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把在场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得足足的,江天媛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小皮箱。

箱子是她从原来住的老宅子里取来的,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器皿。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全被那箱子里的东西吸引过去的时候,江天媛从箱子里拿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戴上,转身到一旁架子上选了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瓶拿了下来。站回到桌子旁边,江天媛高高举起那白瓷瓶,在屋里所有人面前慢慢走了一圈,“请大家仔细看看这瓶子,瓶身洁白如雪,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房间自出事就没有人来打扫过,瓷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仍然是光洁如玉,莫说痕迹,就是连个细纹都没有。

江天媛轻轻吹去瓶子上的浮灰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喷瓶,对着瓶身喷了几下,接着走到窗边,将瓶身喷过药液的地方放在阳光下照射。

待江天媛再把瓶子拿给众人看时,从主子到丫鬟,除了子潇之外,都面露惊讶之色。

刚才还光洁如玉的瓶身经过晨光的照射,此时竟显出几个黑斑来。

江天媛道:“人的手会出汗,手掌会出汗,手指也是一样,人在碰触物体时,手指上的汗就会留在物体上,就像是按手印一样。但汗是没有颜色的,所以就算留下了手印我们用肉眼也是不容易看到的。汗液中有一种叫氨化纳的成分,遇到硝酸银之后被阳光一照就会呈现黑色,也就是现在看到的瓶子上的这些黑色的痕迹。”

江天媛把瓶子拿到白英华面前,白英华仔细看着,才发现那黑斑是些或完整或不完整的手指印形状,便点了点头。

江天媛继续道:“这种痕迹被国外的警察叫做指纹,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犯人认罪画押或是做生意签契约的时候要按个手印。”把手里的瓶子放下,江天媛道,“人会说谎,但指纹不会。”

 


清白

很多人开始低头看自己的手。

人都做过错事,而很多错事都是经由双手来完成的。

扫了眼众人,江天媛指着自出事以来一直摆在原处的茶具道:“这是当日二少爷和大少奶奶喝茶时用的茶具,按照我刚才向大家展示的实验,这茶具上应该留有所有与之接触的人的指纹。用这套茶具饮茶的二少爷和大少奶奶肯定是把指纹留在了上面,当然,上面还应该有取这套茶具的金陵姑娘的指纹,以及泡茶并把茶送来的蔷薇姑娘的指纹。”看着蔷薇,江天媛道,“没错吧?”

蔷薇一惊,慌忙低下了头。

把这一个动作收在眼里,江天媛心里的想法得到了最初步的证实。

江天媛移开目光,对着众人道:“我听说燕先生作出诊断,大少奶奶是因药而致小产,二少爷也对我说过他对当夜喝完茶之后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联系起这两个情况,二少爷怀疑当日的茶里有问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吧。”

这些人还在想着指纹的事,忽然听到江天媛又说起了茶的问题,都愣了一愣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江天媛扬声打断众人的议论声,道:“当然,这只是一种怀疑,可能真的是有人要加害大少奶奶和二少爷,也可能这只是二少爷为了脱罪做的狡辩。”

几乎所有人同时想到,是真是假,验了茶水便知了。

只见江天媛在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玻璃试管,小心地拎起茶壶倒了一些茶水进去,然后拿着这盛了茶水的试管走到燕恪勤面前,“燕先生,您是医界元老,您应该懂得验毒吧。”

燕恪勤点了点头,小心地接过这个在他看起来极为怪异的透明小容器,轻轻嗅了嗅,又在怀里取出针包,拿一根银针在茶水里浸了浸。取出来时,银针光亮依旧。燕恪勤又撒了些药粉进去,摇了一摇,看着依旧澄清的茶汤,燕恪勤摇了摇头。

众人议论声又起。

茶里没被下药,那就是说这事确是二少爷犯下的了。

子潇也蹙起了眉,无论这茶里有没有哥罗芳,照燕恪勤这样的验法都注定是验不出什么来的。

江天媛扬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这茶水是没什么问题的。”转头看向明显是松了口气的蔷薇,江天媛道,“但茶水没问题,也无法说明二少爷的猜测是错的。茶水虽没问题,但很难说这壶没问题的茶就是当夜二少爷他们喝的那壶。”

“这…”沈谦脱口而出,“不可能啊,按照夫人的命令,刚一出事我就把这屋子封了,没人进来啊。”

江天媛微笑着看向沈谦道:“管家先生别急,我的实验还没做完呢。下面这个实验先要您帮我个忙,帮我把二少爷、金陵姑娘和蔷薇姑娘的指纹采集下来。”看着沈谦不解的神情,江天媛补道,“就是让他们三人把十个手指指印印在纸上。”

沈谦恍然过来,忙取了白纸和印泥,挨个印下了三人十指的手印。

沈谦给他们三人印手印的工夫,江天媛又拿起那个棕色的喷瓶,对着那套茶具仔细地从里到外喷了一遍。

阳光下,白地淡蓝花纹的茶具上显出斑斑黑迹。

“管家先生,白先生,念和姑娘,”江天媛用托盘把茶具放回桌上,对沈谦、白雨泽和念和道,“这样细心的工作交给三位来做最合适不过,请您三位比照纸上的和茶具上呈现出来的指纹,告诉大家茶具上的这些指纹都是谁的。”

沈谦拿着子潇的手印,白雨泽拿着金陵的,念和拿了蔷薇的,三人虽都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都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不多会儿,念和便说自己找到了。

过了一阵,白雨泽也指了几个指纹给江天媛看。

沈谦把里里外外所有辨得清的指纹比对了一个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管茶壶茶杯,除了金陵和蔷薇的指纹,再找不到本应该存在的另外两个人指纹的任何痕迹。

也就是说,这套茶具子潇和灵玉根本没有碰过。

众人还在迷糊着,江天媛又道:“白先生,念和姑娘,请你们再仔细看看,记清楚各自所找到指纹的位置。”

几分钟过去,两个人都对江天媛点了点头,江天媛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当晚二少爷和大少奶奶喝过茶,这一点从茶杯里剩有茶水上可以证明。也就是说,不管他们两人有没有自己斟茶,至少这茶杯上该有他们两人的指纹。”转向白雨泽和念和,江天媛指着茶杯道,“现在茶壶茶杯上都没有二少爷和大少奶奶的指纹,那这指纹是谁的?”

白雨泽指着其中一个杯子道:“这个杯子上有金陵的指纹。”

念和道:“这两个杯子上都有蔷薇的指纹。”

江天媛微微蹙眉。

事情和她所想的没有太大出入,却也有出乎她意料的地方。

稍一思忖,江天媛伸手拿起茶壶盖,壶盖里外都有几个指纹,“那,这壶盖上的呢?”

白雨泽指了指壶盖上外侧的几个指纹道:“这几个是金陵的。”

念和道:“其余的都是蔷薇的。”

江天媛牵起一丝笑意,看向子潇,子潇也是一副恍然的神色,显然他已看懂了她的实验。

但这屋里其他的人仍都是满面疑惑。

江天媛暗自一叹,依旧是成竹在胸的静定表情,不紧不慢地道:“就像我最先给大家展示的实验一样,每一次接触都会留下痕迹,换句话说,没有接触就不会留下痕迹。”江天媛看向一直微蹙眉看着她的子轩,道,“这套茶具能出现在大少爷这里,想必不是俗物,是独一无二的吧?”

子轩轻轻点了点头。

这套茶具就像是被埋没在深宫的美人,和其他国色天香搁在一起只能算是一般货色,但若请出宫去还是身价百倍的倾城尤物。

沈府上下都知道,恒静园就像是一家古董斋,虽见不到什么金银珠宝,但随便拿起一件物件都是千金难买的。

江天媛继续道:“也就是说,这套茶具就是当日二少爷他们用的那套。上面没有二少爷和大少奶奶的指纹,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人清理掉了。”扫过蔷薇和金陵,江天媛道,“在倒掉下了药的茶水之后冲洗茶具的时候,被无意中清洗掉了。”

霎时,不知有多少目光齐齐打在金陵和蔷薇身上。

就连一直躲在一边不吭声的子韦也看了过去。

照江天媛的说法,茶具上应只有一人的指纹,即是凶手的指纹,可现在是两个人的。

很多人脑子里都浮现出“串通”两个字。

这时又听江天媛缓缓开口,“指纹虽是两个人的,凶手只有一个。”

江天媛扬起茶壶盖,把茶壶盖底部出示给众人,“正常接触茶壶的人一般是不会碰触到壶盖下侧的,能在壶盖底下留下指纹的只有那个清洗茶壶的人。”

“夫人!”蔷薇慌忙跪到白英华脚下,“不是这样的…”

蔷薇这一跪,白英华倏然想起日前在恒静园外与蔷薇的对话,霎时明白了几分,不等江天媛逼问缘由,便道:“来人,把她关到柴房,待族里长老来了再行发落。”

待两个壮汉把哭喊求饶的蔷薇拉走,白英华缓缓站起身来,对众人道:“这事情既已查清,这屋子就解封了吧,该收拾的都好好收拾收拾。”转头看了看子潇,道,“子潇和灵玉既然是清白的,那也就不用再受罚了。”

“妈。”一直站在角落的子潇这时才站了出来,走到白英华身前,屈膝低头跪了下来。

屋里屋外的主子下人还没散,乍一看这场面也都惊讶不已。

除了在墓园,他们还没见二少爷屈膝跪过。

霎时间又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妈”,子潇颔首沉声道,“大嫂已经…没了。”

白英华一震。

众人惊愕中才想起来一个一直被他们忽略了的人。

子轩不知何时已经从这屋子里离开了。

良久,白英华才从这句话给她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依旧不失端庄威严地道:“怎么没的?”

念和在身前握紧了双手,江天媛也微微抿住了双唇。

子潇道:“投秦淮河。我手底下人去的迟了,没来得及拦住…”

白英华扬手止住了子潇的话,深深呼吸了一阵,才道:“现在人在哪儿?”

子潇道:“墓园冰窖。”

白英华蹙起了眉。

子潇抬起目光看着眉宇间全是隐瞒的白英华,“妈,大嫂是蒙冤投了秦淮河,纵是有什么不被族规所容的,也都该被秦淮河洗干净了吧。”看了眼子轩方才落座的椅子,子潇低声道,“就是不为大嫂,您也当是心疼大哥吧。”

蹙眉沉默,白英华沉沉一叹,“她可以葬在沈家墓园,但是必须悄悄入葬,不得以沈家名义对外发丧,一切从简,在墓园中不得立碑,府中不设牌位。除了子轩,谁也不能送葬。”停了一停,深吸了口气,白英华道,“否则,就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咬了咬牙,子潇颔首道:“就依您说的。”

白英华面无表情地看向沈谦,“沈谦,这事你掂量着办吧,没必要的事就别去打扰大少爷了。”

沈谦颔首道是,白英华便转身出了门去。

白英华一走,子韦一等也悄悄离开了,原本来看热闹的丫鬟家丁也赶忙匆匆散去了。

屋里只剩了子潇与江天媛。

江天媛摘了手套,上前把还跪着的子潇扶了起来。

“你…”江天媛话还没说出来,子潇张手轻轻抱住了江天媛。

子潇抱得不紧,江天媛却也不挣开他,任由他这样轻轻抱着她。

她明白白英华的意思,如果风光大葬了灵玉,就等于和族里翻了脸,到时候入不了祖坟的就不只是灵玉一个人了。

她也明白,子潇理解了白英华的苦心,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她到底是这个深宅大府的局外人,对这宅子里的悲伤只有感慨的资格。

但子潇这样抱着她,仿佛也在传递给她一种无法置身事外的哀伤。

这次的事之后,她才明白子潇心里在乎的不只是娉婷这一个妹妹,他在乎身边每一个人,只是在乎的方式不同,或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有多么在乎这些人。

“对不起…”半晌,子潇轻轻松开了江天媛,“谢谢你。”

看了看子潇虽疲惫却明显是轻松些许的模样,江天媛一笑,道:“你要真心谢我,就亲自送我一趟吧。”

子潇道:“去哪儿?”

江天媛利落地收拾好箱子,道:“你已经回家了,我总不能一个人陪你家祖宗们住着吧。现在郭元平住在老宅里,他在学堂那间房子空着,我先去那住吧。”

“你是不是住破地方住上瘾了啊,”子潇没好气地道,“沈家这么多房子还塞不下你啊?”

江天媛也不跟他吵,仍微微含笑道:“你的事解决了,我的事才刚有点眉目。你不是想看我每天三更半夜翻墙进出你家吧?”

子潇这才想起来,她留在南京本就不是为了他的这些家事。

“好,我送你。”

一夜,深府无眠。

翌日清晨,映容匆匆叩响了白英华的房门。

进了门,映容花容失色地对还穿着一袭睡衣的白英华道:“夫人,管家刚才派人来报,蔷薇…蔷薇在柴房上吊了。”

白英华愣了一愣,轻叹了口气,疲惫地道:“抬到城外葬了吧…”

“是,夫人。”

 


巫山云雨

梦中惊醒,子韦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天凉如冰,汗却已浸透了睡袍。

梦中他挣扎在一片死寂的秦淮河里,灵玉就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苍白如雪,长发散乱,哀怨得让人心里像结了冰一样。

擦了擦汗,子韦从床上爬起来,倒了杯白兰地一饮而尽,一股温热渐渐从胃里蔓延出来,子韦才平静了些。

拉开窗帘,已是清早了。

子潇对白英华说想要休息一些日子,暂时只拿回了锦绣绸缎庄、明清茶园和回春堂,其余的仍在子韦手里管着。子韦又喝了一杯,也不唤人来伺候,草草洗漱了一下,自己换上衣服就出门去了。

刚到楼下,便见一个小丫鬟捧了一大束白玫瑰进门来。

丫鬟看到子韦这么早下来,微微一怔,忙向子韦俯身行礼,“三少爷早。”

子韦看到丫鬟手里捧的花,也怔了一怔,“这花是哪儿来的?”

丫鬟把花捧给子韦,“是门房送来的,说是有人给您的。”

接过花,打眼看到花里的卡片,子韦倒吸了口冷气。

那花体的英文字迹再熟悉不过,See you this morning.

该来的,到底还是会来。

承平苑,西子阁。

子韦推门进去,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在床上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缠绵着。

一怔,不待看清就慌忙退出了门去。

子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拦下了一个正在门前经过的婢女,“这里面是谁?”

婢女看了眼西子阁的牌子,带着调笑道:“在西子阁里当然是西施了。”

子韦一把掐住婢女的脖子,怒道:“说,里面到底是谁!”

婢女被子韦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子韦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背后的房门忽然“吱”地打开了,随即传来那个熟悉的妖媚中带着冷漠的声音:“三爷急什么,这就轮到你了。”

子韦一松手,婢女赶紧跑开了。子韦回头来看,Anna全身上下只披了件男人的白衫,开敞着襟怀,赤脚站在地上,倚门笑看着子韦。

容颜身姿还是那样的撩人心神,虽多了几分苍白病弱之色,却愈发的让人心旌荡漾了。

屋里那个男人这时才慵懒地走了出来,在门口又恋恋不舍地跟Anna缠绵了一会儿,才整了整衣冠离开了。

对着那人的背影,Anna娴熟地道了声,“赵爷,您常来啊。”

目光再次回到子韦身上,Anna发现子韦正皱眉打量着她。

“怎么,这么两天不见,三爷就不认得我了?”Anna软软地靠上子韦,见子韦还没有什么反应,Anna笑着道,“那我就让三爷仔细看看…”说着伸手就要退下那件白衫。

白衫还没退下,子韦一把将Anna推进了房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少来这一套,”冷然看着一副千娇百媚模样的Anna,子韦冷道,“你让我干的事我都干了,你欠我的也算还清了,还找我干什么?”

Anna转身到桌边斟了杯红酒,不急不慢地道:“你也是我的客人,我找你当然是谈生意的。”

子韦冷笑一声,道:“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门营生了。”

Anna浅浅抿了一口酒,笑道:“我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他在妓院里占有的女人,不是□还能是什么?

子韦冷哼道:“我已经有婚约了,不会再跟□谈什么生意。”

Anna像是看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笑了笑,走到梳妆台前拿了件东西丢给了子韦。

子韦伸手接住那东西,才看清那是他在英国时送给郑听安的一个镯子。

她手里有郑听安的镯子,说明她已经见过郑听安,并且随时有能力伤害到他的未婚妻。

心里一惊,子韦怒道:“你想干什么!”

Anna仍慢慢地喝了口酒,妖冶地笑着,“我已经说了,和你做个生意。”

皱着眉看了看手里的镯子,子韦咬着牙道:“你说,做什么生意?”

Anna回头又倒了杯酒,并在子韦的注视下把一颗小小的白色药片扔进了那杯酒里,把酒递到子韦面前,Anna淡淡地道:“我们之前那次愉快的合作你的未婚妻和家人好像还都不知道呢,对吧?我不介意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继续帮我。”

子韦并不清楚,林公馆一败,Anna几乎已算是孤家寡人了。

在此卖身,不是因为这里是联络之所,而是因为这里已经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但是不管多么势单力薄的Anna,子韦仍不敢把郑听安的性命与自己的前途一起押上。

子韦沉默下来,目光里的怒火也化成了烟雾散去,Anna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带着满意的笑再次贴到了子韦怀里,把那杯放了药的酒拿到了子韦嘴边。

药片溶解冒出的细密气泡从杯底不断向上涌,一杯红酒像极了沸腾的血液。

闭上眼睛,子韦张开嘴,Anna将满满一杯酒缓缓喂进了子韦口中。

睁开眼睛,子韦推开了Anna,走到桌边抓起那瓶刚倒出两杯的红酒,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瓶灌完,子韦又抓起桌上还没打开的另一瓶,拔了瓶塞,又仰头灌了下去。

扔了瓶子,还没等再到桌上找酒,Anna就给他递上了一瓶开好的伏特加。

子韦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一口气灌下两瓶红酒和一瓶伏特加,极大的酒劲冲上来,子韦一时头晕,差点倒了下去。

Anna依然像看着赌气的小孩子一样笑着,把子韦扶到床上,一件一件地解下子韦的衣服。正解到衬衣扣子时,那片药像是对子韦起了作用,子韦伸手扯掉了Anna身上的白衫,翻身把Anna压到了身下。

子韦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上了衣服,怎么又把车开回了家。

当两个家丁把子韦搀进房里时清雅着实吓了一跳。

她见过子韦喝醉,但从未见过子韦在还没到午饭的时候就喝成这样回来。

吩咐人去熬醒酒汤,又着人拿了盆热水来,清雅将子韦的鞋子和外衣宽去,正要给他解开衬衣上的颈扣,子韦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地,粗暴地把坐在床边的清雅压到身下,疯狂地扯开清雅的衣服。

屋里还有另外两个家丁,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叫了一声,慌忙要把子韦扯开,却不管怎么都拉不开疯了似的子韦。

不管清雅怎么挣扎怎么叫骂,子韦仍不为所动,硬是把清雅脱得□,疯狂地侵占着清雅的玉体。

两个家丁年纪也不小,看子韦这样子,便知道三少爷今天是非收了清雅不可了。两个家丁退出了门去,清雅也不再挣扎了,慢慢地脱下了子韦身上的衣服。

上一次,他让她等,她等着,他却再没来。

知道他与郑家小姐订婚之后,她以为她再也等不到他了。

而现在,他就和她在一起。

虽然她知道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未必是自己,但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在她心底一直觉得,这辈子能成为这个男人的女人,就够了。

哪怕他再也不会来,也足够了。

 


她的第一次,子韦却没有一点温柔可言,带着浓浓的酒气如同报复般地一次比一次粗暴地侵入清雅的身体。清雅也不叫喊,咬着嘴唇忍着眼泪,默默应和着。

不知过了多久,子韦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看着躺在她身边沉睡中仍紧紧搂着她的子韦,清雅忍了半天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深深吻了吻子韦的额头,吻了吻他紧闭着的眼睛,吻了吻他还带着酒味的嘴唇,清雅轻轻地推开子韦,忍着疼痛下床,在子韦房间的浴室里擦洗了沾血的□,穿好刚才被子韦扯下的衣服,在立镜前整理好凌乱的鬓发。

立镜里的清雅与以前的完全一样。

从立镜里看着,刚才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着立镜里依旧明艳的影子牵起一丝苦笑,清雅转身走回床边,用热水轻轻拭去沾在子韦身上的血迹,帮他穿上了睡袍。

刚想给他盖上被子,清雅的目光停在了床单上鲜红的一小朵血渍上。

对她来说,这朵血渍是一种证明。

那对他而言呢?

苦笑着摇了摇头,清雅把子韦从床上扶到椅子上,把那沾血的床单掀了去,换上了另一张干净的,连被子也一起换了。

一切换好,清雅扶子韦躺回床上,给他拉好被子。

这样看着,一切真的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睡到日西斜,子韦药劲过去,酒劲随着就上来了。

子韦刚一醒来就开始吐了起来。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吃过,这会儿胃里虽极为难受,但吐出来的就只有酒。

清雅端着熬好的醒酒汤来,见子韦正在盥洗室门口吐酒,忙上前去扶他。

手刚碰到子韦的手臂,子韦突然抬手狠狠一挥,一碗滚烫的醒酒汤全泼到了清雅身上,碗“哗”地一声摔得粉碎,清雅也叫了一声。

好在天已冷了,清雅穿的衣服不是那么单薄,这一碗汤泼在身上也没觉得多么烫。清雅顾不得收拾衣服,诧异地抓住子韦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哪知子韦扬手一记耳光实实地打在了清雅脸上,厉声呵斥,“滚!”

子韦已记不得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他清醒地记得在他身下的Anna是怎样一直用嘲笑和得意的目光看着他的。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在被羞辱,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片混沌,唯一清楚的就是现在不想看到任何女人。

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已经被他占有。

清雅被子韦这记耳光打得狠狠摔在地上,好一阵子才慢慢爬了起来。

脸颊疼着,□在疼着,心也在疼着。

子韦扶着门框继续吐着,清雅缓缓蹲□来,拾起碎碗,静静退了出去。

转身出去的一刻,眼泪决堤。

滚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夕阳收起最后一缕余晖时,子轩带着满目疲惫走进了佛堂。

他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看着此生唯一爱上的女人在一片死寂中被四个家丁从冰窖抬出来匆匆下葬,之后屏退左右,用了一天的时间默默陪在她没有立碑的坟前。

他能明白白英华的顾虑,但不代表着他对灵玉这样匆匆地入土毫不介意。

正如他没落一滴眼泪,并不代表他没有伤心欲绝。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子轩,寂清在心底叹了一声,道了声“阿弥陀佛”,沉声道:“为逝者而逝,不如为生者而生,施主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