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孩子,四公主这辈子就安生了。一个女子还求什么?不就是有子万事全?不就是一个安身之地吗?
为怕长乐侯拒绝,贾静妃甚至说出了嫁妆的事,让哥哥坚定娶四公主的决心。这是她此时能为四公主所做的最好的安排,现在亲事终于能成了,贾静妃大为安心。
朦胧里,贾静妃似乎看到了四公主成了一个说一不二态度蛮横的主母,旁边侍立着胆怯的妾室们。四公主就是破了相,也一样神情骄傲,不让人半分……四公主的孩子们恭敬地前来请安……四公主变成了个白发祖母,儿孙满堂,对她齐齐下拜……贾静妃在梦里微笑:这是她没有过上的好生活,但愿四公主能好好地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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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太子先与幕僚们商谈了一下长乐侯幼子的情形,总结出了一系列的短处:此人克妻,原来定的两门亲事,女方都死了。此人从十五岁就有了通房丫鬟,前后总共六名,现在身边还有四人。那天明明有人挡了他去湖边的路,他竟然翻越了围墙,登上了假山,偷窥四公主,是行为不检之人。长乐侯府银钱短缺,负债累累……
都说出来了,列在了单子上,太子遣散了幕僚,让人把东西给四公主送去了,并告诉她明日舅舅就会来议亲事。
次日,长乐侯果然又来觐见皇帝了,皇帝把见他的时间放在了下朝后。
皇帝刚刚召见了长乐侯,长乐侯还没说完客套话,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哭闹声。
太监来报说是四公主闹着要见皇上和舅舅,皇帝瞥了眼在一边垂目站立的太子,点头示意让四公主进来。
四公主哭着进来,一下子就跪在了皇帝面前,说道:“父皇,给女儿做主啊,别让女儿死在他们手里!”
长乐侯一愣,急忙说:“四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舅舅难道是来害你的?”
四公主抬头说:“你就是来害我的!来谋我的嫁妆!你儿子克妻,已经克死了两个了,还来克我!你们府里借了那么多债,拿什么还?还不是指望着我的嫁妆?我母亲这么多年接济你们,你们还嫌不够?还要贪我的嫁妆?羞不羞?!你儿子那个样子,有多少通房丫鬟了?!再说了,这么多通房,这么多年,一个孩子也没有!可见你儿子有病……”
皇帝一拍案:“无礼,这也是公主能说的话?”
长乐侯结巴着:“那是为了……为了要嫡长子……”
四公主不听,大哭着:“父皇!救救女儿吧!女儿死也不想嫁入长乐侯府!”
皇帝哼了一声:“那你想嫁入哪里?”
四公主流着泪抬头:“我想……”
皇帝怒道:“这是你能想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听说过?廉耻何在?!去!抄写女戒孝经各百遍!”
四公主愤怒地咬牙说:“反正我不嫁入长乐侯府!”她扭脸看长乐侯,狠狠地呸了一声:“你们一大家上百口人,吃了我娘这么多年,你还有脸……”
皇帝开口道:“下去!长幼尊卑都不懂,你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
四公主站起身,向皇帝一礼,然后看也不看长乐侯,转身走了。
长乐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想也转身就走,可是想到一大家子都指望着四公主的嫁妆,就只好腆着脸,干笑着对皇帝说:“臣下昨天,见了贾静妃,她说,她希望四公主与我家结亲。皇上的意思是什么?”
婚事从来是父母之言而定,怎么能让儿女来闹呢?皇帝笑着看太子,问道:“太子有何话说?”
长乐侯惊讶地看向皇帝,可接着他就低下了头,他看出了皇帝笑容中的阴沉。
太子咽了下口水,紧张得出汗,可想到了平远侯府泼天的富贵不能落在三皇子手里,有些卡壳地说:“孩儿总觉得,四公主……也要……喜欢这门亲事……才好,这样日后……才能夫妻和睦……”
皇帝冷冷一哂,对长乐侯说:“太子说得也有道理,你先回府,让朕再考虑一下。”没说死。
长乐侯心中一沉,可知道皇帝现在有了火气,不敢多待,赶快谢了皇帝,暗着脸色告退了。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像能把他看穿,也懒得听他狡辩,就挥了下手,让他退下。
等太子走了,皇帝才对一边的孙公公说道:“他心里还打着平远侯的主意。朕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思能这么深,朕说过的话,就跟耳边风一样,他根本不听。”
孙公公忙说:“太子大概是想给四公主找门好亲事。”
皇帝冷笑:“他以为朕就不会找了?他与朕离心了!”
孙公公胆战心惊地说:“也许,太子只是恐陛下担忧国事,无暇……”
皇帝摆手:“你不用替他遮掩。他的心思比太阳都亮,朕不想知道都不行。他一门心思想图平远侯的钱,他没见过平远侯年轻时的样子!朕为何准了平远侯卸了兵权?那是因为平远侯不能有兵在手!那人形同豺狼!心狠手辣!他以为四公主嫁进去就有好日子,哼!痴心妄想的蠢货!朕要是想要四公主的命,倒是可以允她嫁入平远侯府!”
孙公公忙说:“太子这不是不懂陛下对他的好心吗?不然,让奴婢去提醒他一下?”
皇帝摇头:“让他自己去学。你等着,他会接着干傻事,然后在平远侯那里跌个大跟头,朕就等着他兄妹俩来向朕哭诉吧。”说完,他咳嗽起来,孙公公忙端上了茶,皇帝皱眉道:“朕这咳嗽这么久了,就总也好不了,那些御医真是没用!”
孙公公小声说:“用不用到外面去寻找名医?”
皇帝叹气:“不知根底的郎中谁敢用?御医都是几代效力的老人,身家性命都在这上面。让他们用些心,不然就撤些薪俸。”
孙公公忙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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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把长乐侯这门亲事先推开了些,太子并不敢松快,回到东宫马上召集了幕僚们问道:“最近,张大公子出府了吗?”
幕僚回答:“一直没有出府。平远侯府放出话来,说是他重病卧床了。”
太子说道:“赶快布置,照着李氏的生意单子,打砸她的生意,逼他出来!不能让他躲的时间太长了。等他一出府,就安排他与四公主圆房。”
幕僚们目目相觑:“这个……平远侯……”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不要管平远侯,他儿子睡了四公主就得娶她!说出天去,也是这个理!一旦成亲,马上除去平远侯夫妇!父皇不允婚事,是担心平远侯会对四公主不利,那就先下手为强!”如果除去了平远侯,父皇知道四公主日后安全了,就不会反感自己持意要这门亲事。
幕僚们有些为难,一个人说:“平远侯府与镇北侯府不同,我们没有人在里面……”
太子咬着牙说:“那就在婚宴上下手!让四公主下手!方法多了!你们就知道推诿!有这功夫,去多想想办法!”
幕僚们都只能诺诺,太子余气未消地说道:“张大公子竟然敢跳水来回避四公主,还借机去给自己挑了五公主,这也太看不起本宫了!他眼里本宫是什么人?!能让他这么耍的?!他以为惹了本宫还可以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做梦!”
众人见太子生气的样子,只好应和道:“是的,他真的不识抬举。”“应该给他个教训。”……
作者有话要说:
☆、逼迫
“被重病”的张大公子虽然不知道太子对他的憎恨,可是完全理解了张允铮当初的苦:白天不能出府,只能晚上偷偷摸摸地出府来散散步。
他自然不会放过与张允铮一起来见沈汶的机会,虽然沈汶变得很严肃,总是对张允铮讲一大堆武器的构造什么的,很没意思。
这夜,沈汶又在那里讲啊讲:“这是最大型的床弩了,这是拉开弩弦的摇动把手,这里是个滑轮加铁链……”
张允铭打了个哈欠,沈汶抬头看他,张允铭说:“你已经画了大中小二十多种弩了,怎么还没有完?”
沈汶现在一见张允铮就气短到说话结巴,所以除了讲解,很少再对张允铮说什么,眼睛都躲躲闪闪地不看他。可是对张允铭就没事了,听他这么问,立刻回答:“因为,在……成功的案例中,兵旅的八成是强弩兵。”她本来想说的是,在十五世纪,英军参与的战斗中,有时军队的85%是长弓手,常说箭如雨下,但有人记录说英军的箭比雨还茂密,根本无法阻挡。
张允铭醒了:“你也想让八成边关兵士为强弩兵?!那得多少弩和弩箭啊?!”
沈汶摇头说:“边关的兵士不可能是八成,但是日后,你与你父亲出兵增援,匆忙间,大概人数不过二三万。你们北上要遭遇的北戎之军该有十五六万,所以你们的兵士,八成以上,应是强弩兵。”
张允铭怔然看沈汶:“真谢谢你了,让我们二三万对十五万。”
沈汶说:“别担心,真到了你们阵前的,不会有那么多了。”
张允铭为免显得胆怯,不好再说什么。张允铮开始计算:“要以一当五,射死一人……就算十箭……”
沈汶说:“别光算你们自己的呀,还得给边关准备呢!至少也要两百万箭,两万张弩,到时候要藏在燕城附近的村庄,让我大哥他们去抢。”
张允铭展开扇子,皱眉扇了两下:“那真得几百万弩箭了,几万张弩,这得多大的作坊啊,我还没和爹说呢!”
沈汶生气了:“我早就说要造武器了,你怎么还不告诉你父亲?!”
张允铭说:“你要这么多,简直是造反了。这和劫粮不一样,那是送往北戎的粮食,劫了是天经地义。可私造这么大量的武器,是不忠义,哪儿都没理讲。我爹不同意怎么办?我听我爹的那个意思,并没有完全相信你。”
沈汶严肃地说:“他不同意你们就得去给我造!我让你们去买粮就是为了来造这些武器的!不是让你们赚了钱玩的!”
张允铮脖子一直:“喂,你教训谁呢?!谁玩了?!小孩子都不能拿着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别人,更别说是一只小笨猪了!”
沈汶一跺脚:“我不管!你们给我造出来!一样也不能少!”她气急就撒娇耍赖,细眉毛皱起来。
张允铮嘲笑道:“是吗?你要是使劲哭,也许我就答应了呢。”
沈汶怒气冲冲地看张允铮:“这是不能开玩笑的!知道吗?!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太子,是北戎!五十万大军!什么不忠义?到时候家破人亡就忠义了?他不相信,你们不已经相信了吗?!”
张允铮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吧好吧,给你造就是了,真小气!也不哭一鼻子!”
听张允铮这么一说,沈汶突然就放心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张允铮一眼,张允铮正半眯着眼睛看她:“你可记住了,又欠了一笔债。”
沈汶脸有些红,为难地说:“还让我还吗?我……我早说了……还不起呀。”
张允铮切了一声:“你还挺理直气壮的嘛!”
张允铭笑着说:“还不起就别还了!我们家也不缺什么。”
沈汶舒口气,看时间不早了,笑着说:“那就好!弓弩都差不多,我再画些要用爆竹火药的就完成了。我……我这就先走了。”也不等他们回答,自己开门出去了。
张允铮翻了下白眼,张允铭有些担忧:“你准备怎么跟爹说?几百万支箭,几万弓弩,这么大的事儿,要爹同意才行。”
张允铮说:“我在天眼里看到了那些事,不是个梦,这些武器一定要去造。爹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去找工匠,然后带着人到南边的山里去,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用粮食招人来帮忙。”
张允铭想了想,觉得张允铮的主意挺好。私造武器是大罪,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张允铮去造了,万一泄露,他在身份上只是个远房子侄,多少给了平远侯一些周旋的余地。但是虽然如此,张允铭却不放心让张允铮自己去,这个弟弟太急躁,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保护呢?就鄙夷地看张允铮:“听听,你以为你是棵葱了?一门心思想单干?不管你做什么,都得让我同意!明白吗?去南方也得我领着你,别忘了我是大哥!”
张允铮一边收拾图纸一边说:“你也就多吃了两年饭,有什么了不起的?想打架?!”
张允铭庆幸张允铮明显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些担忧,马上挽袖子:“我也正想呢!”
张允铮一笑:“我明天不去听壁脚了!”
张允铭现在除了十天来见一次沈汶,就靠着三天两头去听太子幕僚的壁脚解闷,一听张允铮不参加他的主要社交活动,马上变得友好了:“怎么能不去?那是多好玩的事。”
张允铮说:“什么好玩?除了鼾声就是……没意思!”
张允铭说:“怎么没意思?好多蟋蟀叫呢!有时候还有猫追耗子的声音,你肯定没听见!明夜我提醒你一下。”
张允铮说:“谁没听见?!谁要你提醒?那些有什么好听的?你真是闲疯了……”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夜里,张允铮还是陪着张允铭去了一个太子主要幕僚的住宅。他们攀上院落墙头,凭高一望,发现有几个厅房竟然还亮着灯,两个人对着笑了:看来今天不用听人打鼾了。张允铮打头,往亮灯的所在奔去。到了房上,他们更高兴了:仆人们都站在小院外,真有人在谈事情。
厅内,一张桌子上杯盘散乱,三个人开胸敞怀,看来都有酒意。
一个人含糊地说:“……明天,就开始了……我真不知道……”
另一个也摇头:“我也不敢肯定……”
第三个人拍了下桌子:“什么肯定不肯定的,殿下的意思就是这么办了!”
一个人叹气:“他最近气色不好,其实,该好好养身护体……”
“这事跟他的气色有什么关系?”
“你不明白,气色反映运气。人有走运和背运之时,走运时,头脑清醒,决策英明,背运时,可就麻烦了,干什么砸什么,这时候,本该安分守己,静观其变……”
“你胡说什么?!常人也许如此,那是殿下!什么安分守己?此时要拼才能赢!”
“你还是年轻了些,什么要拼才能赢?若是拼了就能赢了,一味死拼就是了!还要什么审时度势?还要什么知进退?你看,里面有个退字!我跟你说句体己的话,若是你命里没有,千万别拼什么,早拼早死,得到越多,死得越快……”
“照你这么说,咱们什么都别干了,干吗找来长溪银门……”
“噤声!”三个人都突然停下,好好听了听,一个人才说:“你不要命了,这种事能随便出口?”
那个人挥下手:“事情过了,大家早晚会知道。”
“这不是还没有过吗?!此事甚是阴毒,千万不能走漏风声!让平远侯那边察觉。”
“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照你那么说,咱们就别出谋划策了,坐那里干等着天上掉馅饼就是了。”
“唉,我现在也真有些犯难,总觉得殿下很倒霉……”
“你不想活了?!”
“这不过是同情殿下,就是觉得殿下,做事有些吃力……”
“什么吃力?就是总下不了手!该杀的杀不了,你看,以前,沈家那个,我们怎么也干不掉。现在,张家,我们里面没人!”
“其实,杀人也不是一个办法。”
“除了杀,还能怎么样?也不能说服他们,难道留着给自己作对?”
“反正,这么干下去……”
“无论如何,你我都已无退路了,殿下的手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只有好好辅佐殿下登基,我们日后才有出头之日。”
“当然当然!来!再干一杯……”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没谈出别的话,张允铭和张允铮离开了。
因为那些人话语里提到了“张家,没人”,还有什么“长溪银门”不能让平远侯察觉,再加上“明天就开始”之类的,一回府,他们就问平远侯睡没有睡,人回说侯爷一般在大公子回来后才睡,现在还在议事厅,两个人马上去见平远侯。
进了门,见宋夫子也在座,两个人都笑着,看来情绪不错。
张允铭张允铮进来行了礼,平远侯说:“你们两个就不能在府里消停消停?每天都得这么出去转悠?”
张允铭说:“爹,幸亏我们出去了,方才听了这些话……”把他们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说完,张允铭问道:“这长溪银门又是怎么回事?为何那边说不能让您察觉?”
平远侯听到这个名字时就皱了眉,听到他问,有些犹豫似地瞥了张允铭一眼,脸色极为难看。张允铭不解,又看宋夫子,宋夫子也犹豫不决,张允铮不耐烦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平远侯对宋夫子点了下头,宋夫子选择着字句说:“这个……江湖上说,长溪银门,擅春++药,净干些坏人名节的勾当,银门,并不是银子的银……”
张允铭笑了起来:“不就是一帮卖春++药的?有什么……”他停下,想到方才父亲看自己的一眼,突然脸涨红了:“他们不是想……”他生性骄傲,表面谦和,可内心里谁也看不起,哪里被人这么轻贱过?一时青筋暴起!
宋夫子忙说:“先别乱想!也许不是……”
张允铮却不识时务地说:“我觉得是,不然他们怎么说这事阴毒?为何不能让爹察觉?那个谁就说了,太子不会罢手,是她让我们去听壁脚的。而且,那时她总结的几条中,第一条就是用春++药……”话没说完,张允铭一拳打过去了:“我让你胡说!”
张允铮躲闪着,大叫:“你打我干吗?!又不是我想给你下药!”张允铭更急了,一拳拳招呼过去,两个人当着平远侯和宋夫子的面儿就打得不可开交。平远侯挥手:“出去打!出去打!”两个人打到院子里,张允铭全力攻击,张允铮的武功胜他一筹,现在明白过来了,就多防守,少反击,可就如此,两个人还是打得头发都散开了,直到都气喘不已,张允铭才恨恨地呸了一声,自己转身走了。
张允铮撇了下嘴,大喊着:“给我准备饭了没有!快端过来……”回院子了。
屋里,平远侯脸色更加不好,宋夫子小声说:“将军先莫生气,他们对话中不是有‘明日’之语吗?我们就看看天明后发生什么事情。如果是与将军有关的,那么那个长溪的门派……”就是为了张大公子找来的,可他都不敢说下去了。
张允铭的骄傲,不过是个贵公子出身良好世家的自尊,而平远侯的骄傲,却是从多少血肉里面拼杀出来的。平远侯少年时就已经在军中以战场上的狠辣赢得了将士的尊敬,现在如果有人想这么对待他的孩子,那不是不把他看在眼里了?何况宋夫子都看得出来,平远侯的温情人性大多放在了他的夫人孩子身上。他对自己的大儿子更是十分自豪,曾经多次感谢宋夫子的良好启蒙,说什么张大公子有勇有谋是宋夫子的引导,这不就是向自己夸他的儿子,让自己跟着说好话吗?想对张允铭如此无礼的话……
平远侯嘴角处肌肉鼓起一条,沉声说道:“你去睡吧,早上过来。”
宋夫子立刻行礼告退:军中养成的习惯,对平远侯完全服从。
宋夫子睡得很不安稳,天一亮就匆忙洗漱,到了议事厅中,平远侯已经坐在大桌子后面了,他行礼后,平远侯示意他和自己坐下,让人上早餐。
他们刚吃完,有一个人匆忙到了门边,问道:“侯爷,前面有人来报事了,理事的时辰还不到,侯爷见吗?”
平远侯和宋夫子对视了一眼,宋夫子看到平远侯眼中的狠厉,心中一翻腾。
平远侯说道:“把早餐撤了,让他来吧。”
人们前来清理后,有一个人匆忙进屋行礼,低声说:“刚刚好几个人报到门上,今早一开门,夫人的十余家店铺都遭地痞打劫刁难,伙计挨打,我们的人不敢随便动手,货物损毁。城外的三个庄子昨天夜里被人放了火,烧了一处主管的宅子和几间仓库。咱们的人没有侯爷的指示,都没有动,只救了火,还好,没有损失多少粮食。”
平远侯冷淡地对那人说:“吩咐下去,各家店铺,有人来打劫,就当众给银子!给得越多越好,直到那些人拿了银子离开。今天有什么关于夫人铺子的事,无需逐级报告,可直接来见我。”
那个人马上应了离开了。
平远侯又叫进了一个小厮说:“去跟夫人说,我管这事了,让她不用操心了。”小厮领命而去。
宋夫子刚道:“看来……”
门外又有人跑来,平远侯示意把门的家丁让人进来,一个小伙计喘着气说:“夫人的祥云珠宝店,刚被人抢了,门上的主管说,直接来告诉侯爷。”
平远侯点头,挥手让他下去。他还没来得及与宋夫子说话,又一个人来:“顺福楼刚刚……有人冲了进去……衣料都扔在地上,全毁了。”
接着又有人来:“聚仙馆有人说吃死了人,正抬着尸首在店前闹呢。”
“许多人砸抢落霞轩酒楼,欢饮阁,我们的人打退了那些人……”
平远侯马上说:“再去传我的号令,不许打!让他们抢!只给银子。”
这之后,就全是坏消息了:“江南俏脂粉斋被人冲进去把东西全倒地上了。”
“酒仙居的酒窖被砸。”
“……报了官,可是衙役迟迟不到,直到米店被抢空了……”
……
平远侯一一点头,有个丫鬟来说:“夫人问侯爷吃了早饭没有?别因为忙误了早餐。”
平远侯笑了一下:“去跟夫人说,我吃了才开始办事的。午餐想吃个红烧百叶烧肉。”
丫鬟应了回去了。
快到了午时,各种传报才停止了,大厅周围终于安静了。
宋夫子开口道:“真是太子。”
平远侯点头:“当然,若是皇上,铺开这么大,还不如抄家算了。”
宋夫子点头说:“的确,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皇上知道,与其这么得罪侯爷,还不如直接定罪抄家。可是皇上怎么就容太子如此猖狂?”
平远侯转着玉球再次冷笑:“太子是想给我一个教训,让我看看他的厉害。而皇上是想让我给太子一个教训,让他看看我的厉害。”
宋夫子忧虑地说:“皇上的意思是,太子一旦登了基……”必然要除去平远侯。这是一箭双雕:既教育了太子,也为平远侯日后的覆灭埋下伏笔。
平远侯嘴角的冷笑几乎成了狞笑,“他登不登基又有什么不同?你没听见吗?说起杀人,他们提到了张家……他现在就想图财害命了。”他走到门口,对外面说:“去看看大公子和二公子起了没有,让他们过来。”
宋夫子皱眉思考着,小声说:“将军,我现在越来越相信那个人的话了,看来日后……”平远侯府的确是被灭了。
平远侯手里玉球又开始转了,哼了一下,“我说过,我不颠覆江山社稷,可谁要是想动我的家小,那就让他试试吧!”
张允铭沉着脸和满脸睡意的张允铮进来了,请安后,张允铮看桌子上:“不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我早上起来还没吃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