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宁正明知阮少卿是女子,竟然还要她求娶扶摇郡主?
就不怕…
思及此处,脑中忽而扇过一丝清明。慈州八宝楼,阮少卿醉酒,脱口而出,“我哥哥也很好的。”
当时他便觉得何处有异,由得她喝醉,他也没有多想。
而眼下,越发有迹可循。哥哥?
阮少卿还有个哥哥?
——还是,哥哥才是阮少卿?
眼中掠过一抹流光溢彩,去年二月,长风成州,杏云楼?邵文槿蓦地自嘲笑出声来,果然是被她算计了!
他那时就曾怀疑过她是女子!
他当时为何就没想过,世上哪会有这般巧合的事?!他方才怀疑阮少卿是女子,就恰好在杏云楼见到喝花酒的“阮少卿”。
还是阮少卿,原本在成州?
邵文槿微顿,心中就似豁然开朗,脑海中的念想呼之欲出。
盛婉卿。
婉?卿?
遂而凝眸望她,心底澄澈,嘴角的笑意就更浓郁了几分。
“又莫名笑何?你近日里倒是怪得很!”身侧,煜王出言打断,他脸上的笑意尚还来不及收回,所幸一语带过,“人逢喜事,精神爽利而已。”
煜王似笑非笑,所谓的精神爽利是该骑马撞树上,还是走路跌沟里?你有何喜事的?
邵文槿窘迫一笑。
恰逢阮婉兢兢业业监督着江离吃完一盘糕点,方才笑颜盈盈起身,余光瞥过,脸上的笑意就徒然僵住。
邵文槿脸上却笑意盎然。
一日里竟有四五个时辰都在笑!阮婉稍稍想起,恼得调头就走。
在某人看来,就更像落荒而逃。
“殿下,我还有些事,晚点再来寻你。”捏紧隐在袖间的玉佩,邵文槿开口请辞,煜王点头应允。

“阮少卿!”
身后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阮婉咬牙切齿,继而佯作未闻。叶心心中明了,紧跟其后,也不敢自作主张回头。
江离稍许踟蹰,见阮婉并未停下脚步,以为她没听见,就又快步追上提醒,“侯爷,是邵将军!”
阮婉更恼,就你知道是邵文槿!
本侯不知晓是邵文槿!!
狠狠剜他一眼,带着十足警告意味,江离嘴角抽了抽。
一路都是上山的路,她哪里比得过邵文槿,这般自顾连走带跑半晌,累得气喘吁吁。而邵文槿就在身后,却一直未追上来,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再爬。
是她自己先装作没听见的,此时停下来多没颜面。
又登了良久,阮婉终是反应过来。
有人哪里该追不上她,分明是耍她!!逗着她跑了这般久,然后他自己在身后看笑话。
原本就一肚子气,还被他如此戏弄,阮婉勃然一怒,就骤然驻足转身,“邵文槿!”
叶心同江离自然都是满头黑线。
邵文槿就也驻足,好似错愕般,“我方才还以为认错了,阮少卿,真是你?”他是开口唤过她,是她装作没听见的。
阮婉怄得不行。
再见他握拳隐晦一笑,阮婉才领会到他是一语双关。
阮少卿,真是你?生水的时候他就是说的这句。
阮婉脸色猛然涨红,江离和叶心还都在,她生怕邵文槿再多言,就抢先开口,“我有话同他说,你们先回去!”
叶心闻言愣住。
而江离嘴角抽得更甚,先前明明他就提过邵将军,有人还俨然一幅要吃人的模样,眼下又要赶旁人走。
“还愣着作什么!”阮婉不满催促,江离稍有迟疑,邵文槿就趁势开口,“江大人放心,我会送昭远侯回去。”
“谁要你送的!”阮婉没好气,衣袖一甩,就自顾着继续向前。
叶心犹有担忧,邵文槿却笑着撵上去,有人也不搭理。
待得离他二人稍远,邵文槿才兀得驻足,悠悠开口,“阮少卿。”
阮婉不理。
邵文槿低眉一笑,声音遂又亮了几分,“阮婉。”
阮婉脚下顿然踟蹰,他方才…
叫她阮婉?!
诧异回头,眼中的震惊不言而喻。当下,怒意就不知消散到何处,惊魂不定看他,也不接话。
心中仍抱有一丝侥幸,兴许是她听错?
眼见她这般模样,邵文槿心中有数,信步上前,临到近处,才又轻声唤了一句,“阮婉。”
有人心中侥幸一扫而空,懵懵看了他一眼,骇然转身。
邵文槿一把抓牢她胳膊,她明显吓住,身体都隐隐有些发抖。若是换做平日,早就冲他开吼,眼下却仍由他擒着,头都不敢回。
这般害怕?
邵文槿心中微软,才温和言道,“慈州八宝楼,你同我说,你也有个哥哥。”
阮婉木讷回头,她同他说过这番话?
邵文槿遂又继续,“你哥哥才叫阮少卿,你叫阮婉。”
他是如何知道的?阮婉错愕更甚。
爹爹唤娘亲婉卿,也是因为娘亲的缘故,爹爹才给她和少卿取了这两个名字。少卿是男子,名字中的少是辈分,她名字中就没有。
她是单名一个婉字。
如此,便是默认了,邵文槿缓缓俯身,右手悠悠挑起她下颚,柔和润泽气息就轻轻拂过她脸庞,“所以,阮婉,那日在成州的人,真是你?”
阮婉微顿,成州?
阮婉只觉五脏六腑都提到嗓子眼儿,那日她拼命跑,他就拼命在身后追,她好容易躲在药铺竖牌之后,自诩躲过,却又和他迎面撞上,他还!
他还伸手,正好不偏不倚落在她胸前柔软温和处,顺势一握。
她当即惊呼出来!
这般尴尬场景,即便到了现在她都还记得,而邵文槿眼下分明就是有意的,阮婉恼羞成怒,“邵文槿,你无耻!”
阮婉愤然转身,他却一把揽回怀里,“只会这一句?”眼中盈盈笑意就似要溢出。
不待她开口,他已倏然俯身,双唇轻覆,就不似从前仓皇窘迫。
四月里,暖风袭人,山涧鸟鸣。午后的阳光慵懒穿过深绿叶子,春意,就徜徉在清浅脉络里。

从庆州返回京中,已是五月上月。
整个五月,阮婉都处处避开邵文槿,大凡见到,便远远绕道离开,还时有称病不去早朝。
邵文槿笑不可抑。
阮婉恼得很。
便是宋颐之再同邵文槿一处,她连宋颐之都懒得搭理。
五月初,阮婉返京时,宋颐之就已回了王府,气色好了许多,仍是往常一般少卿少卿唤着,傻里傻气。
只是偶尔还会提到阮叔叔。
阮婉诧异,阮叔叔?在京中,小傻子还会唤谁阮叔叔?
爹爹。
阮婉心中莫名微动,小傻子,阮叔叔如何了?
宋颐之顿了顿,便突然笑开,阮叔叔待我最好,少卿待我也好。阮叔叔教我骑马,还教我下棋…
阮婉眼中隐隐氤氲。

到了六月,昭远侯与邵文槿闹翻传得沸沸扬扬,更让人忍无可忍的便是,传闻中,大抵都是,昭远侯调戏邵文槿不成,两人才闹僵了。
阮婉气得咬牙切齿,凭何屎盆子都要往她头上扣!
叶莲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叶心就使眼色让她别问。
阮婉自然该恼,四月里,明明是有人…将她嘴都亲肿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2.11的,,,
第六十六章 赴西秦
第六十六章赴西秦
六月盛夏,绿草如茵。
初至南郊马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甚是赏心悦目。阮婉兴致极高,吩咐马倌去牵马,她则同宋颐之在一旁候着。
自侯府出来得早,京郊算不得热,这样的日头出来骑马正好。
宋颐之的马是养在王府内的,来得时候便一路骑着,像阮婉这般,懒到将马匹养在南郊的,整个京中都没有几个。
偏偏她的,还是一头巴尔进贡的名驹!
当初听闻昭远侯将名驹养在南郊马场里,京中骂声四起,诸如千里马蒙尘,暴殄天物之流,不绝于耳。前去南郊围观之人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大抵归来都是惋惜之色。
爱马之人,更越看越揪心!
千里马不求伯乐,只求不糟蹋!!
昭远侯可以在府中养梅花鹿,却将良驹扔在南郊马场?!
这等奇葩行径,京中再难找出第二个!
阮婉闻得,也不以为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非本侯将马放在南郊,他们到何处饱眼福去?
江离就恨不得掘地三尺。
彼时,巴尔进贡的名驹一共两头,一头敬帝赐给了阮婉,另一头便在邵文槿手中。
邵文槿的马自然是养在将军府的马厩里,邵文槿喜欢得紧,去到何处都带上它。两匹马长得很像,待遇却截然不同,阮婉一直也未内疚过。
马有马命,谁说她养得不好?
好草好料供着,还有专人伺候,还不像邵文槿那头的劳碌命,是有马福才对。
马倌将马牵来,她就顺势上去摸摸它鬃毛,好不得意。膘肥体壮,一看便要比邵文槿那头长得好许多。
江离嘴角又不禁抽了抽,膘肥体壮?
一身赘肉才是!!
好好的战马养成了肉马!!!
阮婉自然不晓,由赵荣承托着上了马匹,牵着缰绳原地转了转,才同宋颐之一道优哉游哉遛起马来。
自五月返回京中,她处处躲着邵文槿,南郊马场之流又是常见的洪水猛兽出没地,她避之不及,哪里会来南郊马场?
今日一早,宫中就传来消息,敬帝同陈皇后摆驾将军府。
这样的大场面,邵文槿自是要留在将军府接驾的,阮婉就欢欢喜喜同宋颐之来了南郊马场。
阮婉过去最怕的便是骑马。
如今想来,倒似都是从长风返回南顺时,一路被邵文槿逼得学会的,学会了,也就不怕了。
后而回到京中,虽然也时有在南郊骑马,但大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骑得最多,也是从济郡返回京中的时候。
那时骑马,似是比眼下有趣得多。
大凡有邵文槿在的时候…
阮婉微怔。
骑了不多时,阮婉已生出几许无聊之意,幽幽叹道,不骑了。分明是兴致勃勃而来,却扫兴而去。
宋颐之明显没有过瘾,嘟着嘴,不依不挠。
阮婉才道,她不走,就在凉棚里看他骑。
宋颐之又嘻嘻笑开,先前的不满烟消云散。这回反倒是没有了阮婉,能放开同江离和赵荣承一道比拼。
阮婉饮了口凉茶,托腮看他。
小傻子骑马是爹爹教的,小傻子下棋也是爹爹教的,爹爹待小傻子很好。若是爹爹知晓小傻子日后摔成这幅模样…
阮婉心中微微一沉。
爹爹是在敬平十年里去世的,小傻子也是敬平十年意外从马上摔下后,才摔成傻子的。
阮婉眼中微滞。
都是敬平十年的事?
巧合?
思及此处,马场外却有人匆匆跑来,阮婉认出,是敬帝身边的近侍官。他不该同敬帝一道在将军府吗?匆匆来此作何?
先前的疑虑就暂时搁在心头,由得宋颐之同江离和赵荣承二人骑远,阮婉打发侍卫去寻。
近侍官饮了口水,才低眉道起,陛下和娘娘本来在将军府,西秦的使节却提早到了。陛下和娘娘起驾回宫,还吩咐他来寻睿王与昭远侯。等他到了昭远侯府,才晓睿王和昭远侯到了南郊,就一路赶来。
西秦来使,需要劳动敬帝和陈皇后亲自回宫接见?
从前长风来使时,都在在驿馆歇下,次日才入宫朝见,阮婉心下诧异,西秦来得是何人?
敬帝还让近侍官来寻小傻子?
若只是寻小傻子也就罢了,一并寻她入宫做什么?
近侍官何等眼色,当即开口道,此番前来的使节,正是西秦国中的平远侯。
平远侯?
阮婉稍稍迟疑,平远侯三字似是在何处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近侍官低头道,平远侯是西秦华帝陛下的表兄弟,在国中地位,就似西昌郡王。
西昌郡王?
阮婉唏嘘,西昌郡王手握重兵,在敬帝面前说话也有份量,宁叔叔也属意让她替少卿求亲。西秦会让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出使南顺?
西秦同南顺相聚甚远,又算不得友邦。是西秦华帝脑子秀逗了,还是有国中要事?
阮婉实在好奇得很。
易位思量,由得何种要事,敬帝会派西昌郡王出使西秦?
若真是要事,又岂会明目张胆拍这样的人来南顺?
真真是诡异。
恰逢禁军侍从寻了宋颐之回来,敬帝在宫中等,阮婉不敢多耽误,就拉着宋颐之直接上了近侍官的马车。

行至宫中,已临近晌午。
平远侯远道而来,宫中定是要设宴款待的。
果不其然,跟随近侍官行到殿外,阮婉就听闻敬帝在殿中开口,语气和蔼客气,“华帝过礼了,送帖一事,何须平远侯前来,遣使告知一声,我南顺国中也定会遣使前往恭贺华帝寿辰。”
卓文起身,拱手笑道,“殿上特意嘱咐不得怠慢,西秦礼数定是要周全的。”
敬帝闻言亦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
卓文却之不恭。
近侍官就领了宋颐之和阮婉入得殿中。
阮婉向来眼尖,一眼便看到席间的邵文槿,恰好他也抬眸看她。躲了月余,又在宫宴上遇到,阮婉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转眸。
待得看清贵宾席上的人是卓文,阮婉更为怔忪,是你?!
有人眉间的诧异,卓文尽收眼底,顺势笑开,“昭远侯,又见面了。”
果真是他!
阮婉没好气,难怪听到平远侯三字会觉得熟悉!从前她做送亲使出使长风,公主大婚当日,她的邻桌便是平远侯卓文。
当时就觉卓文不好相与。
他没同她招呼,阮婉也没搭理他,阮婉对他亦无好感。
等到后来,她见到宋嫣儿拜堂,心中一时感触,饮得有些急。卓文才偏头看他,好似看笑话,“长风酒烈,不必南顺,昭远侯需悠着些。”
阮婉很是不满,“本侯就喜欢饮烈酒。”
你管得着吗?
他笑得更欢,“西秦酒烈,欢迎昭远侯来西秦。”
她!才!不!去!
阮婉对卓文的印象止步于此,而见两人一来一回,似是相识,敬帝和言问起,“少卿同平远侯认识?”
阮婉心不甘情不愿应声,“公主远嫁长风,大婚当日,平远侯也在殿中。”
卓文也称是,“昭远侯饮酒别具一格,让人印象深刻。”
阮婉恼怒瞥他。
敬帝却朗声笑起来,“朕原本也有此意,既然少卿同平远侯相识,正好让少卿代朕走一趟西秦,恭贺华帝寿辰。”
啊?
阮婉惊得合不拢嘴,让她去西秦?!
南顺国中到西秦要足足两个月路程,来回加在一起,便是四个月!
来回四个月,就是为了去西秦国中说句恭贺致辞,谁像卓文这般…
闲!!
再说,殿中旁人这么多,为何敬帝偏偏要她去?
稍稍敛起眼中讶异,阮婉转眸看向敬帝,俨然一幅闹心模样。京中都晓敬帝待她亲厚,她更知晓。
往常这般窘迫一笑,再撒撒娇,敬帝定然是会允诺的。
余光瞥到宁叔叔处,却是摇头,示意她勿要推辞,阮婉更懵,僵在原处既不应声,也不推脱。
倒是身旁宋颐之欢喜笑开,“去去去!父皇,我同少卿一起去西秦!”
卓文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便是敬帝的小儿子?
听闻早前从马上意外摔下,摔成傻子的那个?
犹疑时,敬帝却又开口,“颐之,大殿之上不可胡闹,来你母后这里。”
陈皇后招手唤他,宋颐之虽然傻了些,没彻底气恼前还是会看父皇母后脸色的。母后这般唤他,是让他勿惹父皇生气。
但他真的想和少卿同去,嘴角耷拉,就理直气壮道,“我同少卿一起去过济郡,少卿在,旁人不会以为我是傻子。”
敬帝当即脸色就变了。
陈皇后也眉头拢了拢,狠狠瞪他一眼,阮婉也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宋颐之才心不甘情不愿往陈皇后那里去。
煜王轻哼,让他出使西秦?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悠悠抬眸,却正好与敬帝目光撞到一处,心中一紧,脸上的嘲讽之意就全然僵住。
阮婉遂而更不敢开口。
邵文槿略微一愣,敬帝方才迟疑瞥过他一眼,才又若无其事道起,“华帝既然遣平远侯来,我南顺国中岂有怠慢道理?”
平远侯是侯位,昭远侯亦是侯位。
又非两国联姻的大事,恭贺寿辰之类,两国遣使,最讲究的便是对等,敬帝此举合情合理。
阮婉应声称是。
卓文就笑开,“西秦酒烈,欢迎昭远侯来西秦。”
阮婉就差怄死。
恼意之中,突然想起既是远行,定然有随行护驾将领。继而心中一顿,无论是长风还是济郡,都是邵文槿与她同行,敬帝多半是要…
未及多思,尴尬油然而生,不敢侧目看他。
敬帝瞥过她一眼,却缓缓言道,“文松,你同少卿一道去。”
邵文松?!
先前的不满顿时抛到九霄云外,愣愣抬眸看了看敬帝,又看了看同样怔忪的邵文松。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来晚了,不好意思,最近天天都晚
这是补2.12号的
BTW,双节快乐~么么~
第六十七章 神助攻
第六十七章神助攻
一路从宫中返回侯府,阮婉都心不在焉。
同宁叔叔共乘马车,宁叔叔的话也只听进了五六分。
诸如,邵家手握南顺重兵,陆家在朝中桃李满堂。爹爹从前的旧部虽多,但到少卿这里已是根基薄弱,远不能同邵陆两家相比。
先前出使长风,荣帝对她赞许有佳,敬帝就有耳闻。
荣帝对昭远侯大加赞赏,南顺朝中上下皆知。
而后衍帝上位,长风遣使走动,也有意提及。说衍帝与昭远侯相处时日虽然短了些,却觉一见如故,甚是挂念,就特意问候。
阮婉便想起李少衍那张讨人厌的笑脸。
“阮少卿,你不觉得我们二人长得挂像?”
“阮少卿,兴许我们二人沾亲呢!”
谁同你沾亲!!!
话虽如此,但在外人看来,长风一脉确实与阮婉亲厚。与宁叔叔而言,与长风交好,更是不可多得的资本,对少卿也大有裨益。
邵陆两家在朝中军中各有把持,两国邦交也需有人处处周全,少卿要站稳脚跟,需要借此契机。
敬帝此番让她出使西秦,打得是“代朕恭贺”的名义。阮婉既非皇室,又非郡王,敬帝是有意抬高阮家在朝中的地位,旁人心知肚明。
让她出使西秦,敬帝心中早有分寸,阮婉推脱不得。
是以,宁叔叔才会在殿中摇头,示意她勿要开口。
宁叔叔一席话,阮婉也算粗略弄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但西秦远在苍月以北,往返路程就要四个月。
尤其是,同行的人还是邵文松。
阮婉闹心不已。

临到侯府,阮婉起身下车,宁正再做嘱咐,“西秦素来同南顺交情泛泛,华帝会遣平远侯出使南顺怕是别有目的。侯爷此行,还需谨慎。”
阮婉点头称好。
她哪里知晓西秦华帝有何目的?
她是在想敬帝为何会让邵文松同她出行。
邵文松尚且年幼,更从未出使过他国。邵文槿又不在军中!于情于理,敬帝都不该钦点邵文松远上西秦!
敬帝从来看重邵文槿,连她都觉得敬帝会让邵文槿出使西秦,旁人亦然。敬帝此举就委实怪异了些!
同宁叔叔道别后,阮婉才回了府中。唤了阿心和阿莲收拾行装,就一言不发站在一旁出神。
叶心便不时回头看她。
西秦和长风不同。
小姐从小生长在长风,深谙长风的风土人情,出使长风,于小姐而言,是亲切熟悉,自然兴致勃勃。
但西秦路途遥远,比长风和苍月都要再偏北些,小姐又从未去过西秦,听闻往返要耗上四个多月,途中更免不了遭罪。
叶心怕她不习惯,就停了手中伙计,不如,奴婢同小姐一道去,还可以伺候小姐?”
阮婉方才回神,下意识摇头。
出使他国,是严肃正经之事,一般都不会捎带婢女。若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譬如阮婉从前出使长风,都是让叶心私下里先去,返回南顺时,叶心也并未随军中一道回来。
再如去到济郡赈灾,也没有带上叶心或叶莲。
北上西秦,也自然不该。这般分寸,阮婉还是有的。
叶心也知晓,只是放心不下才多问了一句,叶莲就也不假思索问道,“那可是邵将军与小姐同去?”
叶莲向来心直口快,庆州她虽未去,但三人自小一处长大,叶心也没有事会瞒她。自庆州回京,小姐的嘴就是肿的,还躲着不去见人,叶莲就觉不对。后来听叶心提起,邵将军知道侯爷是女子了,叶莲心中大骇。
但大骇归大骇, 匪夷所思却居多。
小姐向来同邵将军不对路,生了这般事,小姐只是处处躲着,没有像往常那般大张旗鼓打击报复,哪里像小姐平日里在京中的作风?
反倒是…
反倒是有几分小女儿的心思?
但邵文槿的事,叶心和叶莲都不敢多问,叶莲也是憋坏了,方才开口便后悔至极。叶心也狠狠瞪了瞪她,阿莲!
叶莲一脸尴尬。
阮婉却心不在焉,“他不去的。”
不仅心不在焉,还好似失望得很。
叶心和叶莲面面相觑。
阮婉浑然不觉,又才开口道起,“陛下让邵文松同我一道北上西秦。”
邵文松?
叶心叶莲皆是诧异出声,那人从前将小姐眼睛打肿过!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情!!敬帝竟然让他与小姐同行?
叶莲恼意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让小姐同他一处,小姐若是再被他欺负如何是好?我要同小姐一道去!”
叶心略有责备,“阿莲!添乱做什么?”
阮婉却是不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敬帝金口玉言定下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一路都与邵文松一道确实无趣了些,更何况要足足四月。若是阿莲同去,倒是有人可以和她说话解闷,北上西秦,也就没有那般无聊了。
“那这次不带阿心,我们二人去西秦如何?”
叶心无奈,“小姐!”
叶莲却笑了出来,拼命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阮婉也轻笑出声,“阿心,这回让阿莲扮男子就是了,不然这一路,都没有人同本侯说话,多无聊!”
遂又上前讨好道,“好阿心,本侯从未去过西秦,也需要人照顾不是?”言罢朝叶莲使了使眼色。叶莲会意开口,“奴婢会好好照顾侯爷的。”末了,还特意补了句,“奴婢不会添乱的。”
叶心只得叹息。

卓文本要返回西秦京中复命,阮婉一行就正好与卓文同路。
此番出行西秦贺寿,自然比不得去往长风送亲时的大场面,况且几国之间又无战事,无需几千人的队伍。恰好江离要随行护卫,江离麾下禁军左前卫中的一支直接奉命同行。
人数不多,仅一百余骑。加之赵荣承尚在济郡,此次也不同阮婉一道。此番前往,算是轻装上阵。
次日晨间,叶莲早早便换了一身男装候着,头一次扮作男子,心中难免忐忑,不时弯眸摸摸额头发髻。
叶心就在一旁多番叮嘱,照顾好小姐,勿要惹是生非。
叶莲便笑呵呵应声。
阮婉则是一手拄着折扇,另一手托腮看着她二人。
阿心是姐姐,从小都比阿莲细心周全,所以无论她去何处,带上阿心的时候都要比阿莲多。阿莲虽然不说,心里却是羡慕的。
阿心阿莲姐妹二人,背井离乡随她远到南顺,其实也不习惯。此番能出远门看看,阿莲欢呼雀跃得很。
阮婉低眉一笑。
诸事准备就绪,只等江离来接。
江离向来守时,阮婉瞥过苑中日晷,今日倒是晚了些许,不知他再作何。又过了约一刻钟,阮婉等得有些烦,才见他匆匆到了府中。
“侯爷,定远侯突然提及在京中尚有要事,要推迟两日出发。”
阮婉嘴角抽了抽,临时有要事?
出行当天才道临时有要事?
当她是傻子唬不成?!
有人还果真是有病得紧!

驿馆当中,卓文莫名一声喷嚏。炎炎夏日,又不曾着凉,莫不是有人在咒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