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言起,卿予才微鄂。所以他不得不就范,应了与梧州的婚约。
但平西侯虽不精于算计,却也不好糊弄,要让平西侯失了戒心,唯有信以为真。他若亲笔修书,主动提及一早将陈暖馨接到晋州府中,则让一切看起来水到渠成。
早听闻陈暖馨是平西侯独女,自幼娇生惯养,傲慢跋扈蛮横无礼。陈暖馨到了府中,她定会处处寻时机折辱卿予,让卿予颜面尽失。譬如晋州府城门的下马威,她怕是连自己这个永宁侯都不放在眼里,又哪里会忌讳卿予?
他自己都免不了虚与委蛇,陈暖馨若欺负到卿予头上来,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护。以卿予的性子哪里受得了!大闹一场,寻他对质,然后心灰意冷负气出走,更有甚至一言不发离开,都只怕会记恨他一辈子。
是,卿予也不避讳,“你可以事先告诉我的…”
“事先告诉你作何?难道让你陪我一道演戏?”商允刮了刮她鼻梁,亲昵道,“以你的性子,旁人若是咄咄逼人,你能忍到几时?”
卿予语塞。
是,她素来性子倔,若是真的忍不住对陈暖馨出手,商允又岂是难做而已?她会坏事不假。
商允便也缓缓敛了笑意,沉声道,“就算你肯委曲求全,我也不肯。”放她在眼前任由旁人肆意欺凌,他却佯装无动于衷,甚至横加指责?到时候只怕先忍不住露出破绽的人是他。
更何况他根本容不得她受这种委屈!
几经思量,若是支开她短短三月,先前的顾虑便迎刃而解。让她置身事外,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接她回来,一切交由他来处理。
既已决定支开她,与其告诉她实情让她担心猜忌,不如让她彻底置身事外。他的女人他为何不能一力维护?!
…
卿予就直直看他,不置可否,另外问起,那葡萄呢?
“你和葡萄都不在府中定会惹人生疑,让葡萄告诉外人我将你送到庄子静养,是最好的途径。”商允握起她的手,继续言道,“我亦有私心,若你与葡萄都不在身边,要我如何过?”
卿予微怔,心中涌起酸处,“商允。”
再者,知晓她离不得葡萄,便携子留母,却不想她狠心将葡萄也带走。这一点,他自然不会同她道起。伸手抚了抚她脸颊,“平西侯的事情一了,日后不会有人再不识眼色。卿予,我答应过只娶你一人,就绝不负你。”
她亦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便顺着肌肤沁入心底。
末了,终是抱起葡萄放到她身侧,自己则从身后亲近揽着她。卿予哭笑不得,他吻上她耳后,耳鬓厮磨,葡萄说起去南顺慈州看过你幼时住处?
嗯,她清浅应声,本也无甚好隐瞒的。
他含上她耳垂,那后来又去了长风做什么?
“我爹留了份嫁妆给我,放在长风,我去取了些。”顿了顿,又轻描淡写道,“也够平日里急用的,陈暖馨那份就留给商元吧,我不喜欢你用她的东西。”
醋意甚浓。
商允笑出声来,本有些困意浮上心头,便靠在她颈后悠悠道,“那夫人明日送去我书房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_╰)╭又磨蹭到这个时候,明天我一定要自救!!!
第七十章 杨桃
第七十章杨桃
翌日,商允出了议事厅,便行至书房,蓦然想起昨夜卿予提及的嫁妆一事。顾目扫了一眼书房之内,似是除了书桌上的小箱子外,并无多出旁物。
想起那句不喜欢他用旁人的东西,商允摇头轻笑,她有心便好。随意伸手打开小箱子,里面却是整整齐齐的信函和锦囊交错安置。
信封上的字商允自然认得,皆有银号和钱庄二字。目露迟疑,随手拆开其中一封看过,面色微变,又打开配套的锦囊,里面果然是交易凭借的信物。
惊愕之余,又接连拆开十余封,竟然全是长风、南顺、苍月和西秦四国大小银号和钱庄的银票。面值不等,每样都配有交易的信物,区区十封便是此等数额,那这满满一箱子该是!
…
冬日里,西苑暖亭炭火烧得很暖。卿予手中捧了茶盏,在亭中看成儿同葡萄过招练伞。
初到晋州的时候,成儿才是十岁的孩童,如今一晃已是十五六岁模样。个头都有她这般高,眉目间和五姑父几分挂像,又更多了些习武男儿的英姿气度。
“都来歇一歇。”看着成儿和葡萄练了些时候,卿予便唤了二人过来喝水歇息。 葡萄是直接往娘亲怀里钻的,卿予替他擦擦额头汗迹,看他捧着杯子喝了好些水,又喂了他些点心。
成儿大了,虽和她亲近却也不像小时候那般粘着她,更懂事了些。成儿也处处照顾葡萄,见葡萄吃得满脸点心渣子,伸手给他擦了擦,葡萄咧嘴一笑,谢谢成叔叔。
卿予又随意问起他和五姑父近况,成儿眸间略有迟疑。姐姐,近来我爹想让我跟随武将军入营从军。
卿予莞尔,好事,你不喜欢?
成儿摇头,我想行走江湖,无拘无束,四处闯荡。
“那也未为不可,”卿予又给他杯中添了些茶水,“可是怕你爹生气?”
成儿点头。
卿予起身摸了摸他头顶,言道,“我改日去同五姑父说说。”
成儿眼前一亮,遂而脸色豁然开朗,“谢谢姐姐。”
哪里的话,卿予梨涡浅笑。五姑姑从前就是这般性子,成儿是随他娘亲。五姑父从小管成儿管得严厉,成儿心中怕是向往江湖游侠的自由不羁。
思绪之中,闻得苑中匆匆脚步声,回头便见商允入了暖亭。“卿予!”面色不虞,却不想成儿也在亭中。
“姐夫。”成儿问候一声,知晓他有事同姐姐说也不多留。
“来了便在府里一同用顿饭吧,一家人,无需客气。”商允向来待他亲厚,成儿却之不恭,就先带了葡萄去别处玩。
待得两人走远,商允才问起那些银票从哪里来的?
长风、苍月、南顺和西秦四国的钱庄和银号都有涉及,且是分布在不同州城,用了不同名字和信物。绝非玩笑之事!
都说了是嫁妆,你不信。卿予不以为然。
四百万两嫁妆,他自然不信!
而他分明记得昨日她提过,还只是一些够平日急用。若是照此推算,不说晋州和梧州,怕是连西秦的国库都远不如她手中宽裕!
怀璧有罪,绝非好事!
卿予却会错了意,恰逢小娟来添水,便道,“你若是不信,可以问小娟。”
小娟闻言便笑,“侯爷,这些的确是阁主留给小姐的嫁妆,没有假。有百年历史的武林世家,哪个没有些底蕴的?”
小姐从中取出的数额于秦赵宝藏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不到,四百万两,一方诸侯的家库而已。四海阁过往是西秦武林的泰山北斗,有这些财富,自然也说得过去。
哪里想得到商允的顾虑!
继续言道,“财不外露,小姐怕给侯爷添乱,就一路换成各地银号和钱庄的银票,面值大小不等。虽有四百万,分散存在各地不算显眼,也不会有人多留意。本来七月里就该回晋州的,因得此事才耽误了时间。”
商允微怔。
小娟添了水便退了出去,商允揽她入怀。本以为她是生了间隙才同他置气出走,却不想她原意是去做这些。“卿予…”他揽得更紧,她亦伸手攀上他后颈,“商允,就是因为这些宝藏,我家中才遭逢变故。爹爹临终前托付了小娟,我才知晓。其中一句便是怀璧有罪,谨慎度量…”
商允舒然一笑,原来她是知晓的,心中担忧好似卸下。“对,怀璧有罪,你这份嫁妆我收下了,剩余的,再不许去碰了。”
卿予应声。
…
时至腊月,永宁侯夫人受罚一事传出,西秦权贵人人皆知。
当初商允夫人怒意之下带了世子离家出走,虽是寻回来了,却不知有多少人等看着永宁侯府的笑话。商允向来宠爱他夫人,有谏官盯着要如何罚才能不失了晋州颜面,还能不与他平素举止相违背?
饶有兴致的人就不在少数。
闻言,永宁侯写了一卷训诫于夫人。每日议事厅上,便让夫人双手高举训诫,当着谋臣的面在他身侧跪足三个时辰,不准动弹。
三个时辰下来,腿都是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便是永宁侯打横抱在怀中,亲自送回东苑。
谏官也不好言何,日日如此跪上三月,罚得不算轻。
再加之侯爷训诫中说得清楚,本是允了夫人半年携世子回娘家探亲。虽说中途出了意外,归期未返,却未及时将音信传回。引得外界出多揣测,更有妒意私携世子擅离谣言传出,有损晋州颜面。
兹事体大,当罚责罚,日日持训诫于议事厅中跪上三个时辰以示惩戒。
罚是罚了,但三个时辰一到,永宁侯即便手中要事都会中断,将夫人亲自抱回东苑之后再折回。
久而久之,外人都晓永宁侯用意,这哪里是罚?根本是护。
近来晋州风头正盛,免不了多有口舌滋事生非。
他先罚过了,旁人再难拿此事做文章。每日的亲历亲为,对夫人的宠爱之意彰显。便是明摆着告诫,这是晋州府的家事,无需旁人操心。
腊八一过,转眼除夕将至。
卿予的罚跪在腊月二十七提前结束,议事厅上久跪晕倒,大夫诊出喜脉,夫人已有月余身孕。
过去小产过一次,大夫叮嘱不容有失,所谓的惩戒自然不了了之。
“卿予,我们有杨桃了。”商允喜悦溢于言表,葡萄竟也是喜滋滋就往他怀里攥,娘亲是要给葡萄生弟弟妹妹了吗?商允一如既往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拎起,怕他伤到卿予。
葡萄却不像过去那般喜欢告爹爹的状。
反是更黏商允。
每每苑中,商允抱起葡萄,葡萄手中便拿着那把红色的小伞,父子二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便都俊俏无比。
卿予略有失神,好像记忆中那个哭鼻头的小商允模糊不清。思忖之际,他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可是累了,回屋歇歇?
卿予浅笑摇头,扶腰起身,肚子略微隆起。三月的阳光打在身上,渡上一层淡淡金辉,青丝隽永,暖意袭人。
葡萄便从商允怀中探出头来,“娘亲,是小杨桃踢你了吗?”
才四个月哪里会?
卿予便笑,没有,杨桃很乖。
商允斜目睨他,只有你从前调皮,不肯安身,将你娘亲折腾不清。
葡萄就有些委屈,那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喜欢杨桃,就不喜欢葡萄了?越想越难受,不出片刻眼中便藏不住盈盈水汽,嘴角都耷拉下来。
卿予甚是心疼,狠狠剜了商允一样,又柔声哄道,怎么会?爹爹和娘亲最喜欢葡萄。
葡萄怔怔望着爹爹,见爹爹点头认同,葡萄才又破涕为笑。
…
五月的时候,卿予肚子又大了一圈,商允陪着她在苑中看葡萄练伞。葡萄虽小,挥起伞来却灵巧流利,煞有其事,胖嘟嘟的模样撑把小伞又可爱至极。
商允看得有些呆,伸手绾过她耳发,莞尔道,卿予小时候也是如此?
卿予打趣道,大概会再好一些吧,毕竟是武学世家,葡萄是你儿子,底子该是比我差些。
商允就笑,也不同她斗嘴,摸了摸肚子,有没有不适?卿予摇头,怀葡萄的时候还有旧疾,如今有杨桃身体却比从前好。
商允轻咳两声,日后,我们就要葡萄和杨桃,再不多要了。
卿予笑盈盈看他。
遭罪,有人只挤出两个字来。
卿予啼笑皆非,又不是侯爷你生。
为夫也很遭罪,夫人。商允隐晦笑意,又剥了葡萄给她,过了这些年还是没有改掉吃葡萄不吐籽儿的习惯,依旧振振有词。
“爹爹,葡萄也要。”
“来。”商允抱起儿子放在身上,便是卿予剥了葡萄喂他,葡萄果然一整只吞了下去。
商允头疼,“儿子,吐籽儿,别同你娘亲学这些。”
葡萄咯咯一笑,“娘亲,葡萄还要葡萄!”
商允哭笑不得。
…
六月的时候,卿予已是大腹便便。商允在书房同五姑父和武将军谈事,也不避讳她,她立在一旁给他磨墨。
旁的关心甚少。
末了,闻得有京中内侍官携了圣旨到了永宁侯府,圣旨内容简练至极。华帝寿辰,特意召了诸侯携夫人及世子入京中同乐,共享盛事。
又是入京,卿予心有戚戚。
前次便是奉诏进京,结果商允险些在宫中送掉性命!
转眼已然六年。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总算写过去了。
伦家今天有提前更哟!勤奋吧,,,
我终于把进度追回来了,明晚起恢复8点见~
第七十一章 干戈
第七十一章干戈
“姑父如何看?”圣旨捏在手中,商允眉间掠过一丝戏谑。
六年前,华帝曾以他设局逼迫汝阳侯进京,以他的生死做要挟;他大婚时,华帝一道圣旨赐婚,险些将他的妻儿一同送予旁人;茂城一行,华帝挑唆信源侯连同永信侯和盛昌侯生事,再派出大内侍卫对自己斩尽杀绝…
到如今,华帝宣召进京。
商允嘴角微微挑起,晋州府已非昨日,华帝还会作何动静?
此番针对的又是哪家诸侯?
“殿上要对付哪家诸侯不得而知,对侯爷,不过是探听虚实罢了。侯爷照去,只要夫人和腹中孩儿在晋州,就安全得很。”一旁的公孙夜应声。
不谋而合,商允会意一笑,“我与姑父所见相同。”
卿予虽听不大懂他二人打的哑谜,但从他二人脸上见不到半分担忧气色,反是轻松得很。不过五姑父那句夫人与腹中孩儿在晋州,怕是不想她同行,她放心不下商允。
“晋州去往京中,光路上来回就要两月,若是京中滞留的时间稍久,该是赶不上杨桃出生了。商允,我不想留在晋州,我要同你一道去。”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却连自己都晓经不住推敲。
公孙夜不禁笑出声来,便拱手辞别,“侯爷想必有话要同夫人讲,公孙夜先行告退。”
商允也未挽留,牵了她的手往东苑踱步而去,“你有七个月的身孕,去京中折腾一趟做什么?”知晓她是担心,遂又宽慰道,“卿予,晋州今日不同从前,殿上行事自有忌惮。你方才也听姑父说了,无需担心。”
话虽如此,卿予扶腰驻足,一袭话隐在喉间。
商允便也驻足,伸手绾过她耳发款款言道,“进京路途遥远,车上又多颠簸,就算替我和杨桃着想可好?”商允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她若跟去,他一路还需顾及她和葡萄的安危,处处捉襟见肘。卿予低眉抚了抚肚子,片刻抬眸,“那葡萄呢?”圣旨指明要携世子进京。
“洛儿是世子,理应进京朝拜。”商允莞尔,“有我在,定会护好我们儿子,你也要护好我们孩子。”
卿予微怔,继而浅笑,我会照顾好杨桃。
如此,算是答应留在晋州了。
商允便又俯身,贴在肚子上听了听,拉着她手一同抚上摸了摸,“杨桃,爹爹要和哥哥远行数月,你在家好好陪娘亲。不许欺负娘亲,否则爹爹回来拿你是问,可听明白了?”
卿予笑了笑,等他回来,杨桃许是出生了。
…
三日后出行,卿予执意送他父子到城门口。知道她心中不舍,若是不让她送,只怕会不踏实。商允就也不推辞,只让走得慢些。
葡萄便一手牵着爹爹,一手牵着娘亲。
路上要乖,要听爹爹话。知道了娘亲。
见到人要懂礼数,不许顽皮。知道了娘亲。
不许惹祸,指了指他的小伞叮嘱。用宋隐的话说,葡萄随她武力值高。如今越大,越喜欢闯祸。知道了娘亲。
…
商允也不扰他母子二人,耳边的絮絮唠叨和轻快应声,恍然想起娘亲在世的时候也是如此。
“还有,照顾好你爹爹。”
这一句,父子二人都怔住。葡萄咧嘴一笑,放心吧娘亲!稚气的声音陡然大了许多,好似倍受鼓舞,商允亦是会心一笑。吻上她的额头,“就送到这里。”方才见到她走得有些喘。
卿予也不想让他多担心,“商允,我和杨桃在家中,等你和葡萄回来。”
商允才抱了葡萄上马车。
马车一行开出好远,葡萄就一直趴在窗口,直到依稀见不到她身影,眼眶隐隐红润,“爹爹,我们早些回来陪娘亲好不好?”
“好。”商允摸了摸他头顶,葡萄便黏了过来,“爹爹,你从前去过京城吗?京城好玩吗?”
商允微滞,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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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未多做耽误,抵达京城正好一月。
与五年前的默默无闻大有不同,尚在远郊十余里处,便有驿馆的管事官伊携了大批官吏前来等候。“永宁侯远道而来,下官奉殿上之命前来恭候。驿馆已安排周全,请随下官来。”
葡萄探出头,未到京城,风俗人文已和晋州大有不同,眼中便有新鲜。
马车入得京城,葡萄就掀起帘栊好奇打量四围,仿佛看不够。商允便笑,儿子,可看出有何不同?
葡萄回头,应得郑重其事,“苍月京城最大气,长风京城最萧条,南顺京城最繁华,我们西秦京城,守卫最多。”
童言无忌,商允脸上却敛了笑意,连葡萄都看得明白。
四国之中,苍月国力最盛京城中便是大气使然;长风经年内乱,京城中人人自危定然萧条;南顺偏安南方,国中富饶鱼米之乡,京城自是繁华;至于西秦,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放下帘栊,葡萄,日后这番话不可在外人面前道起。
葡萄点头。
…
抵达驿馆,宋隐和陆锦然已候了许久。
汝阳侯世子同永宁侯交好,西秦国中皆知,驿馆管事官伊自有眼色,两人的住处安排得便近。
那对龙凤胎,宋隐和陆锦然便一人牵了一个。都是一岁稍长,有些怕生,睁大眼见看着商允和葡萄。
葡萄倒不是怕生的性子,“义父!干娘!”
兴高采烈扑上去,宋隐嘿嘿大笑,“乖葡萄!”俯身抱起他,顺手往空中丢了丢,又接住,葡萄咯咯就笑。
“怎么都这么沉了?”丢了两回,宋隐眉头微拢,“你爹爹和娘亲每日都给你吃了些什么?长得这般快?”
“吃葡萄。”葡萄张嘴,宋隐险些笑抽。
商允更是啼笑皆非。
宋隐相邀饮酒,陆锦然便带了葡萄和龙凤胎去别处玩,不扰他二人兴致。
“干娘!”这回甜嘴攻势又向陆锦然展开,商允摇头。
待得远去,两人才开始你斟我酌,聊得多半是华帝广邀众人入京。都是一方权贵,多少有些耳目。“消息不多,多是听闻同南怀侯相关。”商允不甚在意。
“不过杀鸡儆猴而已,南怀侯是贵王的人。”宋隐提及,商允杯中一滞,贵王?宋隐没再多说,他也并未多问起,脑中隐约联想起一起事情。
“对了,听说卓文近来日子不太好过。”宋隐话锋一转,商允并不奇怪,“我也听说过了,似是与殿上不合,多受排挤。手中禁军兵权交回一半,怕是同殿上生了间隙。”
“明日在宫中见过你便知晓了,他从前多风光,眼下是大不如前。”言及此处,环视四周确定周遭无人,才又小声道起,“我听说,卓文北部驻防时,平远侯夫人时常被接到宫中…”
商允手中一僵,凝眸看他。
“嘘!”宋隐怕他高声喧哗,“小道消息传闻,知晓的人不多,你说,卓文可是因此才与华帝翻脸?都晓他同夫人伉俪情深,华帝若真做出这种事情,不是逼卓文反?!他们还是表兄弟。”
商允掩袖饮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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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入宫。
七月盛夏,日光照在琉璃砖瓦上金碧辉煌,甚是扎眼。马车缓缓驶入,宫阙殿堂的奢华悉数映入眼帘。
进了内门,商允抱了葡萄下马车,葡萄听话跟着他。商允牵了他的小手,随接应的内侍官前往主殿。
“永宁侯,你来得迟了些。”迈入主殿,席间早已满座,华帝便热忱招呼,好似亲近熟络得很。
“殿上恕罪。”商允拱手应声,不卑不吭。一袭风华,意气风发,手中牵着的葡萄便也乖巧叩首,“商洛见过皇帝伯伯,皇帝伯伯万岁万岁万万岁!”葡萄不似其他王侯贵族的孩子般在殿前拘谨胆怯,聪明伶俐,嘴巴更甜。卿予便经常被他一张嘴哄得团团转,更何况旁人?
机灵模样当下就将席间众人逗乐。
华帝朗声大笑,“可是永宁侯的世子?”
“正是犬子,商洛。”商允应声,看了眼葡萄,葡萄又道,“爹爹和娘亲都唤商洛葡萄,皇帝伯伯也可以唤我葡萄。”
全场都笑。
卓文也笑,依稀想起多年前她便也是如此。我叫洛语青,爹爹叫我青青,你也可以唤我青青。恍若隔世,到如今,她的孩子都这般大了。
卓文还是头一次见葡萄,随身带着那把小红伞,模样甚是可爱。都言他像商允,他却一眼看出像极了她小时候。
讨人喜欢。
甚合本殿眼缘,赏。华帝眼中瞥过一丝笑意,如何没见到永宁侯夫人同来?
内子身怀六甲,只得深居简出,还望殿上见谅。等孩子出世,自当领来京中觐见。
永宁侯宠爱夫人,本殿亦有耳闻,赐座。
空位是事前就留好的,华帝吩咐赐座,内侍官便上前领路。
以晋州今日地位,足以列席前排,不想华帝赐的却是大殿左侧首排。相邻几座皆不是西秦国中之人,该是外客。西秦国中唯有他在此排,华帝将他置于此处,无疑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商允牵了葡萄落座,不动声色,好似不觉。
抬眸便见,隔了主殿中间,对面坐着的竟是卓文,瞥过他一眼则是举杯饮酒。一旁的是冯珊珊,念念,还有一个与葡萄差不多大的女孩。
开席之际,殿中歌舞助兴,华帝遥相举杯,众人便纷纷应和。
几杯下肚,殿中有了气氛,华帝好似随意问起,“永宁侯如今下榻何处?”
“劳烦殿上记挂,驿馆当中。”应得简单。
“驿馆?”华帝似是惊诧,“我记得你从前是住在平远侯府上的,此次下榻驿馆,莫非有何变故?”
卓文眼中微滞。
商允便笑,“怎敢频频叨扰?”
华帝眉头微舒,“没事就好,本殿还以为是永宁侯夫人的事,弄得你们二人关系僵化。”抛砖引玉,永宁侯夫人,四下议论纷纷。
华帝隐晦一笑。
便有不识好歹的人开口,永宁侯夫人不是平远侯的世侄女吗?两家关系素来就好,是人尽皆知的事。
商允面色渐沉,卓文亦敛了笑意。
华帝顺势开口,“还有这回事儿?世侄女?平远侯,从前为何没听你提起过?”
原是冲他来的,卓文悠悠一笑,“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劳殿上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迟了,抱歉,,,
第七十二章 针锋
第七十二章针锋
原来永宁侯夫人真是平远侯的世侄女!
四下议论声皆有。
之前虽多有此事的谣言,却始终未得卓文在正式场合亲口承认过。眼下华帝当众开口提起,卓文应声自如,看来传言非假。没想到永宁侯府与平远侯府果真有这层关系。
商允抬眸瞥了卓文一眼,恰逢卓文也抬头看他,两人皆不多言。
华帝就笑,“永宁侯夫人竟是平远侯的世侄女!那本殿近日听到的传闻果然有误,先前险些以为你们二人反目成仇。”
永宁侯与平远侯反目?不知殿上听到的是何种传闻?!
放在平日里,哪会有人敢在这般场合同时嚼他二人的舌根?今日殿上带头,好奇的便大有人在。
定有内情!
好戏当下,谁不愿意看?所幸小酌一杯,辅以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坐等好戏开场。
说到传闻,商允亦有拢眉,他自己都不知晓华帝所谓何事,自然心中没底。宋隐便也有些担心,华帝此番矛头怕是直指商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