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在面纱后止不住地笑着,回了自己的宫院。她情绪如此好,连那个满脸抓伤的柴嫲嫲请辞,她都没有拦着,只让人克扣了她半月薪酬。
柴嫲嫲郁闷地回家,为自己没有得到这半月的薪酬愤恨。若不是家境中下,她也不会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生计和后代受累。本来想的是,去给公主当教习是个荣誉的事儿,日后打了这个招牌可以揽到更多的客户,所以她就没有太与皇后计较那并不多的筹银。可现在非但白干了半月,脸被抓伤了,还要请郎中,又有花销,里外赔大了。
柴嫲嫲气了半宿,次日一早,就去了平远侯府,求见李氏。
当初李氏为了给张允锦请教习嫲嫲,几乎见了京城所有的教习嫲嫲,柴嫲嫲也算是与李氏有一面之缘。
听说有教习柴嫲嫲要见自己,李氏纳闷,自己已经想不起来这个人了,可担心这个嫲嫲会有什么关于张允锦的流言,忙碌中抽了个空,让人将柴嫲嫲带了进来。
李氏见到柴嫲嫲吓了一跳,柴嫲嫲脸上净是道子,有些还是从眼皮上划下的,嘴角看着也裂了,柴嫲嫲行了礼,李氏忙让她坐了,关切地问道:“柴嫲嫲这是怎么了?
柴嫲嫲昨天受了委屈,回家后当着小辈不能落泪,本来就想来告一状,可李氏为人一向有礼,语气感人,柴嫲嫲被这么一问,立时开始哭了:“夫人!我这是……因为大公子啊……”
李氏一惊,马上压着心头的不快,礼貌地问:“嫲嫲此话怎讲?”
柴嫲嫲一边哭一边说:“昨日我陪着四公主从长乐侯府回来,过福顺楼时,张大公子正在那里与掌柜谈笑,接着上马离去。四公主问我那是何人,我当时没有马上回答,四公主就说要让太子杀了我,我只能告诉了她那是张大公子。她听了更是暴怒,说我是有意要瞒着她,一路对我又抓又挠,到了宫里就把我踢下了车,自己去见太子了。她回来时,虽然又高兴了,可我请辞教习,她竟然不付给我半月的薪酬!我还要去看郎中,我好命苦啊!……”
李氏出了一身冷汗,勉强保持了面子上的平静,忙让人取来二十两银子,对柴嫲嫲说:“多谢柴嫲嫲当初来见习我家小姐的教习之位,多年不见,这点银子算是酬谢,请嫲嫲务必拿了。”
柴嫲嫲听说是二十两,是她两个月的薪俸了,心中一喜,就不哭了,接了银子说道:“多谢夫人体恤,您可要小心……”
李氏打断道:“嫲嫲快去看看郎中,这种被树枝子划的伤口,还是要早些医治。”一句都没有谈到四公主的事。
柴嫲嫲知道李氏在装糊涂,但是自己把话带到了,钱也拿了,就笑着再次谢了,告辞走了。
李氏忙把平远侯请来,低声将柴嫲嫲的话说了一遍,平远侯玩着玉球,脸上浮起冷笑。
李氏问:“侯爷,她这是什么意思?”
平远侯微笑:“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夫人都不必担心,万事有我。”
李氏叹气道:“你没见柴嫲嫲脸上被抓得那个样子,像是遇见了疯狗似的。”
平远侯哈哈笑起来:“可不是遇见了疯狗了?”
李氏嗔怪:“你可别不当回事,那样的人要是娶进来,咱们府可就家无宁日了。”
平远侯哼一声:“怎么可能?他们把咱们府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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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你们府当成肥羊了!”沈汶说。
这夜她又到了张允铭买的小院里,这次是张允铭给她开的门——张允铮正在抹墙。
沈汶坐下,张允铭有些消沉,脸耷拉着,沈汶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
张允铮幸灾乐祸地说:“还能怎么了?桃花运来了呗!听说那个四公主看见他了,疯了一样把教习嫲嫲打了一顿,接着去见太子,然后可是高高兴兴地回来的!”
沈汶恍然道:“哦!她肯定是去请求太子,太子答应她啦!”
张允铮对着张允铭哈哈笑:“我可真不知道她去请求了什么呀!不会是想给你来当丫鬟吧?太子答应了?”
张允铭生气:“你还敢笑话我?!就是你惹的!还不是因为你偏要去那里?!”
张允铮撇嘴:“她在那里看不见你就不想嫁进来了?她怎么想咱们府的你难道不知道?”
沈汶于是给出了那个“肥羊”的总结。
张允铮坏笑着对张允铭挤眼:“咱们府是肥羊,你就是块大肥肉了!让他们得了手,肯定把他们养得肥肥的。”
张允铭有些感慨道:“就因为我们有钱?他们以为有钱人都是大肥猪,该被宰?”
张允铮横眼看沈汶:“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沈汶忙用娇柔的声音说:“怎么会呀!我不是为了咱们两府吗?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可没那么傻。”
张允铮打了个寒战,绷着脸说:“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你怎么不傻了?!什么叫不为了你自己?”
沈汶摆手:“谁不知道当初你爹只要钱,可江南首富的李家还是把最重要的嫡长女嫁过来了,外加了很多很多嫁妆。”
张允铭问:“这能看出什么?”
沈汶理所当然地说:“看出来你爹不仅能守得住这些钱,还能帮着李家保住富贵!李家那么有钱,肯定是成功的商人。商人的天性是不做亏本的买卖,把个好女儿和那么多钱投在了你爹身上,可不是为了打水漂的!这还不清楚?这快二十年了吧?你娘的钱财可少了半点?李家长年不倒,可见没投错钱啦。你爹肯定特厉害,我才不会傻到去惹他。”
张允铮鼻子蔑视地出气,张允铭呵呵笑起来:“算你看得准。”
沈汶问:“那你担什么心?”
张允铭叹气:“也不是担心,就是心烦!”
沈汶笑着说:“你不用心烦,到时候我来给你出主意,肯定没事。”
张允铮冷哼道:“那当然,她是小骗子,肯定会比那些人精。”
沈汶回眸瞪张允铮:“你就不会说好话吗?!小混球!一点都没长大!”
张允铮说:“干吗要说好话?这难道不是真的吗?长大就不能说真话了?”
沈汶见说不过张允铮,马上换了方式,轻拍手笑着说:“讨厌啦,你竟然长大了!真懂事了呀!”她从小就对周围的人耍赖撒娇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甜言蜜语,好话不断,语气总是带着个虚腔儿。现在说出来,语气轻扬,撩人心窝。
张允铮立刻气得红脸,不理沈汶了,专心抹墙。沈汶惊讶张允铮竟然囧了,看来还是比以前那个浑头浑脑的小孩子长大了些。
张允铭笑着递过来一包衣料,说道:“这是赔你的夜行服衣料。”
沈汶刚要推辞,张允铮扭头讥笑着说:“这种占便宜的事,你不会假惺惺地不要吧?”
沈汶一把接过,对张允铮做鬼脸:“我要不要,你管得着吗?!”
张允铭拍手哈哈笑起来,沈汶刚进来时见到他的沮丧一扫而空。
沈汶看看几乎完成的白墙说:“太好了,我下回来就能用密室了。”
张允铭说:“若不是有人钻牛角尖,你本来这次来就可以了。”见沈汶疑惑,他对着墙一努嘴。沈汶凑近仔细看,对张允铮大叫起来:“你来回抹个什么劲?!这不已经很平整了?!”
张允铮鄙夷道:“你真没眼光!看看,这里,这里!这么多疙瘩!”
沈汶跺脚:“这是密室的外墙!外面肯定是有家具挡着的,你要那么精细干吗呀!我得开始工作了!”
张允铮冷哼:“你前几天也没来,肯定在家又吃又睡的!我这里多干了一天就耽误你了?小骗子!”
沈汶哇哇叫:“混球!你抹得这么平,日后也没人看得到!”
张允铮瞪眼:“我看得舒服就行了,管别人怎么想!你少管我!”
沈汶拿起布料:“我不管你了,我下次来,你要是还在抹墙,我就给你都划花了!”
在张允铭的笑声中,张允铮对着沈汶的背影喊:“你敢!我往你脸上画个大王八!”
张允铭笑得弯腰:“她是个女孩子,你画王八有什么意思?”
张允铮对张允铭也瞪眼:“你少管!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张允铭指着他:“你怎么不告诉她料子是你给她买的?”
张允铮撇嘴:“什么叫给她买的?那样她会要吗?你不是说了吗?只不过是赔给她的,她收下才成。”
张允铭笑着举手:“好好,算是赔吧,能不能算是我给她买的?”
张允铮挥着瓦刀:“想打架?!”
张允铭忙说:“别打别打,把这墙弄坏一点,你还不再抹上十天半月的?”
张允铮气呼呼地又抹了半天,在张允铭哈欠连天的催促下,才收了工。
沈汶回到了自己屋里,将布料给了苏婉娘后就睡觉了。次日起来,苏婉娘对沈汶小声说:“那料子很好,你哪儿得的?”
沈汶说:“是张大公子给的,因为那个混孩子把我的夜行衣弄脏了,我让他赔……”说到这里,沈汶一怔:那时是让张允铮赔,可是怎么是张允铭给自己的?这是谁赔的?按理该是张允铮呀……可不及她想清楚,苏婉娘就焦急地说:“你怎么能那么小气呀!怎么能让人家赔?你那夜行衣都是我在外面买的粗麻布做的,不值钱的。”
沈汶笑着说:“可是你绣了花了呀,可贵重了!”
苏婉娘叹气:“天哪!这可要让人家笑话了!你还是侯府的小姐吗?简直是卖蚕豆的娘子了!一粒粒地要钱。”
沈汶咯咯笑起来,把方才的念头忘了。
苏婉娘摸着精致的料子说:“这料子做夜行衣可就糟蹋了,活脱脱成了锦衣夜行。”
沈汶不在乎地说:“不做也不能送给老夫人和娘,做了吧,平白放在那里还容易惹事。”小姑娘屋子里有黑色布料,这可是要惹嫌疑的。
苏婉娘深觉暴殄天物,但还是动手裁了,给沈汶做了夜行衣。沈汶现在一年就长两寸多,至少裤子得一年三做,才不会成吊脚裤。
她见沈汶上次拿回来了果干,这次又拿回来了料子,只道是张大公子看着沈汶小,平常给些吃的不说,听到沈汶说要赔衣服,就很有风度地给了料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张允铮给买的。话说回来,若是私相授受,一般不都是给个玉佩簪子之类的?谁会给块黑衣料?她受四皇子的影响,眼界不够开阔,就没起什么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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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现在每日的活动就是为沈坚打点行装。这是她要送走的第二个儿子,杨氏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疼死了。
她开始真地后悔嫁了一个武将,与镇北侯这些年聚少离多不说,好容易养大的儿子们,就这么一个又一个送往遥远的边关。
杨氏迅速地憔悴了,还不到四十岁,额际就出现了白发。她每日脾气急躁,说话动辄大声喊叫,老夫人都躲着她,平常不与她一起相处。柳氏因为要理府中大多事务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也不常守着杨氏。杨氏觉得愧对严氏,就也不让她来站规矩什么的。沈湘只在早晚请安时见拜见一下,然后一天就没了影儿。只有三岁的沈强不管不顾地照常来把杨氏惹得哇哇叫。
前世沈汶这段时间天天藏在自己院子里,觉得离杨氏越远越好,此世她却每天都磨磨唧唧地去找杨氏,啰嗦地要这要那,讨好一两句。
这天早上请完安后,见杨氏又皱着眉头,几个孩子除了沈汶,都是一副有事要走的样子。杨氏也不耐,示意他们都离开,严氏因为沈坚要走,杨氏让她也与沈坚一同离开。柳氏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告退了。屋里就剩下杨氏老夫人,和行将三岁却跟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高的沈强,以及在一边拧着手绢的沈汶。
杨氏皱眉看沈汶:“你又想要什么?”
沈汶哼唧着:“我想让母亲收我的婉娘姐姐为义女……”她特意挑了杨氏看着心烦的时候来说。
果然,杨氏的眉头皱得更紧,有些为难:“这个……”
老夫人也看杨氏,杨氏迟疑着:苏婉娘对沈汶这些年的确很好,真的像是姊妹一样,就是收了她做义女又怎么了?顶多陪上个百十来两嫁妆,还给了女儿一个真心的朋友……她点了下头,刚要同意,老夫人抢着说:“汶儿就要满十二了吧?等两三年吧,等汶儿到及笄,那时再认,还可以给两个孩子一起办个及笄礼什么的。”
杨氏现在懒得多事,况且婆婆开了口,就说道:“这样也好。”
沈汶稍微撅了下嘴,有点儿失望的样子,可也没有再开口请求:老夫人都同意了,还有可什么闹腾的?只不过这日子说得远了些,夜长梦多,不知道那时会是什么样了。
沈强啊啊叫着,手里拿了个布老虎,往杨氏膝盖上爬,老夫人笑着说:“强儿说说话?叫娘?”
杨氏奋力把沉重的沈强抱到自己的膝上坐了,说道:“不说也没什么,最好一辈子都不说话!这样好陪着娘!”她说到最后,有了哭腔。
老夫人不满:多大的人了?还说气话!刚想让沈汶扶着她回去,有人来报说严家三房夫妇前来探望严氏,先来向老夫人和杨氏问好。
杨氏就怕严家来兴师问罪:人家的女儿嫁过来才一年,孩子也没有,夫君就要去边关,这也太对不住人了。忙让人去请,把膝盖上的沈强放地上,自己起身整理衣服头饰,迎了出去。
沈汶带着苏婉娘拉着沈强到了一边偏厅,沈强扒着苏婉娘啊啊叫,他实在太沉了,苏婉娘已经抱不动他了,只好坐下,沈强也爬上苏婉娘的膝盖坐了,又叫了两声,然后竟然老实了,靠着苏婉娘的胳膊玩他的布老虎。
屋外传来了杨氏的声音,沈汶走到门帘边,悄悄向外看。
杨氏让着两个人进来,那个女子该是三十四五岁,描着长长的弯眉,双眼皮的大眼睛,画了唇红。一身穿得花花绿绿,红紫相间的交领窄袖薄衫,下边的长裙却是深浅绿色,手里还拿着一条多彩的巾帕。
她一进来,满屋就如飞入了一大朵杂色的花。她身边的男子,瘦瘦的,相貌平常,服装异常简单,只是夏日的浅灰,镶了条黑边。
杨氏向老夫人介绍:“这是严氏的三叔和三叔母,严三官人和严三夫人。”
两个人都向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笑着还礼,忙让座道:“快请坐吧!”
几个人坐了,老夫人说道:“现在正是夏天,两位远来,定是辛苦了。”
严三夫人爽声说:“不辛苦不辛苦,我与夫君常年都在外面走,这季节还算好,是不是?”她转头问严三官人。
严三官人笑着点头:“嘿嘿。”
严三夫人又说:“老夫人,夫人,你们可不知道,最难走的可不是现在,是数九寒冬的时候!下雪刮风的,不管你穿了多少衣服,可就是冷风往里灌,怎么也躲不过。是不是?”
严三官人又点头:“嘿嘿。”
杨氏以为她在说边关的天气,脸上就很尴尬,勉强笑着:“两位既然来了,就在京城多住住?”
严三夫人挥了下手里的多彩手帕,空中一道小彩虹,说道:“我们来就是看看我那侄女,她成婚的时候我们在远处,赶不过来。那时就说我们来回走着,会常来看看她,错过了婚礼也别难过,是不是?”她看严三官人。
严三官人点头:“嘿嘿。”
这要是见了面,严氏哭诉起来,这位言语利落的严三夫人会不会来与自己分辨分辨?杨氏心中提前虚了,赔笑着:“那我就带你们去看看我那二媳妇?”
严三夫人“哎呦”了一声又挥手帕:“夫人还有事呢!该忙着!让人带我们去就是了,是不是?”
严三官人点头:“嘿嘿。”
杨氏对身边的钱氏说:“你带着客人们……”
老夫人说:“让二公子和夫人来见吧,长辈们这么远来了,让他们亲自来接。”
严三夫人笑着说:“哎呦!老夫人,用不着这么客气。那孩子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呢!是不是?”
严三官人:“嘿嘿。”
老夫人笑着说:“本该是这个理。”
杨氏示意钱氏,不多时,沈坚和严氏双双来了,对严三官人和严三夫人行礼拜见,沈坚请严三官人到前面去,严三夫人要跟着严氏回院子。
等着沈坚他们出门了,老夫人说道:“让二小姐也出来,和亲戚见见吧。”
杨氏叫沈汶出来,沈汶对着严三夫人行礼,严三夫人伸手一扶道:“哎呦!这么有福相的孩子呀!快让我好好看看!走,咱们一起到你二嫂那儿去,我给你好好说说要怎么才能……”
严氏忙打断:“三叔母,咱们回院子说去!”
老夫人笑着说:“去吧去吧,二小姐去替我们尽份儿心。”
严三夫人也笑:“您真太客气了,她这么小,去一起笑笑就行了。”
苏婉娘被沈强抱着大腿艰难地走出来,要与沈汶一起走,严三夫人见了苏婉娘大睁了眼睛,惊声说:“哎呦!这么美的妹子呀,这不比画儿上还好看呀!”又看沈强:“哎呦!这么壮实的孩子,有六七岁了吧?!”
老夫人高兴她这么说:“虚岁才四岁。”
严三夫人大惊:“怎么可能?!您这是开我的玩笑!”
老夫人呵呵笑:“真的!”
严三夫人挥手帕:“哎呦!将门虎子就是厉害呀。”
杨氏现在就怕听这话,过来使劲拉沈强,沈强啊啊叫,可杨氏还是把他拉走了。苏婉娘这才对着严三夫人行了礼。
严氏带着严三夫人,沈汶和苏婉娘一起往严氏的院子里去,一路上严三夫人叽叽喳喳地说:“我来之前,你爹娘还让我对你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可不用客气,直接就告诉我……”
严氏笑着听着,显得腼腆又乖顺,可进了自己的院子,到了屋中,门一关,严氏的眼泪就出来,对着严三夫人说:“三叔母,你幸亏来了!”
严三夫人夸张地乱挥手帕:“哎呦!可不敢哭呀!哭出个大肿眼泡可多难看!日后眼睛下面会有皱纹的!咱们女子可不能显老……”
严氏跺脚:“您就别说皱纹了,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严三夫人看了眼沈汶,严氏哭着说:“她是知道我的。”
严三夫人放低了声音说:“不就是姑爷要去边关了吗?哎呦!那小伙子长得真帅!我可真没白教导你!我家那两个榆木脑袋,哪有你这种眼光?我让她们见了几家,我挑中的,她们都不喜……”
严氏又跺脚:“三叔母!”
严三夫人忙说:“哦哦!我是说,就是姑爷去了,你也跟着去呗!”
沈汶傻了,她现在算是知道严氏从哪里得的胆子了。
严氏哭:“我也想呀,可他说这两年不行,得等到小姑十四岁的时候。”
严三夫人疑惑:“这跟你小姑有什么关系?”
严氏流着泪抬头:“三叔母,您一定要帮我啊!不然我就会死了!真的,我会死的!”
严三夫人吓坏了:“呀呸!你胡说什么呀!只要活着,什么事都能干成,怎么能说死不死的?!你说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酒窖
严氏说:“您得帮我建个造酒的酒窖。”
严三夫人扑哧笑:“你可真能拿我开心!我们家五代酿酒,这些年我和你三叔父这么来回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到处有酒窖吗?给你建个有何难?还用得着这么要死要活的?”
严氏抹干眼泪,指着沈汶说:“这个酒窖可是一定要照着我小姑说的建才行,不然我就去不了边关了呀。钱也是小姑给,您可千万要帮我这个忙!”
严三夫人惊讶地看沈汶:“这个小姑?!她才多大?”
沈汶笑眯眯地行礼:“三叔母,我有个从书里看来的酒方,算是秘方,只能让家里人去做,就怕别人不用心,做不好。”
严三夫人有些怀疑地问:“从书上看来的?能否做出来还不知道。你说说,我听听,看能不能做。”
沈汶点头,到了案前,研了墨,仔细画了做蒸馏酒的器具和制酒的过程。
中国古代平常的酿造酒只有二十度,可蒸馏酒则能轻易达到六十度以上,能够燃烧。
有些文献说先秦时就有蒸馏酒,宋代有隐约的记载,可正式的酒经和几部专着,都没有提到蒸馏酒。蒸馏酒的普及是在元代,而且其普及的速度极快,因为制酒的工艺简单。这个时期大多数人们喝的还是一般的酿造酒。
国外也同样有蒸馏酒,古时欧洲人们所制之蒸馏酒,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喝的,而是为了燃烧。
严三夫人出于酿酒世家,听了沈汶的描述和讲解就知道完全可行,只需找人按照沈汶要求的去打造要用于蒸馏的器皿,或陶或铜,甚至可用木桶,就可开始制酒了。这中间的问题,就是粮食。酒烈,肯定要更多粮食……
像是知道严三夫人的想法,沈汶说道:“所需粮食,都皆由我提供,三叔母不用担心。”
严三夫人微踌躇着说:“这酒要是做成了,可是有人会喝?”这酒听着就知是烈性,不知可有人会喜欢?
沈汶摇头说:“三叔母现在不要担心这些,我需要所有酿成了的酒。从此后六年,三叔母和三叔父所需费用,全部由我来支付。六年后,此治酒之方三叔母可随意使用,只是这期间,请三叔母不要在其他地方用此方法。”
严三夫人忙说:“这是自然!此乃小姑的秘方,我等怎能盗取?六年后也不必……”
沈汶摇手道:“三叔母不要客气,我言而有信,六年后三叔母若觉得此酒可得人们之认可,自可将此方法用于自己的酒窖,只是现在我请三叔母答应我三件事。”
严三夫人想了想,看看两眼含泪的严氏,说道:“你说说,我听听,看能不能做到。”
沈汶郑重地说:“第一,此事一定要保密,三叔母不能向其他人泄露消息,当然除了三叔父。”
严三夫人想到如果这是个秘方,沈汶当然不想让别人知道。就点头道:“这有理。”
沈汶再说道:“第二,不能让人知道这酒窖与镇北侯府有任何关系。”
严三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镇北侯府的地位太特殊,武将之家如果公开去行商赚钱,难免要惹人猜疑,难怪这位小姐要这么曲折地来开酒窖。她再次点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
沈汶又说:“第三,制酒的地点,要我来选,不能错。而酒窖所需之人众帮手和管家,都由我的一位朋友提供,那些人很可靠,不会传闲话,也不会惹麻烦。请三叔母体谅。”
严三夫人思衬着:这是对方另一手保密的措施了,不用外边的人手,就少了泄密的机会。
她不由得仔细打量沈汶:看不出这个有些胖的小姑娘心思如此细腻,一点儿漏洞也不留。看来对方选了自己,是因为信任。说到好处,报酬就先不说,若是这酒日后真有卖的地方,学了这个秘方,也多了一条商路。
严三夫人终于慢慢点头说道:“好吧,我全都应了。”
沈汶笑了,行礼道:“多谢三叔母,我就知道三叔母是最好的,二嫂说这事必须三叔母来做,其他人都不行呢。三叔父那里,就拜托三叔母去说服了。”
严三夫人摆手:“他才不管这些事呢!那是个只花钱不赚钱的人,天天就是‘行万里路’呀,读‘万卷书’呀,跟他提起银子,哎呦,他那个不乐意听呀!清高得鼻子翘到天上去了。”
沈汶担忧地问:“那他能同意三叔母去建这个酒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