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怎么忘了方道长?”贤妃立刻敦促安鹄,“安大人,快派人去请方道长来。”
“贤妃娘娘不用急,我出来时已着人去请,好在方道长这两日代我岳丈处理无极宫的事,应该仍在宫中。”泫瑾枫说着,方道长就入了廊下。
泫瑾枫做得面面俱到,把五皇子逼急了,脱口而出,“贤妃娘娘安心,还有我…”舌头差点打结,“我和老六一起为三哥挡邪。”
贤妃心中放下大石,连假推辞都省了,“有你们两个好弟弟,太子醒来必定感动。”
待方道长一上前,贤妃和五皇子就忙问他秘符之事。虽然泫瑾枫最先提议,这会儿反而安静,留意到安鹄审视自己的目光,也只当没瞧见。
而帝陵外,兰生没看到来领她的人,却看到了一列往杂草丛纵深而去的磷光。左看看,右瞧瞧,谧夜之下,无可疑影子,于是就顺着磷光入草丛拨行。
光在她身后悄然熄去,东弯西绕,约摸行了两刻,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座青砖堆砌的无碑圆墓前。周围并没有她想象中磅礴开阔的地陵,也许因为周围都是树挡住,不知这是哪里。正打量,忽听喀喀喀的声音从圆墓里面发出,然后弧面弹出一扇门来。
“放下你手里的灯,进去。”声音从林子中传来。
兰生拉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又听到门合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的无畏之心,大概来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盲目,还有倚仗着藏得很好的秘密。
心念生,风色起,但墓室突然一亮,壁上摇晃着三道影子,她,前方半身地梯中的人,还有身后押着她的人。她不好回头去看,但前方那人扎着童子髻,细眉细眼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奇异的是,火把烧得只剩几公分高,好像直接从少年手上发光,少年却面不改色,一点都不觉得烫。
兰生叹口气,不是说天下能者差不多绝了吗?这,这,这少年是什么东东啊!她虽能刮点小风下点小雨,基本派不上用场之外,还希望保密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从此可以彻底不用,可少年怎么就随便对不知底细的陌生人露这手呢?一点保护自己的安全意识都没有!
“小兄弟,我看你手里的火把快烧完了,我的灯盏借你吧,琉璃制,防风,不伤手,就在墓外。”收敛点吧,灭三族的人可能是代代泫帝,但随着她心口的纹案渐显花形,时而会有一种如临深渊的莫名慌张,“而且,我看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后来都病得厉害,还不如普通老人家有力气。”
细秀少年小手拍胸膛,神情却调皮,“别说后来,小子怕怕。”
“霍晋,不要顽皮,东海夫人关心你,你最好听话。”刚才喊兰生进墓室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却并非来自兰生身后。
祸精?提醒了她要装她娘,兰生清咳一声,顺便向后看,立刻惊吓到站歪了。
要说长相奇特的,她见过不少。无果平常苦瓜,动肝火就变恶鬼面。还有红影,疤痕翻肉,可怖到看一眼后要闭一眼,但也好歹结了疤。然而,她身后这个男子,脸半边没了皮,肉还好不新鲜的感觉,丝丝红线,好似仍在渗血。露牙像笑,其实是没了小半边的唇瓣。
“东海夫人不必惊,霍国相貌虽异,也无法像寻常人那样开声说话,但心地很善良。”那声音又道。
祸国?这两兄弟的名字,奇葩了。还有没有第三个,叫殃民的?兰生从不以貌取人,之前只是一眼惊,抬手笑得优雅,不知自己这时连气韵都像她娘。
“祸精”手中的火球飞起,落进“祸国”手中的灯盏,兰生的灯重新亮起,令她知道了那些磷火是出自谁的手。
声音从墓室下方传上,“阿晋,阿国,领东海夫人下来吧,照清阶梯,不要摔了夫人。”
霍国走过去,霍晋跳上来,少年把玩着只剩一方块的木头疙瘩,满不在乎木头还未烧烬,开心嬉笑。
“东海夫人请吧。您女儿跟您一点不像,清醒之后一直战战兢兢,除了承认是南月兰生之外,其余一问三不知,也没有遗传您的沉静优雅。”
伊婷没告诉他们抓错人。思忖间,兰生来到地梯前,随霍国往下走,越来越不枉此行了。

第269章 强族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圆包墓室,下梯以后方知,上面只是入口罢了。这个无名之陵,厅堂明室,廊栏窗棂,人宇叉手顶,檀斗挑梁尖,砖垒墙石铺地,覆盆莲花柱,各处雕卷草刻火莲,绘有飞天和金翅鸟的彩画,精致完全可媲美凡间富贵美屋。
兰生跟随霍国走到底,进入一间宽敞的石室,中央砌着石台,台上放置一只小小棺柩,棺柩上铺着一张金翅鸟的绢绣。砖壁点着火,满室昏亮,她尽量背光站,掩盖妆面,但还没能仔细打量石室中的布置和装饰,就听到呜呜挣扎的鼻音。往角落一看,见一大一小两人被绑着双手,嘴里塞了布团,脚上铁链哗哗直响,链子另一头铐在墙上铁环之中。
大的,也就是发出呜呜声的人,自然是伊婷。看不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发髻全散了,有点像狮子头,杏眼张得老大,大概知道绑匪要找兰生的娘,完全没认出那是兰生。
“我儿莫慌,娘既然来了,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不管伊婷看不看得出来,兰生决定先发声。
伊婷怔住,却是聪明的姑娘,心想对方应该看出她并非兰生,但还呼我儿,多半有备而来,立刻安静坐了回去,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小人儿。那个小的抬起脸,抽抽小鼻头,往伊婷身上靠紧。
等兰生看清那双兔子红的圆眼睛,还有脏兮兮却哭花了的圆脸蛋,不禁大感诧异。这个小人儿是查玉会余老的孙女小鱼,为什么还抓了她?
“东海夫人,幸会,在下桐真吾,出自西域能族。霍国霍晋是我收养的弟子,霍国擅驯飞禽走兽,霍晋为火童,不惧烫烧。能擦肤生火。”布衣布鞋,中等身材,声音的主人也在石室里,只不过从坐到站。让兰生看见了他。不似霍国的诡貌,不似霍晋的灵能,他看似同普通大叔无异,唯有腰间一把桃木剑颇乍眼。
兰生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荡自报家门,说他撒谎吧,好象也没那个必要。
“我不必同夫人撒谎,因东海西域出风族,本是一家兄弟姐妹,而邬氏姐妹虽嫁了南月涯,一直深居简出。只为苍生显能求灵,并非传言中朝廷走狗。桐真吾虽无强能,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不然也不敢请夫人来了。”桐真吾回答了兰生的心中疑问。
兰生眸光一敛,“你有何能?难道是读心术?”那么。今晚全盘计划就完了。
“我只是符师。没有符,就和寻常人没两样。我也不会读心术,眼神还算好使,看得出一点点夫人的想法。”桐真吾再为之解惑。
兰生来之前,邬梅已经猜到对方有符师,也跟她解释过了。同一般制符的道士或巫者不一样,能称为符师。是因为他们天生具有注灵力入符纹的一种能,而不单靠符纹本身之术。同样一种符纹,由符师制作,就能强十倍之效。
灵力耗命力,就算没有中那种消能的毒,也逃不脱混血能者的短命诅咒。但这是兰生头一回遇到自家人之外,不占不卦不算,不拿易经说吉凶,货真价实的同类,心情和感觉都有些复杂。
“听你说话很客气。不过做事却毫不客气。虽不知你的目的为何,不会有杀人的打算吧?”最终,将复杂简化,保持冷淡的距离。
桐真吾一点凶相也无,“以夫人的本事,该知我目的何在。大荣泫皇翻脸不认人,忽有一日我惊觉时,我族已无存,能血凋零。我查究真相,不料发觉这大概是背叛母族之天报应,便隐居白岭山中,再不打算理了。谁知太子以清剿为名,邀功为实,血洗白岭。正逢我带阿国阿晋入深山清修之期,我妻不愿受辱而自绝,我子不过八岁,却被兵士砍了头颅凑军功。如今,我来复仇。”
他说他来复仇,面色平静,语气不扬,像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反而是听者替他感受到了家破人亡的惨烈悲愤。
兰生慎重,想过才问,“时隔两年来复仇?”虽说,她也是报仇不晚型的。
“太子非寻常百姓,不得不仔细筹谋,单为他的八字,就作了他乳娘一年的邻居,更不用说别的。”
兰生道,“除了八字,还需什么?”
桐真吾却不答全,“我本以为一切俱备,趁这回太子病倒,想用符镇住太子魂魄,让他尝尝烟消云散前的心神俱裂,受尽身不由己的撕裂之苦,却可惜我的能力不够,只令得太子昏迷而已。这几日大量耗灵 ,眼看就快支撑不住,唯有找能手相帮。“
“那也要我能帮。”兰生冷着目光。
“东海以筮术见长,乃三大能族之首,大巫之能传闻中神乎其神,所以除了夫人,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人会更合适。”桐真吾不是一个能从表情判断出想法的人,叙述平常。
“东海确实以筮术见长,不过筮术并非天能,两者相去甚远。至于其它的,还真是传闻,连我都不曾听过。”此时的兰生与邬梅的气质合二为一,自身都强势,也无惧强中手,态度十分冷淡,“我再如何深居简出,也是大国师之妻,与南月氏共同效命于皇族,杀太子不仅违背我夫家忠誓,还是满门抄斩不可赦免的大罪。你虽拿了我女儿要挟我,国师府几十口人的性命我却不能不顾。”
“但夫人刚才对令千金说,一定会救她出去。”时间很紧张,可是心战不能慌打,桐真吾瞥一眼靠墙摆放的香案,青烟缭绕,火星尚存明灭之间,符阵仍能用。
“我还有半句未说。若救不了,我母女二人就不出去了,反正已在陵墓里,地面上添块墓碑就好。既然是我女儿,会和我一样分得出孰轻孰重。”兰生也注意到那张香案。
案上铜鼎竖一短截红线香,快烧完了。铜鼎旁边贴着一圈黄纸符,符上是朱笔绘得难解图案。符圈中一只金碟,碟里一张墨纸条,纸条浮在鲜红水面上。很难想象,这样几件东西竟能让人一直昏睡。
即便自己也身怀与众不同的能力,兰生依然觉得不可靠,尤其能者如今跟濒临灭绝的稀有动物一样,不但遭到外界严打,自身还像定时炸弹,悲催得可以。守着先人们的传说,沾沾自喜而不思变的话,最后下场是可预见的。
她想明白了,以前就是普通人,所以对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不需要适应过程,脚踏实地干活,挣钱买饭吃,有没有天能通感,对她要走的路影响不大。可她的同类们似乎反弹得厉害,先有她娘和她姨,再有她爹主导的明月流不甘沉没,还有眼前这三人,今后不知会否蹦出更多。
任何人有想杀太子的意图,她都无所谓,但是仅凭能和术?
相信她,对付一国的储君,绝不会那么容易的。以少胜多可以赢一时,长期而言还是会寡不敌众。能族才多少人,到不到一千,有没有一万?而大荣户司的统计,全国近四千万人。能族真要那么强,皇帝就不归无能的泫氏当了。能族是少数民族,能力是越用越少,寿命是越来越短,动辄各种代价,没有白吃的饭。
“夫人将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我却尚无伤害夫人和令千金之意。”桐真吾此话真心,“今夜请夫人来,你知我知,所有事由我一人承担,死也不会供出你们母女。”
没再看到其他同伙,兰生心里便开始盘算怎么才能一下子定住三人,同时朝伊婷那边努努下巴,“说了这么些,好歹给我女儿先松了绑,我虽没特别娇生惯养这孩子,她从小到大却从未遭过这种罪。还有,那个小丫头是什么人?”
石室方正,六乘六米大小,此刻霍国和霍晋守东门两边,桐真吾在正西墙前,伊婷和小鱼蹲坐东南角,而她立在中央,这样分布是不可能连着贴出三张符的,需要改变位置,或者三对三。
心动就行动,兰生走向伊婷,步子不能快,看着桐真吾的神色移动。
“夫人通筮,应该知道与生辰八字搭配最好的是什么。”桐真吾没有阻止兰生去解绳,“我们怎么也拿不到太子本人的血,不过运气很好,拾到他的骨肉。”
兰生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向桐真吾,两张定神符从背后送进伊婷手中,语气愕然,“你所指的骨肉不是我以为的骨肉吧?”
“太子狩猎,遇美强求欢。女子不但名节毁了,还有了身孕,家中父兄带她离开都城。母亲抑郁而终,但孩子平安长大…”
“荒谬!既是伤心地,为何还回来?”小鱼是太子的私生女?兰生虽知小鱼的爹很讨厌朝廷和贵族,没看出他或余老对太子有特别复杂的情绪。不过,她和他们也不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家事。
“像我一样。”桐真吾又指指那具小棺木,“这是先太子妃大儿的陵墓,未满周岁就夭亡。骨和血,都齐了。”
就差东风。

第270章 魔高

桐真吾说得很真,但兰生很难尽信。小鱼若是太子的女儿,余家父子必定千藏万藏,这人从哪儿打听到的呢?不过,当务之急,先引霍国霍晋来解链子,她的计划才可行。
利用自己的风能,也许比三对三的法子既快准又省力。倒不是她没想到,而是还不想展露人前。
“也得解开我女儿脚上的链子。”她在伊婷手心比划完毕,直起身往桐真吾走去,“不然我女儿不舒服,你和我就不用接着谈了。”
“我以为夫人已经拿定了主意。”桐真吾神色如常,语气如常。
“因为你刚才说一人担责,绝不牵扯出我母女二人。我想了想,如果你言出必行,我也不必钻牛角尖,有商量的余地。”兰生停住,似乎打量香案,其实与桐真吾不过一跃之距,“这碟中是那个小姑娘的血么?”
金碟之内的鲜红水面原来冒着无数细小的泡,泡裂一层,水浅一层。看到异象,心惊眼不惊。
“正是。”听到可以商量,桐真吾的眸光反而沉了沉。
“你本打算让我如何做?”碟子很浅,血量不多,只是一直这么维持着,也可怜了小鱼。
“请夫人教我画东海镇魂符。”对话终于顺利起来,桐真吾的表情却越发深不可测。
“镇魂符?”兰生这才察觉,从开始到现在,桐真吾反复提及镇太子魂,而非取太子命,“你不是想杀太子么?”
桐真吾道,“东海此秘术可将人的魂魄约束于体内某处,无法再控制身体和思想,如活死人一般,要是镇久了,人还是会死,不过死得慢些。”随即面露笑意。“夫人是东海传人,没道理不知道,却是考考在下?”
大巫手册当然没有记载秘术一类,兰生只凭字面去想而已。听桐真吾解释的和自己所想得差不多,但收尾那句话里似有质疑,轻描淡写回答,“并非考你,而是奇怪你舍近求远,那么难的骨肉血和生辰八字都拿到了手,却不直接为你妻儿报仇雪恨,还搞劳心劳力的长期抗战。”
“夫人生活优越,不知恨到极点的那种感受,我可不想太子死得太痛快。”桐真吾的那丝笑意还在。却令人不禁寒栗。
“这声优越好不刺耳。”兰生冷笑。
桐真吾不以为意,“东海传人嫁了皇族唯一重用和信任的能派明月流,在帝都风光当着贵妇们,连东海巫族也因此被皇帝照顾到了,难道不是优越?”
有关能族东海这些事。她是外面人,知道得很少,还几乎都是道听途说没,不过如果东海巫族真过得那么滋润,她娘这些年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只看别家笑,不知别家泪。我要过得那么好,这会儿就不是自己来这儿。而是禀了官府,女儿照样救得出,还将你们全捉起来送给太子砍头去。”兰生对小鱼勾了勾指,又对桐真吾道,“教你画符之前,先让我摸摸小丫头的骨吧。既是秘术。一点偏差也不能有。还有,到底给不给我女儿解链子?不解也是不教的。”
算命大师也好,巫婆大神爷好,谁不会装混?记得葛婆婆一上来就对她这么做,那时吓得她以为自己魂都要飞出去了。
桐真吾点头。“阿刚,你为南月小姐打开锁链。阿晋,带小丫头过来。”
动了。兰生沉眼,目光随一高一矮的身影动,好像拧螺三角尺在画板上滑动,脚步悄移,心里就有了精准的计算。伊婷搞定霍国,而霍晋带小鱼过来时,她会处于最佳位置,先定火童,再定姓桐的,以最快速度。就算桐真吾反应不慢,她近距离运风,没人能看出异常。
想得很好,算得到位,信心足够,行动力也足够,袖中双手各捏一张符,迫使自己专注,别去想这些定啊神啊的符不可靠,眼看着霍晋到了身前,她抬起左手——拍!
正中额头!
但霍晋的脸活泛得像猴子,各种作怪,身体扭动似麻花,连脚趾头都没定住一根。她就说不靠谱吧,兰生朝天翻眼,却毫不犹豫,一个漂亮的转身蹬跃,向桐真吾面门拍去,
也中!却是桐真吾放水。
他一动不动,面上却泛起了笑,“你不是东海夫人。”
那边伊婷啊啊大叫。霍国抓住了她的腕子,没收她手中的符纸。这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结束了战斗。
“才看出来?”兰生收回视线,抿唇微翘嘴角,脑袋却开转,想别的法子。
“你说解开那位的链子就能接着谈时,我开始怀疑了。毕竟,我是准备好东海夫人坚决不合作,最后要借药物控制意识才能达到我的目的。你答应得太快,且一而再,再而三说到链子,令我不得不怀疑你有企图。而你对镇魂符显然不通,虽然解释得相当巧妙,不过掩饰就是掩饰,如同你的扮妆。女儿有难,当娘的哭还不及,怎会有心思涂脂抹粉?”桐真吾眼力好,戒心强,兰生站近后,他渐渐察觉不对。
“既然早有觉悟,一开始用药就是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兰生好笑。
“因我尊重东海夫人,没有期望立刻说服她,却期望能够说服她,尽量不要用蛮法。”关键是这个说服她的点应该刚刚好,太早太晚都有问题,桐真吾眯起眼来,“不过,我错看了东海夫人,以为她是位好母亲,会为爱女奋不顾身,谁知竟让他人扮作她来冒险。想用区区几张定神符就能制住我们么?”
“我也觉得过于草率了,但为何定不住你们?”学无止境,哪怕是在坟墓里。
桐真吾但道,“因为我是符师。说吧,你是何......”眼前背光的女子忽然身影模糊。
他闭眼晃了晃脑袋,再睁眼却是天旋地转,不由惊喝,“你在符纸上下毒?”
兰生神情很无辜,“没有。”
她没有在符纸上下毒,只是在贴符纸的时候,顺便扎进了几根毛毛小雨针。有花出品,绝对眩晕。
瞧,桐真吾重扑在地,没有了知觉。

第271章 斗能

霍晋尖叱,响指打出两团火球,向兰生打来,“什么没有?分明就有!你竟毒害我师父,那就别怪我们下手狠!”
一着失策,连环翻盘。从定神符无用到撂倒桐真吾,三对三成为一对二的战局,且对手还是能者,兰生本能的反应快过脑袋理智的转速,连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做,只听双袖哗啦啦起风声,想着不能被烧焦,抬手挡火。
嘭嘭两声,火球各自飞开,撞上砖墙炸响。随即,石室便陷入一片寂静。
兰生放低了手,对上霍晋吃惊的表情,连忙捉袖拍裙,用无比庆幸的语气长吁,“还好打歪了,吓死我。”
霍晋的下巴往下掉了半寸,任小鱼跑到兰生身后也无心管,半边脸皱成一团,陡然大叫,“我打得不知道有多准,是你…”他眼花了吧?火球没碰到她的袖子,就被挡开了?“你怎么做到的?”
“哈?”兰生装傻,抬袖遮半面,“你不是看到了?这么做的啊。”眼波流转,见霍国冲到桐真吾身前捉脉,而伊婷呆站在原地。
于是,她又道,“没有我的解药,你们师父会一命呜呼的。放我们走,我把解药给你们,如何?”
忽闻清脆几声鸟叫,火童立刻向后连翻几个跟头,落在伊婷身边,将定神符拍上她额面,打指出火,冷着脸道,“现在就给解药,否则我烧毁她的容貌。就算你不是东海夫人,也是奉命来救东海夫人女儿的吧。”
感觉小鱼靠着自己瑟瑟发抖,兰生却笑道,“不是啊,我只是打前锋来探明凶徒藏匿的地点和人数,给人领路而已。我本来不好意思告诉你们,东海夫人的女儿好好在家里待着呢,你们抓错人了。”说着话,看向蹲身把脉的霍国。
霍国闭目。然后鸟叫声就从他少掉半块唇肉的缺口发了出来。
火童听后才开口,“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了。好,她既不是南月大小姐。留着也没用,先给我们当了陪葬…”见兰生往霍国走去,不由起急,“大师兄,怪女人向你走过去了。”
兰生并未停步,“自己扔东西没个准心,还说我怪?我看你师兄这时是作主的人,就不劳你当传声筒了,省得挺好的诚意变成恶意,双方误会。”
霍国睁开眼。火光映亮他半边血肉模糊的脸,很恐怖,但他眼中其实没有令人惧怕的邪恶。
“我大师兄不会和人说话的。难道你不但能挡火,还通鸟语?”火童大有嘲笑之意。
“我不会鸟语,不过——”兰生一声唿哨。一道小巧灵活的影子窜入石室,捉了她的手爬上肩,“我懂我的小猴说什么,只要你师兄改说猴话,我就能明白他了。”
火童嗤声,“你的小猴?我大师兄驯过的动物是不会再听旧主话的,要不然怎会乖乖听话迷了主…”话语一顿。愕然盯着兰生,“你才是东海夫人的女儿!”
暴露了,兰生却安之若素,摸着小黑的油毛,这回没嫌弃,“你让这个半边脸没法看的大家伙驯服了吗?”
“吱吱。”小黑舒服得颤着眼皮。
“它说没有。”兰生看着霍国。挑眉挑衅,“你要不要证实一下自己的实力?如今江湖骗子太多了。一个符师让迷针扎趴,一个火童打不着火,一个驯者又能闹出什么笑话呢?”
“你!”火童气怒。
霍国发出了吱吱吱一串音。
小黑对这些音有很大的反应,大眼骨碌。歪着脑袋瞧霍国,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猴子一样,显得浮躁不安。但随着兰生抚得舒服,仍垂了眼,捉兰生一缕头发,吱啊啊几个音。
霍国连声几串音,其中甚至连兰生都能听出的严厉命令。
手慢慢摸着小猴的皮毛,看紫风将它全身包裹,兰生凤眸轻浅,“小黑说你太吵。”
霍国并非一出生就带着半边骇人的相貌,而是小时候误食奇草导致的,后来被父母遗弃在深山老林,和各种动物打交道,发现自己渐渐能够模仿它们的叫声,不但可与它们交流,还很容易驯服飞鸟走兽。师父捡到他后,多年修习此道,他还从没驯败过。虽然他未曾见过这么具有灵性的动物,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工夫,放走小猴时,他有十足的把握它能将人带来。谁知,小猴带错了人,又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仍依赖旧主,再想到此女从阿晋的火攻下安然无恙的景象。
霍国重新发出鸟叫声,很长一段。
火童的神情起先不以为然,后来收敛沉目,问兰生,“东海夫人的女儿平凡寻常,众人皆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怎么不寻常了?难道只是因为我比你师兄更管得住这只猴子么?”都说跟她说猴语了,结果还是让火童传话,“你养几年猴子试试,管吃管住管玩管洗澡,伺候全方位周到,也不会一下子就投进你师兄怀抱的。驯养比不上心养,别的动物未必,猴子还有点良心。”
“我们能否吹吹香灰?香案那边要是烧完蒸干,太子就醒了。”火童却道,“然后,我们再放你走,你把解药给我们。”