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早就守在了灯街的入口附近,镇北侯府的一行人往这边走时,他就看到了。可还没等到他找出个什么借口去接近他们,就看见人们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往那里去,众口说:“快去看!快去看!美人儿呀!”
四皇子心中一紧,瘸着腿也往那边走了几步,可就再也挤不过去了。他马上转身,扶着丁内侍的手,左看右看,找了个街边的茶楼,上了二层楼,挤到一大群凭窗观望的茶客们中间,眼睁睁地看着街上汹涌的人群夹杂着镇北侯府的人从远处过了,丛丛脑袋间,哪里见得到苏婉娘的面容?耳边只听到人们说:“你看见镇北侯府那个女子了吗?长得太美了!”
“真的?!”
“真的!仙女一样!”
“那是谁呀?”
“不知道……”
“诶,你还记得吗?前几年镇北侯府买的了个青楼女子?”
“哎!你别说!既然是青楼的,肯定是美色呀!”
“是不是现在长得更漂亮了?”
“什么漂亮,那是绝色啊!”
“难怪!当时是几个公子买下来的吧?”
“不对,是那个特别蠢的沈二小姐!”
“你这人真实心眼!”
“怎么不是?!当初为了这事,你忘了?大皇子,就是太子,还找了青楼女子当街揭那个沈二小姐的短呢!”
“揭什么短?是不是他自己看上了,嫉妒镇北侯府把人买到手了吧?”
“你别说啊,这个女子的样子,进宫那绝对是应该的!”
“对呀,这么美,当不了皇后,当个妃子之类的肯定行!”
“说不定是贵妃呢!”
……
四皇子冒着冷汗,从人群里退了出来,挪着步子慢慢地走回马车。丁内侍扶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丁内侍见四皇子少有地皱着眉,领会了红颜祸水是怎么回事:长得太漂亮了真的不是好事啊!
到了马车前,四皇子停下,突然说:“我还要看看灯。”丁内侍只好又扶着他掉头回灯市。四皇子瘸着腿在灯市街上急匆匆地走,来回看人。
走了半个时辰了,丁内侍觉得手臂处一紧,他抬头,见是一群仆从围着几个公子小姐走过来了,平远侯的大公子张允铭走在前面,那个暴打了火罗的青年无精打采地跟在他身后。
四皇子迎着他们走过去,张允铭见了,对他行了礼,还忙领着家中堂的、亲的、表的弟妹们拜见,四皇子忍着不耐,一一笑着还礼,张允铮因为是远房亲属,最后一个对四皇子行礼,他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可四皇子却对他格外关注,笑着说:“我好久没有和你下棋了。”
张允铮和在一边听到此话的张允铭都稍微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张允铮深感无聊。
他过去就盼着能正大光明地生活,过年时与家人团聚,合家吃年夜饭,放鞭炮。今年的确是如此了,开始他还觉得新鲜,可渐渐地,他就烦了。他作为平远侯一个远房的子侄,遇到平远侯兄弟家的人来拜年,就要反复应答那些对自己身世的探问。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地见了他,都对他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也许因为他表面上只是个远房的亲戚,即使张允铭天天和他在一起,许多人看他的目光里也透着轻蔑,把他当成了个来投靠平远侯拍马屁打秋风的穷小子。
与张允铭一起大方地逛灯街本来也是他的一个渴望,过去他远远看着张允铭带着家人在街上游荡或者与友人交谈时,都要过去捣乱。张允铭告诉他其中两次冲撞时镇北侯府的人就在旁边,里面就有那个胖乎乎的小女鬼,可惜当时自己正忙着生气,根本没记住她长得什么样子。现在张允铮真的走到了灯街上了,却觉得索然无味,心里空落落的。前后看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镇北侯府的人,看来那个小女鬼是没法出来了。小骗子!肯定是躲在家中装样子……
听到四皇子的话,张允铮抬眼看向四皇子,见他的目光中有示意,马上想到这是沈汶借了衣服的皇子,知道他大概有事要说,因为没事干的情绪一时变好,忙回答说:“我后天去观弈阁,到时候我们再下一盘。”
四皇子立刻微笑地点头,然后就向张允铭等告别:“你们看灯吧。”自己瘸着腿走开了。又在街上遛了会儿,四皇子与另外几个认识的棋友见了礼,才往回走,乘车回宫。
回到平远侯府,张允铭对张允铮小声嘀咕:“四皇子怎么想见你?他难道不该是想见我吗?毕竟,我才是平远侯府的‘大’公子。”
张允铮一贯不让张允铭过好日子地说:“也许你下棋下得太差了。‘大’有什么了不起?还有大傻瓜大笨蛋呢!”
张允铭学着张允铮的口气说:“你想打架?!”
张允铮说:“打就打!”
他们几天就得动次手,当下叮叮咣咣地打起来。那边李氏听到了传报,皱眉对身边的平远侯说:“你不让人对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过了今天再动手?或者,再等上一两个时辰?这大年下的,这不是说今年就有打架的事了?”
平远侯一笑说:“打吧!今年可不就是有要打架的事?不打的话不显得咱们太无能了?得寸进尺,日后要骑在我们脖子上了。”
李氏想到今年四公主就要及笄了,四公主对张允铭没有死心,婚事大概要重提,就叹了口气。
平远侯笑着说:“夫人可不能叹气呀,这不显得今年夫人要愁绪满怀?”
李氏忙笑了,说道:“只要有夫君在,妾身哪里有愁绪?不过是气那两个逆子罢了。”
平远侯拉李氏的手:“逆子才好,要不还得为他们担心。现在倒好了,那两个小崽子,放哪里都不用怕他们吃亏。夫人只需多照顾为夫就是了。”
李氏垂目看平远侯的手,微笑着说:“夫君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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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平远侯府中的热闹和美满不同,这一夜,四皇子在焦灼里无法入眠。
如果苏婉娘美貌的消息传到宫里会怎么样?父皇自从废了皇后之后,就没有了任何约束,只要是年轻的漂亮的,无论身世背景,一概纳入宫中。太子也同样,听说每月就要添一两个新人,像是与皇帝比着,看谁要的女子多。如果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对苏婉娘起了什么心思,自己能怎么办?
如果自己现在开口说想娶苏婉娘,简直就是给了太子一个靶子。而且,对方是镇北侯府的一个丫鬟,皇帝怎么可能让自己娶对方为正妻?天家的尊严在那里摆着,苏婉娘撑死了就是一个侍妾。且不说自己不想这么委屈苏婉娘,让她以妾室身份嫁给自己,就是自己退到这一步,太子也不会让自己如意。太子若是下手与自己争夺一个妾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肯定会捷足先得……
四皇子早就对皇帝敬而远之了,现在,心中竟然多了一层怨恨:如果不是作为父亲的皇帝管生不管养,容皇后做大,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容太子凌驾于其他兄弟之上,自己怎么会落到连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无法保护的地步?!……
接着,他惊惧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感情?人之不孝父母,岂不是禽兽不如?!自古百善孝为先,无论发生了什么,父亲总归是自己的父亲!没有父亲,自己都不会在人世!忤逆之人就是在平民之家,也可被父亲杖死。自己怎么能怨恨父亲?!怎么能怨恨他的安排?!难道人所说的“天家无父子兄弟”就是这个意思?自己也变成了个无视父子亲情的人了?
他现在完全体会到了自己母亲对自己下狠手的意义。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想毁去苏婉娘的美貌!当初他遇见苏婉娘,触动了他心弦的,不是苏婉娘的容颜,而是她的眼泪。他真心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就是毁去了相貌,他也绝对不会嫌弃她。他知道她会十分痛苦,可他会比她更痛,会更加爱惜她……此时,四皇子才真的体会到了母亲当初的苦楚,第一次原谅了自己的母亲。
后面的日夜,四皇子寝食不安。终于等到了去观弈阁的日子,四皇子早早地就到了观弈阁里等着。几个人过来与他下棋,他毫无心绪,一个劲儿地推脱。最后一个人怎么也不走,四皇子掩饰不住自己的杀意,在最短时间内把对方击败了。弄得对方说他的棋艺又上了一层,开始有大将风范时,四皇子才懊恼又没有忍住。
张允铮到时,四皇子已经坐了两个时辰,心中的焦躁在见到张允铮时,几乎喷涌而出。
张允铮没有张允铭的圆滑和客套,见到四皇子,马上就到了他面前,闷头就抓棋子,说道:“咱们下棋。”
四皇子心中倒是喜欢张允铮这种脾气,开始走子后,赶紧小声说:“元宵夜,苏婉娘的美貌遍传京城,恐有人会把消息递进皇宫!”
张允铮皱眉:苏婉娘是沈汶的丫鬟,连沈汶身上的夜行衣都是苏婉娘做的,沈汶那种心性,决不会容自己失去臂膀,就小声说:“我会告诉她。”
四皇子心惊:他原来以为张允铮是和自己一样,只是间接知道镇北侯府里幕后之人,可现在听着,他竟然知道对方是谁!就问道:“他是……什么脾气?”
张允铮一听,就明白四皇子不知道沈汶,撇了下嘴角,低声说:“你放心,那个小气鬼,不会让自己人落到别人手里的。”
四皇子心头一松,这两日夜的沉重竟然就因此而散去了。他脱口说道:“若是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尽力相助。”
听到四皇子的语气格外郑重,张允铮眨眼,再次提醒自己四皇子并不知道幕后是沈汶,点头说:“我会转告的。”
然后就低头下棋,四皇子既然已经告诉了张允铮自己的忧虑,就恨不得张允铮立即就去告诉镇北侯府里掌握大局的人,于是想像对付前面一个人那样马上把张允铮下输。可他越着急,张允铮就越缠斗,整整下了一个半时辰,这盘棋才以张允铮完败结局,可四皇子却觉得自己也被打败了:他再也不想与张允铮下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谋粮
沈汶说过年后要开始画武器图了,张允铮元宵节后就每夜都拉着张允铭去那个院落看看,可一直等到了正月二十一的晚上,沈汶才又到了那个院落。
他们到时,屋里已经亮了灯,沈汶现在常来常往,快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了。
自从和苏婉娘谈过后,沈汶想通了许多事情。她过去太专注于谋划,完全忽视了生活本身。现在猛然觉得,她回来了,不该仅仅是为了报仇,若是将全部身心都放在报复太子上,可太浪费了大好的生命了。她也该好好地活一次:善待自己的亲人,放弃前一世的狭隘,感激生活给予的一切,尽量品味生活的多彩。
她这次先到了这里,在灯台边拿起火石点了灯。她记得张允铮说过,这里看门的是一对老夫妇,平时根本不会到后面来,所以她特别自由自在。
屋子里有近一个月没人,家具上也没有灰,但是沈汶无聊,还是拿起竖在八宝架旁的掸子信手掸着,也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家务事。
也许是选的家具是上好的木材,这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清香气息,沈汶和张允铮在这里做了迷城的模型,当时紧张而专注,现在回头看,才知道时间过得真快。两个人过年这段时间没见面,沈汶听到院子有声音,猜想大概是张允铮他们,一时竟然非常高兴。
张允铮一推门,门栓着,他拍了一下门,沈汶在里面腻着声音问:“谁呀?”
张允铮恶声道:“还能有谁?!”
沈汶过来开了门,对两个人甜笑:“你们来啦……”
听了沈汶的腔调,张允铭和张允铮都打了个寒战,张允铮气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好吧,这个人脾气太坏……可自己是谁?怎么能改变他?人家父母都给他起名“允铮”,听来是“允许争执”,自己凭什么容不下他?也别指摘他了,只有接受……沈汶于是笑眯眯地拖着腔儿说:“我就是这么说话的呀……”就见张允铮狠狠地盯了她一眼。那目光像一把极亮的利剑,笔直地刺入了她的笑容,让她突感羞愧。沈汶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瞬间明白了张允铮的意思: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容忍!他不需要她的敷衍!
沈汶一挺胸,马上把小细眼睛瞪圆,看了回去,大声说:“……怎么了?!”此话一出,沈汶顿觉轻松!张允铮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无需她虚与委蛇的人。在他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可以百分百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因为这恰恰是他要求的真实。
张允铭笑起来:“你又变脸了!”可张允铮似乎很满意,鼻子朝天一哼,看也不看沈汶地与张允铭进了屋。沈汶证实了自己方才的判断:这个家伙傲慢而自信,霸道地苛求最本质的反馈,他不接受任何虚假。
沈汶笑了,忽然觉得张允铮是个很不错的人,自己过去烦他,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总想让他顺从自己吧。一旦放弃了自己内心的索求,世界就突然变得海阔天空了。张允铮即使对她而言是个过客,也是个独一无二的人,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张允铮了。他能允许别人做真实的自己,用他自己的肆无忌惮激发了别人的无拘无束,难怪张允铭说他这个弟弟心地善良什么的……
她像是头一次认识张允铮一样,眨着眼睛打量张允铮。张允铮剑眉英目,眉头微蹙,唇角却似微翘,眼神认真而执着,整个人焕发着少年人纯正的阳刚之气……沈汶感慨,如果不是她有千年的知识,张允铮要远比她聪明而敏锐,认真而能干……
张允铭看到沈汶投向张允铮的目光,就指着沈汶手里的掸子说:“哇,沈二小姐竟然会掸灰呀。”
沈汶对他挥了挥掸子:“我还会打人手板呢!张大公子是不是要试一试?”
张允铮听他们两个谈笑,一皱眉坐到椅子上,马上把四皇子的事先说了:“在观弈阁,四皇子说苏婉娘的美貌之声大概会传到宫里去。”
张允铭说:“哦,我这些天也听说元宵节那夜镇北侯府的一个女子美色惊人,让众人追堵围观。”
沈汶放下掸子拍了拍手,说道:“婉娘姐姐回来只说街上好多人围着她们看,她们就赶快回来了。她真是太谦虚了。”苏婉娘还后悔了半天穿了新衣服露出了脸,大概因为没见到四皇子,倒是让别人看去了。这些天苏婉娘的头发又把脸盖了大半。
张允铭问:“你不会让她进宫吧?”
沈汶瞥他一眼:“这还用说吗?当然不会了。”
张允铮得意的样子:“我就知道!那你怎么办?”
沈汶挥手:“很简单。让太子帮着制止就行了。”
张允铭和张允铮都愕然,张允铭问:“怎么制止?”
沈汶笑着说:“我不说过了吗?对付太子那个人,只说几句话就行了。他怕的东西太多,会很听话。”
张允铭皱眉道:“那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可不是个胆小的人。”
沈汶说:“许多人就是因为胆小才变成阴险毒辣的。”
张允铭想了想,笑了一下,点头说:“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就是因为胆小怕事,才百般计较地保护自己,唯恐自己受到伤害。”
沈汶说:“其实怕是没有用的,越怕的,往往越会来。”
张允铭不高兴了:“这还没出正月,你能不能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沈汶小声地问:“迷信的张大公子,你是怕日后的北戎吗?”
张允铮嘿嘿一笑说:“那倒未必,他大概是怕娶四公主。”
张允铭对张允铮皱眉:“你又想打架了?!”
沈汶哈哈笑起来,指着张允铭说:“你的确是怕娶四公主!”
张允铭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男不和女斗,我倒是不怕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可对付个女的,后面还有太子那么个小人,我心里真没谱。”
张允铮有些惊讶:“你这个大骗子竟然也有没谱的时候?”
张允铭有些消沉:“你不明白,女子耍起赖来,可太多样了!比如,向你走过来的时候,突然裙子撕开了,周围都是她的人,说是你对她动手动脚了。或者,你在水边,她‘噗通’落水里了,就是不说是你推的,也在你面前落了水。你救还是不救?不救,对公主见死不救,罪莫大焉。救,呵呵,她就是你老婆了。再比如,你身上被塞了样东西,或者根本没塞,正走着,这东西就掉在你身边了,这东西是公主的私己之物,让你百口莫辩!还比如,你正走着,她从后面一下子冲过来,把你扑倒在地上,或者摔在你身边……”
张允铮嫌弃地看张允铭:“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允铭翻眼睛:“要知己知彼明白吗?况且,这可不是简单女子要嫁人的事,这是要入主我平远侯府的意思。我若是错一步,我们家就失了名声。”
沈汶笑着说:“万变不离其宗,世界上的阴谋诡计就那么几大类。女人想嫁给男人的伎俩,更没几样。”
张允铭有些不肯定地说:“你说说有哪几类?”
沈汶对张允铭扳手指:“第一,生米做成熟饭,就是用个春00药呀什么的,向你献身。第二,栽赃诬陷,就是说你把她怎么怎么了。第三,人言可畏,就是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有事了;第四,亲情难挡,就是动员了你家里人来强迫你,或者强迫了你家里人,来逼你就范,或者对你说,你不娶她,家里人就别活了;第五,威逼利诱,就是不从了她,你死路一条;从了她,你高官厚禄。第六,寻死觅活,就是要在你们府门前上吊。第七……”
张允铮对沈汶皱眉:“够了!你也知道得太多了!”
沈汶对他一哼:“你怕什么?我知道也不会用的。我很骄傲!不是我的,我才不要呢!”因为与苏婉娘说过这事,沈汶显得很清高。
张允铮生气地看沈汶,低声说:“猪!”
沈汶不解地眨眼:“这跟猪有什么关系?”
张允铭怕他们两个又开始交换词句,打断道:“这的确跟猪没关系!我家里的人她动不了,不用管那些,春00药什么的还好防范,就是这个栽赃诬陷,比较难防。”
沈汶食指点着自己下巴说:“现在男女有别,要想栽赃诬陷的话,也得有人证才行,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记住,什么时候你要去的地方四公主也去,你就得小心了。”
张允铭眯了眼睛,沈汶对他假笑。张允铭微笑着问沈汶道:“看来你是有了破解之法?”
沈汶挑起一边细眉毛:“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张允铭心说反正我已经把你三哥想娶我妹妹的事告诉我父亲了,我不用使坏了,就连声说:“不会忘不会忘,你说吧。”
沈汶说道:“这事,最容易的,就是李代桃僵!到时候,有四公主的地方,就要有五公主。”
张允铭的脸有点红,不敢看沈汶了,张允铮一推他:“别这么假惺惺的,你心里正偷偷乐呢!”他看沈汶,“快接着说,还有呢?”
沈汶说:“再有,就是祸水东引。你要找个能替你的人。如果想找他们不能杀的人,就找长乐侯府里的适龄公子,但是不能你出面来找,以免露了痕迹。日后,他们若是敢真的向你本人下手……”
张允铮接口说:“谁下手,谁就是替死鬼!”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辩驳的严厉,沈汶看了眼张允铮,知道他的心性,只能叹气道:“大概会是这样的吧。”
张允铭细细地捉摸着沈汶的话,缓慢地点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要找你三哥帮我。”不能让那小子闲着。
沈汶马上又堆起笑容:“那是可以的。”只要他最后能娶了你妹妹,帮帮你有什么?
张允铮烦躁地问沈汶:“我们不是打了火罗了吗?他怎么不来求娶四公主?”
要是过去,沈汶肯定对张允铮翻个白眼什么的,借机向张允铮射一冷箭,现在只笑着说:“哪儿有那么快?大冬天的,谁这时候出来?怎么也得到夏天吧。而且,就是火罗求娶了,四公主也不见得嫁。”
张允铭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汶说:“哪个皇帝轻易嫁自己的亲女儿?历朝和番的大多女子都是宫女或者贵戚之女。有几个真的公主,也是寡妇或者嫁不去的。我梦里五公主嫁了,那是因为有太子的谋划,皇后做主,五公主又是个软绵的性子,就知道哭。现在,就是皇后废了,四公主到皇帝面前一吵一闹,皇帝大概就得让人替了她。”
张允铮不快地说:“那我们打了火罗也没干成什么事。”
沈汶眼波对张允铮一横:“什么没干成事?我们不让五公主和番了呀。”
张允铮只觉得沈汶今天的脾气格外好,横自己的那一眼一点儿都没带着敌意,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温情。他咳了一声,很正经地说:“我们跟着太子的人有消息了。”沈汶果然专心地看他,张允铮心中喜悦,继续说道:“他们这些时间一直跟着几个太子的幕僚,发现一个去联系了几家车马行,与其中的两家议了价,时间是三月下旬,往北边运货。还有一个,与家人说他三月底要出去给太子办事,大概得半年才回来。另外,兵器库的管事,最近与太子的人喝了好几次酒。”
沈汶点头说:“那该是三月底了,土匪都准备好了吗?”
张允铭说:“已经练了大半年的兵了,梁湖的船也备下了。”
沈汶说:“劫下的粮食要运往酒窖,那边有接应吗?”
张允铭回答说:“车马什么的都有了。宋夫子年关前回来了一次,说酒窖已经建成,第一批酒已经出来了。周围为了装酒建的瓦窑,也烧出了酒缸酒罐酒坛什么的。严家二夫人他们回去过年,正月过了他们回来,会继续制酒。”
沈汶说:“这样就好。太子他们第一次运送粮谷,应是没有多少防备,直接去抢了就是了。就是注意别太专业,千万不要露出是军士的身手,让人觉得是真的土匪才好。”
张允铭说:“宋夫子说有些人以前就是土匪出身,这次就让他们来出面。”
沈汶说:“尽量少伤人命,一定要是群心存怯意的土匪,碰巧抢了东西。记住,要特别特别笨!”
张允铮拧着眉头:“你光想装笨了,劫不到怎么办?”
沈汶淡淡地一笑:“劫不到就烧了它!绝不让他们把粮食运往北戎。”
张允铮想了想,突然展开眉头,说道:“好,这样,反而容易了。”
张允铭也点着头说:“的确是。”
沈汶知道两个人都懂了,就说:“该画图了。”
张允铮起身说:“进密室。”
张允铭也忙起来:“一起去。”
张允铮知道在哥哥面前不能和沈汶两个人闷在密室里,就领头进了密室,点了灯,沈汶跟着进去,张允铭吹熄了屋里的灯,也进了密室。
狭小的密室挤进来三个人,立刻很窄小了。沈汶和张允铮几乎是肩并肩站在书案边,张允铭站在对面。沈汶铺开一张纸,张允铮对张允铭说:“别光看着,研墨!”
张允铭嘴里说:“喂,你怎么这么不尊敬兄长?”可是砚台就在他鼻子下面,只好开始研墨。
知道张允铮会再画一遍,沈汶画得很潦草:“这里的弧形要三十度,这里要一百三十五度……呃,我们得找个风水的罗盘,上面有刻度,或者做个半圆仪。”
张允铮说:“我见我娘就有个风水罗盘,我下回带来……”
张允铭说:“那是娘的镇宅之宝呢,你可得对娘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