她唇齿之间。
似是和从前一样,又似有所不同,压抑已久的爱慕和倾心无从宣泄,便浓郁得令人窒息,极尽沉迷。
两人从未如此大胆亲近过,卿予下意识伸手推开他,他却好似早已知晓般,轻车熟路地伸手钳在两侧。至此举动之后,气氛再不似先前的单纯暧昧。依旧温柔,只是记忆中相似的缠/绵悱恻浮上心头,温柔之中就被撩拨起了几分旁的意味。
卿予不知他今日究竟怎么了,手被他死死按住,便时有不安地扭动身躯,殊不知身体的摩挲却更挑逗起他的情/欲。他不只想一亲芳泽而已,下/腹的灼热涌上,本就贴得近,她兀得一怔,浑身都僵住,脸色瞬间涨红。
“青青,别动!”他只得松开她双唇,声音低沉嘶哑,并非危言耸听。她尚未经人事,他却是尝过她的滋味,已然忍得辛苦。不过十二三岁的丫头,果然立时被他唬住,他嘴角微挑,这时候的青青容易对付多了…
不知亲了多久,从额头到脸颊,唇间到修颈,甚至锁骨,处处沾染栀子林花香。若不是一场及时雨,幕天席地,怕是要被他吃得干干净净。雨势滂沱,来得湍急,又是黄昏晚间,半山腰处冒雨折回并不明智。
况且有人大病初愈,怕他淋雨,只得寻一处躲避。
时隔多年,卓文已记不大清何处有岩石峭壁,山洞隐涧。卿予多有疑惑看他,定是大病初愈,脑子还是迷糊的,更坚定了雨过天晴后再离开的想法。路上湿滑,心里惦记着旁事,脚下兀得踩空,连带着两人都跌落好远。
虽是抓住了树干,浑身也早已湿透。
好在不远处就是山洞,从前和逸之一起的时候就来过,洞里还留有柴火。那时还嫌逸之多事,非要留予后来人,不想下一个遇到暴雨的人就是自己。卓文生火,她就跪坐在一旁。
卓文瞥目看她,我来生火就是,你看着做什么,脱衣服去。
脱…脱…脱衣服?卿予眼中一滞,诧异睥睨。卓文便笑,夏日里又不凉,湿衣服贴身才易沾染风寒,火烤不久就干。卿予还是愣着不动,卓文便起身脱下外袍和上衣,搭在中间,才继续回来生火。
卿予只得照办。
不多时,洞内的柴火烧得哔哔作响,隔着衣服,卿予隐约见到他宽衣解带。片刻,就有里衣脱下搭在一旁,卿予又偷偷打量了他几眼,蓦地脸红到脖子。偏偏最尴尬的时候,他竟然绕到这边,卿予大骇,还来不及扯下外衣遮盖,就已跌到他怀中。
浑身上下单薄得只有肚兜和亵/裤,肌肤相触,卿予就僵直别扭得好似一塑雕像。卓文吻上她后颈,酥麻感就自肌肤浸入四肢百骸。
他环紧她纤腰,留恋过她发间的馨香,才将下颚搭在她肩上,细语呢喃道,“青青,我做了很长一个梦,似是现在都未缓过神来。”
卿予却笑了起来,“文哥哥也怕做噩梦?”怪不得他今日好生奇怪,原是此番缘故,心里的不快散去多半,饶有兴致道,“都做什么噩梦了?”
卓文微怔,往昔记忆依稀浮上心头,又哪里能三言两语道尽。抬眸对上她目光,沉声应道,“你嫁了旁人,我死了。死前带你回四海阁,在后山古树那里,将你交还给他…”
短短两句,眸间写满颓废,好似沾染了黑夜尽头的黯然。
卿予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便是和认识的卓文的不同,双手愣愣攀上他的后颈,轻声宽慰道,“文哥哥,爹爹说梦都是反的。”
卓文揽过她,是,都是反的,他绝然不会再让后事发生。西华四年四月,他还有五个月逆转命运。
眼下,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路亲吻挑/逗向下,含住她修颈后的细带轻轻一扯,要她尚还早了些,那就除了最后一步,通通做足。

作者有话要说:先弥补下卓文,,,后续应该还有一章就完,,,
是滴,让我们再来看看小时候的商允吧,,,你们懂的,,,这次去见你的不是卿予了,孩纸,,,
(P.S.林宝儿的剧情请略过,大致意思就是林宝儿本来是穿越者,她本来该穿回去的,结果送了卓文回来,,,当做天雷剧情看就好了,,,这篇文章全文本来就是《千》的番外。因为林宝儿送了卓文回来,打乱了时空规则,才有了千的剧情,以上通通与本文无关。)
希望一会儿可以把最后一章码完。
第八十二章 番外(二)
第八十二章 番外(二)
雨势滂沱,来时骤急去得便也极快。未至亥时,洞外的夜雨就已消融殆尽,唯有临近枝头上残留的水滴落地,泅开一片波澜不惊。
不远处,跳跃的火苗烧得“哔啵”作响,晾挂在一侧的衣裳渐渐烤干,贴身衣物也被零零碎碎扔了一地。他俯身亲吻过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好似珍宝。昏黄朦胧的光线,就在斑驳墙壁上投出绮丽缠绵的身影,卿予看得脸红。
这种时候她竟然走神,卓文顺着她目光望去,犹是风景独好。嘴角不禁微挑,伸手抬起她下颚,暧昧笑道,“如此好看,看不够?”
心思突然被人戳穿,卿予猝不及防,尴尬之时,他却笑意更浓,卿予便知他是有意,恰好被抬起的下颚就贴在他唇边,遂而狠狠咬了上去,他巴不得。她咬,他便也咬回去,卿予又气又好笑,招架不住时就娇嗔,“哪有这么咬人的?”
“是谁先咬的?”卓文假意拢眉。
卿予理亏便咯咯一笑,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背脊,趾高气昂道,“我可以咬,但你不许咬我。”
卓文似是顿了顿,继而勉为其难道,“咬吧。”甚是忍辱负重。
这幅表情,卿予笑出声来。又借着双手攀着他的后背,蹭上在他脖子上狠狠一吮,是吮,不是咬,事后还故作忧心忡忡道,“咬得疼不疼?”
“不疼。”他低眉看她如实作答,只是眼中的欲/望被她挑/逗得越来越盛。过往他有过她多次,却大都以压抑宣泄告终,她甚至未曾多看过他一眼。而今日这般主动亲近,他心中挣扎不已。
她还未及笄…
卿予哪里知晓,斜眸睨了睨他,顿了顿,便又伏在他肩膀上轻咬了一口,倔性子上来,就好似非要听到他喊疼不可。卓文咬紧牙关,默不做声,理智遍遍压j□j内涌起的燥/热,而她唇齿间的清幽悉数落在肌肤之上,就似缠绕在身体上的丝绸,柔软光滑,让人不住想拿捏在手中。
那就,拿捏在手中!
纤腰盈盈一握,倏然抱起,“青青,我是要找回来的!”
卿予微怔,身体被陡然送高,他含上她胸/前凸起的粉嫩花蕾。之前便亲过,却不似眼下这般,舌尖挑唆舔/舐亦或是齿间撕咬吮/吸。“文哥哥…”隐隐觉得他与方才不同,刚一开口却被他手臂狠狠箍紧,掌心便占据了另一侧浑/圆雪白重重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