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昭传下令去,远处院子里待命了一个多月的兵士们一片欢呼。不久,持着新式□□的人们列队上城,有些趾高气扬,站在了原来用陈旧武器和石块滚油守城的老弱兵士和义兵中间。城上立刻一片怨言:“我们辛辛苦苦守了这么久,怎么也该让我们试试这些□□吧?凭什么你们就能用这么好的武器?”
新来的兵士们骄傲地说:“用这些是有技巧的!新手怎么也得练几个月……”
季文昭只好来回走着和稀泥:“以后有机会一定让大家试试。”这种空口白话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多时,如狼似虎登梯而上的北戎兵士,遭受了过境以来第一次痛击。
持弩的兵士们并不急于射击,而是每箭务必要命中敌人,旁边有将官们观察着战场,一个劲儿地提醒着:“命中!记住!命中啊!……”齐从林特别强调:“很贵!这些箭很贵的!一支就一两银子!……”
兵士们间或地笑:“你去当个主妇肯定够格啦!”“哇!我的一两银子啊!”
齐从林大喊:“箭头上蓝漆漆的,你造得出来吗?!喂!你好好瞄准!别射空了!这箭很珍贵呀!”……
他们这么喊是有道理的,因为这种□□即使射中铁甲,箭头也能穿透半尺,犀利无比。一时间,云梯上的人纷纷撒手坠落,终于登上城头的人,被守候的人用棍棒打落或者被手持短弩的兵士射死。
才不过一个时辰,前来攻城的三万精兵已经所剩无几!季文昭觉得理所当然,他调上来了千名兵士,一两分钟一箭,攻城的兵士攀登时移动不快,便于射击,一个时辰可以杀伤六万人左右,处理这三万人并不困难。吐谷可汗却是异常震惊!他过境这么久,这是头一次见识了沈家军的威力!他拿着下面将士呈上来的箭矢仔细看,和火罗一样意识到这些箭不同寻常,可惜太短,北戎无法用!
吐谷可汗迟疑了。他虽然有二十五六万人,可精兵不过十万,初期的攻城损失了普通兵士四五万人,今夜一下就损失精兵近三万!这样下来,自己的兵力优势就要消失了……
见城外夜色深沉,没有人再往上来了,季文昭对镇北侯说:“侯爷,他们不攻城可不成,我们得引诱他们一下。”
镇北侯现在完全认同了季文昭的军事手段——不仅仅是防守,而是在防守中消灭敌人,马上听取了季文昭的建议,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过了半个时辰,燕城北门城上突然起火,北戎军队可以看到城上火光冲天,可是很快大火就被扑灭了。
这消息报到吐谷可汗帐中,吐谷可汗想起火罗说过,南朝太子曾说要与北戎精诚合作,特别热情,后来还有南朝人随使者前来北戎,说会帮着北戎探听军情。吐谷可汗不是那么相信南朝太子的诚意,当然,如果燕城中真的有向着自己的人,倒是该好好利用。
后面几天,吐谷可汗让兵将夜间待命,随时准备攻城。
果然,一个深夜,北门上再次起火,火光长久不熄。本来夜间攻城就占优势,吐谷可汗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终于再次下令进攻。这次,他决心一定要攻下燕城,就让强悍兵士与随军或者俘虏的平民同时进攻,兵士可以借着其他人挡箭。他先调了五万人进攻,自己亲自到了前沿指挥,随时加调兵力。
大队北戎兵士蚂蚁一般在黑夜中从北面扑向燕城。北门上的火光犹如指示灯般,吸引他们奋勇向前。
等到北戎接近北门时,他们惊喜地发现,原来一向紧闭的大门,竟然微微地打开了一个缝儿!
作者有话要说:
☆、谗言 (抓虫)
郑谦也曾觉得幸运之门正在向自己微微敞开。
侯府的马车过了几个街口,离他选定的院落近了。他为了避免真出什么意外,不能在去时的路上下手,找的是去钟塔寺路上的一个院子,这样在沈汶祈福回来时,还有再次下手的机会。他仔细斟酌过整个计划,深觉万无一失……
侯府的马车减速拐了一个弯儿,突然,路边几个人围上来,一个人一抬脚,登上了车前的坐位,弯腰狠狠一拳,打在赶车的车夫太阳穴上,车夫不及反应,哎呦一声,就被打得侧身倒在位子上。那个人一把夺过缰绳,从车夫手里抽出马鞭,抬脚一踹,就把车夫踢下了车,一抖缰绳,大声吆喝:“驾!驾!”很职业。与这夺车大汉一起过来的三两个人走在车座边,以防有人上来,满脸凶气地大声对周围的人说:“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府里的车子!”
现在京城的街上到处可见流民,这几个壮年汉子,衣衫破烂,恶臭熏人,满脸污黑,看来是外地流窜来京的,都不是善茬儿。这马车很讲究,可是出来怎么没有护卫?许是没什么要紧的人物。这几个人这么下手,想来有恃无恐。平民百姓都退避开,不想招惹这几个人。
夏紫听见车帘外的动静,吃了一惊,撩开了帘子颤声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车座上的人回头照着夏紫的眼眶就是一拳,把夏紫打回车里,嘴里说道:“绑匪!”
夏紫惊叫着倒在车板上,一只眼睛立刻肿起来,另一只也被带累得泪水模糊,她失声道:“错了!”
外面的人头也不回:“没错!这么好的车,肯定是有钱的人!”
沈汶嘤嘤地哭起来,拉着夏紫问:“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夏紫捂着眼睛:“不该……不该这样的……”
沈汶惊慌地哭着:“是呀!我们是去祈福的,该是很顺利的,又不是干坏事,怎么会是这样?”
夏紫结巴着:“是……是……”她的确没安好心,难道真报应了?
沈汶说:“你……你赶快大喊救命吧。”
车外的人听见了,回头对车内怒喝道:“你们最好别喊,不然我捅你们一人一刀!”
夏紫一听就不敢喊了,沈汶更是没用,只能吭哧吭哧地哭。
郑谦在后面看到了全部过程,急忙中跳下马车,向前跑去,一边喊:“你们这些人怎么能抢车?光天化日之下的……”马车夫也爬起来,瘸着腿跟着跑,喊着:“我的车,我的车……”
那个抢了车的劫匪扭头喊:“这是我们的!你少管闲事!”然后用鞭子玩命狠抽原来慢慢行走的驴子,加快速度。
和他在一起的人,小跑起来,边跑边说:“你别追着我们,我们有的是人!”
郑谦怎么能不追,他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忙回到自己的驴车上,坐在车前,指着前面说:“追!追上去!”他的人撒腿就追。侯府的驴子被狠命打时,加快了些速度,可跑出一程后,就又慢了下来,只是颠颠地走。但是追的人也不轻松,疾跑了几百步后,都开始气喘吁吁。
他们跑了一会儿,到了明镜湖旁,沿着湖边的空岸上,留宿着许多流民。因为这里取水方便,可以露天烧水做饭。驴车沿岸跑了一段路,一群人围上来,驴车慢行到了水畔停下,车前出入的门帘对着湖水,车尾对着来路。
围着驴车的人们七嘴八舌:“大哥,这么好的车?”“里面有人吗?”
车子里,夏紫和沈汶吓得依在了一起。
郑谦的驴车也到了,郑谦跳下车子,带着自己跑得腿软的十几个人走向那些流民。他看这帮人都是衣装杂乱,有的身上胡乱围裹着各色被褥,因为天寒,许多人还包了头,看来是从外地逃难到京的人。他大声问:“谁是领头的?”这群流民定是一伙儿的。
方才抢车的那个大汉走过来,恶声恶气地说:“你怎么还不走?找打吗?!”
众人一阵哗噪:“打!”
郑谦忍住气,先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大哥,你们抢的车是镇北侯府的,镇北侯你知道吧?现在正在北边抵抗北戎。你抢他府里的车可不对,何况,沈二小姐在里面。”
那个大汉一愣,可马上笑起来:“你骗谁?!当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就是好骗的?!大家户里的小姐出府怎么没有人护着?!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爷我原来可是上过学,认得字的!”旁边的人都大声鼓喝:“对!我们大哥是认字的!”
郑谦咬着牙:“你去问问那个车里的婆子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大汉扭头:“去把车里的什么婆子提拎过来!”
车边的人一听,一把掀开车帘,沈汶吓得惊呼,虽然带着面纱,可还是举手捂脸。有人问:“谁是婆子?!”另外一个人说:“当然是这个没带面巾的!还婆子?这看着挺年轻的呀!给我吧……”
夏紫也吓坏了,嘴唇哆嗦,使劲往车里面缩。有人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硬把她拉下了车。有人拉扯着夏紫绕过马车,穿过人群让开的缝隙,走到郑谦面前。
郑谦问夏紫:“你们是不是镇北侯府的?那是不是沈二小姐?”
夏紫一只眼睛充血,另一只使劲眨着,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是呀!是呀!我是带我们小姐去钟塔寺为侯爷和公子们去祈福的……”
那个汉子拍掌:“太好了!”
郑谦忙说:“既然壮士仰慕镇北侯一家为国为民……”
那个大汉继续说:“……是个侯府的小姐,肯定会有人来出钱赎的!”他指着夏紫大声说:“你回去!要钱!就要……”
郑谦心说如果不是太子要求沈二小姐死,就把沈二小姐留在这里也不错。可是现在他必须要沈二小姐的命才行,他忙说:“这位壮士行了方便,我认识镇北侯的三公子,就在此给你百两银子,你让我把人带走成不成?”
旁边的流民大声喊:“一百两可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呢。”“就是!一千两!”“侯府的小姐呀!怎么也得上万两呀!”……
大汉狞笑起来:“这位公子,骗人不是这么玩儿的!一个侯府小姐就值百两银子?我们乡下地主嫁个女儿还得陪嫁好几百呢,何况是个侯府?怎么也得五千两!不然的话……”许多人往车子走去,应和着:“就是!没钱怎么成……”
那边车子里沈汶一声尖叫,然后就听她哭着喊道:“夏紫!你回去告诉我娘……我未失清白!”郑谦等都向车子看去,人群里,隐约见沈汶一头冲出了马车。旁边有人去拉扯她的衣服,刺啦一声,她的斗篷带子被拉断了,斗篷被人扯在手里,可她的人却捂着脸跑入了湖中。
原来围着车子的流民们一下子散开,郑谦等人忙往湖边跑去。
春寒料峭,这个时代又是“小冰河期”,湖边还是有一层薄冰。郑谦等人追到湖边,见几个人想下水去拉沈汶,但一接触冰水,都忙把腿抽了回来。沈汶全身哆嗦得像是随时要倒下,可却在薄冰里踉跄着往水中心走,才十来步的距离,大概是水底突然变深,她一下矮了半截,水一下子就没到了她的前胸。她的手离开脸,向天上挥动了两下,全身片刻就沉入了水中。
流民们一片惊恐的叫喊,“出人命了!”“她死了!”“哎呀!她是个侯府小姐呀!”……
那个大汉说:“快跑呀!”自己几个箭步跳上了驴车,使劲鞭打驴子,赶着车领着一大群流民逃走了。
郑谦不能追他们,他务必要证实沈二小姐死了。他来回看,见不远的湖边停着几条破旧的游船,游船上有人在向这个方向指点。郑谦往他们那里跑,边跑边喊:“去救那个女子!救上来的有赏!捞起尸体也有赏!我给百两银子!”
那边船上的人听了,真有几个小伙子当场脱了外衣,光了上身,噗通噗通地跳入了湖中。
过来旁观的百姓们都纷纷倒吸冷气:“哎呦!年轻人哪!这么冷的水!”“这是要钱不要命呀!”“等他们老了就知道了,浑身疼哪。”……
郑谦跑到离他最近的一条船上,着急地说:“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那条小船的船夫放下了踏板,说道:“这位公子,是那位小娘子的亲人吗?好可怜……”
郑谦无心和他多说,只指着方才沈二小姐沉没的地方说:“去那里!”
船夫点头,到船尾摇起撸,嘴里说:“那里水可深了,每年都淹死人。小娘子又穿着冬衣,一下水,可沉了。她要是去了别处都有指望,那里的话,可就跟沉塘一样……唉!这位客官别嫌我丧气……”
郑谦在船头,到了那片水域,见几个小伙子在水面上一会儿一冒头,可是不久都一个个游回了不远处的小船,喊着:“太冷!太深!没法捞!……”
郑谦向船夫借了绳索,系了块船板上的铁棍投了下去,果然,几丈长的绳子都放没了,还没有到底。
郑谦直起身,看了看平平的水面,和那几个赤了上身在船板上跳脚的后生,忽然,他指着水面上的一个东西说:“快过去,看看那是什么。”船夫摇船过去,郑谦弯身伏在船上,用铁棍将其捞起来,发现是片女子的面纱。他长长地嘘了口气,船夫走过来见了说道:“这是那小娘子的?有人说这是这湖的龙眼处,水可冷了,夏天都冰人。人落下去,得泡好久,都发胀了,才会浮起来。公子可是想让人在这里守着?”
郑谦缓缓地点头,说道:“你帮我看着点,若是有尸身浮起,就去告诉我。”说完给了自己的住址,又给了船夫二两银子。那个船夫谢了,摇船把郑谦送回了岸。
郑谦下了船,夏紫和车夫以及郑谦的人忙走过来,郑谦把面纱给夏紫:“这是你小姐的吗?”
夏紫辨认了一下,点头说:“是!肯定是,我早上好好看过。”沈汶那时还说要换呢。”
一个人将一条手帕递过来说:“这是在水边捡到的。”
夏紫看了一眼,再次点头:“也是我小姐的,早上还是我给挑的。”
郑谦又问:“那衣服是一样的?”
夏紫一只眼睛看不见,另一只看得大概,很肯定地说:“是一样的。”还有人拿来了两只绣鞋,看尺寸,的确是女子的小脚。
郑谦记起那时七夕看到的沈二小姐的身形,这次的背影的确是一样的,终于放心,对大家说:“走吧!”众人已经白等了两天,今天又折腾这么一路,私心都想赶快把这事给了了,看这情形均觉得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就随着郑谦的驴车离开了湖岸。郑谦听夏紫说她的夫君现在太子幕僚的家里,就让人把夏紫送到王志那里去了。至于那个侯府的车夫,郑谦问了太子的人,知道留着没有多大用处,就找人把他做掉了——毕竟,算计自己主人的女儿,人品堪忧,弄不好为了什么好处,再把这边给卖了。
杜鹃在水下急速地扯开了衣服几处细薄的带子,将内外衣服都脱了下来。这套衣服和沈二小姐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为了便于脱下,衔接处做了些处理。
他本来外面穿着破烂长衫,头上包着旧布,趁着混乱中,从人群里钻入了沈汶的马车。门帘对着湖水,车身挡住了路那边人们的视线。他在车里迅速地褪下了伪装,他的头发原来就已经梳了沈汶指定的发式,只用了根平常的玉簪,因为沈汶说要去祈福,自己不会满头珠玉。杜鹃披上了斗篷,脚拖拉上了绣鞋,又戴上了面纱,拿起了手帕,沈汶听着人群外的对话,适时地哭喊道:“夏紫!你回去告诉我娘……我未失清白!”
杜鹃不及感慨沈二小姐逼真的哭腔,就见沈汶对他一使眼色,抬了下下巴。杜鹃双手捂脸,冲出了马车……他真没脸见人了!这些都是府里的人,日后他们得怎么笑话他呀!这个可恶的沈二小姐,把他的一生都毁了……
那双绣鞋反正也不合脚,早在刚入水时,就被踢掉了,手帕不久也松手落下。一滑入深水之处,杜鹃马上闭息沉水,将面纱解开,衣服全脱了……他里面没穿别的,只余一条黑色裤子。他将衣服打成了个包,拔下头上的簪子,往游船的方向拼命潜泳。隐约看到前面有游来的人了,他也快没气儿了,见来的人潜入水中,杜鹃忙浮出水面,正好换了口气……
郑谦只看到几个小伙子在水面上沉浮,怎么也没想到其中之一,就是他方才紧盯着的“沈二小姐”。
杜鹃半潜半游,到了游船的另一边,一个人早等在船边,给了他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有个铁块。他把手里的衣服包在水下塞了进去,将袋子系紧,放手让它沉入湖中,只握着手里的簪子上了船。
其他上船的小伙子们对杜鹃挤眉弄眼地嘻嘻笑,杜鹃一板脸,很高冷地哼了一声,自己下了船舱。
赶车的大汉将驴车赶入一个巷子,沈汶披着杜鹃的破旧外衣和头布,进了院落。平远侯已经让李氏给这个院子加派了丫鬟和厨娘,沈汶就住了下来。
赶车的人将有镇北侯徽记的车和驴卖给了真正的流民,现在许多人要逃往南方,车和牲口都很抢手。流民们将徽记刮去,次日就驾车出了城。
苏婉娘和夏青将这事情瞒了一段时间,等到实在瞒不住了,才说沈汶和夏紫以及一个车夫,出城去庙里祈福了。现在已经到了,还让那个车夫把话捎了回来,说自己很好,大家不要担心。柳氏得了沈汶事先的叮嘱,也不说破。杨氏想见那个车夫,柳氏说他已经去了庄子上。
杨氏气得心口发疼,她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柔软听话的小女儿,会在这么重要的事上,不听自己的!可是老夫人又是一副觉得杨氏大惊小怪的样子,说什么沈汶既然是去祈福的,佛祖当该保佑之类的话,让杨氏无法发脾气。
皇宫里,抄查薛贵妃宫殿的几个人,终于到了寝室。有的人拆下罗帐,有的人将衣服一件件拿出,逐件摸索夹层。一个老太监在落地的藏古架子前,将上面的古董陈品拿下来,看后标记入库。到了底层,他懒得弯腰,就拿了根棍子把东西一样样扒拉出来。那个香炉一下被捅翻,里面的玉匣随着香灰倒落在了架子的角落,老太监又一捅,香炉被拨了出来,小小的玉匣正好顶在角落,被一堆香灰盖了。
郑谦亲自去东宫,告诉太子沈二小姐死了。
太子听他讲了过程,皱眉问:“她肯定死了?”
郑谦点头:“肯定。那湖水冰冷,侯府的眼线说沈二小姐近日一直病着,心脉衰弱,平时没人扶着,都走不出院落。落在水里,就是不淹死,也会受寒袭而死。臣次日又回了那边,听说有帮流民特别凶恶,这段时间一直在那边骚扰百姓,有时抢劫偷窃。昨日死了人,才吓跑了。”
太子冷冷一声:“真是便宜了她!该把她丢给那些流民!”
郑谦说:“殿下,现在沈二小姐已死,殿下可以以她的名义,炮制书信了。”
太子转怒为喜,点头道:“这个时间也正好,父皇前几日因平远侯之整兵夜不安寝,很不舒服,想来该是听得进本宫的话。”
皇帝现在的确很不快。
首先,他觉得被平远侯耍了。平远侯上殿来,老弱病残的样子,可是义兵一起,就暴露了平远侯的实力。其次,他觉得被三皇子背叛了!监军监军,应该是代替皇帝来监视军队的,让三皇子去其实是因为北戎就要来了,看三皇子的样子是想上战场拼杀的人,去协助一下没了力气的平远侯,也许能顶住北戎。可是平远侯看来根本不必有人协助!据回报说,平远侯的大儿子弓马娴熟,明显是个武人!这么多年在京城里装神弄鬼地假装文人,平远侯用心险恶啊!而三皇子一过去,就与平远侯同心协力起来,没有给皇帝送回来一封报告平远侯情形的私信,全是那些案牍空话,看来不是什么监军,是个同伙了!……
想到这些,皇帝就觉得胸中抑郁,与茅道长练习导引也没了精神,又加时时胃痛头痛,更添焦躁。
于是当太子到御书房私见皇帝,他一开口:“父皇,儿臣觉得平远侯镇北侯早有反意!”皇帝就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太子将手中一摞材料放在皇帝面前的案子上,一一道来:
“父皇,早在三年前,镇北侯就开始制造民声,说什么燕城元宵节之夜,三龙齐齐拜首,必有御龙之人现身。想燕城只是个边塞之地,父皇和儿臣等都在京师,那里能有什么御龙之人?明显是居心叵测!不出半年,北边临海一个县令送出奏章,指有京城平远侯府的人,经他所在的港口与边关来往,态度恶劣,慢待乡里,十分骄横。最可疑的是,这次北戎犯境之前一个月,沈家军就开始在周围抢劫富户,到处散布谣言,说北戎要来了,引起恐慌。北戎过境时,沈家军无一人抵抗,全线撤退,将大好国土拱手相让北戎!沿境多少村镇沦入北戎铁蹄!好在有人良心尚存,现有沈家二小姐逃出侯府,出具了她父兄与北戎交好的书信,可知镇北侯父子与北戎早有勾结,引北戎犯我,以期制造战事,遥助贼人!他们如此无耻,为了个人私利,竟然置万千百姓的生命安危于不顾,毁去了多少人的家园田产!就是为了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能借此机会掌握兵权!”
太子将几张书信递给皇帝,皇帝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读了读,问道:“这就是那个与你不和的沈二小姐?”
太子表情严肃地点头:“儿臣过去对沈二小姐十分不喜,但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沈二小姐还是心存正义之人,在这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大义灭亲,指认她父兄所做的祸国殃民之事。看来镇北侯和北戎有私下协议,此场战事本来只是个过场,可是北戎早存亡我之心,将计就计,反而利用镇北侯的合作,攻入了我国土!父皇!镇北侯辜负君心,卖国投敌,罪不可赦!”
皇帝放下书信,太子继续说道:“北戎围了燕城,儿臣等在月后才知,可是儿臣最近收到江南信报,说在北戎战事被通报之前,平远侯之子就已领兵进入了江南地区!”
皇帝深吸一口气,嘴角下垂。太子低声说:“父皇,多方消息说,平远侯长子所率之军,军容整齐,武器精良,根本不是什么乡野义军,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正经军人!那些衣服可以临时做,可是他们携带的武器,没有三五年根本无法做出来。父皇,他们早就有了准备。北戎未来,他们就一路前往京城,是何用意,难道还用说吗?”
皇帝沉着脸,太子说:“父皇,现在北戎逼近,危急京城,他们不得不先去抗击北戎,可这不是他们的本来用意!听说平远侯父子两军相并后,就近十万众,平远侯不急着前往前线,反而先整军,将自己过去的属下遍布军中,将义军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他的私家军。他们这是利用父皇一时不察,借着义兵之名为自己建立了‘张家军’!如果他们赢了,班师回朝之时,必然再添军力,儿臣以为二十万都不止。若是个可靠的人,父皇不必多虑,可是平远侯父子对父皇毫无尊敬之心,几年前就敢设计父皇的亲生女儿,对皇家下手!这等脑有反骨之人,不得不防啊!父皇,儿臣深为父皇担忧!”想到四公主,太子不由得哽咽。
皇帝冷冷一笑:“也是为了你自己担忧吧?”
太子咽下难受,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尽量大义凛然地说:“父皇,若是三皇子对父皇一向孝顺恭敬,他领兵回来,儿臣为了江山安好,就是让了太子之位也没什么。”他停下,皇帝自然能听出他话外之意:三皇子对皇帝孝顺吗?恭敬吗?这些年一直对皇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整个一个逆子的样子。
太子估计着皇帝品透了自己未说之语,接着说:“可是既然平远侯镇北侯两家人能设计出这样的毒计,他们必然没有把父皇放在眼里!谁都知道,父皇对他们不喜,而三皇弟早就结识了张沈两家的子弟,同他们称兄道弟。父皇,他们这是想让三皇弟取父皇而代之,颠覆父皇之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