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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连声应是,弯腰行礼,送大老爷出去,二奶奶见大老爷话里也是指责自己,伙计们虽站的远远的,都低头侍立,却总觉得他们都在暗自笑话自己,自己的丈夫,此时转过背来,想来又要和自己嚷骂,不由悲从中来,自己这般,究竟是为的甚么?
越想越悲,不由放声大哭起来,这场哭却和先前那几滴泪不一样,哭的伤心欲绝,二老爷转身还预备和她再行嚷骂,想法把她送上轿再说,谁知迎来的不是骂声,而是哭声,也呆了一呆,一点心又重新转了回来,上前好言劝道:“休哭了,你且安心回家,等到过了年,我差人把你们都搬了出来,到时各人自己住,岂不快活,你若嫌十两银不够,再增十两,也足够了。”
二奶奶却只当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还是哭个不止,二老爷劝了几句,见她这般,心头焦躁起来,唤过旁边已止了悲声的惠姐,叫她帮着,把二奶奶搀到轿里,二奶奶此时只是哭泣,全由他们父女摆布,放下轿帘,叮嘱惠姐几句,不过就是好生看顾她娘,过的几日,就回家瞧她们母女。
这才看着惠姐也上了轿,回转身唤过掌柜,命他今日之事,可千万别说出去,掌柜自然一片声答应,二老爷这才匆匆往金屋赶去。只是他们吵闹起来时,声音却传到了外面,自然有人想法打听了出来。不过几日,满城的就传遍了,却是个个听了,只笑勾嘴歪。
方三奶奶讲完,叹气道:“其实妹妹的二嫂,我也见过,当时好不一个爽利人,虽说宠子太过,却是妇人家有些偏心,也是有的,只是你家二伯,怎的自己不管教儿子,反怪到自己妻子头上,实在有些不对。”
萱娘手里随意把玩着帕子,听见方三奶奶这样说,她是个厚道人,少有在旁人面前论人是非的,只是笑道:“那些事,却也是以前的事了,只是夫妻之间,谁是谁非,外人也难评说,不过二伯这样,也稍嫌刻薄了些。”
方三奶奶点头,想起另一事:“可惜他家女儿,是个温柔女孩,只是这样的父母,又有这样的哥哥,实在是。”罗大嫂听她话里蹊跷,略想一想,不由笑问道:“可是和你家哥儿议过亲。”
方三奶奶笑应了:“不然我怎生知道的这么清楚,就是那日老张来时,旁边恰也有人在,等老张走了,备细说给我听,不然就定了她了。”萱娘在旁听着,不由叹气,二伯夫妻,一味只为自己想着,却全然不想女儿,可怜惠姐了,只是这是旁人家的事,也不好多口的,又说了一些家常,也就各自散去。
却是第二日就是大奶奶遣人来送节礼,萱娘收了,又赏了来人,不免也想打听下二奶奶现时怎样,吩咐来人站在下面,自己坐在上面,不过问些套话,来人一一答了,萱娘却当突然想起一般,笑问道:“却是许久不见二嫂家来人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凡是仆妇,不爱说嘴的极少,这婆子听见萱娘主动问起二奶奶的事情,笑道:“三奶奶动问,却是二奶奶自从搬了出去,现时也不肯出来了,况且她现如今。”说着就望眼萱娘,不肯再说,萱娘当做不知道般,笑道:“搬出来了,这我怎么没听说,要听说了,也该去贺贺乔迁之喜。”
婆子神秘的往萱娘面前走了两步,小声的道:“奶奶,你可别说什么乔迁之喜不乔迁之喜的,二奶奶嫌那屋子太小,都气出病来了,成日只是在家,我们奶奶好心遣我去瞧瞧,也被她连人带东西的赶出来了,说我们奶奶就是嘴甜心苦,专会哄人,奶奶说说,二奶奶这却是何苦,就算搬出来了,也是一家人不是?”
萱娘漫应了,只是心里叹息,这二奶奶现在是明白大奶奶是甚人了,只是却不知道,根子还在自己身上,实在可惜。
却听那婆子絮叨了一会,又道:“这二老爷以为自己做事机密,却不知源哥哪能容的下他在外纳妾,生个小子来分自己的家私,我听的我家的说,源哥却在那到处打听二老爷在外面的宅子在那里,称要把妾拉去卖了,给自己的娘出气,二奶奶还当自己儿子孝顺,哪知道他全是为的家私。”
说着又奉承萱娘道:“还是奶奶教子有方,两个哥儿虽说是异母,说句背着人的话,却比我家奶奶那两个同母兄弟还要好些。”嘴里奉承不止,萱娘又顺手从旁边放钱的小罐子里,抓一把铜钱给她,婆子收了,连声道谢不迭,又说了一会,这才辞去。
萱娘处置一会家务,想起二房这些事情,不由摇头叹气,当日二奶奶宠爱儿子,也不过就是看着只有这个儿子,到老也要靠他,谁知现时没有靠到不说,反为了他而夫妻反目,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世间都知生子好,谁知拆楼是何人?萱娘暗自想着,只是不知这二房将来是何结局?
只是萱娘没料到,二老爷的死讯这么快就传来,不过就是七月刚过,眼看八月将到,该做秋衣了,虽则山东那边传来消息,方三爷带信回来说,在山东各处都寻人打听了,没有人知道有个陈叔洛,想来是凶多吉少,既然当日陈家舅爷言之凿凿,说是落水而亡,想必也是实的,让萱娘节哀。
萱娘接了信,心里难免也有些气闷,不过转眼就被玖哥进学的喜讯给打散了,忙着制儒衣方巾,又带了银子,让儿子去县学使用,忙了几日,才总算停当。
这日正带着昭儿姑嫂在做秋衣,外面匆匆走来一个丫鬟,走到萱娘跟前就道:“奶奶,方才二奶奶家遣人报丧,说二老爷没了。”萱娘不由吃惊,这二老爷也不过四十刚出头,前几日玖哥进学,他做为伯父,还来贺的,当时看来虽然迷了几日酒色,眼睛有些昏了,却也还是说话响亮,走路稳当,怎么过不得一个月就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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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二房报信的家人已经进来,却是个婆子,也没穿孝,还是随常衣饰,瞧见萱娘,跪地行了礼:“二奶奶却是遣小的来报丧的。”言语里面也不甚哀痛,萱娘叫起她来,问道:“二伯前些日子还精神健旺,怎么今日就?”婆子挤出几滴眼泪,过的半日才说出一句:“小的也不知道,却是隐约听说,衙门里来报信的人说,二老爷却是被劫道的杀了。”
劫道的?萱娘这吃惊就更大了,这几年风调雨顺,湖州又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小偷泼皮是有,但这打劫的事情,这几年都没听过了,怎么这一劫就劫到了二老爷这里,还把他给杀了,见问这婆子也问不出所以,忙的去换了素服,带了玖哥兄弟前往城里去。
这次去的就不是大宅了,婆子一路领着萱娘他们穿街过巷,绕来绕去,才绕到一个背街面的宅子,萱娘见宅子外边有些破败,门上也没有人,婆子上前打开门,请萱娘进去,这宅子却不甚大,走不到两步就是厅了,只是也没设灵堂,萱娘心里不由奇怪,信步走了进去。
见里面的家具却是二房的旧物,只是不知是时日久了,还是已近黄昏,厅里昏暗的缘故,这些家具都看起来有些破败,萱娘的手抚过当日二奶奶常在手里赏玩的一个象牙球,见象牙已经泛黄,不由轻声叹息。
这时传来一声门响,萱娘转身,却是惠姐出现在门口,她双眼含泪,见了萱娘,却也没忘了礼数,忙的跪下行礼,萱娘忙把她扶起来,惠姐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萱娘安抚了她几句,举目见这堂内,甚事都没有,替她摸一摸泪,温言道:“你母亲呢?怎么不见她?”
惠姐抽噎着说:“我娘却是一听到信就躺下了,我哥哥却在外面,派人去寻却寻不到,衙门里却还要催着去,侄女也没有办法,却还是他们说的,先给大伯和三婶家报个信,看可能有个法子,这才派人去了。”
说着又是一阵大哭,萱娘心里也不由凄凉,只是现时问惠姐只怕也问不出个所以,唤过玖哥:“玖儿,你带着人去衙门里问问,尸首能不能领回?还有要些什么使费,先应下,等回头再说。”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满装了碎银子的荷包,交给玖哥,让他去了,玖哥应了,转身而去。
萱娘见这里冷冷清清,问过惠姐,才知自搬到这里来,虽说每月有二十两银子的使用,只是二奶奶是奢侈惯了的人,怎么够用,没法子只好把人给裁了些,只留得两房家人,一个丫鬟,此时那两个男的已经去寻源哥了,还有另一个婆子去大老爷家报信,只是去的时日也长了,还不见回转。
萱娘问清楚了,才见报信的那个婆子端了茶上来,惠姐满脸愧色的让茶:“三婶,家下现时乏人使唤,实在不周。”萱娘见她懂事,心里越发对她怜惜,只是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我儿休在说旁的,我且去瞧瞧你娘。”
说着携着惠姐的手起身,又对留哥道:“你却找人回去和王主管说了,让他带几个人来帮着操办丧事,白布,棺材都要准备起来。”留哥应了,萱娘这才举步,却见惠姐满面通红,萱娘不由疑惑,笑问她道:“却怎么了?”惠姐半天才道:“三婶,却是家里只有这个月送来的二十两银子,娘的银子我却不知放在那里,她现时躺在床上,操办丧事的话却不够。”
萱娘见她说话之时,声音细如蚊蝇,萱娘见她此时还想着这个,笑道:“这却不妨,先把事情办了再说。”说话时却已进到房里,萱娘见床上的帐子放下,一个丫鬟坐在旁边,却是在打瞌睡,室内家具都是当年二奶奶嫁过来时,比着陈家的屋子量了做的,这屋子却没有陈家的屋子高大,放在里面,越发显得房屋逼仄,家具不相配起来,梳妆台上还放着二奶奶用的一面玻璃镜,只是上面已能看出有了碎口。
萱娘瞧着这镜子,想起当日二奶奶也送了自己一面镜子,虽然她非好意,却也欠了她情,这时惠姐已经走到床前,低低叫道:“娘,三婶来望你。”帐子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惠姐又等了一霎,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接着二奶奶的声音传来:“怎么是她来了,难道她今日是来瞧我的笑话的?”
惠姐听了这话,双颊通红,萱娘也不在意,走到床前道:“二嫂,这却是大事情,做妯娌的理当帮忙,怎的说是来瞧笑话的?”这时帐子已经被掀开,二奶奶的脸露了出来,萱娘不由吃了一惊,虽说和二奶奶也不过一年没见,谁知她却似老了十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明显许多,双手枯瘦,断不是去年那个风韵尚存的半老徐娘。
只是开口说话时,那种尖酸刻薄劲还是和原先一般,她如没看到萱娘一般,只是瞪着惠姐道:“怎么不去寻你哥哥,还有你大伯,你舅舅家怎么不去通报?”惠姐被她问的眼泪又一汪汪在眼中,萱娘见她依旧这般性子,开口道:“二嫂若嫌我不该来,那做弟妹的这就告辞。”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惠姐顾不得她娘要说什么,只是上前扯住萱娘的衣袖道:“三婶,大伯家是不会来的,舅舅家却在的远,三婶若要走了,却叫侄女怎么处置?”萱娘偷眼看去,见二奶奶虽则说话时节仍是如此,却脸上也稍有愧色,惠姐又哭的着实伤心,心已经有些软了,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拿帕子给惠姐拭泪。
二奶奶咳嗽一声,自己给自己打圆场道:“我却躺下了,源哥又寻不到,三弟妹,却也先劳烦你。”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迟疑了一下,让丫鬟出去,这才递给惠姐,示意她去床下,拉出个箱子打开,惠姐听娘这样说,忙的过去,打开箱子,里面却是几封银子,二奶奶冷哼一声:“拿二百两银子出来,给你那死鬼爹操办丧事。”
说着重又躺下,闭目不语,惠姐忙拭一拭泪,把银子如数取出,钥匙还给二奶奶,二奶奶在床上翻了个身,似不经意的说:“你孩子家,操办不来,多请教你三婶些。”惠姐忙应了是,抱着银子,让丫鬟重新进来伺候,这才和萱娘出去。
到了外面,惠姐脸上的红潮未退,只是对萱娘道:“三婶,我娘她说话不好听,还望三婶海涵。”萱娘叹气:“你这孩子,我若还念着旧恶,却是连来都不来了。”
惠姐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对,低头不语,萱娘理一理她的乱发,和她回到厅上,此时却是去寻源哥的两个家人也回来了,正在厅上和婆子说些什么,见萱娘出来,忙都上前施礼,萱娘见不过寥寥几个下人,心里叹气,却还是坐到上位对他们道:“二老爷的事一出来,我明白你们心中想必也各有打算,只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总也要把面前的丧事料理清楚了, 才想别的法子。”
下人们却也是陈家的旧家人,都曾在萱娘手下做过的,听见这样的话,忙都应是,此时王大却也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庄户赶到,萱娘一一分派来,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就让王大统领,去买棺材,买白布,又分派几个人去各家报丧,各人领了各自的事情,都忙忙的去做。
萱娘见这里分派妥当了,却是停会想来就有吊唁的人来了,瞧二奶奶这样,只怕也起不来了,还要自家招呼,不由摇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外头进来个婆子,身后跟着个下人,萱娘眼快,一眼就认出婆子身后跟着的是大房的管家,又见婆子骨都个嘴,甚不高兴的样子,稍一想想,却也能想到是甚事,果不其然,惠姐迎着上去问道:“大伯和大伯母呢?”婆子只是一脸不快的道:“姐姐,你叫我去报信,谁知在大老爷那里等到现时,才有个管家出来说,大老爷和大奶奶都身子不快,不能来了,只是派个管家随我来帮忙了。”
说着身子往后一让,那管家上前先给萱娘行了礼,次有见过了惠姐,才道:“却是有甚事差遣小的,尽管吩咐就是。”惠姐是个孩子家,哪知人情险恶,只是叹气道:“大伯和大伯母想来是真病了,不然大伯母平日待我甚好,定不会不来的。”
萱娘上前扶一把她,对管家正色道:“既然大伯和大嫂都身子不快,那就请你回去问大伯一句,不知这兄弟的情分是在哪里?”管家沉吟一下,没想到萱娘这样直接,却还是恭敬应道:“小的知道了。”说完就施礼退出。
惠姐还在后面跟着道:“要代我问大伯大伯母好。”萱娘叹气,只是这样的濡慕之思,也不好哄她的,拉一把她道:“现时有个空挡,你再进去瞧瞧你娘,问她可想用些什么,也好准备起来。”惠姐进去了。
萱娘坐回座位,瞧着这周围摆设,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在灯光下瞧着,又有些鲜活气来,萱娘觉得有些疲惫,用手撑住了头,脑子里却还是想个不休,突然灵光一闪,这二老爷不是纳了房妾吗?可有人知道是在哪里?
恰好有个家人进来请示,这报丧的顺序,萱娘说完了,问道:“你可知你们老爷在外养的那人,却是在哪条街哪条巷?查清楚了,也好做打算。”家人摇头:“二老爷自从搬出去了,就从不知道他在外做些甚么,奶奶也遣过我们去打听,总是他做事机密,从没打听出来。”
萱娘摇头,正在想法子,旁边传来一声:“哎呀,三婶说的对,打听出那人住在哪里,我爹赚的钱定是给她花了,到时把她细软拿了,人拿去卖了,岂不快哉。”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源哥,萱娘听他话音里面,全无悲伤之情,不由摇头,这时传来二奶奶的哭声:“儿啊,你可回来了,你爹不在了,我和你妹妹就全靠你了。”果然是惠姐扶着二奶奶出来了,原来二奶奶听见儿子回来了,觉得身上病也轻了,一骨碌就爬起来,出来见儿子。
源哥本是嬉皮笑脸的,见了母亲,本来得了信,心里就在盘算着,爹死了,这笔家私就是自己的了,想着怎么快活花用,一路上想的开心,却全然没有半分丧父的苦痛,想到快活时,不由在街上也手舞足蹈起来,旁人不知道的,还当他是逢了喜事,谁知道却是个刚丧了父亲的孝子。
纷乱
源哥一路跑回家,见到下人都在布置灵堂,也不去灵前尽一尽孝子的心,只是四处转着瞧,可有什么好东西,恰好听见萱娘的话,急忙窜了过去,大赞极妙,又见母亲和妹妹出来,萱娘一双眼睛,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忙把嘴张一张,做个哭样子,只是眼泪却是怎么挤也挤不出来的,瞧见旁边放着一杯茶,悄的拿过来,把茶水放点在眼下,权当眼泪。
萱娘见母子三人哭做一团,外人看来也是哀痛,想起方才源哥的做法,肚内暗自冷笑,也不去劝,只是在旁边瞧着,还是源哥先止住哭泣,对二奶奶道:“娘,这爹虽没了,只是身后事也要商量一下,爹自去年不在家里住了,纳了一个小的,一月除那二十两外,就再没给娘旁的了,绸缎庄这么大的生意,一年几千两银子的利息,那些银子,想必都是给那小的了,也要去把那人寻出来,也不能便宜了那人不是?”
二奶奶听了这话,虽说二老爷已经死了,那坛子老醋却着实酿的酸,连连点头不止,源哥见娘依了,小心的道:“娘,这里既有了三婶,那儿子就去寻朋友,瞧能把那人寻出来不成?”二奶奶听了这话,对萱娘道:“弟妹,那就偏劳你了。”
萱娘这一肚子的气,却不知向谁发,却是这也不是自家的事情,多说也是不好,只是冷笑道:“偏劳倒无妨,只是源侄子这般,倒也真是孝心可嘉。”那孝心可嘉这四个字,却咬的重重的,也不等二奶奶可转过弯来,又跟了一句:“这不忙着办丧事,倒先算起银子来,也和二伯是一般的。”
源哥这下可是听懂的,面红一红,强挣道:“爹爹的钱,也是苦挣的,做儿子的为爹爹守住家私,本就应当的。”二奶奶也连声道:“就是这话,弟妹,难道自家赚的钱钞,反给外人用去?”萱娘也不语,只是把惠姐拉到身边,由他母子去商议。
惠姐虽觉得哥哥有些靠不住,却是这忙乱之时,也只能听从了,只是握住萱娘的手,萱娘替她理一理衣裳,心里叹息,却不好说出来,果见源哥和二奶奶嘀咕一阵,拔腿就往外走。
二奶奶等儿子去了,才对萱娘道:“弟妹,却是劳烦你了,可怜我身子不好,儿子事多,女儿却又还小。“萱娘肚里冷笑,却着实做不出甩手就走的事情,也客套两句,此时觉得肚里饿了,想来这二奶奶也不会安排饭了,吩咐丫鬟去做了饭菜出来,各人吃完收拾,二奶奶却呆坐一旁,瞧着下人们布置灵堂,有甚么事,也只好萱娘处置。
萱娘忙了一阵,见玖哥还不回来,心里焦躁,这天黑的深了,再怎么样也该回来了,欲待遣个人去问问,只是这都忙乱,也只得放下这条肚肠。这时王大又领着木匠进来,扛着几根木料,对萱娘道:“奶奶,却是看了这副松木板,厚七寸,要价一百二十两,还请奶奶示下。”
萱娘欲唤二奶奶去看,却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起身用指头敲了敲那板子,听声音,瞧厚实,也尽过的去,和二奶奶说了声,点了头,叫木匠到院里做棺材去了,那木匠乒乒乓乓在院子里做棺材,又有人来示下,白布买来了,赶着给全家都做了白布,一时灵堂布置好了,全家上下都穿了孝,惠姐陪着二奶奶在帐后哭泣,灵前除少了个孝子外,看来也像个有丧事的人家了。
宅子里各处,都点了白灯笼,萱娘带着人在四处都看了,见各处平安,才又回到灵堂前来,见多了几床棉被等物,正在奇怪,惠姐双眼红红从帐后出来:“三婶,你先去侄女房里睡会,这几床棉被,只能让来帮忙的人打个盹了。”
萱娘见她还能想到这点,不由点头赞了她几句,此时虽强撑着,却也撑不住,进了惠姐的房,和衣睡下,人困极了,睡的很香,等到醒来时,却已天光大亮,正预备起身,就听见前面传来一片嚷,接着一个丫鬟推门进来,吓的牙齿上下打战:“三奶奶,有伙贼人进来了。”
萱娘忙的整理下衣裳,和她到了前面,一群眼生的人正在那里和二奶奶嚷着什么,惠姐被吓的直哭,萱娘也忙不得去看这群人是谁,喝道:“这却是怎么了,来吊唁的话还请坐下。”
那领头的却是个女的,四十上下的年纪,浓妆艳抹,穿了一身的红闪闪,头上的金钗,镶了几颗宝石,在方升起的日头下,格外耀眼,萱娘不由觉得奇了,这人却是甚么人?
只听这人在那嚷道:“我家女儿却是嫁进你们陈家,此时人不在了,不找你要人,却找谁去?”她家女儿,萱娘听了这话,又细瞧瞧她的装扮,难道是二老爷纳的妾的娘?见二奶奶只是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萱娘的话又没人理,萱娘索性上前拦在二奶奶跟前,冷笑道:“这位,还有甚事,请坐下再说,我家却是新有了丧事,你女儿不在了,也要等丧事完了再说,怎的只是嚷个不止,也不怕搅了邻舍。”
那人听萱娘说话和二奶奶不同,扫了一眼,不过眼珠转了转,就猜到定是陈家三奶奶,扭捏着上前行个礼,换了副面皮对萱娘道:“这位奶奶说的有理,只是我听的丫鬟来说,我家女儿不见了,这才急了,来这里问问,谁知二奶奶一口咬定,没有见我家女儿进门,奶奶你却说说,哪里有这样道理,我家女儿嫁进陈家也有大半年了,这怎的就不是陈家的人了。”
这套话说出来,萱娘也明白了大半,款款坐下,拉了二奶奶也坐下,对那人道:“且请问如何称呼?想来你家女儿就是二伯在外面纳的妾吧?我们却也听说过,只是没见过,怎的没见到她,反见到她娘了。”
这人陪笑道:“三奶奶说话果然公平,和旁人是不一样的,我夫家姓楚,人都叫我楚大嫂,家里养了几个女儿,却是数嫁进陈家这个,顶针出色,说句奶奶不怕恼的话,却是想靠着她,让家里丰足些,谁知昨日白日,先是听见女婿没了,吓的我去寻女儿,女儿在那里大哭,等到好歹劝住了她,家里却有事情,就回去了,今早醒来,正待要和女儿去商议,怎的来陈家吊孝,谁知刚才梳洗,女儿的丫鬟就大哭而来,说昨日夜里,府上的爷去了宅子,和我女儿嚷了起来,还派人在那里守着,说等到天一亮,就要把我女儿卖了,谁知天还没亮,丫鬟去叫女儿,屋子里人影都没有,这才来报信,却是我想着,这做了人家妾,虽说主人家打的骂的卖的,却总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才来府上问问。”
说完就拍着大腿哭起来:“我苦命的女儿。”萱娘边听边思索,等到楚大嫂说完,萱娘也想完了,正要说话,谁料到二奶奶冲过来道:“你方才却也说了,这做妾的,就算杀了卖了,你家也问不得,怎么这时又来问了?”
楚大嫂正是要她这句,顺着就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样丢了,娘就算拼了这命,也要让他家把人命兑出来。”她大哭时候,跟来的人就嚷道:“人命最贵,虽是主母打杀了,依律也有说法的,难不成就这样白放了不成?”还有人在那里嘀咕道:“记得十多年前,陈家就有个姓宋的姨娘,死的蹊跷,当日也是闹出好大的是非,今日却要看有什么说法?”
一时有些不知道的,不免三三两两问个详细,萱娘见二奶奶一句话却似捅了马蜂窝一般,还有人把十多年前宋姨娘死的事情也拉扯出来,忙定一定神,对惠姐道:“惠儿,你娘累了,扶她进去歇息。”惠姐年纪小,却还是觉得有些迷事,想来自己不能听的,忙招呼个丫鬟过来,扶住有些不甘愿的二奶奶进去。
萱娘长舒一口气,对纷乱的众人道:“今日却是问楚姨娘的事情,当日宋妹妹的事情,官府已有定论,何必拉扯出来说,却想问一句,只是丫鬟来说,楚姨娘不见了,却怎么不见我家侄子?难道楚大嫂不先去问问我侄子吗?”
楚大嫂没料到萱娘几句话,就逼的自己答不出来,这定好的计策,可是要把这人命赖在陈家的,好诈几两银子的,本以为二奶奶是个蠢人,没想到以精明出名的三奶奶在,初时已经有些慌了,却还是一咬牙,把一篇谎话说出,顺带把当年宋姨娘的事情扯出,却要将萱娘一军,这萱娘却全不慌乱,忙又低头重新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