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吐一下舌,忙请心安等人往屋里坐。小文已经走上前,一手拉了心安,一手拉了小雨,瞧着她们道:“老太太那里有婆婆陪着呢,我过来瞧瞧你们,你们倒别怪我没出去迎你们。”
小雨望着小文,心里有千言万语,一时说不出来,听了小文这话,眼角有泪出来,忙用手把眼角的泪擦掉,对小文道:“你这两句话,倒让我不晓得说什么了,这会儿,我们远道来投,该是给你磕头问安,多谢大奶奶收留呢。”
小 文故意把脸一板:“真要给我磕头?夏云,赶紧拿垫子来。”夏云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却没动。小文已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这会儿还说什么别的?什么大奶奶, 我们还不是论我们的,赶紧进屋坐下,歇息一会儿,我已经让厨房做了晚饭了,本该要摆团圆酒席的,怕你们拘礼,我和婆婆说了,请婆婆陪着老太太,我陪着你们 一起。”
说着小文感慨地道:“我们也有许多年没见了,也该好好说说话了。”
这一句感慨听的小雨眼中又有了泪,瞧向小文,小文正好也转头过来,两人四目相视,只一瞬两人眼里的泪都落下。心安晓得小文小雨交情不一样,忙对红儿道:“既然大奶奶说了,我们就先进屋歇息吧。小雨,你在这陪着大奶奶罢。”
小雨应了一声,心安抱着孩子往里面去,小文又示意夏云出去,这才转向小雨,小雨满眼是泪,小文也是一样的。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处,小雨这才道:“我安心了,安心了!”小文拿帕子给小雨擦擦泪:“这会儿,你提心安姐姐做什么?”
小雨噗嗤一声笑出声,小文拍拍她的脸,这么多年的分离仿佛从没有过,两人之间也似没有身份的差距,还是昔日陈府,两个无话不说的小丫鬟。
“都怪我,一见你就高兴。倒忘了,你这会儿是一家主母,哪还能有这样小儿女态?被人笑话!”小雨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对小文道。
小文提起茶壶给小雨倒了杯茶,借此掩饰自己的激动:“什么一家主母,难道一家主母就不许哭了?你不晓得,知道府里出了事,我这心里,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
小雨接了茶,只饮了一口就笑道:“担心我做什么呢?小雨,自从那件事后,我虽还活着,心早已死了。”
“对不住!”小文握住小雨的手,小雨摇头:“这声对不住,你还要说多少回?再说若非如此,我也没有这么些年的安生日子过。我图的,不就是个安生?”
说着小雨又瞧向小文:“这会儿见了你,果真过的很好,比我想象中还好,我这心,很欢喜!”小文喉咙又哽咽了,听到厢房里传来红儿的声音,小文把话岔开:“原先我以为,红儿只怕会出去,怎的遇到这样大难,她反而跟着大奶奶?”
“红儿现在也不比小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晓得要被人买走,倒不如跟着大奶奶呢,大奶奶心慈,见不得…”
说着小雨就摇头:“罢了,不说旁的了。横竖现在也算安顿下来了,当日我还笑话你呢,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一个善念,让你得了这么一个好丈夫,有这样的好日子。真好。”
提起往事,小文也浅浅一笑,和小雨说起别后的事,这中间很多事小雨都听说过了,但由小文讲出来,小雨听的更为津津有味。
足足讲了多半个时辰,那边心安已经洗过澡换好衣衫,带着孩子们过来重新给小文见礼,小文的话还没说完,心安不由笑吟吟地道:“果真还是和原来一样,这嘴巧的,更上一层了。’
小文起身要给心安让座,心安急忙阻止:“快别这样,今时不同往日,你就算不在意这些礼,我们可不能不在意,否则那就成什么了?”
小文的眉微微一皱就道:“我听他说,说大奶奶那日,命哥儿姐儿给你和小雨磕头,从此改口叫娘,这会儿,还说这个做什么?”
心安勉强一笑:“这不一样,不过哄人的说话。”说着心安就要给小文行礼,小文忙拉起心安:“家里没这么大的规矩,快坐下吧。真要这么大的规矩,也没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多的下人去讲规矩去。”
夏 云噗嗤一声笑出来:“跟在奶奶身边这么些年了,才晓得,别人说奶奶嘴巧,是真的呢。”小文故意白夏云一眼:“你也跟着来取笑我,都坐下罢。安姐姐,小雨, 说句推心置腹的话,我们昔日怎么样,今日虽不能和原先一样,却也不必处处拘束。家里就那么几个人,拘束了,就不好相处了。”
心安到的此时,心才算真的安下,毕竟不敢分庭抗礼,虽然坐下,也只敢坐了一半身子。
小文晓得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见几个孩子们过来,也就一一问过他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心安指了那个男孩对小文道:“这个,就是当日送子观音跟前求来的,因此小名就叫个观保,大名还没起呢。”
小文留心瞧瞧,见他生的颇似陈大爷,再问问,晓得已经识了几个字,不过是陈大奶奶病中消遣教子罢了。小文笑着道:“说到这个,我家哥儿也五岁了,想着开蒙呢,等过两个月,慢慢地寻访一个好先生。”
说着小文就顿一顿:“只是我们这样人家,纵拿着大把的银子,那种十分有名的先生,也请不来。”
心安在侯门公府过了那么几十年,又不是不明白人情世故的,已经笑着道:“好先生都是在科举上出名的,只是我想着,让孩子们识得几个字,懂事明理就好,读书成名这些事,还是…”
小文见心安眉头紧皱,望一眼那个叫观保的男孩,轻叹一声道:“怎么说,府上也能算读书人家。”
心安没有再说话,只是瞧着观保,眼中似乎有叹息,观保规规矩矩坐在那,什么都没说。小文眼角又有些酸涩,强忍住了,笑着起身:“光顾着说话了,也该让他们去见见他们伯母哥哥,还有两个侄儿侄女,也该要见见叔叔姑姑呢。”
心安也起身:“这才是正理,说来,你家哥儿叫什么名儿?”
小文掩口一笑:“我儿子的名字,说出来就让人笑,一家子都不会起名,小名就叫个来福,闺女还没起名呢,都只叫个大姐儿。”
“名字就是这样好,小名儿,叫着顺口就是了。大爷当初的名字,那还是老国公翻了书起的,说的是能一世平安无忧,现在不过…”
心安说着就又停下,小文晓得陈大爷父子都在流放,不由问道:“说起来,这被流放的,多有许拿银子赎的,府上那时候并不算走投无路,为何没去书?”
“这比不得别的罪,判了不许赎,总要再过些年,遇到大赦了,才许回京来。”心安提起陈大爷,眼中话里满是关切,小文瞧了瞧身后跟着的那三个孩子,观保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两个女儿都还小,只跟在后面乖乖走着。
小文收回眼,和心安又说笑几句,到了外面,陈宁已带着孩子们陪着苏氏在那等,又彼此见过礼,也就各自用饭,饭后各自去安歇。
小文回到屋里,见两个孩子都已睡了,自己走回房中,打算卸妆歇息,刚拿掉发上的一根簪子,就长叹一声。
一只手搭上小文的肩,陈宁把小文的肩握紧一些:“我们不但要教好儿孙,还有这些下人们,主人恩多威少的,到头来,大树要倒,也就从这些倒起。”
小文往后一靠,靠在陈宁怀中:“我也想起这事呢,当日这孩子出生时候,府上那是何等的欢喜,说是陈家有后,那些来贺喜的人,个个都赞这是有福气的孩子,这才几年,就成这样了。”
“好在柳姨娘和秦姨娘瞧着都是知进退懂礼的人。”陈宁安慰着小文,小文靠在陈宁肩头,眉头微蹙,陈宁拍着妻子的肩。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整个宅院之中,灯烛都熄灭了。
小雨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这院子不大,红儿也睡在她房里,听到小雨在那翻身,红儿就道:“小雨姐姐,原本,大奶奶是想把你给这边大爷的。”
小雨转头看向红儿:“你这丫头,又想说什么呢?你要再想些旁的,这家里,就住不成了。”
红儿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红,但还是强撑着道:“小雨姐姐,你是好人,我晓得,小文姐姐也是好人,可我们这会儿,承了那么大的情,总要还的。虽说有大奶奶的临终托付,可是…”
“红儿,你再胡扯,我就真不要你了,我旁的不能,要把你嫁出去,还是能做到的。”小雨厉声地道,红儿吓的不敢再说话,小雨仔细听了听,没听到红儿说话的声音,重新躺下去,这会儿,就更睡不着了。
有心要去和心安商量,把红儿遣嫁了,可是这服侍的人原本就不多了,红儿虽有些嘴碎,服侍也好尽心。小雨的眉皱的更紧,往红儿睡的方向瞧了瞧,那眉皱的更紧。要不,去和小文商量商量?
徘徊再三,小雨在两三日后还是去寻了小文,小文正在和夏云说着什么,见小雨进来,小文就起身相迎:“来了都好几日了,也没和你好好说话,这会儿,怎么得空来我这里?”
小雨坐下,接了小文倒来的茶,攥着茶杯久久不语。
小文往小雨面上瞧了一眼,示意夏云下去,这才坐在小雨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到底有什么事呢?你有心事,别个瞧不出来,我怎会瞧不出来?我们都认得这么些年了。”
小雨这才把茶杯放下,瞧着小文道:“我晓得这话不该我说,现在虽说我们是住在一个宅子里面,到底不是一家子。我就想了个法儿,你也别放在心上,以后,我们的用度,你逐月给了,我们在那院里,自己过日子,你也不用派什么服侍的人去,我们也不出来。可好?”
小文瞧着小雨,满面惊讶,接着才道:“定是出什么事了,小雨,你实话告诉我罢。”
“没什么事,小文,居家过日子,总是越简单越好,虽说都是陈,早就分了家了,这会儿落了难了,我们也…”
小 雨滔滔不绝的地说,小文已经打断她的话:“你别哄我了,可是红儿对你说了什么?这丫头,当初我还在府里时候,就晓得她什么都好,就是嘴不好,还想巴高往上 的。这回见到她,我还奇呢,怎么她反而留在这边。听你说了缘由才晓得。你放心,你不好说,我去和她说。这一家子过日子,总是和和睦睦地好,哪能多有口舌是 非。”
小文的话小雨仔细听着,听完了小雨才摇头:“不止为了这个,还因为旁的呢,虽说我们勉强也能算得上这边大爷的长辈,但我和 安姐姐身份摆在这里,万不可有摆长辈架子的理。这边大爷,年岁还轻,我和安姐姐,也都不到三十,若有那不知进退的小人在外造谣生事,岂不美事反为不美,因 着这个,我才来寻你说这话。你我之间,从小一起的交情,虽说你我的心都明白,可挡不住那起子小人。”
小雨小文在屋里说话时候,苏氏陪着陈老夫人往这边来,苏氏瞧见夏云在外站着,笑着问夏云:“怎的你不在屋里伺候?”
夏云恭敬地道:“秦姨奶奶在里面和奶奶说话呢!”
苏氏并不在意,举步想往前,陈老夫人却拉住苏氏的胳膊,苏氏惊讶,往陈老夫人面上瞧去,见陈老夫人面色疑惑。苏氏低头一想,就蹑手蹑脚往小文那边走去。
陈老夫人的面色不由微微一红,但还是跟着苏氏往那边去。
这是小文房内,外头还有夏云,小文小雨说话自然不会防备,陈老夫人正好听到小雨的那番话,陈老夫人面上不由有惭色,瞧向苏氏,苏氏也神色感慨,见陈老夫人瞧向自己,苏氏忙伸手拍拍陈老夫人的手。
里头的小雨已经道:“这些心事,我也不好说给别个,也只有说给你了,你也不要笑话我,笑话我不知羞耻。”
“怎会如此?你这样想,也是想的周到,毕竟这世上,说怪话的人多。”小文宽慰地道。小雨瞧着小文,感慨地道:“小文,也只有你,我能倾心一吐了。”
小文拍拍小雨的手,夏云好奇地瞧着苏氏和陈老夫人,陈老夫人忙擦了擦眼里的泪,苏氏对夏云点一点头,夏云会意,对屋里道:“奶奶,太太和老太太来了。”
小雨忙擦一下眼里的泪,小文给她整理下衣衫,两人携手走出。苏氏对小文笑吟吟地道:“老太太说,有话要和你说呢,你晓得,这家里,我已经久不管事了,这有什么事,自然都是要来和你说。”
小文给苏氏和陈老夫人都倒了茶,这才站在一边,恭敬地道:“老太太有什么事呢?”
陈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才道:“这两日我想了许多,虽说都姓陈,可是呢,早已分家,这样过来住着,日逐用度都是你们供给,虽说是你们好心,可我这心里,到底有些不像意呢!”
“老太太这话,当初若非叔叔婶婶对他青眼,得了些本钱,还没今日这样的产业呢。”小文奇怪苏氏为何不阻止,还是笑着道。
陈老夫人方才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会让小文反对,笑着道:“我已经想好了,这日逐用度,你都记好了帐,以后呢,若有重新起来的一日,自然要还给你们,若不能,这账册就带到我棺材里去,这世里我还不上,下世里还。”
、第86章 讯息
观保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小文和陈宁相视一笑,小文已经道:“你要和你大哥说什么,难道还不好意思开口?”
陈宁对小文摆摆手,笑着对观保道:“难道当着你大嫂的面不好说,这样,我们兄弟到外面说去。”
观 保的脸腾地红了,站起来双手直摆:“大哥大嫂待我都很好,怎么会不好意思当着大嫂的面说呢,只是前儿听先生讲了孝子的故事。做兄弟的就想,王祥年岁尚小, 就能卧冰求鲤,算来我已经十一,算不得小孩子,此刻依着大哥大嫂在此,饱食无忧。祖父和父亲却在流放之地受苦。做兄弟的就想着,进京寻个法子,能把祖父和 父亲都救出来。”
观保一口气说完,小文和陈宁夫妻对视一眼,感慨顿生,什么都说不出来。
观保的脸又红了:“大哥大嫂可是觉得,我这话说的不对,毕竟大哥这么些年,也给祖父和父亲都想过法子,可是毫无办法。只是我想着,怎么说我也是祖父之孙,父亲之子,这件事,我想着,总能,总能…”
观保又有些结巴,小文浅浅一笑,陈宁轻咳一声,接着小文就道:“我们并不是笑你,只是觉得,你这么小,还是个孩子,竟有这样的心胸想法,着实是让我们这些人,都觉得惭愧。”
“大嫂这样说做兄弟的,做兄弟的越发不好意思了,我虽然小,也已十一,当日祖父和父亲,在京中也有些故交,这些年都没有来往,但总有几分情分在,若我厚着脸皮,上门去求,或者能让祖父父亲早日回转。”
陈宁和小文又对视一眼,陈宁沉吟一下,抢在小文之前开口:“既这样,那我这一回就带你上京去,只是昔日你们的故交,能帮忙的,只怕也…”
“不管有没有用,我做儿子的,总要为父亲略尽心意,若不然,也是愧为人子。”观保老老实实地回答,陈宁不由笑道:“没想到我们陈家,今日竟有这样的千里驹。”
“大哥这样赞誉,做兄弟的实在不敢当。”观保的话让陈宁放声大笑,小文也笑了,说了几句,小文也就去见陈老夫人,说明这件事情。
陈老夫人正在教自己的两个重孙和敏姐儿学写字,敏姐儿刚写好了自己的名字,往姑姑们那边瞧瞧,对陈老夫人道:“老太太,我也想多学几个字,就像大姑姑一样。”
“敏姐儿,你比我们小好几岁呢,我们会写的,你怎么会呢?”大姐儿笑吟吟地对敏姐儿说。
敏姐儿的小嘴撅起来,小文已经带着丫鬟端着点心走进来,听到女儿这样说就笑了:“敏儿,你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到底是像谁?”
敏姐儿吐一下舌头,起身跑到小文跟前:“娘不喜欢吗?”
大姐儿二姐儿都站起身叫嫂嫂,小文让丫鬟把点心放在桌上,对大姐儿她们道:“写字写了这么半个时辰了,先来吃些点心吧,我陪老太太说说话。”
大姐儿二姐儿瞧向陈老夫人,见陈老夫人微微点头,两人这才离开座位走到桌边,丫鬟已经打来热水,三人依次洗了手,坐下吃点心。
小文把一盘点心放在陈老夫人跟前,又亲自伺候陈老夫人洗了手,对陈老夫人笑着道:“老太太的见识果真不一般,这三个孩子,比十来岁的孩子还强呢。”
“你这嘴啊,就跟抹了蜜似的!”陈老夫人拿起一块点心笑道。
小文笑着说了两句闲话,陈老夫人让她们姑侄出去玩耍,这才对小文道:“今儿过来,有什么话?”
“难道不许我过来瞧瞧老太太?”小文笑吟吟地道,陈老夫人白她一眼:“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快些说罢,我什么事都受的住。”
小文这才把观保的话说出,陈老夫人听完小文说的话,沉默半日才叹道:“这孩子有心了,想来我也是拦不住的。”
“这是好事,怎么能拦呢?”小文的话让陈老夫人又笑了:“你又不是不晓得这里面的事,这事呢,要算大呢,是极大的事,可是要说小呢,在有些人眼里呢,是极小的事,只是瞧有人愿意不愿意帮忙。只是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还不晓得天子还恼不恼我们了。”
小文了然地拍拍陈老夫人的手,陈老夫人已经收起感慨,对小文道:“不过这样也好,能让他受些挫折,早受挫总好过晚受挫。”
小文想劝劝陈老夫人,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劝,只是陪着陈老夫人一起沉默。陈老夫人已经又道:“你也不必劝我,这些年还想不通的话,我也不会又过了这么些年了。你去,和观保说,就说这一去,只可尽心尽力,谋事在人的事,就算不成,也不用太过自责。”
小文应是,又陪着陈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陈老夫人面露疲惫之色,小文也就起身告辞。走出门时,只见满院树木苍翠,鲜花盛开,那姑侄三人正在树下玩耍。
小文一时恍然,仿佛又回到初进陈府之时,在那看着陈府的姑娘们在那玩耍,那时想的,不过是能得主人的青眼罢了,而现在,已经全不一样。
敏姐儿已经跑过来喊娘,小文拿出帕子给女儿擦一下额头的汗,又和小姑们说了几句,也就离开这里自己忙碌去了。
心安和小雨是观保将要启程时候才听说这件事的,心安不由感慨:“到底是和他父亲不一样,大爷性情虽然宽厚,可这样的事,未必会做。”
小雨把做了一半的针线放下:“虽说如此,可这一去,未必能讨到好消息,只怕还是像老太太说的,不过是去受些挫折。”
“当初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啊!”心安忍不住感慨一句,昔日陈府的繁华,已经离开她们许久了。小雨压在喉咙里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安姐姐,若大爷有一日回来,你…”
“我什么?”心安浅浅一笑:“大奶奶没了,我们就算守了这么些年,也没有替代大奶奶的理儿。大爷要真有心,不续娶一位,就够了。”
“可是…”小雨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心安就摇头:“再有恩,有些事也是越不过的。”小雨见心安眉头微蹙,没有再问,只是继续做着针线。
陈宁这一回去的差不多两个来月,除了刚到京城时候遣人送了封信,说已到京城,十分平安之外就再没信了。
小文在家要侍奉长辈抚养儿女,外头还要去看帐,帮着料理生意,有应酬也要去,十分忙碌,也只有夜间人静时候才会想起丈夫,虽然心中嘀咕,但没消息也要耐着性子等。
这日小文还在听掌柜在说这些日子的生意,就听到郑婆子的声音:“奶奶、奶奶,大爷二爷回来了。”
小文站起身,接着就对掌柜的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些帐,我留下慢慢瞧罢!”
掌柜的也不是那样不会看眼色的,拱手道:“这是自然,还请奶奶自便,我先回转铺子,想来东家明儿就该过去了。”
小文等掌柜的一走,自己就往外走,还没走到厅上,就听到陈宁的声音,还夹着来福问东问西的声音。
小文唇边不由现出笑容,缓步走到厅内,陈宁正被来福缠着问东问西,观保在旁边坐着,眉头微皱。小文的脚步不由放缓一些,观保早已听到脚步声,站起身对小文行礼。
陈宁把来福往小文那边一推:“你娘来了,你还问长问短的?”
“你这一去,就是两个来月,儿子挂念着你呢。”小文笑着说了句,这才道:“回来了,也不说先去歇歇。”
“这不是刚进门就被儿子缠住?”陈宁笑着说了句,这才坐下道:“晓得你着急呢,这回的事,竟有眉目了。”
小文有些惊讶地看向观保,观保已道:“边关又起战事,去求了王爷,多感王爷盛情,说家父若能上战场,立下功劳,那别说回京,就是重新得到官职,也是轻易的事。只是家父从小读书,这打战的事,只怕不在行。”
陈家虽以军功得到爵位,后辈子孙中,也多有从军的,但这中间,绝不包括承爵的长房嫡支。陈大爷是长房长孙,怎会武艺?
小文是晓得这件事的,不由皱眉:“这上了战场,刀枪无眼,也不知…”
小文的话没说完,观保已经起身道:“哥哥嫂嫂久别再会,我做兄弟的不该打扰,我还是先回书房去。”说着观保打了一拱就往外走。观保心情如何,小文已经尽知,因此并没相拦,来福追着观保出去:“二叔等等我。”
小文望向陈宁,陈宁叹气:“这一路上劝了这孩子许久,毕竟还是孩子,心里的事总藏不住。这九死一生的事,也难怪他懊恼呢!”
、第87章
陈宁说完话后长叹一声,小文沉默一下才道:“罢了,毕竟都已经去了战场,只是这事,要不要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和原先不一样,自然可以告诉。”陈宁毫不犹豫地说。小文又笑了:“瞧瞧,你都这样想了,那这件事,我们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况且这一去战场,虽有九死一生的,可还有那个一生呢,如果能立了功劳,也…”
小文的话并没说完,陈宁就道:“得,方才还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呢,这会儿就又想功劳了。不管是什么,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成。”小文又是一笑,没有说话。
陈老夫人听的小文转述的话,长久没有说话,小文正想安慰她,陈老夫人已经道:“这孩子,毕竟和原来不一样了。这人啊,总要经受些挫折。你把观保叫来,我安慰他就是。以后,若有个万一,他啊,就是我们陈家的顶梁柱了。”
陈老夫人这话里有无尽的叹息,小文并没再劝,只让人唤来观保。观保给陈老夫人问安之后,小文行礼退出,望向远方方向,又瞧向那道通往心安她们居住小院的门,小文心中的叹息久久萦绕不去。
或许,对心安她们来说,陈大爷不回来,才会更好。小文摇了摇头,把心中这个奇怪的念头摇掉。走一步算一步罢。
观保和陈老夫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自此之后,观保读书更加用功。而陈老夫人的身体,也渐渐虚弱下去。小文夫妻请医寻药,心安小雨等人尽心服侍,陈老夫人的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差下去。
请来的医生都说,陈老夫人这是病已老熟,药石无效,再不用白费银子。让准备后事了。话都这样说,小文夫妇再不死心也渐渐依言替陈老夫人准备好棺木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