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动,族叔给我腰上搂了搂,握住我手心,以作安慰。
其实我倒也不会太冲动,大约已是习惯了。
“你当真还存着为离儿将来考虑的打算?”郑昭仪不太确信地问,或者只是想要个更加肯定的答复。
“这是自然!”男子眉眼一片光华,神色认真,且谋划长远,顿时就显得不似方才那个急色之人,隐隐有些将门气度,似曾相识,“不然,我怎会让你们母子入宫?你父亲与我父亲打下的这片江山,凭什么就要便宜了穆家?那穆氏长子早就荒废了一个王朝,凭什么还要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们如今还要忌惮他们,还要担心功高盖主,整日惶惶不安。那皇帝早就打算除了你我两家,如今尊崇我们的样子做得伪善十足,实际心底里天天给我们扎小人吧。”
我心道,这些人还有些自知之明,居然读懂了我父皇的心思。
朝政还真是复杂,各自都在演戏,明知对方也在演戏,自己也要加倍努力的配合着演下去,就看谁演到半路被揭穿,再被踢下政治舞台。
“我父亲是当朝太师,即便皇帝早看我们不顺眼,又能怎样?我们根基可比他皇家根基深厚多了。试问朝堂上,又有几人敢与我们郑家为敌?”郑昭仪顿时睥睨天下了。
“正因为如此大好良机,所以不可轻易松懈放手。离儿的身份一定要保住,才可对那痴儿取而代之!”满心阴谋的男子也慷慨激昂。
郑昭仪这时皱了皱眉,知道前路并不平坦,取而代之绝非易事,“可是陛下同样也不会轻易放手,而且,那痴儿在大朝会上的出格表现,实在有些打乱我们的规划。文武百官都见识到了痴儿太子的不同表现,只怕都有些动摇,大约真以为痴儿太子是谣传,大智若愚才是真实一面。这个想法印在他们心里,对我们可是大大不妙,对离儿更是!”
“这个关键时候,我们一定要坚持到最后。”疑似仲离的生父,英武男子坚定道,“元宝儿,未必真就那么难对付。”
第51章 为什么要生少傅的气
私会的二人重点提到我了,令我振奋了一下。
“区区一个元宝儿,当然不是什么难点。”郑昭仪用十分鄙夷的语气,“我也算是看着元宝儿长大的,这货除了吃,便最会胡扯,从来抓不住重点,也毫无逻辑可言,确是脑子被驴踢过,痴傻得紧,根本不足为虑。”
振奋的我此际听得面无表情,族叔关切地看了看我,担心我一怒之下冲了出去,或者自卑打击之下一蹶不振。
我用波浪不惊的表情无言地回复了族叔,表示这样的言语攻击,我早已在少傅的嘲讽教学模式下得到了充足的心理锻炼,已打下宠辱不惊的坚实基础。
族叔表示深感欣慰,正要夸我几句。
我低声自语:“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且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我灭了他。”
族叔被自己即将夸出的言语噎了噎,扭头权当没听见。
仲离他爹认真思考了一番,继续就着元宝儿这个关键字小心求证,“前些日,我听宫里传出,说东宫太子伤了龙根,怕是以后难有龙嗣,可是真的?”
一听这个,郑昭仪顿时笑逐颜开,似乎即将看见她儿子登上龙椅,“我也听宫人们私下传说,就是我出宫那日,元宝儿和叔棠都落入了金鳞潭,侍卫将他们捞起时,听说元宝儿就伤着了,还是伤到那么关键的地方,据说流了不少血,伤势想必不轻。柳太医寸步不离地看守,几乎没有假以其他宫人之手,宫人们私下便都说是极其严重。龙嗣大约是不要想了。生不出龙嗣的太子,又有何用?”
“话虽这样说,但元宝儿毕竟还小,又有柳太医在身边,是否有灵药祛除隐疾也未可知。目前之伤,虽然是个致命伤,但要利用太子这一隐疾,还是要谨慎起见。待时机成熟,一举利用,自然对我们离儿大有裨益。但若时机不对,被皇帝和太医找了弥补之法,我们就失了他们的这个大把柄了。”仲离他爹并没有被现实冲晕头脑,还颇谨慎,令人刮目相看。
郑昭仪十分认同地点头,大彻大悟的模样,“没错,确实不可轻举妄动,这可是东宫的致命伤,足以影响元宝儿的前途,皇家自古子嗣最重,失了这最大的保障,元宝儿这东宫之位也长久不了。不过,眼下,这货带给我们最大的障碍就是人望。总叫这货歪打正着,一点点扭转着大臣们眼中的太子形象,长此以往,人望大涨,那可就坐实了东宫之位了。”
仲离他爹阴沉起脸来,一拳打向树干,树叶簌簌飘落,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足见怨念之深重,手劲之深厚,“这才是最棘手的。嫣儿,你不总是说元宝儿是个蠢货么,怎么关键时候总让他出头了?一个在大臣们心中根深蒂固的痴儿印象,竟能扭转,处处把我们离儿压下一头,这般下去,他不做太子谁做太子?”
郑昭仪十分不悦了,“依我看,便是那姜冕做了东宫少傅以后,元宝儿的人望便潜移默化地变了,也因着姜冕的布局,处处对元宝儿这货有利。我们离儿的师傅,十个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西京姜冕。早知道,我们就事先把姜冕给预订下来,给离儿做幕僚。”
“妇人之见!”仲离他爹很不赞同,瞥昭仪一眼,大抒己怀,“你一个昭仪,拿什么去预订姜冕?最多倚靠太师身份,也未必拿得下一个姜冕。你当西京姜氏是个慈善教育机构?不图回报,就能随便谁,都给你做师傅?西京姜氏,那是政治投资,玩得就是豪赌,一局定成败,岂会把筹码压到一个庶出的皇子身上?即便你爹作为太师,可权倾朝野,在西京姜氏眼里,指不定也是日薄西山,伺机取而代之。”
“这话怎么说?”一听有人将对自家取而代之,郑昭仪不由警惕起来。大约姜冕在她眼里,顿时就不是东西了。
“你想想,若是元宝儿当真登基了,那姜冕还不由少傅升为了太傅,太傅与太师等同三公,可不取而代之了,将来哪里还有太师一席之地?到时,真正权倾朝野的就是姜氏了!你以为他们没野心?他们野心大着,岂会愿意辅佐离儿,再依附于太师之下?”仲离他爹分析起来鞭辟入里,顿时就说服了郑昭仪,不可寄希望于外人,尤其西京姜氏。西京姜氏简直就是万恶之源。
最后,二人达成一致意见,为了达成仲离对元宝儿取而代之的伟大功业,必须要对元宝儿与姜冕逐个击破。这两个基本矛盾的主要矛盾则是姜冕,若是把姜冕干掉了,元宝儿则不攻自破。彼时,痴儿太子无人辅佐,又生不出儿子,江山必将为仲离所得。
二人规划得十分美妙。计议定,便重又开始了动作戏。
我听得聚精会神,也看得聚精会神,无奈族叔不成全。
一阵风过,族叔业已抱着我遁走了。眨眼间,便离了潜伏之地百丈开外。
夜渐深,夜市也已到了尾声。
族叔带我转移至了安全地带,问我偷听的感想。
我最大的感想,当然是:“后宫□□,郑昭仪出墙,给我爹涂了绿油油的帽子。”
族叔对此却表现得相当淡定,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母妃宠冠后宫,独占了你父皇,你父皇已多年未踏足其他妃嫔宫中,她们为何还要守着你父皇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希望?”
我想了想,找不到反驳,“这么说,后宫出墙,是可以原谅的?”
族叔按了按我的肩:“族叔只是告诉你,是非对错,不可如此简单判断,需多加衡量,才不至于被世俗寻常的规则所蒙蔽。”
我奇异地望了望族叔,只觉族叔的价值观与世不同,看问题的着眼点离奇得紧,倒也可以引领我进入一个新奇的领域。
“除此之外,还有么?”族叔进一步询问我的偷听感想。
“对了,他们是要对付少傅么?”我担心起来,紧张地问。
“□□的人,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尤其东宫主事的少傅。”族叔依旧表现淡然,什么都是意料当中似的,丝毫不见担忧紧张这类情绪。
我拉着族叔就要快点回广化寺,“那我们赶紧告诉少傅,让他当心,不要随便出门,搞不好有血光之灾。”
族叔被我拉得很无奈,只好随着我走,但还是不急迫,“好了,不要紧张,姜少傅从入东宫那天开始,就应该知道此后的凶险,用不着你来替他担心。自古争储,便是拿命相搏,生死赌注,哪有万无一失的。”
听了族叔的安慰,我反倒没得到安慰,愈发担心,“不行,元宝儿要回去保护少傅!”
拉着族叔,我的行进速度大大削减,不由更加着急,明明有族叔在身边,应该更快才对。
族叔不紧不慢地走,不疾不徐地问我:“那元宝儿不生姜少傅的气了?”
“元宝儿为什么要生少傅的气?”
“他不是逼你佛前发誓么,还不想见到你。”
“可他也发誓了呀,唔,他不想见到我,我去见他就是了嘛。”这么明显的解决办法,族叔居然还要问我。
“好吧。”族叔对我的逻辑有了清晰的认识后,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跟在我身后,冷不丁问我,“那昭仪所说的元宝儿受伤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落水的?当真受伤了?”
“跟仲离他们一起钓鱼,不小心落水的。”回首往事,我不由顿生哀戚,说着说着便扭身一头扎入族叔腰上,倾诉道,“元宝儿不小心伤了根,流了好几天的血,差点就要死了,但是太医哥哥哄我说不要紧,元宝儿死不掉,以后每个月流几天血就好了。说元宝儿这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更不是绝症,是一种自然的身体变化,还说是长大的讯息。”
族叔蹲下来把我扶住,看了看我的哀伤脸,一时不知该怎么言语,神情跟那时太医哥哥一样奇特,“傻元宝儿,你太医哥哥没有哄你,难道他以前骗过你么?就算是,至少族叔不会哄骗你。不要担心,元宝儿的变化,确实只是长大了。哎,你爹娘就一句没跟你交代过?”
我摇头,还是有些哀戚。
族叔眉头一拧,“你父皇真是,总是不注意细节,不知道养孩子要多加关心的么。她整日做些什么?心里就只有国事和谢庭芝了!”
见族叔如此愤慨,我有些不知所以,也就不再哀戚了,想了想,趁机扑进族叔怀里,“那族叔告诉元宝儿一些细节吧!”
第52章 少傅给元宝儿洗洗睡
族叔一面牵着我往夜市外走,一面承担起了爹娘的职责,给我补讲了一些细节。
从太医哥哥和族叔两处得到印证,我更加心安了,最后求证:“那元宝儿以后会有子嗣么?”
族叔笑了:“当然会有。就跟你父皇有你一样。”
“那等元宝儿有了太子妃,就可以有子嗣吧?”
“……嗯。好了,这是以后的事,用不着现在费心。元宝儿只需茁壮成长就可以了。”
“那可以不念书不看奏折么?”
“除非元宝儿不愿做太子,让给仲离去做。”
我正要表示极力赞同,族叔又补充:“然后姜少傅也让给仲离,或者交由郑昭仪处置。”
“……还是元宝儿做太子吧!”
回到广化寺,佛灯已逐次燃起,僧人们的晚课都已结束,即将就寝。
我率先跑了进去,推开客房门,少傅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看佛经。明知有人推了门,有人进了屋,却是个对人不理不睬的模样,一门心思看着书。
我不知该如何进退,站在门边,回头带着询问地望了眼族叔。族叔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后,就推开了隔壁房间,转身走入,关门。
大吸口气,我也关了房门,蹭到了桌边,状若无事道:“少傅,元宝儿回来了。”
桌上油灯火焰跳了一跳,灯影在姜冕脸上也跃了一跃,火光映着泛黄的纸页,也映着姜冕的脸容,磐石一般不动摇。
又准备无视于我。
我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努力制造存在感。
还是无视。
我挠挠头,凑到桌边,埋头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平安扣小玉璧,递到姜冕跟前,“少傅,给你的礼物!”
入定于佛经的姜冕终于有了些反应,注视于佛经的视线余光向我掌心扫了扫,旋即不是很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不为所动。
我把礼物搁到桌上,“这是平安扣,元宝儿送给少傅的,少傅不要的话,明天元宝儿就转送给寺里的小沙弥好了。”说完,我离开桌边,走到属于自己的简陋版小床铺边,伸个懒腰,扑了上去,搂着被子就想睡。
桌边“扑”的一声响,好像是书卷拍到了桌上,随即便是少傅的低沉嗓音:“叫你老实呆着,你偏要出去,出去就出去了吧,还回来这么晚,回来晚就回来晚吧,还直接就这样趴着睡,你浑身上下哪根骨头是听话的?”
我无所谓地蹬蹬腿儿,趴床上含糊道:“少傅又不愿意见到元宝儿,族叔愿意带元宝儿玩,夜市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再说现在回来也没有很晚,寺里灯火都没灭。困了,先睡,元宝儿的骨头明天就都听少傅的了。”
听气息便能感知,油灯下的姜冕显然对我如此作为不满,但又拿我无可奈何。我得胜地摇了摇腿儿,他总不能把我从床上拽下去。
还没等我得意多久,敲门声响起。
小沙弥叩门道:“施主,可需要热水?”
姜冕迅速回应:“需要,劳烦送来。”
房门开了,小沙弥送了满盆热水进来,搁到地上就退出去了,还带上了房门。
我心想莫非少傅要在房中洗澡,那我是偷看呢还是偷看呢?
寂静的夜晚,安静的房内,只闻水声哗啦一下,约莫是少傅在试水温。
我在心内计量,下一步该脱衣服了吧。不防这时,姜冕唤我一声:“元宝儿,过来洗澡。”
我一下子睁了眼,跟想象的不一样啊。一骨碌从简陋床铺上坐起,顿时瞌睡全无,望着挽袖子试水的少傅,不解其意:“洗澡?”
少傅坐在水盆边的凳子上,毛巾都搭好了,望着我。
我从床上蹦下,依言走了过去,蹲下,手探进水里划漩涡。少傅忙给我挽袖子,“自己洗脸。”
两只袖口都高高挽起后,两手捧了水洗脸。还想在水里多玩会,少傅给我拎起来坐着,“自己洗脚。”
我踢了鞋袜,自己挽起裤腿儿,两只脚丫放进水盆里踩水花。
旁观的姜冕见地上打湿一片,把我两只膝盖按住,“你这是想冲了人家的庙?明天不打算吃人家的饭了?”
提到吃饭这个严峻的问题,我姑且不踩水花了,改划水荡漾水花,两只脚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一点乐趣,少傅都要给剥夺。又让他看不惯,便索性蹲到水盆边,挽了袖子,将毛巾浸到水里,把我脚按住不让乱动。随后拿湿毛巾给我从腿上开始擦起,左腿洗完洗右腿,右腿洗完洗脚丫。
我从水里抬起一只脚,配合少傅。姜冕用湿毛巾给我裹住脚,自言自语了一句:“脚丫都满是肉,小馒头一样,浑身都长成了个汤圆。”
“少傅你饿了吗?”闻言,我问道。
“不饿。”冷冷地回我一句。
“那少傅为什么看元宝儿总像看吃的?”我不解地问。
姜冕拿掉毛巾,露出灯火下我一只结实匀称的小肉足,看了看,又用手握了握我的脚,捏了捏,“你看看,不像么?”
我动了动少傅握在手里的脚丫,反驳他道:“不像。太医哥哥就从来不说元宝儿长得像馒头汤圆,太医哥哥说元宝儿的脚丫是翡翠白玉小足,是珍品,才不是食物。”
听我提到太医哥哥,姜冕条件反射地蹙眉头,一脸不悦,把我洗完的一只脚擦干后搁到他身上,再洗另外一只,“那个混账太医喜欢面条,又不喜欢馒头汤圆。翡翠白玉小足?这个恋足癖!”一边念叨一边疑惑的少傅又把我的脚细看了看,“是挺白,也挺肉呼呼,手感和馒头很像。”
执意将我比作馒头汤圆品种的姜冕,点评完了后,准备给我把水都擦干。
敲门声又起:“元宝儿睡了么?”是族叔的声音。
“在洗洗睡。”我答道。
敲门声顿时迟疑了一下,“族叔可以进来么?”
“可以。”我答道。
房门推开,族叔端了一碗夜宵走进来,一眼瞧见桌边一地水泽里,水盆边的少傅与我洗脚。
我坐在凳子上望向族叔,见族叔略微吃惊的模样,视线似乎是盯着水盆上空少傅手里的我的两只脚。
姜冕似乎也感觉到了对方异样的目光,把我的两只脚落到他衣襟上,咳嗽一声,“侯爷给元宝儿送宵夜么?”
晋阳侯回了下神,收回视线,“哦,我刚下厨做的荷叶豆腐羹,怕元宝儿夜里又饿了。”
顿时我就口水分泌了,迫不及待望过去,“吃了族叔的荷叶豆腐羹,元宝儿夜里不饿,还睡得香。”
鉴于我无法下地,少傅勉为其难,给我顺势抱去了床上,完了后还感慨:“这么沉了还吃。”
打个滚后,我滚了起来,坐床边两条腿乱晃,巴巴等着族叔的宵夜。
族叔深知我心,端了碗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原想自己端来吃,不过看族叔的架势,这是要不辞辛劳喂我吃宵夜呢,既然如此,哪有拒绝的道理。
族叔不嫌麻烦地舀了一勺豆腐羹,递到我嘴边,我便毫不客气地张口吃下。
品了美食后的第一步就是夸赞美食制作者,不吝辞藻:“族叔的厨艺已然盖过了东宫三百神厨,造诣已趋化境,凡人不可望叔项背。”
被极力夸赞后的晋阳侯果然面带笑意,又送我一勺,“是么?族叔倒觉得元宝儿哄人的功力已趋化境,凡人不可望你项背。”
没有宵夜吃的少傅收拾完了洗脚盆,晾好了毛巾,倒了杯茶聊作宵夜,独自品了茶后恭敬道:“侯爷劳顿一日,不如早些歇息,宵夜就让元宝儿自己吃吧,不能太惯着她。”
晋阳侯不在意地继续喂我吃,“倒也不如何劳累,元宝儿喜欢我的厨艺,于我来说也算是个小知己,这羹也不白做。”
姜冕十分不以为然,却也依旧只能淡然品着淡茶,目光不时越过茶杯,往我们这边掠一掠,“是么,可是拿元宝儿来鉴赏厨艺,真的准么?对于元宝儿来说,难道不是有吃的,就从来也不推辞么。食物于她,从来不嫌多的。”
“姜少傅对于元宝儿,倒是了解得透彻。”族叔给我喂完最后一勺,取了雪白纱绢擦嘴,“元宝儿喜欢吃,就做给她吃,鉴赏之说,倒也不必。不过,确实要对她控制一下饮食,下次开始吧。”
只要这次吃饱,哪管下次,我心安地滚回床上,反正下次也还可以有下次嘛。族叔简直深知我心,与我不谋而合。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族叔不经意又扫了眼我光溜溜的两只脚丫,嘱咐道:“吃饱了别乱动,躺好了睡。”
我跪到床边,张手:“可是,衣服还没脱。”
桌边淡然品茶的少傅抛了茶杯,风一般走来,越过族叔,一手把我拦着,似乎是怕掉下床去,一手给我解了衣带,只宽去外衣,再迅速让我躺下,迅速盖上被子,“好了,可以睡觉了。”
我躺平在被窝里,瞪着眼,尚未反应过来居然就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入睡了。
这还怎么睡前愉快地玩耍?!
族叔站在床边,似乎也还没反应过来。
一切,迅速得过分了点。
第53章 少傅元宝儿要出恭
素来惫懒的姜冕忽然间雷厉风行了,行事风格焕然一新,令我着实有些无法适应。
这一吃惊,瞌睡全无。
晋阳侯见事已至此,只好嘱咐我好生安睡,又看了看姜冕后,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姜冕一番辛勤后,恭敬地客气了几句:“侯爷也早些安寝吧。”
见人没跟他客气,直接走了,便也直接关上了房门。
我圆睁着眼,看姜冕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我族叔给请了出去,自去桌边将油灯拨暗了。一偏头,正瞧见我在用目光谴责他,便开口道:“方才不是趴着就能睡么,不困的话,起来看佛经好了,对储君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我赶忙闭了眼,只留一道缝。
姜冕回身整理了自己床铺,宽衣后,抱了一卷佛经,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叹了口气,握着经书,边看边念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半天时日,少傅竟开始参悟佛经了。
我学舌了一句:“应作如是观。”
姜冕不搭理我,继续慨叹:“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人生之无常总是超乎想象啊,世间万物,无常往不坏,凡生者必灭,唯有超脱此生灭之境,才可抵达寂静的境域。空寂,无常,无我。一切有为法,念念生灭皆无常,一切法无我,寂灭涅槃。”
慨叹完后,倒头便睡。
听得我一头雾水后,也跟着倒头睡了。
睡到半夜,我爬了起来,穿上鞋,走到姜冕床榻边,爬上床摇了摇他的胳膊,“少傅……”
姜冕沉睡中被晃动,神识半睡半醒,抬手晃了晃,“怎么还跑到我梦里来,速速从我梦里出去,不要打扰我睡觉。我才没有想梦到馒头汤圆,虽然确实是双不错的馒头,但我姜某人才不是无耻混账太医那个恋足癖,我顶多欣赏一下而已……”
梦话说起来没个完,我快憋不住了,使劲摇晃,“少傅,元宝儿要尿尿……”
“这么大了还尿床,真是属漏斗的,又不是男孩子,总尿床……”姜冕依旧浑浑噩噩地睡着,全然无法撼动分毫。
憋得我简直要跪了,趴他身上压住:“少傅,元宝儿要尿尿了,尿尿在少傅的床上……”
咣当一下,少傅从枕头上掉下来,醒了,瞪着眼看我:“我梦见你要尿床……”
“不是梦……”我彻底跪了,绝望地趴到他被子上,“是真的……”
姜冕愣了一愣,赶紧起床披衣,再给我把外衣穿上,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恭桶,看了看,再看着我。
我瞥了眼那只简陋且丑陋的恭桶,痛苦地扭过了头,“元宝儿不用这个……”
姜冕苦恼地摊手,“这里又不是宫里,没有镶金嵌玉的锦绣恭桶,也没有香料红枣和美貌的姐姐,你想怎么办?”
我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拽住姜冕衣角,以弥留之际的语调道:“别人用过的,元宝儿不用。”
姜冕震惊地看着我如此模样,还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宁愿憋死?”
我艰巨地点点头。
无奈之下,姜冕迅速思索对策,忽然眼睛一亮,“那就去没有人用过的地方。”
说办就办,见我已无法行走,姜冕以抱铁秤砣的姿势抱了我起来,出了房间,就着寺院内尚未熄灭的长明灯,一路就往树丛密林里钻。
夜里凉风习习,暗影重重,我趴在少傅肩头,使劲克制自己。
钻进树林后,少傅前后左右一打量,选了处四下有遮挡的地方,给我放地上:“你看这里怎么样,肯定没人用过,也不会有人瞧见,我就在这树后面等你,你速速解决,解决完了叫我。”
说完要走。我一把将他扯住,“可是太黑了,元宝儿害怕,也看不见,解不了裤子。”
姜冕仰望夜空,朝着银河里的星星长吁短叹,而后蹲下,让我把上衣撩起来一截,动手给我解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