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宁不由轻叹一声,那婆子不再絮絮叨叨,对陈宁道:“这还是老太太的陪嫁宅子,这么多年都是租给人住的。原本太太也有陪嫁宅子的,谁知,罢了,那都是过去的 事,不说了。宁哥儿,您来了,也正好呢。免得这家里,病的病,流放的流放,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小,这家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朱婶子,别唠叨了,还是让哥儿先去见老太太、太太,大奶奶吧。”孙大哥打断婆子的唠叨,婆子点头,在前面带路:“现在比不来原先了。原先哪有这样轻易就能往上房来。”
陈宁听着婆子的话,当年初次进到宁远公府时的情形又在眼前,那时战战兢兢,生怕被长辈们不喜,而这会儿,却是另一种心情。
有惆怅有感慨,也许还有…陈宁被领进第二进,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有丫鬟端着药走出来。见到陈宁,那丫鬟还想躲避,婆子已经叫住丫鬟:“春鹦啊?老太太今儿可好些?”
“好什么?方才吃了碗药朦胧睡着,就听到门外那通闹。这心里,哪会舒服?”春鹦望了一眼陈宁,这才对婆子道。
婆子点头,又叹气,从厢房里走出一个丫鬟来,对春鹦道:“在这大呼小叫个什么?难道都不懂规矩了?”
叫春鹦的丫头瞅那丫头一眼,接着就道:“哎,真把自己当头等大丫鬟了?现在可比不得当初在府里时候,若不是我念着主人家恩情,我爹妈早来赎我了。”
那丫头的眉皱的很紧,忍气吞声地对婆子道:“那这到底是什么客,也要通报一声,怎么说这家里,也全是女人。”
那婆子手一拍,正要说话,小雨从厢房里走出,瞧见陈宁就对那丫头道:“红儿,你怎么连宁哥儿都不记得了?”
宁哥儿?红儿往陈宁面上瞧了瞧,陈宁已经对小雨拱手:“劳烦姐姐往里面通报一声,就说,想来给老太太、太太、大奶奶问安呢。”
陈宁的话还没说完,陈老夫人就颤颤巍巍地扶着个小丫头的肩出来,不过数年没见,陈老夫人头发全白,老眼昏花,不再是原先那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了。
陈宁忙上前几步给陈老夫人磕头:“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安好!”孙大哥也忙上前给陈老夫人跪下。陈老夫人仔细瞧了瞧陈宁,这才亲手扶起陈宁:“宁哥儿,起来吧,你娘可好?听说你又得了个闺女,你的日子,倒过的颇不错”
“全是托老太太的福!”陈宁说着,起身扶了陈老夫人的胳膊,陈老夫人浅浅一笑,接着唇边现出一丝嘲讽:“托我的福,什么托福。宁哥儿,你也别哄我了。”
“并没哄老太太呢!”陈宁已经扶了陈老夫人在堂屋里坐下。这堂屋内用的,还是几样旧家具,却能瞧出已经脱了漆,缺了角。丫头捧茶上来吃,陈宁接过,见不过是普通的香片,和陈家之前用的茶全不一样。
“你吃茶,宁哥儿,难得你还是个好人,还肯来瞧瞧我们,有些人,当初叫的比什么都甜,现在自顾自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陈老夫人唠叨着,对春鹦吩咐:“去,把太太和大奶奶都请出来罢,横竖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忌讳。”春鹦见陈老夫人出来,倒老实许多,既被吩咐,也就躬身应是。
“太太和婶子,都病了?”陈宁踌躇一下,这才问出。
陈老夫人唇边露出一抹笑:“这样大事,她们都是娇惯的,难怪会病呢。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想来也撑不了几天了。”
说着陈老夫人就咳嗽起来,小丫头忙上前捶背,陈老夫人咳嗽的十分厉害,陈宁心中更添怅惘。
“宁哥儿来了,一晃都好几年没见了。”陈大奶奶的声音响起,陈宁忙站起身,陈大奶奶从来都是收拾的干净妥当的,可今儿陈大奶奶这模样却吓了陈宁一跳,满脸病容都不去提她。面色憔悴也是平常的,若说陈老夫人还有点精气神,陈大奶奶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侄儿见过婶子!”陈宁上前行礼,陈大奶奶扶了他一把:“休要如此,现在那还讲这些!”
只说了这么几句,陈大奶奶就咳嗽气喘,身边的心安忙扶她坐下,陈大奶奶靠在心安身上喘气,陈老夫人轻叹一声:“宁哥儿,你都瞧见了,倒不是我们…”
“老太太这样说就未免太…”陈宁一时也晓不得该怎么说,春鹦就已走进来,垂手而立:“老太太,太太说,她起不来,只能请宁哥儿宽坐。”
陈老太太点头:“也好,去告诉厨房,中午再多加一个菜,留宁哥儿吃饭。哎,这家里,也没有个男人,倒要我们出来招呼人。”
“方才还没问老太太,二叔公等人,不是?”
陈 宁踌躇再三才问出,陈老太太唇边有一抹说不清楚的笑:“宁哥儿,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你是晓得,早已分家出去的,后来在外面做官呢。这回事一出,爵位 被夺了,他们也被罢了官。还算得上皇恩浩荡,只罢了他们的官,没做别的。我想着,长房倒霉了,可不能再连累他们,让他们各自也不用回京,就在外头罢。等过 上几年,这事淡了,再谋起复也好。”
这样也好,陈宁点头,陈大奶奶抬眼瞧陈老夫人一眼,并没说话,这一眼陈宁已经瞧见,晓得只怕另有隐情,因此没有再问。
两边说了几句闲话,孙大哥见陈宁再不说别的,借喝茶的机会,再给陈宁使了个眼色,陈宁虽然瞧见,却装没瞧见一样,孙大哥更为着急,却无可奈何。
一时饭好,陈宁和孙大哥两人吃完了饭,也就告辞。
一出了门,孙大哥就抱怨道:“妹夫,我原先以为,你会提出助一助,怎的这会儿,全不提这信?”
陈宁沉吟一下才道:“舅兄你也瞧见了,陈家这会儿,并不缺吃喝的银子。”孙大哥点头:“这是自然,各人总还有点私房,难道你就只来瞧瞧,不问别的?”陈宁又笑了:“并非如此,不过这事,我总要细商议。”
细商议?孙大哥的眉皱了又皱,还是没问出来。
陈 宁两人离去,陈大奶奶也在那问陈老夫人:“老太太,家里现在的难处?”陈老夫人瞧陈大奶奶一眼,叹气道:“这难处,又不是几百两银子就能解了,当初这家 子,我就说过,不好相与的,就算缺银子,也不能和这样人家相借,你们倒好,悄没声的,就去借了这么多银子。当初既借了,就该还上,可是呢,人家不催,你们 也就不还。现在倒好,人家上门来催,你们只会关着门装憨。”
“老太太,并非我们装憨,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况且…”
“况且当初许下了帮忙?既许下了帮忙想着这就是好处,那当初怎么又给人写了文契?我说你们…”陈老夫人埋怨一句就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们,你们总以为别人愿意给你们送银子花,可从没想过,人凭什么给你送银子花?”
陈大奶奶本就病病歪歪的,听到这样的抱怨,咳嗽气喘起来,陈老夫人瞧了瞧她:“这也罢了,只是这难关,总要过去,偏生你娘家又…”
陈大奶奶听到自己娘家被提起,一张脸又红起来,欲待哭出声,又觉得不好,只得忍了哭声。陈老夫人瞧着外面,京城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高、这样蓝,可这会儿,陈老夫人再没有赏景的心思了。
陈宁很快就回到通州,小文接到丈夫,十分惊讶:“怎的这会儿就回来了,不是说?”
陈 宁打断妻子的话:“别的罢了,我想问问,我们家里,现有多少银子?”小文听的丈夫问的古怪,笑出声来:“你日子过糊涂了不成?怎的连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都 忘了?我们前两年,一年也就赚个三四百两银子,等你后来走运了,一年也就四五千两银子,现在家里的现银子,也就七八千两。”
七八千两?陈宁的眉头皱紧,小文见状就问道:“难道你要拿出来买房子置地?这我也已经瞧好了,就在城外,有个庄子,足足一千二百亩好地,还带庄子呢,人家要两千五百两银子,我说好了,等你回来就去立契!”
、第80章 隐瞒
小文一口气说完,不见陈宁回话,小文抬头看向丈夫:“怎么了?难道嫌这庄子不够大?”陈宁顺势把妻子的手握住:“这买地,不如缓缓?”
小文讶异,陈宁轻咳一声,在心里斟酌该说什么。小文瞧着他:“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陈宁踌躇一下,小文叹气:“罢了,你要说出定是十分为难的,说来,这银子是你挣的,别说你要拿出去办些事儿,就算你要拿出去胡糟蹋了,我也说不得你。”
“对不住,并不是胡糟蹋,只是这银子,确实是要打水漂的。”陈宁十分诚恳地对小文说。小文的眉皱一皱:“总不会是你要拿这些银子,去给府里说情吧?我和你说,这是通天的大案,这些银子,拿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打。”
“并不是要说情!”陈宁迟疑一下才把去陈家时遇到的事说出。小文的眉皱的更紧:“两万银子,山高海阔的,我们就算…”
“小文,你先听我说。”陈宁见小文并没反对,也就不再踌躇,把主意说出。
听到陈宁想先拿六千银子出来,替陈家挡了眼前的灾,剩下的再慢慢还,小文不由轻叹一声,低头不语。
陈宁忙把妻子的手紧紧握住:“小文,我晓得你心里只怕恼,可是你不晓得,我亲眼所见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况且这些年我在这里做生意,也亏了仗了府里的势,才这样顺利。”
“你不用劝我,是非黑白我心里有数。怎么说我也在那府里那么些年了。”小文说着眉头紧皱:“只是这一回你这样做,下回再遇到什么难事呢?难道要你卖儿卖女?正经说来,我本是家生子出身,再去服侍人我也不觉得苦,来福和女儿,可还小着呢。”
“你 把我当成那种沽名钓誉之辈了?”陈宁不怒反笑,握住小文的手:“你放心,我只是把这积攒的银子拿出来些,现还有七八千两,拿个六千两出来。那边见有了银 子,也晓得就算把人逼死也换不得什么,自然会慢慢来讨。我这拿出六千两,陈家别的亲戚,总有些有名有姓的,你凑三千,我凑五百,凑上还了就是。就算…”
小文把手从丈夫手里抽出:“就算他们真老了脸皮不凑,那边见了六千,以后也会慢慢来。罢了。我这关你倒过了。婆婆那里,可还等着拿银子买庄子。”
“那可还有小一些的庄子,再买一个,哄娘开心也好。”陈宁的话让小文伸手狠狠点下陈宁的额头:“原先有个只有三百亩地的庄子呢,也有所庄房,只是没那个庄房大,这庄子别看小,价还贵,足足一千两银子呢,我想来想去,倒不如那个大的。”
“现在我要用这笔银子,那就先用这一千两银子买那个小庄子,其实三百亩地,也不算小了。”陈宁拍下桌子又自言自语地道。小文伸手点下他额头:“罢了,谁让我就嫁了你这么实心眼的人呢?”
陈宁嘻嘻一笑,涎着脸道:“你不也一样实心眼?若非如此,你早做了…”
小文啐丈夫一口,陈宁把小文抱紧一些:“这事,你我知道就好,娘那里,还要亏你去说。”小文叹气点头:“不这样替你撒谎,我还能做什么?”
陈宁又嘻嘻一笑,吹灭了烛。
夫妻商量定了,一夜无话,次日起来,小文也就去和苏氏说,过两日就去把庄子的文契给立了。
苏氏早等了好几日,听到小文这样说就笑了:“这好,一千两百亩地呢,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地,以后,全是我们家的了?以后想吃什么,就让庄子上送来。”
小文给苏氏倒了杯茶,心中斟酌一会儿才笑着道:“昨儿我和他说了,他倒说,这庄子太大,我们家现在刚有了些钱,倒不用买那么大的庄子,就要那个一千两的小庄子,还和我说,要在城东头租个宅子,再买两个丫头,服侍您呢。”
“要说价钱,自然是那个大的相应,况且买那大的,以后取租也方便,怎反而买那小的?”苏氏接过茶,有些不悦地说。
“婆 婆您想,那大的虽然相应,但我们只是听中人这么说,谁晓得这田地有什么别的事,这万一是人争讼的,到时买回来,岂不是我们家的麻烦。倒买那个小的好。”小 文的话一套接一套,苏氏抬头看了看小文,接着就道:“横竖银子是你们赚的,你们既定了,我还多说什么呢?就这样罢。”
小文松一口气,又和苏氏说过两日去城东看宅子,再让媒婆荐两个丫鬟过来,还说要让苏氏怎么布置屋子。说的花好朵好,让苏氏再生不出半分疑惑,只是说个不停。
这 边哄好了苏氏,陈宁也就和小文筹备银子,只是这种事,总是要瞒着苏氏的。于是陈宁和小文商量好了,就定在去立契的那日,让小文先带了苏氏去中人那里,然后 陈宁打着在家瞧人搬银子的幌子,悄悄地把银子都给拿出来,先把那六千银子,运到当铺,让他们给张票子,陈宁藏了那票子,到时去往京城,和陈老夫人商量好 了,再把那票子兑了现银子,给了那边。
剩下一千银子,送到卖家,立了契约定了交易。
立契那日,小文早早就奉了苏氏去中人那边,苏氏倒皱了眉:“怎的去这么早,再说了这立契总是男人去做。”
“婆婆,您可是我们家里的定盘星,总要您先去坐镇。”小文几句甜话一哄,苏氏也就点头,小文陪了苏氏出门,带了夏云,让邱奶娘好生看好孩子们,小文刚一走,陈宁就叫来已经约好的力夫,把那些银子都搬出来,送到当铺里面去。
邱奶娘和婆子只当这是交易该做的,也没人去问一声。陈宁把银子运到当铺,得了票子,这才又让力夫扛了那一千银子,往中人家去。
陈宁已经叮嘱过力夫,要他们守口如瓶,又各自再多给了五钱银子,着他们去买酒吃。得了好处,力夫们自然连连应是。
陈宁到的中人家中,还没敲门,中人就已把门打开,瞧见陈宁连连作揖:“陈大爷您总算来了,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拙荆和家母都已先过来了,约好的事,怎能不来?”陈宁笑着应了就往里走,那中人笑道:“按说这种事,本该我们先去伺候,哪有您亲自来的,更何况太太奶奶都来了。家里肮脏,险些没有下脚处。”
说着话两人已走进堂屋,正在喝茶的一个男子已经站起身,中人忙给陈宁介绍:“这就是上手主人,陈大爷您前些日子不在家,都是陈奶奶出来说话,不得不说,陈奶奶着实能干。”
陈宁笑着和那人打了招呼,中人也就把早已写好的文契给拿出来,陈宁仔细在读,中人已经道:“原先陈奶奶说要另一所庄子,怎的现在又要这所,若是那所,倒做成我多赚些中人钱。”
上手主人已经问道:“可是那败家子的庄子?”
中人点头:“就是那所庄子,我记得你们也是在左近的!”上手主人点头:“这败家子,说来也好笑,那么一大片地,两千五百银子就卖了。倒不如我那小庄,说来,若非我拿不出银子,倒想自己收着。”
陈宁已经把契约看完,又见还有一张委托文书,笑着问那上手主人:“令兄在外做官,怎会反要变卖祖产?”
上手主人摇头笑道:“这也说不得的,家兄在外做官,家嫂早亡,就在外头续娶了一房,新家嫂害怕回到家乡,日子过不惯,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家兄点头应了要把家里田产全都卖了,在外地落地生根。家兄既如此,难道我们做兄弟的还能说别的?”
中人也笑了:“不然为何这三百亩地,就卖的如此贵?那都是上好的水田。当初长房长孙独一份的。”
“不但如此,这田的四至还和众人的田地都不挨在一起,不然我当初也就咬牙买了,到时连成一片,也好照管。”陈宁听的清楚明白,也就点头。
苏氏和小文都在里屋,中人媳妇陪着,苏氏听到外面对话,心头渐渐有些不快活起来,悄声对小文道:“你也听到了,那个大庄子是败家子败掉的产业,这种产业,就是透便宜卖的,我们为何不捡了这个便宜去?”
小文心中有鬼,自然不能说出,只劝着苏氏:“婆婆,这田庄,是他想买哪就买哪,难道我们还能多说一句?况且外头已经立好契了。”
苏氏摇头:“横竖我心中就是有些不快活。”小文掩口一笑:“婆婆今儿都置地有产了,还不快活?”
苏氏瞥儿媳一眼,没有再说。小文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但愿这事,能瞒的日子久些。
、第81章
外面已经传来笑声,接着是中人叫自己媳妇赶紧把酒菜摆上的声音,小文晓得这是契约已成的声音,一颗心这才重又放回肚子里。
立了契,陈宁又要往京城去,这回是苏氏不满:“你怎地还要去京城?不是才去了回来?你媳妇还说要去租宅子,要给我怎样怎样布置,怎的这会儿,你又要去京城,难道京城有什么事勾了你的魂?”
陈宁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去京城里的真实目的,只笑着道:“娘怎的也这样起来?这家里,有你媳妇孝敬你,你孙子孙女陪着您,您且乐呢,怎么这会儿反要儿子陪着?况且这瞧宅子的事,小文比我稳妥多了。”
苏氏还是面上微有不满:“并不是因这个,我只觉得你去京城的次数太多,怕的是你在京城里有些别的念头。儿啊,我可和你说,你可不能对不起你媳妇。当年你是什么光景,现在难道稍微有些钱了,就想动别的念头?”
陈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娘您把儿子想成什么人了?娘您放心,儿子待您媳妇,这辈子都会如一的。”
苏氏瞧着儿子,眼里还是有不相信,陈宁拍拍自己娘的手:“娘您若再不放心,那就过上两三年,儿子奉着您去京城瞧瞧,您就晓得了。”
小文手里拿着行李走进来,笑着对陈宁道:“时候也不早了,赶紧走罢。婆婆,您放心,您儿子,我信得过。”苏氏瞧一眼儿子儿媳,又是一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陈宁拿了行李,刚要走出,小文突然叫住他:“等你回来时候,我瞧着,该给你买两个小厮,免得你来来去去都是孤身一人。”
陈宁笑着对妻子:“这些事,都是你说了算,随便你。”苏氏听到儿子这话,往儿媳这边瞧一眼,唇边也露出笑。
小文目送丈夫离去,这才对苏氏道:“婆婆,我都约好了,明儿中午去城东瞧瞧宅子,后天再让媒婆过来,给您挑几个好丫鬟,把宅子瞧好了,差不多收拾好,再过个把月就搬进去了。”
苏氏笑的满面开花:“这敢情好,就依了你,以后啊,我也能过的跟老封君似的。”
这边说说笑笑,看宅子挑丫鬟。陈宁也已到了京城,赶早进了城门,连孙家都没去,陈宁直接往现在陈家住着的地方来。
陈老夫人听的陈宁的打算,倒踌躇了:“宁哥儿,这不好,虽说我们是一家子,可哪有这样拿你银子的理?再说了,当日你们在族里住着时候,我也没多给你们什么照顾,这会儿怎么反而有脸要你的银子?”
“老太太这话,做曾孙的就要驳一驳。”陈宁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听到外面传来纷乱声,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这会儿别说什么,这银子,是我做中借的,你们一家子倒在那做缩头乌龟,现在人人都跑来和我索银子,那银子,我又没用了一两。”
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和丫鬟们的声音。
陈宁皱眉往外瞧,那个□□鹦的丫鬟已经跑进来,对陈老夫人道:“老太太,舅爷又来了,这会儿还说,若不还银子,就要把哥儿姐儿拉去卖了。”
“他是你哪门子的舅爷?这会儿倒有脸了。”陈老夫人气喘吁吁地说着,扶着春鹦的肩就打算出去。
舅爷?陈宁的眉皱起,虽然没让自己出去,陈宁也跟着走出去。陈大奶奶原本就病病歪歪,此刻披头散发,手里抱着自己儿子,对一个中年男子道:“哥哥,哥哥,你怎能这样?”
“你嫁了陈家这么些年,我可沾了你的光?反是这回,你家被夺了爵,我连差事都丢了,现在人天天到我家里追那两万银子,你倒有脸说我。”
那中年男子就是陈大奶奶的亲兄,叫个万能,陈宁原先也见过,记得也是个器宇轩昂的人,怎么这会儿满脸横肉,一点也不讲理。
事儿都到了这时候了,陈老夫人叹气:“当初结亲时候,两家也是差不多的人家,后来你婶子的父亲没了,那两个舅爷,也多是游手好闲的,也全靠了我们陈家,那时候来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陈老夫人的话刚说完,万能就竖起眉毛:“你这老婆子胡说什么?我是拿了你三升豆子还是要了你十两银子?这会儿倒有脸说这个。那两万银子,难道你家一两都不肯出?真这样,我也只能狠了心,把我外甥拿去卖了。”
说着万能就去扯陈大奶奶怀里的孩子,陈大奶奶本就病着,再被这么一扯,一口血顿时喷出,倒在地上昏过去。
心安小雨两人大惊,忙去扶陈大奶奶。万能原本就是来吓唬的,见自己妹妹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冷笑一声:“这会儿又做这样娇怯样子,罢了,我明儿再来。”
说完连一声少陪都不肯说,就扬长而去。
陈老夫人长声叹息,陈宁轻叹:“老太太到了这会儿,还不肯接了曾孙的好意吗?”陈老夫人眼中泪滴落,不知该怎么回答。
整个院落一片萧瑟,心安和小雨把陈大奶奶扶进了厢房,小孩子在地上躺着大哭,也没人有空去管管。
陈宁走上前,扶起自己堂弟,这孩子满脸是泪地瞧着陈宁:“你不会真要把我卖了吧?”陈宁摇头,厢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分不清是谁的。
小雨已经从屋里跑出来,对陈老夫人道:“老太太,大奶奶呕血不止,不知…”呕血不止,只怕人就要不好了,小孩子听到这话,往厢房里跑去,口中还在喊娘。
一轮残阳挂在那里,照的整座院子都是红的,陈宁看向陈老夫人,陈老夫人闭上眼,眼里的泪再次滴落,对陈宁点一点头。
陈宁明白地对陈老夫人长长地作了一揖,刚直起身就见太医被请来,陈宁也就先告辞,说好第二日再把人请来,先还这六千来两。
孙大哥见陈宁很快又回转来,倒没问陈宁什么,陈宁梳洗过也就歇息,这一觉睡醒时候,金轮早升。
陈宁躺在床上,想了想今日要做的事,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孙婶子端着洗脸水进来,陈宁忙披衣下床,去接孙婶子手里的水:“怎能劳烦岳母?”
孙婶子瞧着女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出来:“你今日去陈家,想是有别的事?”陈宁嗯了一声,把脸擦了擦,回头见孙婶子在擦泪,陈宁倒慌了手脚:“岳母,小婿…”
“我不是哭,我只是在想,你这样实心眼的人,我女儿嫁了你,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么泼天的银子,就见你这样拿出去了。”陈宁并没想到孙婶子会猜出自己的举动,一张脸有些红了:“岳母,这会儿,我娘都还不知道,倒是岳母猜着了。”
“小文也肯了?”孙婶子又问一句,陈宁点头,接着陈宁急忙道:“不过我和她说了,有余力方可,定不会让儿女无着落处,也不会学那等沽名钓誉之辈,我所拿出的,并非我的全部。”
孙婶子把眼里的泪擦掉:“我也不过白问一句,小文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我这做娘的,从小和她说的话,她也只记得了一条,那就是绝不做妾,旁的,也就任由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