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冷哼,指尖划过长发,落在她脸上,摩挲着指腹下细腻的肌肤,垂下眼眸,突然低声问道:“昨晚他没为难你吧?”低沉的声音有些几不可查的怜惜。
童娅心思还围绕着上一个问题打转,听他这么一问,反射性地抬头:“啊?”
顾桓望她一眼,长指拨开她垂落到眼角的发丝,而后缓缓将手收回,声音低了几分:
“叶晞,这几年都是他在照顾你吗?”
“叶晞”两个字无异于平地而起的惊雷,闷响过后重重地砸入心底,童娅此时的脸上已是惊诧错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加,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顾少,我不是她。”
应完之后却不知为什么要否认,或许潜意识里,并不希望再以叶晞的身份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特别是在这个她曾追逐了多年却是叫顾桓的男人面前。无论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叶晞代表的只是一段不光彩、甚至是丑陋的人生,从出生,到成长,甚至死亡,叶晞这个名字,都曾与最丑恶的一切紧密地相连在一起。
在余浩那件事之前,她总相信,只要自己不去在意,再多的白眼再多的谩骂都与她无关,因为那不是她应得的。可是后来的丑闻曝光后,虽明知自己也是受害者,却已无法摆脱叶晞这个身份下的肮脏。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叶晞的人生,大概也就一个“笑话”。
顾桓沉默地望她一眼,而后拿起桌上的报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童娅,这段绯闻确实我故意制造的,你的新戏开拍在即,这需要宣传造势,但是你最近因为拍戏已在公众前消失了不短的时间,如果不在宣传前制造些有爆点的新闻迅速提升你的人气,届时宣传很难达到预期效果,这不利于以后的票房。”
“我以为既是要为电影炒作,男女主角联合起来炒作更有爆点。”童娅耸肩,直言道。
“当然,”顾桓将报纸往桌上一扔,双手环胸望向她,“我不介意严卓明天站出来说,他是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严卓是童娅节接拍的新戏《追忆》里的男主角。
“……”童娅瞪向顾桓,却是被噎得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童娅,”大概看她窘够了,顾桓淡淡道,“这件事先晾着两天,保持沉默,尽量低调,当然,要适时地制造些似是而非的事实,比如,出行时改穿个平底鞋什么的,炒得差不多了,在一些公开场合适当地否认,没几天这新闻就会慢慢被别的新闻压下来了,你也算是毫发无伤地借势小火一把。”
“……好。”童娅望了望他,缓缓点头。与顾桓炒在一起她绝没有吃亏的道理,反而是大赚,赚了人气不说,因这则似真似假的新闻,顾桓与她的关系便会因此而扑朔迷离起来,这反倒让别人对她也礼让三分,这让她在这个圈子走得更顺畅,唯有顺畅地走下去,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回她理应拿回的东西,然后功成身退。
接下来的几天童娅都在赶拍《魂断雁门关》的最后几场戏,也开始积极地为新戏做宣传。那段疑似怀孕的新闻因为两位当事人的沉默而越炒越热,而顾桓时不时地去片场探班更为这段新闻添了点真实性,就连剧组聚餐时童娅因身体不适没有喝酒改喝果汁也被媒体解读成为保胎而滴酒不沾,这让童娅很是哭笑不得。眼看着越炒越热,童娅不得不在《追忆》的开机宣传时郑重向媒体澄清,那日还为了增加说服力特意穿了双十多公分高的高跟鞋,配上紧身长裙,将曼妙的曲线勾勒出来。
顾桓也出席了那天的开机宣传,虽也配合着她解释那则关于怀孕的假新闻,末了也模式化地来几句希望大家将目光放在童娅的作品上而不是她的私生活上的话,但因为顾桓从没有在媒体前承认或否认过与哪个女人的关系,即便是与萧语涵似是而非这么多年,也未见顾桓在媒体前特意去澄清过,因而顾桓这番举动反而被媒体解读成欲盖弥彰。
童娅也懒得再搭理,怀不怀孕的事是随着时间不攻自破的,强调得越多,媒体的关注力反而越强,倒不如慢慢从公众视线中淡出,幸而在这个圈子混的,永远都不缺有噱头的娱闻。
童娅怀孕的假新闻还没彻底过去,随着叶晞的死亡也无故消失六年不见的HC前太子爷余浩重返B市的新闻便开始铺天盖地,曾为国内娱乐龙头的HC的未来因余浩的出现而开始变幻莫测。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余浩此番回来会延续六年前的狠劲彻底将HC摧毁时,余浩却开始大刀阔斧地收购HC的股票,欲重新执掌HC。而这几年来与HC相安无事的星逸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暗中高价收购HC的股票,大有将HC一口吞下之势。一直不曾参与娱乐圈之事的华意传媒也掺了一脚进来,本来已是强弩之末的HC顿时因余浩的回归而成为了香饽饽。
对于这番相争,对叶晞当年之事了解较深的资深人士爆料称,星逸与华意此举算得上一怒为红颜,而那位红颜便是薄命的娱乐新人叶晞。
当年叶晞之死归根结底是余浩造成的,叶晞死后余浩也人间蒸发,无论是顾桓还是夏泽始终找不着人,也就只能将这事放下。现在余浩回来了,这事儿却没过,无论是顾桓还是夏泽,都有为叶晞出气的打算,尽管在众人看来,当年的叶晞之死也是罪有应得。
叶晞之死本没有HC什么事,HC自六年前叶晞死亡余浩远走他乡后已旁落余浩的叔父余廷凯之手,却因为余浩的突然强势加入而成为遭牵连。
对于夏泽插手HC一事,童娅一直很不赞成,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与夏泽谈,直到夏宇生日前日,琦琦闹腾着要夏宇请客吃饭,夏宇没法,只能在帝星订了个雅座提早庆祝生日,夏泽碍不过琦琦的软磨硬泡,不得不提前下班陪他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点菜时琦琦和夏宇拿着菜单闹作了一团,夏泽端着杯茶静静坐在一边,半敛着清眸不知在想什么。童娅犹豫了下,移位至夏泽的身边坐下,望向他:
“我听说华意最近有收购HC的打算?”
夏泽抬眸睨她一眼:“听谁说的?”
“外边都这么传的。”
夏泽也不瞒她:“是有这个打算。”
“夏泽,这事儿你能不能别插手?”童娅望着他,眼里有着哀求的味道。
夏泽挑眉:“为了他?”
童娅眼神有些闪烁,但在夏泽逼视的眼神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
“夏泽,HC本来就应该属于顾家的,那才是他父亲一手打下的江山,他的父亲和母亲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HC,却被人硬生生地夺走。当年我要是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缠着他,更不会无理地要求他别动HC,我不知道顾桓这几年一直没动HC是不是因为我当年那个无理的要求,还是因为时机没成熟,但我知道HC是顾桓的心结,是他势必要拿回的东西,当年如果不是我,他早已将属于他父亲的东西拿回,所以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成为他的绊脚石。”
夏泽望着她,墨黑的眼底有着探究,童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要开口打破这沉默时,夏泽却突然开口:“童娅,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找顾桓再续前缘对不对?”
童娅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呼吸窒了窒,垂下眼眸:
“我和他从叶晞死的那一刻起便已没再可能,或者说,从他知道我是余廷南的女儿开始,我们便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当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味地将我推开,还老是不识趣地去黏着他。现在知道了,我更不可能再去黏着他什么,那些借他炒作的新闻也不过是为了早日拿回我想要的东西,然后还给他而已。他对我没有感情,我对他的感情也淡了,我们还没有开始过便已经注定结束了。”
童娅说着抬头望向夏泽:“夏泽,我知道你想通过收购HC借势打入娱乐圈,分得一份羹。但是HC名义上还是叶晞的名下资产,它只能还给顾桓,这是余廷南欠顾家的,也是叶晞欠顾桓的,所以即便顾桓没动手收购HC,我也势必得从余廷凯手中拿回它,还给顾家。所以我希望你别再从中掺一脚。”
夏泽垂眸望向手中转动着的茶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HC他不是非要不可,但是童娅,他却是真心不希望她再与顾桓有太多的纠缠,那个男人可以给她全世界,却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世界彻底摧毁。她已是被至亲毁过一次的人,作为兄长,他只希望她这一生能够平平顺顺地过完。
顾桓唯一让他敬佩的一点,他没有将上一辈的恩怨算到叶晞头上,也不愿让上一辈的恩怨影响到这一辈甚至下一辈的生活,因此从认识叶晞开始,他便很理智地保持与叶晞的距离,偏偏不知情的叶晞却还是彻底栽在了他的手中。现在的顾桓……
想到顾桓那日在车上吻童娅时看她的眼神,夏泽抬眸望了眼童娅,只怕到时不是她想抽身便能安然抽身的,那个与他同样骄傲的男人,若是心甘情愿地栽在一个女人手中,断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转身,他只会拽着她,陪他一道沉沦!
☆、22.过往(小修)
童娅没注意到夏泽落在她身上深思的眼神,仅是端起桌上的可乐,无意识地咬着吸管出神。
她是余廷南的女儿,确切地说,是余廷南的私生女儿。本来只是一段再普通平凡不过的生活,却是集各种狗血于一身。她长到五岁时才知道自己有一个父亲,而且还是B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娱乐界的巨鳄,虽说算不上呼风唤雨,却也是名声在外。
她从母姓,从出生,到叶晞消失,即便后来回到那个家里,她也一直叫叶晞,而不是余晞。在那个家里,她受尽宠爱,从父亲,到母亲,甚至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余浩。
以前她从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为何会无故受尽白眼和谩骂,直到二十一岁那年才知道,她的母亲,只是以一种极不光明的手段介入别人的家庭,而她只是她那个手段下的意外。
她的父亲,在商场上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铁腕强势,在感情的处理上却是仁慈的,甚至是优柔寡断的,他的优柔寡断给了她的母亲可乘之机,却也让她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也因此而受尽宠爱,他不齿她母亲的那些手段,却极尽所能地将无辜的她地呵护在他的羽翼下,让她在少不更事的年华里,无忧无虑地享受他给予的父爱,而她的母亲,虽然受尽千夫所指,却从她出生开始便全心全意地扮演着一个好母亲的角色。
童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个给了她生命给了她家也给了她所有的爱的女人,她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抛夫弃子,然后顶着所有的谩骂,以一些不甚光明的手段介入那个男人的家庭。她的那些手段,导致了一个倔强而骄傲的女人的悲剧,而那个女人的悲剧,也导致了一个家庭的毁灭,以及,彻底地毁了一个孩子。
站在旁人的角度,那个她称为“母亲”的女人是应该千夫所指的,但是站在女儿的角度,她却给了她最完整的母爱,在她没有进入那个家之前,她顶着所有的骂名独自抚养她,爱着她也护着她,不让她受丝毫的委屈。她就曾见过她因为她被耻笑而不顾一切地上前将那个女人扇倒在地,然后恶狠狠地指着那个女人的鼻子:“我叶默云再贱也是我叶默云一人的事,别把这种罪名砸到我女儿的头上。”
她几乎做尽了这世间丑陋的事,却小心翼翼地将她保护在一个近乎真空的空间里,不让她沾染这世间的丑陋,她就在她这种矛盾的呵护下不解世事地成长着,而这点,余廷南与她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不知道是她神经太过粗还是她的父母刻意为之,他们以着近乎完美的表演将他们做尽的一切丑陋勾当掩藏在严父慈母的面具下,也没有人向她提起过,余廷南手中的HC只是他以着卑劣的手段从兄弟手中夺来的产业,叶默云给她的这个家,也是踩着另一个女人的尸骨建立起来的而已。
即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那个被她的母亲害得自小失去生母的孩子,自她进入这个家开始,也以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将他对这个家的仇恨掩映在他唇角划开的浅笑中,对她爱到极致的呵护,让她在很长的时间里都相信,自己是幸运的。
却不知,那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为的不过是她彻底卸下对他的戒心,然后在最无防备之时,给她致命的一击,连带着将这个家彻底摧毁。
余浩遗传了他母亲的骄傲和倔强,也遗传了余廷南的狠辣,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他就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等待最适合的时机,将猎物连皮带骨地吞入腹中。
不得不说,余浩打了一个最漂亮的翻身仗,成功地将那个家毁得支离破碎,余廷南死了,叶晞死了,叶默云疯了,让人歆羡的一家四口,却在那场闹哄哄的家庭伦理悲剧中惨淡收场。
而余浩也因此赔上了那个爱了他几年的女孩,任甜甜,那个原本单纯天真的女孩,她在将硫酸泼到叶晞脸上那一刻,人已疯了。
童娅不知道余浩看着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在他一手策划下彻底破败时心底是否有过半秒的后悔,特别是看到他心爱的那个女孩也因此而被毁掉时。
那日在帝星见到他时,除了比前些年更加阴郁,却也更加懂得隐藏心思,童娅摸不准他为何要回来,却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纠葛。她原本想暗中从余廷凯手中拿回HC的股权,将HC送还顾家,这件事本来就有些棘手,现在因为余浩的回归HC,这件事只会因此而更加超出她的掌控。
叶晞在为HC的事凝眉苦思时,夏宇已点好菜,带着琦琦围拢过来,手肘捅了捅她的肩膀:
“童娅,想什么呢?神情这么凝重。”
说着又疑惑地望了夏泽一眼,却见夏泽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而后弯腰,一把抱起琦琦:
“琦琦,这几天怎么没理大舅舅了?”
琦琦瘪瘪嘴,小手撑着下巴望向天花板,长叹一声,幽幽开口:
“都被人家嫌弃了哪里还敢黏着人家啊。”
夏泽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小丫头还与大舅舅记仇来了?”
琦琦皱了皱眉,避开他的手指,扭头望向夏泽,还在为他那天的话记仇:
“谁让你让妈妈叫人把我带走了的。”
童娅也忍不住失笑,放下手中的可乐,朝琦琦伸出手:
“来妈妈抱抱,这么多天没见你看看胖了没有。”
边说着边起身,弯腰从夏泽怀中抱起琦琦。
夏宇拿着相机顺势“卡擦”一声,将这一镜头偷拍下来,然后望着相机喜滋滋道:“多温馨的一家三口啊。这相片要是拿出去肯定能为大哥挡去不少桃花。”
夏泽与童娅同时转头冷冷扫他一眼,琦琦也皱眉不满道:“小叔叔你又欠扁了。”
夏泽的父亲及夏泽便是叶默云当年为了所谓的爱决然抛下的丈夫和儿子,那时夏泽的父亲只是个温吞的中学教师,平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着守着这么个小家,平平顺顺地过活。不料妻子爱上了有妇之夫的余廷南,甚至为此抛下父子两。
夏泽父亲因此后大受打击,一改往日温吞的性子,辞了教师的工作下海经商,后来与夏宇的母亲相爱,夏宇的母亲是B市有钱有势的富家千金,又是家中独女,嫁给夏泽的父亲后名下的资产也作为陪嫁的嫁妆,有钱,又有经商头脑,二十几年下来,夏家的产业已横跨娱乐、金融、房地产等领域,国内外的分公司大大小小加起来将近三十家,而华意传媒只是夏家产业在娱乐领域的总部,因为是主产业,因而夏泽的大部分精力都是花在华意之上。
论辈分而言,琦琦应该叫夏宇一声小舅舅,但因琦琦自小便跟着脑子少根筋没什么辈分概念的夏宇混,从牙牙学语之时便跟着夏宇“小叔叔”一字一句地念,多年下来也改不过来这个称呼,见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童娅与夏泽也就随着琦琦喜欢。
三番两次被一个五岁多的小屁孩训斥,夏宇面上挂不住,朝她龇牙咧嘴地露出个笑容后,弯下腰揪着琦琦的小手臂,将她一翻,屁股朝上,手扬起就要落在那两瓣细嫩的臀瓣上。
“夏宇你的手可以扬得再高一些。”
夏泽淡淡提醒道。
琦琦得意地转身朝夏宇办了个鬼脸,转了个身屁股还坐在夏泽大腿上,小手已攀上童娅的脖颈,看着夏宇恨得牙痒痒的样子乐得“咯咯”直笑。
夏泽无奈地抚着她的头:“小丫头越长大越调皮了。”
斜对面隔着的雅间里
林和小心翼翼地望着面色不豫的顾桓,轻声了声“顾少”,提醒他回神。
顾桓今日因为海外投资的事在帝星约了几个客户,这个雅间是几日前便定下的,却不想这么凑巧会看到恍若一家三口的夏泽与童娅琦琦。
顾桓淡淡收回落往斜对面雅间里的视线,举起酒杯,朝对面坐着的客户歉然地笑了笑,为方才的闪神自罚了杯酒。
众人附和着笑着举起酒杯跟着喝酒,然后在表面平和实则暗潮涌动的饭局上继续谈生意。顾桓今日似乎没有多少心思在这上面,简短扼要地直接道出星逸的打算,快刀斩乱麻,一番讨价还价后很快便在餐桌上定下了口头协议。协议既已订下,大家都是在生意场上久混的人,最懂便是察言观色,大致也能猜出顾桓今夜的心思有些反常,因而酒足饭饱后便也寻着借口三三两两地离开,没一会儿,本来闹哄哄的餐桌上只剩下顾桓与林和。
童娅一家还在对面的雅间嬉闹着。顾桓抬眸望了眼其乐融融地一家,垂眸望向一片狼藉的桌面,看到客户方才呈给他的那盒烟还静静地躺在桌上,伸手拿起,打量了下后,抽出一支,为自己点燃,而后疲惫地靠着身后的座椅,闭目休息,面上神情淡淡没有太大的起伏,缭绕的烟雾将他整张脸染上一层迷离的孤寂感。
林和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往雅间外望了眼,转而望向顾桓,语气有些担忧:“顾少,您没事吧。”
他跟在顾桓身边做事多年,对顾桓的生活习性多少有些了解。他是个极其爱惜自己的人,对于香烟这种伤身体的东西,平时鲜少碰,只有在心情极度不佳时才会偶尔抽一下。
顾桓缓缓睁开眼,望了眼指间夹着刚燃了四分之一的烟,牵唇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而后毫不犹豫地将烟掐灭,站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便跨步往外走去。
林和急急地跟上。
☆、23.招惹(全修)
林和原以为顾桓是过去打招呼,却见顾桓径直往门外走去,忍不住疑惑问道:
“顾少,您不过去打个招呼?”
顾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仅是淡淡反问:“过去做什么?”
林和摸了摸鼻子,也被顾桓这一声反问塞住,人家一家四口,顾桓这会儿过去确实不适合。
“林和,叶晞当年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一路来到车库取车,顾桓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淡声问道。
林和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跟着上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桓:
“这是童娅自幼儿园起到大学的资料讯息,但是一张照片也没有,就连学籍卡类的证件照也没有。”
顾桓拿起来,黑眸仅是往页面第一页扫了眼便扔还给他:
“她是个艺人,若是有人有心替她制造一个假身份,必定早已思虑周全,这份东西,不过用来唬唬媒体罢了。联系得到叶晞当年的主治医师吗?以及当年的护理人员?”
林和皱了皱眉:“联系倒是联系得上,但都坚持叶晞确实已死,他们连当年的诊断证明、死亡证明书都找了出来,不过我总感觉是不是有人已经暗中打过招呼,所有人的说辞都是惊人的一致。太过强调听着反倒是有些欲盖弥彰了。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或许叶晞小姐真的已经……”
顾桓垂眸,沉思了会儿才慢慢道:“林和,童娅就是叶晞,虽然我现在没办法证明她们是同一个人,但是我坚信这点。当年的丑闻并不光彩,夏泽若是有心给叶晞一个全新的身份,必定不会留任何的漏洞让人去深挖叶晞当年身亡的真实性。”
“那现在还要继续查下去吗?”林和问。
顾桓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算了,这事就查到这吧,若是夏泽有心阻拦,你也查不出些什么东西来。”
“是。”
从帝星一路开车回家,回到家时方沐月已睡下,偌大的客厅里,黑漆漆一片。
推开门时门口处传来一声浅浅的小狗呜咽声,团成一团的小白正蜷缩在门口,睁着两只哀怨无神的眼珠瞪着他。
顾桓本想开灯的动作顿住,而后收回手,弯腰抱起蔫蔫地团在门口的小白。自从那日童娅来过后,小白在那天反常地活跃了一天后又回到了几年前叶晞刚离开时的颓靡,整日无精打采地团在门口,吃的东西也比以往少了些。
被抱起时小白呜咽了声,然后自动自发地蜷缩进顾桓怀中。
顾桓拍了拍它的脑袋,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掌心下柔软的毛发,帝星里那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画面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再次闯入脑中,顾桓捋着小白毛发的动作缓了下来。
叶晞,叶晞……这两个字每次不期然地从心底掠过时,都如两记重锤,重重地砸在心底,心脏绞疼得几乎窒息,最柔软的那处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没有着落。
“汪……”怀中抱着的小白突然发出痛苦的呜咽,顾桓低头望向怀中的那一团白,看到自己不知何时蜷紧的拳头,有瞬间的闪神,然后慢慢放开手指下揪着的那撮毛,歉然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大厅里的灯却在这时被打开,方沐月不知何时已起床,摁着楼梯口的开关,看到顾桓时神情也没太大的意外:“回来了?”
“嗯。”顾桓轻应,垂眸抚着小白。
方沐月的目光在小白身上逗留了会儿,叹了口气,望向顾桓:“还在想她?”
顾桓的动作僵了僵,抿了抿唇,没有应。
方沐月知道他一向不愿多谈叶晞的事,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柔声道:
“顾桓,过几天便是叶晞的忌日了,一年没见,我去墓园看看她,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妈,你去吧,我不去了。”顾桓轻声打断她。
方沐月望向他,忍不住劝道:
“顾桓,自从叶晞入土后你就没再去看过她,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她真的已经离开了,但是她人不在了已是不争的事实。都已经六年了,再深的感情也该放下了,人总不能活在过去里的。”
顾桓揪着小白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然后才慢慢松开,轻声说道:“妈,叶晞回来了。”
她回来了,只是瞒着所有人而已。
“什么?”方沐月皱眉,担忧地望向他,“顾桓,你没事吧?”
顾桓摇摇头:“妈,我没事。”
“顾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晞都已经死了六年了,她怎么会?”
方沐月被顾桓那句话搅得有些凌乱。
“妈,我现在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顾桓边应着边弯腰将小白放下。
方沐月随着顾桓的动作望向小白,想到小白那日见着童娅时的反应,犹疑开口:“是童娅?”
而后又觉困惑:“可是若是她她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大家?”
“或许,她不愿与我再有任何纠葛,只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她才回来的吧。”
顾桓垂下眼睑,望向无精打采地蜷缩在地上的小白,淡应。连她曾经视若生命的小白都可以狠心不要了,她是存心不愿与他有任何关系的吧,难怪自签约星逸以来总以他嫌恶的姿态出现,若非要借他上位,她怕是早已躲得远远的了吧?只是,既然已经回来了,还躲得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